第31章 林泫回来了 捧着花
一场剧谁也没看成。
苏厉不久后也离去, 走到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 被接通。
“苏厉?”
隔着手机, 嗓音越发冷致, 却叫得苏厉眯了眯眼。
没有很快听到恢复,对面不满, 又叫了一次:“苏厉说话。”
“还在公司吗?”
“……在。”
“好, ”苏厉看着手中的玉瓶子,问那头:“我去找你行不行?”
现在的林泫寡言少语,但莫名的很粘人, 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苏厉并不在自己对面,才开口说行。
苏厉招手打了个出租, 来到林泫公司门前,一进去便在前台看到了沈全。
沈全也看见了苏厉,跑过来迎他, 苏厉盯着他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十分苦命的迹象。
“苏先生, 您跟我上去吧。”
苏厉点头,跟沈全上电梯, 楼层数不停闪动,沈全与苏厉闲聊,说近日林泫积攒了不少工作,今天来了后就很忙,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苏厉强调一遍时间。
沈全叹了口气:“就是说啊。”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苏厉跟着沈全去林泫办公室, 中途有人来找,苏厉便让沈全去忙,自己可以找到林泫的办公室。
秘书处的人在忙,苏厉没有打扰,径直入内。
林泫正在办公室会客区见客,不知为什么,公司的项目很多他都并不熟悉,但所幸项目都处于初始阶段,对上资料文件,能上手。
与合伙人洽谈刚入主题,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进来了。
会客区骤然安静,脑袋全往门口转。
苏厉承受着万众瞩目,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什么,诚意满满:“打扰了。”
见到人,林泫皱了一天的眉头终于松开。
外面的小沙发上,一杯涩苦热饮下肚,不远处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从里面走出。
转身时,眉头瞬间紧锁,苏厉乐了,捂嘴笑了一下。
等人都走,他起身走进办公室。
沙发上,林泫坐在正中央,长腿交叠,突出的眉骨沾了点细碎冷光,他正前倾,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咖。
黑袜包裹住骨感细瘦的脚踝轻轻顺势晃荡了一下。
苏厉眼睛跟着花了一下,他眨眨眼,走到林泫身边坐下,贤惠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利?”
林泫眼从咖啡杯中抬起,瞧着苏厉,没有回答,静静地喝了口黑咖。
就在苏厉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时,林泫皱了皱眉,没什么情绪说:“不顺利。”
苏厉扭身,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林泫,沉软的嗓音拖长调子“啊”了一声:“受委屈了?”
林泫身形板正,苏厉又俯着身,林泫垂下眼皮看他,一声不吭,这回大概是真不打算说话了。
苏厉靠近些,指尖戳了戳林泫脸颊,问:“之后还要忙吗?”
林泫高挑,很瘦,瓷一般的脸上肉不多,但很软。
林泫没躲,放纵苏厉,同时盯着苏厉的脸回答:“不忙。”
“那回家吃饭?”
林泫动了一下,眸子可能倒映了光,黑亮一瞬,点点头。
车子等在公司门口,苏厉与林泫上车,司机开车稳当,中途苏厉不知看到了什么叫停司机,自己一人下车去了。
剩下两人的车子里很静,但不一会儿,开了一条缝儿的窗外飘来细细凉意,林泫长睫轻颤,眼珠很慢地转动,往外看。
黒沉的天,虚虚浮着被盛大光彩映得发白的云,雨丝淡淡,无点无声,却浓重了一切的颜色。
车子停的地方不亮,印在林泫眼里的便是愈发浓重的黑。
哒哒哒,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林泫扭头看去,只见一团黑影越移越近,回过神时,苏厉已经上车,两手空空,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林泫也没问,转脸吩咐司机开车。
到家后,苏厉钻进厨房做饭,林泫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
苏厉在厨房忙忙碌碌待了许久,煮米饭,做了两荤两素一菜汤。
光是端菜,两人都得来回几趟。
林泫拿着筷子坐在桌前,没有动作,而是抬头看苏厉,疑惑显而易见。
苏厉却不理,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腩,示意林泫快吃。
没有寻根究底的欲望,林泫低头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苏厉站起来去开门,回来时手上似乎抱了坨东西。
林泫嚼着嘴里的饭菜,看清了是什么——是一束花。
咀嚼的动作停下,林泫盯着那束花,默默陷入思考。
枝丫不大,苏厉一只手刚好包裹。
青松叶,小白花,勾连交缠,一纸不规则的,浅淡的棕黄花瓣纸两圈将其拥住,沉黑绸带层叠系好。
不浓艳,不清丽,不浮华,不能合理归类进花束的任何一种。
但它偏偏就如同花束一般,被捧到了林泫面前。
苏厉轻轻笑,问:“好看不好看?”
大雪下的青松,孤寂、坚韧,生生不息,林泫应该是这样,苏厉知道,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活下来,活得好。
但雪好冷,所以苏厉把它换成了小白花,零落其间,淤泥中有花作伴,是一种轻松的顽强。
希望这一束花最后能给小小的林泫一点点慰藉。
不足挂齿,但可以撤去一根稻草。
假的,
也许吧。
苏厉笑了一下。
林泫低头,微微睁大的眼还在盯着这束花——这种他的世界不能存在的东西。
敛起眼不去看,林泫抬头,露出难得的好奇心:“你要给谁?”
苏厉把青松花束放进林泫怀里,答案不言而喻,苏厉又问了一句:“好看吗?”
林泫一动不动,紧绷着,没有答话。
但苏厉就站在这儿等着,餐厅的灯很明亮,是没有重量的光明会让任何人都愉悦,它薄薄地拢着两人,也拢着厨房台子上,被打开塞子的玉瓶子,一片静谧。
很久后,也许就在一刹间,林泫缓慢开始有了动作,低头太久,他脖子酸痛,所以想先用手扶着后颈仰仰头。
但簌簌几声响动叫他停手。
林泫看清怀里这束不常见的花,抬头又瞧见苏厉,漆黑的眼中点着意味不明与促狭。
于是苏厉知道,林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限定呆呆泫儿没辽!
第32章 别咽 甜的
没听到回应, 苏厉丧气地笑了一下。
遗憾不多,至少他见到了这束花。
“花是给我的?”恢复后的林泫话开始多起来,清冷的嗓音字字沁着轻佻的笑, 苏厉听着总是耳尖痒。
是送给小一点的你的。
苏厉擅自把修饰词去掉, 给予肯定的回答:“是。”
冷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下青松叶, 叶子颤动,林泫笑了起来, 瓷一样的皮肤与枝丫互衬, 漂亮极了。
小林泫乖,不会露出这样蛊惑的笑。
苏厉被迷昏了头,重复第三遍:“好不好看?”
林泫起身进厨房, 在悬台上拿了个比尔森,灌了一些纯净的水放到台子上。
纯黑绸带被解开,花瓣纸被褪去, 露出了被细一些丝带缠住的绿枝,苏厉跟上来,倚在台子边看林泫。
他剪枝的动作利索, 一瓶简单清新的插花很快出现在苏厉眼中。
林泫单手支在台子边缘,细长瘦削的锁骨连着肩头将衣衫面料顶起, 另一只手点着小白花,他说:“不好看。”
苏厉不太相信, 因为林泫看起来很喜欢。
他没有说话,扭头回餐厅坐下吃饭。
把自己那一份解决,起身收拾碗筷,盛上来的汤他没喝,林泫倒是喝了不少,收拾着, 林泫也过来,但他挺没自觉,就这么抱臂站在边上看。
静了会儿,林泫的声音响起:“这几天怎么回事?”
苏厉把碗垒在一块,推到对面,抬眼看林泫,笑眯眯地说:“长大了就要干活。”
一句话让林泫明白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蹙眉,边把碗端起来边说:“他干什么了?”
苏厉继续收拾盘子:“没做什么,呆在家睡觉。”
睡觉?
