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正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雪因几乎是连跑带闪的逃到卧室。身影飘逸忽闪,竟在情急之下无意识地动用了本该属于S级雌虫的瞬移能力。
墨尔庇斯伫立在原地,注视着雪因离开的背影,唇角牵起一丝欣慰弧度。
可惜没出息的雪因不过是凭着本能,胡乱使用精神力而已,一路跌撞冲回房门前。几乎是摔进卧室的,反手‘砰’地关紧房门,整个背脊死死抵在门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摸索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保险。微微喘着气,胸膛急促起伏,无意间使用出的精神力还不太习惯,沁出细汗,双颊红扑扑的,漂亮的唇瓣被咬得一片湿润。
确认门已反锁,他立刻跳上床,熟练地抓起被子一卷,故技重施把自己藏进被子中。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过枕头开始熟练地制作信息素替身,虽然用处已经不大。
从被沿探出那截白皙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个骨白色的环状物。说是手环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脊骨模样,一节一节,扯动时连接处会泛起幽黑的暗光,仿佛真有髓质在其中流动的活物。
可惜它不是。
在之前雪因差点真跑掉被抓后,墨尔庇斯亲手给他戴上这玩意。雪因不是没尝试过弄掉它,而当时墨尔庇斯只是似笑非笑地吐出三个字:
‘诺伊斯’
雪因:“……”
说实话,这两个月下来,他都快对这个名字应激了!但墨尔庇斯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敢摘下来,下一秒诺伊斯的小命就要完。
坏啊!太坏了!
雪因之后仔细研究过,这骨环大概是起到一个物理定位器的作用。他凑近闻过,上面还残留着墨尔庇斯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加上这骨质材料…来源好像不难猜。
但是有些事细想就很可怕了,雪因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再敢去想这骨头哪来的,只能在心里给墨尔庇斯多贴上几个‘变态’的标签。
但这‘定位器’有一个误差,雪因试过,五米的距离。
一旦雪因制作的替身与骨环定位点超过这个距离,导致信息素源和手环位置不一致,墨尔庇斯立刻就能察觉他在使坏。周围空气里就会弥漫开那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我在盯着你’。
不过今天没必要惹墨尔庇斯。
一切准备都在卧室内完成即可。熟练地做好替身,雪因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得不说,这几个月和墨尔庇斯的斗智斗勇,让他的信息素操控熟练度直线上升,连带对精神力的掌握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雪因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照这样‘锻炼’下去,等崽崽出生时,说不定他都能拥有媲美S级雌虫的战力了。到那时他就能保护好他们父子,带着诺伊斯和崽崽私奔到某个偏远的星球称王称霸的,再也不会有虫敢歧视他的诺伊斯和崽崽…
雪因叹了口气,但这是不可能的。帝国需要他,雌父雄父也需要他,他不能这样自私。
重新猫猫祟祟地从被窝里探头,再次确认房间内没有监控探头后,他利落地翻身滚下床,灵巧地钻进了床底。幸好侍虫们每日尽职打扫,不会遗漏任何角落,不然他们会发现——即使没有他们的打扫,床底也已经被尊贵的王爵殿下每天用身体擦得锃亮。
进入床底的缝隙不算大,至少雌虫是爬不进不来的,而内部空间却不算窄。
是雪因一月前就发现了这块藏东西的好地方。自从上次与墨尔庇斯争执后,那个混蛋不仅不仅严格控制虫崽的信息素摄入,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虫崽需要经历低剂量的信息素投喂,体会濒临匮乏的危机感,才能学会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能量,而不是养成挥霍无度的坏习惯。”
雪因不懂,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墨尔庇斯的歪理邪说。
墨尔庇斯只是冷笑,“呵,所以你才会这样做什么都不计后果地倾尽所有不留退路,才会被一次次掏空,养成他贪婪的习惯,现在你还想用这套错误的方式教坏我的虫崽么?”