林泫盯了苏厉五六秒钟,又像意识到什么,面上才恢复平常,冷冷评价着过去的自己:“他很不讨喜。”
苏厉挑了挑眉,笑着不说话。
面对笑脸,林泫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美好品德,立刻弯指敲了敲碗边,语气危险:“他是未成年。”
苏厉“嗯?”了一声,抬头看林泫,一时不明白这与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但等他与林泫对视,不知怎么的,即刻明白了林泫的意思。
把盘子收好,苏厉没什么办法的弯眼睛:“小林泫是可爱的弟弟。”
听到这话的林泫并不满意,因为他既不可爱,也不想当弟弟。
于是他不再说话,端着碗往厨房又走了几步路,再停下,警告与他并肩的苏厉:“再笑把你嘴打烂。”
苏厉耸耸肩,随和道:“行行行。”
两人挤在厨房,一左一右,效率还挺高,不到十分钟就擦着手走出厨房。
“我不在……”林泫说了几个字又停下,想了想但想不出更好的词代替,索性继续:“多少天过去了?”
苏厉咽下一口凉白开,打开手机举到林泫面前。
林泫在一张简洁的原装壁纸上找到了日期,他蹙眉:“这么久了,公司的事——”
苏厉笑了一下:“你很厉害,事情都处理的很好,沈全都没看出来。”
“……”
林泫胡乱把手机塞进苏厉手里,没有说话,扭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坐上沙发。
苏厉把手机装回裤兜,看见林泫的动作,就原路返回,厨房传出哗哗水声,再次出来的苏厉手上抓了两个大苹果。
走到沙发前递给林泫一个,林泫嫌弃:“不吃。”
苏厉说“好的”,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拿着苹果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肆意,美味,苏厉高兴地眯了眯眼。
苹果又大又红,水多,从苏厉嘴角处溢了些出来,不多,但足以染红他的唇,并使之晶莹。
林泫盯着,突然说:“我也想吃。”
苏厉觉得林泫比小林泫还像小孩,刚要伸手递一个过去,就见林泫单膝跪上沙发,俯身靠过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掖进裤子中,这样的动作让紧绷的布料将那一把细腰与其后弧度完美勾勒,林泫靠近。
不给苏厉反应时间,一把挪开悬在苏厉嘴边的苹果,低头咬上了软的红苹果。
是甜。
……
苏厉手往下探,把林泫拉起来。
纸巾就在茶几上,伸手抽过几张给林泫擦脸,长睫上的东西被抹去,林泫睁开眼,湿掉的睫毛一缕一缕,很黑,上挑,又有眼尾一抹潮红。
像淋湿了的蛇鹫,湿漉漉的。
擦到嘴角时,艳红的舌从双唇探出,快又轻地舔了一下。
苏厉愣住,食指和拇指捏住林泫下颌:“不能咽。”
话音未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林泫头微低着,指尖轻点喉结,好像有点呆住——
作者有话说:虽短,但[狗头]
第33章 雪白的腿勾住 好厉害啊
林泫被噎得咳个不停, 冷白的皮肤血丝雾一般弥漫,让这人看起来可怜的紧。
用纸巾把仅剩的一点擦干净,苏厉摸了摸林泫的脸颊, 又很快扶着林泫的肩头, 用一点力, 把他往外推,刚想张口说话, 就听电视中传来女播音腔:
“鼓贺戏楼暴力杀人事件现已正式移交搜查组多日, 搜查组称,他们已掌握凶手藏匿之地,目前行动保密, 但不便透露。”
苏厉扭头盯着电视屏幕,屏幕里,被称作许组长的男人眼睛笑的眯起, 他说这些都是很小的意外。
旁边的女人也接过话头:“鬼统一受1434研究局管控,绝大部分可以说是全部都处于安全状态,并无危害, 大家不用担心,可以放心购买。至于近几次事件, 属于极小概率事件,我们会也有办法平息。”
电视上的女人苏厉眼熟, 是审讯赠寿时来的研究局中的一位。
黑眉蹙起,苏厉的眸子如夜一般浓郁,无法化开。
什么叫“购买”?
购买“什么”?
苏厉下意识看向具有丰富社会经验的老前辈,老前辈脸颊泛红,双眼水光迷离,一副没什么智商的模样。
苏厉抬了抬眉, 因为要夹着纸巾,只能空出食指和中指,两指并在一起,在林泫侧脸拍了拍:“林泫,”
林泫眨眨眼,眼睛清明,回应:“什么?”
清致的声音变哑。
苏厉眼神飘忽了一下。
还没得到回应,林泫就擅自行动,他凑近,随意把脑袋停靠在苏厉肩头,偏头时,看见电视上正在被采访的男人女人,阴阴笑一声:“刽子手披上白大褂,赚的好开心。”
苏厉正好好奇,于是他重复:“刽子手?”
正常人类都会“嗯”一声,然后清一清嗓子,开始大方的开始给人科普。
但林泫不正常,他头一歪,是说一不二的暴君:“我难受。”
苏厉放下疑惑,正常地询问:“哪里难受?”
“困了。”
苏厉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微微笑,偷偷隔空扇了林泫后脑一巴掌,也不负所望地扇动了几根乌黑的头发丝。
解气了,就继续问:“那怎么办?”
林泫撇嘴,他扭头,白尖的下巴微抬,视线一寸寸掠过苏厉面部轮廓,然后与黑眉下的那双眼对视。
这双眼线条重,双眼皮清晰,勾至眼尾渐次消散,与卧蚕合成上挑的弧度。
惯常是温柔的,似清风抚落红。
但狠起来,皱起的眉,压眼,凌厉摄人。
林泫痴了一秒,继而苍白的指尖攀住苏厉的肩,用力一撑,抬头,碰上了唇。
话语淹没在唇间:“你说呢。”
苏厉垂眸看林泫,林泫趴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他轻易的将林泫寸寸框入眼中。
手腕被握着搭上了一截腰,林泫唇微张,半眯眼,那截细腰在他手里轻轻蹭,林泫又问:“你说呢?”
两分钟后,卧室。
苏厉站在床边,拿小瓶子往手上倒,但他刚开瓶盖脑中有东西突然一闪而过。
低头,他问抓着自己衣角的人儿:“真的可以吗?”
林泫一顿,很快明白苏厉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停下?!
林泫一咬牙,雪白的腿勾住苏厉:“可以!”
苏厉瞳色墨黑,盯着林泫,然后下移,盯着那处,给予急切的人回复:“好啦。”
……
林泫瘫在床上,手指抓着柔软的被子,脸侧埋进枕头,露出的半张脸红的好似花儿,被一只白皙的手腕隐隐遮盖。
苏厉抽出手指,垂眸看着林泫轻轻地笑。
听见笑声,林泫攥了下手指,润黑的眼瞳往下撇,说出的话毫不害羞:“已经,可以了。”
苏厉垂眼看了床上的人几秒,抽几张纸,把手擦干净,抬脚往外走,再回来时,手里握了个杯子。
他把林泫扶起来,给人递水喝。
林泫一边伸长脖子够水喝,一边皱眉不耐:“干这种事不能断你懂不懂,还是为了这种多余的事。”
手背擦完嘴,林泫整装待发,蠢蠢欲动,却被苏厉一把摁进软被里。
林泫:“。?”
林泫感觉不妙,要坐起来,但又被推倒。
他要发怒,却被软被兜头盖住,被子外面传来声音:“沈全说这几天你攒了很多工作,都完成了?”
被子不说话。
苏厉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床头,拿了毛巾衣服去浴室,过了许久才出来。
擦着头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应该如此,人体需要时间消化鬼的一滴眉间血。
第二天六点钟,比闹钟先响起来的是手机铃声。
苏厉睁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摸出手机接听,一两秒,那边没有声音,苏厉才缓缓“喂”了一声。
电话“嘟”的一声被直接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消息。
讲真,苏厉蛮意外的。
消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分成两段的几句话组成两个地址,苏厉盯了几秒,不太清楚,带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检索了下,下边的地址是个歌剧院。
上边的是……苏厉的眉头无声蹙起,搜索软件上展示的景象他眼熟。
把手机黑屏放到一边,苏厉坐起来,软被堆叠在瘦削有力的腰腹上,他扭头,望向未被拉紧的窗帘外。
天将明未明,灰覆在白上,一丝一缕地渗入、深入,胡乱混起来看,好像是天亮了,但细看又不是。
收回视线,苏厉下床洗漱,下楼时房子里空无一人,林泫大概已经去上班了。
吃过留好的早饭,他出门打车,给司机报出信息上的第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行驶,师傅空出手打开广播,里边传出一道颇为激动的男声。
“代号K077批次质检通过,与往常相同,K077将会如期进行公开售卖,有意者请适时注意讯息。”
“本批次鬼质量上乘,异常暴走率低达0.000001%……”
师傅“啧”了一声,单手换了频道,舒缓哀伤的音乐响起,充斥车厢。
苏厉的视线从调频旋钮上移开,他问:“师傅不喜欢鬼吗?”
师傅手扭方向盘,哼哼笑两声,从后视镜里瞥了苏厉一眼:“喜欢,谁不喜欢新奇玩意儿,但那是金贵人玩意儿,我们,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得了。”
师傅话中的几个字让苏厉指尖红丝微闪,他抬手遮住:“是吗?”
师傅又笑,神态平静下来:“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得好一点,就很好啦!”紧接着又是一串笑。
苏厉看了一会儿司机弯弯的眼,然后把视线放到车窗外。
车子停在路边,苏厉下车,往前走几步,抬眼入目的是一条小巷,小巷不似之前,顶上的霓虹灯灭掉,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白炽大灯。
苏厉走过去,没人再纠缠他,一路畅通无阻,他来到大楼前,楼内依旧杂乱,很难想象这是一条通往官方人员给出的地址的通道。
苏厉穿过楼体,掀起橡胶皮,走进去。
在这之前,他来过这里。
只走了几步,苏厉看到墙边立着个人,那人看了苏厉一眼,没多说,只做了个往里走的手势。
接下来,一条不知多长的甬道中,苏厉见了十一个人,不说话,只把他往里推,他进了两个入口中的一个。
苏厉不知道自己进了哪个入口,因为在两个入口前,最后一个人把他的眼耳全部蒙上,背上被施加一道力,推着他一直向前。
进去,指尖疼了一下,又出来,重获光明时,苏厉面前终于站了两个熟悉的人。
视线慢慢从柏云,陆康脸上划过,最后伸出手,食指指尖处,多了一个红色的血印。
苏厉无法判断自己是被抽血了,还是被注射了什么,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很快他的疑惑被解答。
陆康开口:“上面催的很急,为了这次特殊行动,我们会引诱它现身,我们给你注射了遮掩药剂,确保鬼不会攻击你。”
“引诱?”苏厉不解,他不知道泯撅对什么东西上瘾到命都不顾。
“管好你自己,”柏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总之不算好看:“以后服从安排,你想要的工资不会低。”
苏厉收回手,抬眸直视柏云,在细弱的微光中,在漫长的几秒钟后,他轻声笑了一下,但嗓音里却不含任何性质的笑,他轻声回答:“是的,长官。”
是的。
他想不管柏云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了,苏厉往身后望,那是一片山下人类的乐土,这个“为什么”的答案显而易见。
谁都有想保护的,并心甘情愿为此献上一切。
但献上的,应该是自己的一切。
一次两次,三番四次用钱币驱使他,将他当工具,在权衡之下还有用处,所以还要用。
是的,他没有被尊重。
苏厉轻轻摩挲指尖,血迹已经干涸。
柏云没再多看他,直接转身离开。陆康与苏厉并肩往前走,微光中,陆康对苏厉笑了下:“这里是研究局下属的一处实验点,与搜查组对接,为搜查组提供所需药剂。”
言下之意,这里虽然隐蔽不入流,但是官方场所。
如果苏厉之前没来过,可能会信。
但他跟着一个人来过,这个人既不是长官,也不是研究员。
在一个研究场所里,那他又是什么?
怪异感泛上心头,苏厉慢慢地回头,分叉的两个甬道,是黑洞洞的人眼,凉得渗人——
作者有话说:咱们阿厉还是有点傲气在滴\(`Δ’)/
第34章 一个没了骨头的人 被炸碎
“拿着。”
视线从眼前低奢的建筑上收回, 苏厉垂眸,柏云递过来的是一把枪。
看着不是寻常枪械,它的枪管过于粗大, 枪口似乎有好几层网状分层, 层层叠叠, 不知道要把什么分割。
枪体光滑的表面泛着光,摸上去冰凉。
苏厉颠了颠枪, 不很重, 抬眸问:“这是干什么的?”
没等回答,苏厉又转身:“歌剧院,你们觉得它还会出现么?”
柏云扭头看了眼车子的后备箱, 举起手中形状怪异的枪,露出今天苏厉见到的第一个笑,那种笑苏厉形容不出来。
愉悦, 畅快,还有不经意闪烁的,藏得极深的、偏执。
歌剧院依旧坐落郊区, 周围没什么人,柏云高举枪械, 冲歌剧院门口“砰”的一声开了一枪。
出枪的不是一颗什么具有杀伤性的弹药,也不是被人工变化形态的符咒, 而是细小的、轻盈的一簇。
光下的折射,它一闪又一闪,很快在空中被风吹尽。
苏厉鼻翼耸动,没有特殊的味道。
“陆康,封存的东西收好,等通知。”
陆康倚在车子后备箱上, 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苏厉,跟我进去。”
苏厉点头跟上,按照柏云的指示,每隔十步便向上空开一枪。
可能是早有安排,歌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亮着,过于宽大的内部显得空寂,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时不时迸发出的沉闷枪响。
这枪没有消音器。
好像这群人类笃定,泯撅一定会来。
进入内部大厅,柏云跟在苏厉身后,抬手往敞开的门口开了一枪,随后大跨步跟上苏厉,并超过苏厉。
苏厉长指转枪,步子渐小,观察着柏云的动作。
柏云步子很快,走到大厅中央,立定,他深深呼吸,肩膀随之升高,又落下,手臂抬起,往天上放了最后一枪。
随即指尖按住耳机,呼唤:“陆康。”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放松,手扶着就近一个扶手,坐下:“别乱动,在这儿等。”
苏厉没说话,持枪,手肘抵在椅背上。
接下来,是一场因毫无征兆而显得漫长的等待。
每隔五分钟,柏云都会敲敲耳机,询问外头陆康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安全。
然后继续等待。
大厅顶很高,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没了,空寂无声得好像一百年没有上客过,舞台顶部一尊神像俯瞰众生百态。
苏厉仰头,在一派灰蒙光影中,与它对视。
剧院中不需要怜悯众生,、眉眼无情的观音,情绪直出、怒目竖眉的金刚才有色彩,淡粉、金红,暗光浮动之中,它又笑又哭。
“卅……”
“卅——”
“哐!”
灯被掐断,四下空气骤冷!
柏云精神瞬间抖擞,猛地站起,眼睛不停打着圈寻找。
耳边的动静、眼前的动作,让苏厉压了压眼皮。
他面向舞台的身子缓缓调转方向。
这次不在舞台上,而在大厅口,那里散着模糊的光圈,一群青黑色的“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下一秒,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更近的地方。
身后传来剧烈不安,时急时滞、不规律的喘息,苏厉没管,他紧盯着那一群之首,眯了眯眼。
一群阴伶,泯撅领头,这不奇怪,但它那双眼,混沌近黑,面容滞涩,一看就不是正常模样,嘴唇还在上下开合。
没声音,太远了,苏厉没听清,也没看清。
但它们一秒一秒急速靠近,苏厉知道了,泯撅在说:“血……力量……力量……力量……”
身后的柏云也在这一刻敲响耳机,低声命令:“陆康,带着东西,进来!快!”
最后一个字落,泯撅已然到了最后一排座椅处,一共百来排,他们站在中央。
近了。
苏厉暗暗拨出黄符,刚有动作时,肩头却被用力拍了下。
“滚到后边去站!”
柏云换了把枪,这次的枪苏厉认识,里面释放出的是符咒。
不动声色的将黄符收回,苏厉眸光微动,盯着柏云的背影。
这时,柏云与泯撅只有数十步之遥,他充血的手猛地举起枪,枪被叩响后便连续不停。
没有用,泯撅速度极快,又有阴伶掩护,一枪都没命中。
很近了,几步之遥。
在他身后,苏厉能看出柏云紧绷到极致的躯体,光照在他握枪的那条手臂上,臂到手肌肉青筋充血隆起,小幅颤动微不可察。
苏厉目光平静,但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飞身上前,手成掌在画半圆将柏云撇至身后,适时,与泯撅迎面相撞,距离太近,根本没时间掐诀念咒,苏厉霎时收拢五指,拳头直捣泯撅胸口。
借力反弹,苏厉顺势后撤,视线再往泯撅那处看去,只见它瘫在地面,面部肌肉依旧上下耸动。
“给我……给我……血——”
最后一个字不知触动了它哪个开关,只见泯撅触电似的浑身剧烈抖动一瞬,发出“咯”的一声,扭曲着身体,七扭八歪将自己堆起。
头颅最后复位,那双浑浊的全黑瞳没有焦点,苏厉与它对视时看不到一丝清醒的神志。
苏厉皱了下眉。
“苏……苏厉,拖住、拖住它!”?