好吧,雪因不敢反驳了。毕竟他破壳前就是被墨尔庇斯养大的,能将他这么难养的雄虫崽养大,带一个亲生崽子自然不在话下。总之雪因不再插手虫崽投喂后,却没有如墨尔庇斯想的那样乖乖休息。
此刻他仰头看向床板底面,那里密密麻麻地绑着二十多支试管状的信息素结晶。这是他这段时间的成果,运用从制作替身时领悟的技巧,每天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凝练封存,再用精神力层层包裹防止外泄。误打误撞居然学会了雄虫协会制作信息素制剂的核心技术。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一旦有机会出去,他就能带着这二十多支想办法送到诺伊斯手中。
将全部试管仔细藏进衣内,雪因瞥了眼时间,心头一紧——已过去将近二十分钟。墨尔庇斯从来不是会耐心等待的性子,那个恶劣的雌虫有多不讲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箭步解除替身上的精神力伪装,瞬间往大门方向跑去。
果然,传送阵前那道挺拔的身影早已整装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独自启程。
“殿下真是迅速。”墨尔庇斯打量着气喘吁吁的雪因,唇畔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明明提早了五分钟,要是按照墨尔庇斯原定的时间,他赶过来时墨尔庇斯肯定已经走了。雪因想辩驳控诉他根本不打算等自己!但还是忍了,毕竟都到了出门这一步,万一热恼了墨尔庇斯不带他出门就糟糕。
“时间从不会等人,所有事也不会老老实实按你的计划进行。”墨尔庇斯审视的目光在雪因身上流转。当视线落在他略显臃肿的身体时,突然顿了顿:“殿下这是……”
雪因被他看得一僵,下意识按住藏匿试管的位置,但面不改色地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复:“胖了。”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他快步迈进传送阵。
只听身后一声轻笑。
雪因踏出传送阵,湛蓝眼眸好奇地眨了眨,长而卷翘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扑闪。对于墨尔庇斯能直接进入雌父书房这件事,他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偏过头,银白碎发随之滑落,勾勒出他精致姣好的侧脸轮廓。
“你当年…”雪因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几分试探,“真的和雌父联手扶植九皇子上位了吗?”
这是帝国人尽皆知的历史,当年墨尔庇斯经此一战成名,之后一路爬上现在的位置。这句话从他那张蔷薇色的唇间问出,不像怀疑反倒是像称赞,平添了几分天真又撩人的意味。
“殿下想听到什么答案?”墨尔庇斯径自在熟悉的沙发落座,指尖轻叩扶手。几只机械飞虫嗡嗡作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雪因这才发现门泛着幽蓝光泽,上边复杂繁杂的精神力纹路牢牢锁住。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墨尔庇斯一眼,看来墨尔庇斯能随意进入,并不意味着他能在公爵府自由行动。果然雌虫之间没有真正的信任,哪怕是墨尔庇斯和雌父这种公认的同盟。
雪因犹豫片刻,试探性地想要坐上雌父常坐的主位。就在他即将落座的瞬间,衣襟内传来试管碰撞的细微声响,他立刻站直。
墨尔庇斯挑眉投来探究的目光。
“您不懂,”雪因强作镇定地扬起小巧的下巴,语气刻意带着几分娇纵的任性,“我们雄虫啊,就喜欢站着。”
墨尔庇斯:“……”
雪因快步绕到高背沙发后,雌父这边沙发靠背位置很高,恰好能遮挡住他大半个身子。雪因这才回复墨尔庇斯的问题,“对您来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他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银发微扬,倨傲的看向墨尔庇斯。不得不说,在雌父的地盘莫名放松了许多,也放肆了不少。
墨尔庇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慢回复:“殿下若想知道,不妨自己去查。报道未必真实,而我说的,也未必可信。”
“那我怎么知道我查到的就是真的?”雪因有些疑惑不爽,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墨尔庇斯又开始教育起他来,“再说了,您逃避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
雪因努力想,随后眼睛突然亮起来,“战报是假的对不对?你根本没参战!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战胜皇室!一定是我雌父厉害,独自…最后两败俱伤时,不分上下,只差最后一刀,被路过运气好的你捡漏补刀!然后踩着我雌父上位!”