问号缓缓在苏厉头上升起,他又打不过。
后撤到与柏云平行:“拖住?然后呢?”
柏云狠狠眨了下眼,被恐吓到的大脑像是突然恢复,抽出枪就往泯撅四周打,没了命地打!
砰!
砰!
砰砰砰!
一簇、一簇又一簇,似小溪汇成大川,聚拢使透明的小水滴有了颜色——红的。
柏云一连开了无数枪,集在泯撅周身,又因为风,缓而慢的向四周扩散。
看着很像,很像一个没了骨头的人,被炸碎了。
不知怎么的,苏厉心脏瞬间下坠,天生阳气过旺的身子竟也感到了一丝彻骨寒意。
耳边柏云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不再沙哑,语速都有渐缓的趋向:“到了?”
“好。”
语气胸有成竹,仿佛之前紧张到痉挛的人从未存在。
苏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泯撅,它在原地打转,青白的十指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捞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风很快带走所有红雾。
胡乱挥舞的手一僵,泯撅低低嘶吼了一声,它生气了,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二活物。
苏厉当机立断,拔枪,但手腕却毫无征兆的被柏云按住。
苏厉抬头,与柏云对视。
柏云冲他笑了一下,说:“不用了。”然后转头望一个方向。
苏厉不解,顺着柏云的视线看去。
门口,一个抱着近人高箱子的,气喘吁吁的身影站在那儿,是陆康——
作者有话说:剧情走起!
第35章 腐朽的枯骨 不能安详
只见陆康从胯侧的勒袋中拿出了个东西, 往泯撅那儿一射,细针一般的物件没入泯撅身体中,泯撅脸上的怒容霎时间像被冻住一般, 接着渐渐化开。
被黑尽数遮盖的眼也露出了原本的白。
“客人?”
听着这一声, 苏厉知道它恢复正常了。
“泯撅!”
柏云高喊, 他毫不畏惧,直视泯撅。
泯撅细眉一挑, 流转的眸光缓缓定格在柏云脸上, 呼吸间,刹那它转头,直勾勾地盯着苏厉。
一双细长秀媚的眼中荡出一股奇异的情绪, 痛苦、讥讽,还有释怀:“客人,奴家这算是……”
“毁约吗?”
苏厉沉默回视泯撅, 他不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
以泯撅的能力,挣脱困境易如反掌。
这个“不明白”没有维持很久,他很快就知道了。
那个陆康身旁的, 近人高的箱子被打开,机器开合声挺大, 陆康又用力捶了一下箱子边缘,两声叠加, 霎时吸引了全场人与鬼的注意。
看清箱子内的东西,苏厉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旁边“嗬、咯”声不断。
那是一种理智被滔天情绪冲翻,声带紧绷到痉挛,控制不住发出的诡异声响。
苏厉扭头,呼吸被看见的情状压得沉了沉。
泯撅还是上次见到的那张脸, 一直白的像没有鲜血流淌,但现在,那张脸像骨架上缠着白绷带,眼嘴是被暴力撕扯开的黑洞。
它神经质地往前迈两步,隐隐发黑的指尖伸出去,似乎要抓住什么。
陆康手戴隔离手套,往箱子中一抓,掐着肩头,将那具保存异常完好的,瘦弱的身子拎出来。
“轰隆——”
为迎合意境,这座大厅穹顶刻着星云纹浮雕,材质似银河般晶莹通透,缓缓流动,光照上去,轻盈美丽。
但现在,它被天上的雷电轰得明暗交错,像古时话本中描绘的阴曹地府,沉沉压下来。
“阿……姐?”
像牙牙学语的孩子,泯撅怔怔地看着那落叶一样在陆康手中晃荡的女孩子,伸出去明明想抓住的手什么也做不了。
柏云瞅准时机,用尽毕生力气绕圈跑到陆康身旁:“给我。”女孩子被换到另一个人手中,泯撅身子巨颤,这一颤也让它意识彻底清醒。
“你们,”
看它先前的反应,苏厉以为它要破口大骂,但它没有,它说:
“你们不能这么对它,”
“你们不是人吗?”
短短几秒,苏厉知道了:
那天泯撅说的遭遇原来都是真相。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啪嗒
啪嗒
下雨了,明明隔了一层厚重的墙体,苏厉却还是感到了一股阴潮的气息。
“双手举起,老实认罪,卸下一切抵抗。”
柏云警示性地举了举手里的尸体,对泯撅做出要求。
泯撅非人的脸上被痛苦占据,整张脸神经质抽搐着,仪态满满的脊梁此时不断往下佝偻,像一具干尸在寻觅属于自己的一口棺材。
深深呼出几口气后,苏厉见它抬抬手,几步开外笔直立着的阴伶齐刷刷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见状,柏云、陆康纷纷松了口气,就在柏云要把尸体装回箱子时,泯撅开口:
“让我、看看它。”
柏云皱眉,不知道它想搞什么花招:“别废话,死了的鬼,不想看它唯一留下的□□再受罪,就乖乖听话。”
“……”
泯撅“嗬”的一声突然咯咯笑起来,嘴角无法无天的往上翘,将皮肉顶的绽开,血在脸上肆意横流。
“认罪,咯咯——认罪咯,奴家认罪喽!咯咯嗬——奴家杀了好多人类,奴家有罪!”
一边尖着嗓子唱,一边身子往地上躬,可它脸却诡异地往头顶瞧。这样的动作让它的脖子弧度扭曲。
“轰——”
巨雷倏然惊起,闪电照亮它的脸,红血过度曝光成了黑色,像一张面部CT,小孩子的噩梦。
之后,那张似人非人的脸软绵绵地转向苏厉,轻轻说:
“客人,还记得你我见面时,奴家演的戏吗?”
苏厉观察着,回答:“记得。”
泯撅捻手堵住脸颊的洞,嗓音生涩:“戏里的人从不开心,其他人却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开心。”
“但是客人,我好像……”泯撅好像笑了笑,眼睛如有实质落到苏厉身上,滑落的泪与颊边不断涌出的血一样灼热:“比他幸运些,更幸运些。”
“奴家是戏子,是唱戏的,是您,让我听到了观众的掌声,”
“第一次听到。”
苏厉脑中突然回想起那天与泯撅一起回溯的过去,一个漂亮得有些过了头的小男孩偷偷在阿姐离开后对镜描眉,那样的场景,光都要爬过墙上高高的窗,来为他照亮。
小男孩想和阿姐一样,在台上,得到观众们饱含欣赏与喜爱的掌声。
不大不小的一个愿望,蹉跎了很长时间,小男孩长大了,不是人了,没了阿姐了,他终于得到了。
但它还有个愿望,泯撅眼中怅惘的情绪顷刻消散,尖爪高高扬起,又一声雷鸣“轰隆!”,匍匐在地的阴伶应势而动,与泯撅一起,扎堆扑向柏云陆康二人。
哗啦
哗啦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
柏云陆康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回神,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两个突兀又毫不相干的念头骤然划过苏厉脑中:
它想带她走,不顾一切。
可他们知道它的全部。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苏厉眉头狠狠一皱,猛地上前,十指掐诀想将泯撅拉回,但晚了。
“……”
泯撅抱住了那具女子的尸体,很轻易,不费吹灰之力,它珍视地抚了抚阿姐的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阿姐依旧美丽,只是有些苍白,没有颜色。
“没事的阿姐,我这就带你走,给你化妆……”
苏厉喘着气,站在泯撅身旁,耳边是柏云厉声催促:“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往旁边望,柏云陆康正向门外挪。
苏厉与柏云对视上,柏云却又看了一眼泯撅怀中的尸体,隔墙的雨滴似乎砸在了头顶,苏厉瞬间醍醐灌顶。
他回头,伸手想将那具尸体拽出,但泯撅机警,察觉他意图的瞬间就让阴伶把苏厉团团围住。
“客人,奴家感激你,但你可不能碰姐姐,当年她豁出了命救我出那扎针地儿呢。”
泯撅歉意地笑了一下,对苏厉欠欠身,就抱着尸体要离开。
彻底通了。
苏厉没有与它争辩,双手飞速掐诀结印,单膝跪地,五指砸向地面,一瞬间,以他为中心,金黄光环层叠荡开,他打不过,可泯撅不能就这么把它带走。
可一切都发生过的太快了,金黄光圈甚至都没波及到泯撅,它的身体就软了,砸在地上,像一堆支撑了很久的、腐朽的枯骨,注定了不能安详下葬。
阻拦苏厉的阴伶集体厉声怪叫,瞬间化为灰烬,渣也不剩。
急促的雨滴捶打厚实的墙体,雷电双双齐下,与天边呼啸的风声混杂,有种老天发疯了的错觉。
苏厉往后退一步,低头喘了口气,然后转身,抬眼看向十几米开外的,躲在巨型雕塑后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小疯子怪可怜的……
第36章 苏先生,林总晕倒了! 随着脚……
随着脚步声临近, 苏厉拍了拍指尖的灰尘,淡声通知面前的两人:“泯撅已经死亡。”
苏厉见过两次,柏云两次面对鬼的死亡, 一次气急败坏, 一次兴奋不已。
任务成功的喜悦让柏云没再追究苏厉又一次不服从命令, 他挥挥手,不赞同苏厉的说法:“不要用这种悲伤的语气, 它是个罪犯, 是杀人犯。”
苏厉沉默几秒,之后,他伸手挡住指尖微弱叫嚣的红丝, 垂眼笑了笑,语气淡淡:“是的,柏长官, 我一直知道。”
柏云抱臂哼了声,扫了眼苏厉,嘀咕一声“不见得”就招手喊来陆康, 手拿记录仪记录在场发生的一切。
苏厉站在一边看了会儿,上前帮忙。
抱着仪器跟在陆康身后, 苏厉打开话题:“你们早就知道怎么让泯撅致命?”