反正书里都是这样写的,这段时间闲来无事看的小说情节纷纷涌上心头。
“……”
墨尔庇斯沉默良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最后只是偏过头去逸出一声嗤笑。
雪因却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嘲讽的机会,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怎么,被我猜中了?所以你不敢回答。”他微微前倾身子,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伤到你那高高在上的雌虫自尊心了?”他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终于抓住了对手把柄的猫儿。
墨尔庇斯转回视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方才还觉得这小家伙这段时间有所长进,没想到一回到熟悉的环境,就又原形毕露,把那份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脑子全都丢在了王爵府。“只是不想打击你。”
“打击…我?”雪因困惑地歪了歪头,浓密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可爱得要命。
“我十九岁时已经率领军团猎杀大皇子成名,”墨尔庇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而殿下二十岁了,还被一只低级雌虫耍得团团转,被困自家王爵府寸步不敢离。”
“可怜呐。”他轻轻摇头,视线在雪因瞬间涨得通红的脸上流转,将那句话原样奉还:“不过是怕伤到我们家尊贵的雄虫殿下…脆弱的自尊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莫名发展成对抗路了o.O
第52章 第四军团长
“我尊贵的小殿下,您未来…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一双温柔的手将那个五六岁的雪团子整个圈在怀里。雪白的藕腿在膝头不安分地晃啊晃,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圆乎乎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湛蓝的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
“我不知道呀…”软糯的嗓音含含糊糊。
“这可不行,您可得知道呀…”那双温柔的手灵活地穿梭在雪因细软的发丝间。最后仔细地将雪团胸前银白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两条精致的小辫,轻轻搭在雪团子胸前,又从旁取来缀着精神力的银环,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辫梢。银环悬空微颤,随着小雄虫晃动飘动,流光溢彩。
“…那你呢?”幼小的雪因歪着小脑袋,想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索性耍起赖来。身子一扭,就把漂亮精致的小脸深深埋进抚育虫温暖的胸口,小手紧紧揪住了对方的衣襟。
“我啊…只盼着能过上最平凡的日子。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养一窝可爱的虫崽。不需要多么显赫,两虫,一屋,相伴一生。”身后的虫声音温柔,目光爱怜地落在小雪因身上,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平凡是什么?”雪团子不解抬起头,蓝眸水汪汪的,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像夜空中那些数不清的小星星,”抚育虫的声音轻柔,“安静地发着光,和其他星星在一起,组成最寻常的星河。”
小雪因似懂非懂,只将温暖宽厚的手握得更紧,将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那你想要过的生活,从今往后,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了。
……
反正绝不可能是墨尔庇斯那样的坏虫!
爱应该是炽热的、真诚的、温柔又鲜活的,才不像他那样——满心弯弯绕绕,还总爱变着法欺负他的坏虫!
雪因扭头瞪向沙发上那道从容不迫悠哉抿茶的身影,像只被惹恼的猫儿,气得脸颊都鼓了。
而门此时恰到好处的被推开,侍虫的出现也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硝烟。