陆康手中的触控笔停了一下,视线从平板上抬起, 看了苏厉几秒,对苏厉笑:“你不要太介意,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泯撅的具体资料,更别说致命弱点了。”
苏厉跟着他走几步,听他继续讲。
“上次行动失败后,研究局派人过来了解情况, 才发现泯撅也是当年研究局暴乱时出逃的残次品,它能力十分强大,但无法持久,所以出逃时,是另一只女鬼拼死将它送了出去。”
说到这儿,两人刚好走到一堆枯骨旁,陆康蹲下,戴上手套似乎想将紧抱在一起的枯骨与女尸分离,但手触到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苏厉扭头看他,陆康三十多岁,不小的年纪,脸上却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只有阅历沉淀下来的儒雅。
只见他抿唇,雨声轰轰,他的手收回来了。
“就是她,”陆康指了指女尸:“它将泯撅送出研究局,明明自己也能逃出去,却又回来了。”
陆康抬头,镜片反光,苏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猜它回来干什么?”
苏厉吐出两个字:“销毁。”
“对,”陆康站起身:“它回来将研究局所有的关于泯撅与自己的资料都消除了,但最重要的那份,关于泯撅的致命弱点那时因一位实习研究员的粗心被搁置在另一处资料室。”
“它也因停滞时间过长,被研究局抓住了。”
“研究局一致认为它还存在价值,用手段将它的□□完好保存。”
“也就促成了今天的行动计划,引出它,刺激它,不管泯撅有无抢尸,结局都注定。”
陆康嘴角很缓慢地翘起,似乎是笑,那是胜利的笑,但很短暂,隐去了,剩下一片寂静无声。
苏厉看着,他是个山里人,那里的所有远没有这里弯弯绕绕,像林间小路,让人看得不真切。
这时候,他只是觉得不能悉知,对个体——不论何种生物——真的是老天的仁慈。
“你不难过吗?”
陆康的记录任务似乎完成了,柏云在十几步开外忙着简要汇报行动详情,他们有了点交谈的时间。
苏厉把仪器放在一旁,倚在椅背上,漆黑点亮的眸子望向不知名处。
柏云很高兴,劝他不要悲伤,但他的副手,似乎不太一样。
一会儿,他回答:“不知道。”
人与鬼各执一词,他被搅得头脑迟钝,思考让激烈的情绪被以慢倍速变缓稀释。
听到回答,陆康愣了一下,过后笑了一下:“我总觉得……”
苏厉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手去摸,但还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但震动打断了陆康的话,那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轻松地通知苏厉:“所以不要在意这次行动没有尽数告知你实在是你之前的表现不如人意,不过这次,你看见泯撅想逃试图拦截,很不错,加之这次行动成功,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希望你能理解。”
苏厉边摸出手机,便偏头垂眸对陆康笑,说自己理解。
“陆康,结束了没,记录拿给我看看!”
柏云在那边嚷嚷,陆康对苏厉点一下头,快步离开。
苏厉拿起手机,通红的“未接电话”几个字映在屏幕上,刚才震动那一下不是消息,是电话。
沈全的号码。
苏厉挑了下眉,手机刚好再次震动。
摁下接听:“沈全?”
“苏先生,林总晕倒了!”
疾驰的车子停了。
电话指路,苏厉下车,进旋转门,拐弯,上楼,在拐弯口看到了沈全。
他背对着自己,还在讲电话:“苏先生,您先不要着急……”
“沈秘书,”
苏厉单手撑墙,仰头,轻喘口气,喊着。
沈全惊了一下,立马转身,看到苏厉后眼睛大睁:“苏先生,你在附近吗,来得这么快?!”
苏厉心想要不是挡泯撅那一下,他可以飞过来。
“林泫怎么回事,晕倒?在里面吗,我去看看。”
沈全身后走廊虽然长达数十米,但只有两扇门,一大一小,苏厉抬脚往大门走去。
“诶!”沈全张开双臂,拦住苏厉:“里面有人,苏先生你等一下,好吗?”
有人?
苏厉抬了抬眼皮,含几分微妙:“谁在里面?”
沈全叹了口气,对这个问题似乎很为难。
苏厉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微微动作,眨眼间,他便站在了沈全身后,拉着沈全的手臂,就几步,把人的大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
“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厉:“呃呀……”
里面太吵闹,以至于没人注意门开了,门口还站着个人。
看清房里情状,苏厉知道沈全为什么不回答自己谁在里面了。
层层叠叠,好几大圈人,将原本绰绰有余的房间挤得乌烟瘴气,林泫应该是没有那么多朋友的。
然后目光移动,苏厉看到了很多、很多摄像机。
圈儿中心传来一道男声,声情并茂,苏厉觉得声音的主人快哭了都:“林泫是我最好兄弟唯一的亲人,我得好好照顾他,不然……不然我愧对林泽——咳咳——!!”
另一道男声上前,语含焦急:“杜总,还请您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为了华平慈善项目您已经不眠不休多日,今早刚要休息,听说林总出事又马不停蹄赶来,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环绕着的人群发出乌泱泱的低叹,他们手指开始点动,应该是在记录。
机器没有声音,但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吵闹——
作者有话说:泫儿(瞪眼):不在我身边,晕给你看!
阿厉(面条眼泪):达美达美_| ̄|○
第37章 毒蛇与男人 滚出去
苏厉抬手, 礼貌叩响病房的门。
一张张人脸转向这里,看了苏厉后又互相看,好像在问他是谁,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 一条尖细的人走出来。
杜明上下扫视苏厉:“你是秘书?助理?”
苏厉不是,所以他模棱两可:“是的。”
得到回答, 杜明算是小心的神色放松一瞬, 继而严肃:“现在是林泫休息时间,没事的话不要过来打搅,就算是工作也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苏厉莫名其妙, 瞥了杜明一眼,没说话,顺着人群让出来的路进去, 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泫。
苍白,像一片易碎的、沾过水的、湿冷的琉璃,白透中混着颓丧的灰黄。
沈全“抱歉”、“抱歉”地挤进来, 主动解释:“苏先生,杜先生在探望, 所以我想让您等一等。”
而且商人之间,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 做人留一面的道理。
“他怎么成这样了?”
沈全解释的声音一顿,垂头看着自家老板,蔫下来:“医生诊断为血管迷走性晕厥。”
苏厉:“?”
沈全看着苏厉的眼神,顿了一下,解释:“失血过多导致。”
失血过多——苏厉眯了眯眼。
他再走近些,就要抬手时,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你要干什么?”
“有没有一点规矩,林泫也是你好碰的人?”
聒噪的声音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叫苏厉额角一突,他扭头,一双漆黑眸子直盯杜明,低声斥道:“闭嘴。”
苏厉在家中从没架子,但自小供养出的威慑感浑然天成,震得杜明呼吸一颤,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四周记者,脸上红白交加。
这时与他一唱一和的男人挤进来,他是杜明的助理,理所当然对苏厉叫:“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苏厉身子彻底转过来,他直视质问他的人,皱眉,思考怎样以最小的音量把人送走。
助理见状以为苏厉害怕了,转头想叫自家上司一展雄姿,但下一刻,他张开的嘴僵住,瞳孔巨颤。
只见面前这名陌生男人身后,一道身影缓缓爬起,病房明明干燥明亮,那道身影却像一条滑腻冷湿的毒蛇,一点一点缠上那名英俊的男人。
冰冷苍白的指尖环住苏厉脖颈,一声虚弱却极为强势阴冷的斥责:“滚出去。”
杜明像被扼住脖子,脸色难看至极,但碍于面子,他拨开助理,向前一步,细长脸上挤出的笑皱纹层层叠叠:“林泫!你终于醒——”
“滚。”
林泫缠在苏厉身上,冷冷凝着他。
苏厉也垂眸看杜明。
两人背光,有些暗,光影交错,却气势迫人。
杜明咬牙,勉强维持着笑叫他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就走,剩下一群不明所以的记者。
林泫名声臭,曾发生过不下于十起殴打狗仔致伤致残现象,一般记者没人敢冒犯他,但今天长枪大炮站在这间病房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手持自己的武器,想用别人的喜哀换自己一个“钱途”
第一个勇敢又聪明的人把话筒怼向苏厉,唾沫星子乱喷:
“这位先生,您是林总的助理是吗?您知道这次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据我们所知,林总身体一直强悍至极,如今恶疾突发,是否命不久矣,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林总没有后代,偌大一个集团就要拱手让人了吗?”
“或者说,林总实则有伴侣和孩子,只是暂未公开?”
苏厉眨了眨眼,短短几秒,这位就将自家人前世今生都安排好了。
他抬手,放出阿影。
没有五官的阿影身形健壮,肌肉青筋虬结,实质性的凶神恶煞显然更具恐吓效果,它仅仅向前一步,一群记者如同猪仔受惊般尖叫,做鸟兽四散,你推我攘的从病房门口挤出去。
最后一声脚步落下,病房里剩下三人一鬼。
阿影很快被苏厉召回,沈全则满脸冷汗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心惊胆战,他猜错了。
本以为的好相见,却没想到林总与那杜明杜总关系恶成这样。
“沈全,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林泫撩起眼皮看他。
沈全头更低了,局促说:“林总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走,沈全松一口气,点头说好的后利落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除了机器滴滴声,彻底安静。
苏厉在环抱中转身,低头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
林泫仰头,翘唇角,懒洋洋、病恹恹:“你生什么气?”
苏厉皱眉看他,两秒后,苏厉低头抱了抱林泫,嗓音软又沉:“要不你猜猜?”
下巴搭在苏厉肩窝处,林泫颤颤地笑了一下,他唇色苍白,输了这许久的液也不见好转,他打诨插科道:“猜不到,我怎么知道呢?”
一睁眼,苏厉就在他眼前,不论什么时候,之前是,现在是,生什么气呢?是嫌他太麻烦了吗?
那又怎样,既然知道了他不堪的过去,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苏厉以后必须在他身边,不管如何。
林泫扭头,盯苏厉流畅分明的下颌线,满意地眯眼笑,目光灼热的自己都没注意到。
苏厉把人放回床上,告诉他答案:“我没生气。”
林泫挑了下眉,并不认同这个回答。
苏厉起身,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玻璃打开,留一层过滤网,不冷不热、沁人的风吹进来,苏厉又转身走近,衣角发丝微动,散着金光。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苏厉停了一下,又继续:“你是不是与研究局有关系?”
林泫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啼笑皆非,他似笑非笑地看苏厉,嘴里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有什么关系?”
脑中突然闪过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林泫眸子黒沉,他问:“你跟踪我?”
苏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半步之遥,他平静地看林泫,想了想,回答:“应该算是。”
林泫手撑身子,半趴在床上操着眼刀与苏厉对望。
过了晌午的白日光绵长,通透的房间构造使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
林泫脸上的笑渐渐敛起,他变得面无表情,往前爬几步,胶布开了,尖细的针头从他皮肉中滑了出来。
林泫无所觉,慢条斯理地爬到苏厉腿上,然后双手交叠,十指弯曲,扣住苏厉弧度好看的脖颈。
苏厉伸手林泫后腰,让他稳固,配合地向后仰头,颈子里的软骨青筋凸起,喉结轻划林泫微凉的手心。
被扼住致命要害的人云淡风轻,林泫垂下眸子冷眼看着,手上力气一点一点加重。
针孔很小,却也没法在极短时间愈合,肉红的小孔挤出豆粒打的鲜血,顺森白的皮肤滑下。“啪嗒”一下,落到了苏厉因领口被扯乱,露出的肩骨上。
肩骨流畅,血珠子成了一道红鲜鲜的血迹,像被什么割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白肉与血浆极有可能下一秒就涌出来。
林泫手一颤,下一刻,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沉沉的眸子开始变得迷离、恍惚。
苏厉抬手,没用一点力气,林泫掐自己的手落下了。
不。
没有落下,带针孔的那只冰凉手往下,搭在苏厉肩头,用力擦着那道血痕,擦着擦着,自己眼眶变酸变涩,苏厉也看到,变得通红。
血滴到人身上就擦不干净了,林泫怎么擦都擦不掉,呼吸急促沉重,连带着肩膀都颤抖。
为什么要看?
怎么什么都要看?
明明什么都不是,乖乖待着才好啊!
现在舒服了吧,血都溅到你身上了。
擦都擦不掉,擦都擦不掉。
林泫抬头,嘴咧开来想狠狠嘲讽苏厉:
看,你不干净了,劝你赶紧滚,什么事都不要深究,知道的越多,你就会越脏!
林泫爬了点血丝的眼珠向上瞧,张嘴,顿顿地说:“脖子、这边,擦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泫儿(哭唧唧):别沾边,腻死了怎么办![爆哭]
阿厉(挠头,凑到泫儿耳边):告诉腻个秘密,其实窝还挺厉害的[墨镜]
第38章 你哪也不要去 咱有大庄园
“啪嗒”,
是赤脚落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
林泫六神无主,拎起苏厉就要往卫生间里撞,力气之大, 苏厉都被他拉个踉跄。
用力, 一把把人拽回来, 苏厉把林泫按在床上,伸手捂住林泫的眼, 嘴里喊:“停、停停。”
真是要命了, 苏厉抬眼望天花板,没什么办法地想。
手腕上传来一点温度,没被推开, 反而被抓得更紧,苏厉低头,见抓着自己的是那只没有针孔的手。
“在这呢, ”苏厉往前,给没有重心,将晃未晃的人一点支撑:“还有力气么, 这撞那抓的。”
两句话好像惊醒了沉在黑暗中的林泫,他不听话, 反而把人抓得更紧,嘴里飞快说着:“回来, ”
“辞职,不差你那点小破工资!”
像是想到了什么万全之策,林泫欣喜若狂,他拉下苏厉的手:“你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我会买个庄园,庄园里什么都有, ”林泫拽着苏厉袖口,絮絮叨叨:“你不用出去,但也会生活得不错。”
他抬头,眼睛从未有过的亮,是贪念在发光。
前半生活在臭恶黑中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缕香,于是卑劣作祟,狂妄叫嚣,自己能护住他的,只要把他好好地藏起来。
林泫眼中的疯狂的占有欲简直要把苏厉淹没,他呼吸一滞,心跳加速,乐了。
漆黑的眸子中闪笑,他放下手,弯腰与林泫对视。
天亮了,不到一秒的美梦破了,林泫看见苏厉的一双笑眼,阴暗念头灰飞烟灭。
好好笑,
他舍不得。
林泫面无表情的发怒。
“大老板,当软饭男的话,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
虽然现在也大差不差了。
苏厉身形一歪,扭腿整个人晃荡了一下,林泫看得心紧,伸手拉人,苏厉托住林泫伸出的手,顺势坐到他身边。
歪头,对林泫笑,说出的话正中林泫眉心:“舍不得嘛?”