“军团长……”侍虫的目光掠过雪因,忽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殿下也来了?我这就去禀报主虫。”
“不必,”雪因打断他,“我自己去找雌父。”
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到了门边却又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去——墨尔庇斯仍坐在沙发上,侍虫正俯身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似是察觉到雪因的视线,墨尔庇斯并未抬头,只淡淡抛来一句:“别走太远,否则……你知道的。”
雪因知道了,这话的意思是:可以在公爵府内自由活动,但别想逃跑。
墨尔庇斯今天居然难得做了回虫,他还以为墨尔庇斯今天要将自己绑死在身边。
于是雪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清楚墨尔庇斯什么时候会带他走,必须抓紧时间,想办法把身上的信息素交给诺伊斯。
今天是雌父主持的宴会,前来赴会的雌虫出乎意料地多。幸好他运气不错,兰斯居然真的来了,就在宴会厅后方…
雪因此时在狭长的走廊上,两侧平静的湖面完整地倒映着漫天星辰与远处宴会的辉煌灯火。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莹光,是机械萤虫在例行巡逻,它们拖曳着淡蓝色的光尾,在湖面划出瞬息即逝的涟漪。
危险倒不至于,但今日来得突然,雪因身边确实没有侍虫跟随。
行至廊桥中央时,感受到前方传来强大的精神力波动,雪因脚步微顿,第一个念头是后退或寻找掩体,往回跑或往上躲…不对,对面来的又不是墨尔庇斯,他躲什么?雌虫可没什么危险的。
他脚步微顿,还是继续向前走去,瞬间调整好仪态,步伐变得沉稳而从容。举止间流露出高不可攀的意味,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而不可亵渎,恢复了那位尊贵矜持的王爵殿下模样。
这时廊桥另一端的身影也看见了他。对方明显一怔,非但没有依照礼节退避,反而施展瞬移,径直出现在他面前数步之遥。
对面雌虫发色是罕见的湛蓝色渐变长发,在星光下泛着细碎光芒,眼眸亦是同色,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通过那双星星眼露出却更显得真挚情意款款。高大的身影上缀满雪因并不陌生的高级军雌徽章,随着他单膝跪地,发出叮铃声。
“第四军团长——金利斯,见过殿下。”他毫不在意停下瞬间立即单膝跪地,仿佛向雪因下跪是他的荣幸。如同所有雌虫一样,他做出要牵起雪因的手行吻手礼的姿态,却立即察觉到雪因的手微微后撤,意识到这位殿下或许不习惯雌虫过于亲近,瞬间聪明的选择放弃,没有让雪因拒绝。
也是,尊贵的雄虫向来不喜雌虫过分亲近。但以他这般地位的军雌行此大礼,即便是最高贵的雄虫也该动容,以他们的军衔,本只需弯腰示意即可,而金利斯却恭恭敬敬行了跪礼。
他保持着跪姿仰视面前尚且稚嫩的帝国最尊贵雄虫。果然被保护得很好,百闻不如一见,连空气中隐约飘散的信息素都让他的瞳色不自觉地漫上一丝粉光。
“嗯,起来吧。”雪因嗓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面对陌生雌虫有些许不安,但见到对方全然臣服的姿态后也稍稍松懈了些。
金利斯凝视着雪因,明明局促得厉害,也看得出有些不安,却没有像大部分雄虫那样无视他,或是心安理得地欣赏雌虫跪地的崇拜姿态,而是略显羞涩地让他起身,像只虚张声势的猫儿,可爱得要命。
“我这样和殿下说话吧。”他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灿烂,他仰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心下顿时了然。
墨尔庇斯那个心思深沉的混蛋,家里竟藏着这般漂亮干净的雄子,搞得他不由得有些…他没有使用话术,只是发自内心地说:“只是担心站立的身形会惊扰到您。雌虫的力量终究太过粗野,若是不慎吓到殿下,便是我的罪过了。”
他语气真挚,一下子戳穿了雪因深藏的不安,倒是弄的雪因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雪因开始反思是不是他把人想得太坏了。
而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只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对他完全暴露,雌虫完全不在意,传递着顺从与无害。虽然经过上次教训雪因知道即使重伤雌虫脖颈也不一定会死,但对方的姿态还是让他放下些许戒备。
“殿下是想去前殿么?可容许我护送您过去,”雌虫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恳切,“虽说在场的雌虫皆不敢放肆,但若是一个接一个前来打扰,终究会扰了殿下的清静,怪烦的对不对?”