林泫不反驳了,静静地盯着苏厉,一会儿才说:“不辞职就不辞职。”
这一声不像赌气,更像是确认一件事实,然后思索着做出对策。
苏厉挑了下眉。
看林泫窄尖森白的脸,这时只眼尾残留了点红,内敛冷致的样子与初见时的艳丽勾人截然不同,冷凌凌自成一派,漂亮自持,理性冷然。
要是没有那些人,林泫该是这个模样吗?
苏厉心里一酸,软了目光,说不清。
抬手按铃,林泫耳尖微动,警惕地抬头。
苏厉失笑,把林泫塞进被子里:“好啦,你还虚着呢,别想那么多,喊医生给你扎针喔。”
林泫任由他摆弄,在被子里黑眼珠子转一圈,问:“你看到什么了?”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苏厉单手撑着椅子,想了想,回答:“搜查组制定了抓捕泯撅的方案,行动前把我叫到了一个地方,是你进去过的甬道。”
“但我一进去就被蒙住了眼,跟着你的时候我没进甬道,你与研究局的关系只是我的猜测。”
他挑着事实这样讲。
苏厉善良可靠,林泫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听着他知道的还不是很多,林泫松了口气,开口想说什么,门却被推开。
他闭嘴,护士来给他扎针,这护士年纪怪大的,没点眼力见,扎了多久针,训了林泫多久,林泫理有亏,只好面无表情地听。
苏厉在旁边憋笑。
护士离开,门被关上,林泫觑了旁边人一眼,开口:“要工作就好好工作,按照规章制度来。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有事就上,没事偷闲。”
苏厉:“……?”
苏厉略有迟疑,不确定地问:“咱们家需要一个品质优良、符合社会价值观的模范市民?”
林泫倚在垫高的软枕上,闻言皱鼻,眼里泛着促狭的笑:“苏先生除暴安良,是很厉害的模范市民。”
不待苏厉有反应,林泫抬起身子,伸长手臂拽住苏厉衣角:“所以好好上班?”
叮——
苏厉眼睛几不可察地张大,肩头担上了些重量。
理智在提醒苏厉,林泫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心眼是好的的人儿肯定又在耍什么坏花招,得问清楚。
但与之相比,更诱人心神的是:他喊他“苏先生”
没别的原因,他妈有时候也这么喊他老爸,事情没有不应的。
于是他只好点点头,开始了真正打工人朝八晚七的日常。
“啪”
一沓文件落到苏厉眼前,忙碌的苏厉停下打字,抬头,召翔心情不错。
这个搜查组心情都不错,大祸害泯撅被就地正法,近来又一切太平,吃公家粮的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你新来的,不让你做太复杂的事,把这个输进系统就行。”
苏厉默默翻着很厚一沓的文件,一会儿他问:“你笑什么?”
召翔立刻正色,清了清嗓子:“没有,只是惊叹新同事你的效率之高!”
说着,他对苏厉比个大拇指,然后哒哒哒地跑走。
苏厉是八点十分准时签到,八点十二分的时候电脑准备就绪,开始打字,现在是八点四十三,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三行文字。
还可以!
苏厉肯定自己,打算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吧啦:拿着空空的存稿箱抖了又抖,石化……
第39章 搬回研究局 集体拒绝
把第二份工作摆到一边, 苏厉伸手继续戳键盘。
苏厉翻过一页A4纸,旁边响起座椅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外边走廊也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门被推开, 一颗女生脑袋突然冒进来, 朱丽笑着催促:“开会啦, 三分钟,快点快点, 不然会挨骂的哦!”
“诶!”闻兴、召翔唰的一下踢椅子起身, 拽着苏厉就往外狂奔,身后传来朱丽爽朗清脆的笑。
苏厉被拽的莫名其妙,他自觉搜查组里这种类似于内部成员聚集讨论的集体活动, 并不需要他参加,虽然他现在勉强算是一个正式员工,但其间杂质颇多。
“嗯嗯?”闻兴召翔拽到一半, 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动了,他们齐齐转头,看到他们英俊的有些过了头的新同事皱眉看着他们。
闻兴召翔彼此看了一眼, 并没有从相互脸上看到什么生物粪便,于是他们问:“怎么不走啊?”
苏厉把手抽回来, 平静道:“我不用去。”
身边恰好经过几个正要去开会的组员,闻言都拿眼神偷瞄他。
事实上, 他们从这位名叫苏厉的新同事坐在工位上的第一天开始,就生出了好奇心。
不是因为新同事拥有一张过于好看的脸,而是他进组的路子。
搜查组引进新人的渠道无外乎那几条,一是研究局引荐,二是定期向社会招聘,三是政府塞人。
但这位新同事进组的路子可谓是前所未有, 据说是凭借强悍的术法技能,柏队硬是将其破格纳入。
没见过苏厉作战的同事都相当好奇,这得多厉害啊……
“哟,”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柏云正插着兜与陆康一起向这边走来,闻兴等人抬手向柏云陆康问好,苏厉乘机想溜回办公室继续敲键盘,但被喊住了,遗憾转身看向柏云。
苏厉主动上正规班,柏云相当满意,又经泯撅一役,之前对苏厉的那些个偏见基本上消得差不多了,他挥了挥手:“走啊,开会去。”
苏厉挑了下眉,下一刻就被扯进了会议室。
会议主要内容为分析与梳理泯撅一案,总结成就、经验与过失。
苏厉作为超一线成员,功大于过,受到表彰,还被告知等会儿留下,带他去拍照,作为表彰墙上一抹靓丽的风景线。
苏厉没意见,虽然不是“模范市民”,但也大差不差,他决定等表彰墙制作出来后,拍好几张发给家里那位。
讲完新同事的光辉事迹,柏云又谈了些别的,最后做出具体要求,苏厉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但柏云话缝一转,说要宣布个事。
苏厉昏昏欲睡。
“介于泯撅一事,研究局与搜查组之间存在消息滞后问题,决定从将搜查组彻底并入研究局,限明后天两天时间本组成员办理转入研究局手续,统筹调入研究局副楼。”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苏厉不困了,因为有人“哐当”一声站了起来。
“哐当!”
苏厉转头,看到召翔扶着桌子,常含笑意的眼此时黑黢黢,紧紧盯着柏云:“什么意思?”
柏云与他对视,张了张嘴,像是说不出话似的,但几秒后,他还是肯定:“我们要回去,重新回到研究局的意思。”
“召翔,这是公事,谁允许你感情用事!”
前几句嗓音还正常,最后一句,柏云明显加大音量,像是在提醒在坐的每一个人。
“柏队!”
“闭嘴!”
这场面叫苏厉有点看不太懂,他扫了眼会议桌,发现没有一张轻松的脸,召翔没应柏云的话,缓慢地坐下来,垂着头,显得失魂落魄。
会议结束,是午饭时间。
苏厉在走廊上眸子转动,想顺手捞个人套话,但奇怪的,很少有人往食堂这边走,同事们大都垂头丧气,像霜打了的蔫茄。
算了。
苏厉不着急,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食堂还要上三楼,苏厉站在电梯门口等,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脑中闪过十几天前,林泫在病房时血红的眼。
他叹一口气,又要瞒一件事了。
他也不想的,但能引起林泫那种反应的事情,不让他知道怎么行呢。
电梯门开,苏厉走进去,出电梯时与另一座电梯里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苏厉半抬手挥了一下:
“柏队,陆副。”
“来吃饭?”柏云放下搭在陆康肩头的手,站直身体:“一起呗。”
苏厉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一瞬,没拒绝,说好。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食堂窗口很多,苏厉不挑,找了个自选菜窗口,打了几大勺菜和米饭就坐下来,拿出手机,拍照。
“哟,”柏云端着两碗面条坐到苏厉对面,打趣:“报备呢。”
点击发送,锁屏,苏厉“嗯”了声,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地与柏云分享:“他比较关心我。”
柏云挑了一筷子面,闻言无语地翻了苏厉一个白眼:“谁问了?”
陆康这时接了三杯水过来坐下。
苏厉道了声谢,对柏云耸耸肩,夹了菜吃饭。
柏云吸溜面条吞得飞快,不到五分钟就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端着陆康接过来的水喝着,感叹:“这面条以后就吃不到咯。”
陆康夹面的动作一顿,而后摇头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苏厉嘴里嚼着饭,掀了掀眼皮:“研究局那边的饭不一样吗?”
柏云向后倚,手臂自然而然地垂在陆康身后的椅背上,别有深意地对苏厉摇摇头:“你没吃过你不知道,那边的菜难吃得要命。”
他哼笑:“一群搞研究的疯子不在意吃什么,能填饱肚子让他们继续搞研究就行了。”
苏厉喝了口水:“你们在那边待过?”
“昂,搜查组脱胎于研究局,几年前才半独立出来,想不到吧,那是咱妈嘿。”
闻言脑中浮现柏云陆康使用过的武器,苏厉对此也不意外,手肘搁上桌边,他不走心地闲聊:“几年的时间,东西挺多的吧,两天就能搬完?”
柏云抹了把脸,嘴里吧咋一声:“这不是主要问题,”脸转向陆康:“你看他们今天那个样子,像什么话!无组织无纪律!”
陆康脑袋从碗里抬起来,弯弯的眉眼沾了点无奈:“你消消气,年轻人脾性大,很多事记得比我们都要清楚。”
柏云又抹了把脸,不说话了,拍着陆康让他快点吃。
陆康依言,吃得面都通红,柏云“诶”了一声,让他慢点吃慢点吃。
苏厉眨了眨眼,自觉端盘站起来。
“吃完休息休息,”柏云与陆康说着话,头也不抬地说:“下午要收拾东西会有点累。”
会有点累——吗?
下午四点一刻,苏厉靠在桌边,看着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动静的办公室,有点为难还要不要收拾。
门边传来声音,苏厉扭头看,陆康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的,双手放在胸前拍了两下:“大家辛苦啦,柏队今晚请吃饭!”
“……”
一阵寂静,一颗脑袋慢慢升起来:“陆副,我们不——”
“今晚,”陆康一字一顿地重复:“吃饭。”
沉默一秒后,拖长音调的“遵命”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是阿厉儿认真工作的一天~
宝们,到周四咱们隔天更呀,存稿用完了,实在是很局促,白天都在上课备考,没多少时间,跪下求原谅_| ̄|○
第40章 满身荣光的英雄 成了活死人
苏厉举手:“陆副, 我有事请假。”
陆康面色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寒心:“不行。”然后转身离开。
苏厉打算再争取一下,等他追出去的时候, 走廊上空空荡荡, 不知道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苏厉默了默, 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消息。
握着手机等了几分钟, 手机没有动静, 苏厉只好收起来。
搜查组门槛高,成员并不多,一个大包间绰绰有余。
菜很快上齐, 摆了慢慢一大桌,飘出的味道让人口齿生津,但没一个人动筷子。
服务员关门的几秒后, 柏云抬手拍了下坐在一边的闻兴:“吃啊都,平时都抱着肉啃,今晚怎么回事?”
闻兴耷拉着脑袋, 用筷子划拉瓷盘子,小声说:“柏队, 我前几天去看初哥,他睁着眼, 还是动不了,说不了话。”
“哐当!”
脱手的餐具让朱丽惊醒,她慌忙抬头,说抱歉抱歉。
接续着是一阵叫人窒息的沉默。
柏云脸色沉下来,嘴开开合合半天,吐出一句:“违反纪律, 漠视规定,那是他自——”
陆康拿酒杯堵住他的嘴,紧接着自己又举着酒杯站起来,活跃气氛:“恰巧昨天我也去看过小初,医生说处在恢复期,多亏了护理,才让他身体肌肉不至于坏死,恢复的可能很大呢,是个好消息!”
于初家庭条件并不好,是柏云请的护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神色总算宽泛些。
陆康察言观色,继续:“搜查组重归研究局并不是为着的是人民大众,自从二十多年前那场研究局大乱,鬼就隐隐开始不受控制,它们威胁我们的家人,危害群众的安全,这才是我们存在的必要性,这一必要性要远远超过个人恩怨,孩子们,你们要明白。”
陆康嗓音温醇,语重心长的一字一句敲在饭桌上,也敲在众人脸上,大家绷着的脸彻底被打破。
“陆副,我们知道,我们都懂,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解释……”
“说什么违反规定擅自闯入禁地,说什么与鬼勾结,里应外合,都是狗屁吧!”
柏云眉头一皱,张嘴想说话,,又被陆康那手堵住。
“这不冲突,”陆康继续说:“回去调查难道不是更有希望么,现在这样才是逃避吧?”
圆桌上又陷入一片寂静。
苏厉一边饿得想吃饭,一边感叹陆康的控场能力,谁知下一秒话题就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都明白了吗?”
“来,都喝一杯放松放松,也正式迎接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苏厉!”
谢谢你。
被拽入饭局的苏厉端起酒杯,微笑着。
叮叮当当的瓷碗杯子碰撞声把气氛炒热,圆桌上如平常聚会一般,夹菜喝酒,人人不至于太过高兴,但也默认了搬家。
酒过三巡,桌上趴倒了一片,有几个酒品不好的开始鬼吼鬼叫,闻兴坐在苏厉身边,也喝大了,正揽着苏厉称兄道弟。
“我说大哥,牛!我敬你是我大哥!大哥好厉害,教教我行不行?!”
苏厉垂眸,他被灌了不少,但目光清明,闻言打趣道:“给点拜师礼?”
闻兴晕晕乎乎,顺着他的话说:“师……师傅你要什么?徒弟保……嗝!保管有什么给什么!”
苏厉环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他便开口问:“你们不想回去是和那位名叫于初的人有关?”
闻兴张嘴“啊”了一声,又“昂”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这儿闹半天,自个儿师傅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听不懂,插不进话,师傅伤心了吧!
闻兴埋头掏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怼到苏厉眼前:“师傅,看!”
屏幕上亮着一张双人照,揽人龇牙喜的是闻兴,另一个被揽着的男人正勾唇看镜头,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散漫肆意,旁边抬起的手两根手指并起,像是在对镜头打招呼。
闻兴脑袋从手机屏后伸出来,脸上表情复杂,嘴角上翘,却又下撇:“初哥……呜咳……他……他叫于初,搜查组元老级成员。师傅,他术法天赋也很厉害的!搜查组里他外勤出得最多,一身表彰。”
“但是二十多年前研究局大乱后的一天,他突然被扣上勾结鬼,帮助它们颠覆研究局的帽子,他进监狱了。”
“你知道吗,我们当时特懵逼,那场鬼的颠覆给对究局甚至周边区域都产生了特别……特别大的伤害,影响持续至今啊。”
“所以我们恨死他了,三个月,我们恨了他三个月。”
“然后研究局就说调查出现错误,但这个于初同志啊确实犯了错,坐这三个月的牢就当赎罪了!”
“没为他辩解一句的我们其实是不想去接他的,但是研究局说,必须接。”
闻兴呼吸急促了一瞬,苏厉指尖摩挲杯壁,眸中带了点探究,问:“是要办理什么手续?”
“……不是,”闻兴端起半杯白酒,仰头猛灌,板正的脸皱成一团:“没有的事,没那么复杂,没有手续,就是他不能走路了,在里面被搞得……”
屏幕灭了,闻兴话没说完,人却昏了过去,倒在苏厉肩头。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苏厉伸手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到椅背上,眸中亮光明灭不定。
研究局大乱?
他想起前几天整理搜查组往年档案时,经由搜查组处理的第一起由鬼引发的命案也是二十多年前。
所以是从那时起,被研究局严格管控的鬼因暴乱开始四处逃逸,成为潜在危害。
“鬼”与“安全”一词在当代人们心中画等号还处于过渡期,经此暴乱,研究局威信大减,为稳定局面,他们必定要做些事出来,比如说……
摩挲杯壁的长指停下,苏厉眸子浓黑,眼里的软光渐渐冷却,比如说林泫的血。
喂小鬼,诱大鬼,好用的不行。
……
不对劲,
之前林泫的几次失血,明显都是有意识,本人已知的情况下进行的,说明经过林泫同意。
苏厉皱眉,幅度很小的摇头,林泫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加上他的财力地位,根本没有必要去配合研究局的这种利人不利己的行为。
所以他们是在交易?
什么交易,能不顾性命?
苏厉仰头闭了闭眼,心头莫名沉重,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可控起来。
睁眼起身,苏厉扫了眼饭桌上的人,然后无声离开餐厅——
作者有话说:依旧走剧情~
悄咪咪求收藏评论营养液_| ̄|○
30-4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