“墨尔庇斯军团长是我的至交,他既不在,由我来代为照顾您,再合适不过。”
先是展示无害体贴,再自然引出与墨尔庇斯的深厚关系。一套套组合策略下来,就算脾气再差的雄虫也会放下戒备。
可惜他失策了,提到墨尔庇斯名字,漂亮的小雄虫脸色瞬间一黑。
坏东西的至交,多半也是坏东西。
“不必了,”雪因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甚至比之前更加疏远,“第四军团长军务繁忙,还是先去处理正事吧。”
“没什么事比我们无比尊贵的雄虫殿下更重要。”金利斯可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说起来,殿下这段时间似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墨尔庇斯那个虫就是这点不好,对待雄虫总是太过严苛。若换作是我,拥有您这样珍贵的雄主,定会事事以您的意愿为先。雄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娶谁便娶谁~毕竟,雄主的开心才是我人生的第一重要的事。”
雌虫说话真的很厉害,每一句都精准地迎合着雄虫的心理,而且语气真挚。连信息素传来的信息都告诉雪因这个雌虫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是真心认为让雄虫快乐才是雌虫存在的意义。
不得不承认,听到对方这样贬损墨尔庇斯这件事感觉挺爽的,但也只是感觉。而且…很奇怪。
“你们不是朋友么?”雪因还是没忍住问了,当然他的这句话除了疑问也不自觉带上了嘲讽。这样当面背刺所谓的‘至交’,他瞬间有些心疼墨尔庇斯,这就是雌虫的友情么?四海之内皆情敌,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也自然是看得出这个雌虫同样对他有想法。
他只是容易心软,又不是什么真蠢。这个雌虫背着墨尔庇斯前来搭话…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被墨尔庇斯软禁在府中?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找雌父问明白。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说出实话罢了。”金利斯笑容不变,声音愈发低沉诱人,“朋友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若您觉得他待您不公……我很愿意为您讨回几分公道。”
“您多虑了。”雪因却不接他的话茬,无论如何,婚约尚未解除,墨尔庇斯仍是他的未婚雌君。当众承认被囚禁就是示弱,更会连累雌父。虽然看不透这个雌虫的真正意图,但雪因智商上线,懒得和他纠缠下去。“雌君怀蛋,我作为雄主自然该陪伴在侧,不劳外人操心。”
不等金利斯再开口,雪因便微微颔首:“您请自便,雌父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金利斯才缓缓直起身。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触唇角,仿佛还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清甜中带着冷冽,像初雪融化在舌尖,让人想要更深地品尝。
一名侍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垂首:“金利斯大人,您这是…?”
“你觉得,”金利斯眨了眨眼,瞳孔深处泛起痴迷,“我若想要成为雪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舌尖细细品味,“是叫这个名吧?真是…太好听了吧。和他的人一样,精致得不行,干净得要命,又可爱得让人想要…”
他转身望向侍虫,眼底的迷恋转为势在必得:“这么完美的小雄虫,若是跟着墨尔庇斯一起死,岂不是暴殄天物?”
微微倾身看向侍虫,难掩兴奋,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墨尔庇斯这个雌君当得实在失职,不如…换我来当,如何?”
侍虫将头垂得更低,沉默片刻后轻声回应:“…当然,大人。”——
作者有话说:报告!有人偷家。
第53章 离开后雪因干脆作弊……
离开后雪因干脆作弊,直接动用精神力感知锁定了兰斯的位置。灵活地避开侍虫以及雌虫们,在屋顶间快速穿行。幸好他身上与雌父同源的精神力,公爵府监控系统对他全然不设防。
看准一扇雕花窗,双腿勾住窗沿轻盈倒挂,顺势荡进下方宴会厅的上层空间——还好雄父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装饰风格,大厅上方布满了奢华繁复的横梁与水晶吊灯,提供了绝佳的藏身之处。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落地几乎无声,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下方任何雌虫。
从高处看下去,宴会厅里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原以为来的都是雌虫,没想到还见到了几位雄虫,成双入对,甚至不乏带着自家虫崽来的。
佐尔安大大咧咧地牵着他的雌君,呃…牵着。确切地说,是牵着系在雌君颈间的一根细绳。不知为何他雌君本该是个高傲的性子,此刻却双颊泛红任由佐尔安胡闹,眼中没什么害怕局促,反倒是内疚,明明被羞辱的是他,但感到内疚的也是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另一边,大哥家的长子克罗夫特身旁跟着一位高级雌虫…是他的雌君?雪因没听说过他订婚了,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克罗夫特的另一只手还牵着弟弟诺厄。
雪因摇摇头,决定先找到兰斯再寻雌父。
他小心地在横梁间快速移动。
……
不对,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侍虫带路去见雌父,怎么现在在自家像做贼一样?他低头看着衣角沾染的灰尘,有些沉默。
噢,想起来了啊!
这是在王爵府与墨尔庇斯斗智斗勇养成的习惯。短短两个月,竟然已经习惯了不走寻常路…可怕的习惯!可恶的墨尔庇斯!
很快,他在一处露台找到了兰斯。但兰斯正背对着他,与雌父一起站在一位陌生雌虫面前。雌虫等级显然很高,在雪因窥探的瞬间就若有所察地向上瞥了一眼。雪因立即俯身隐蔽,这才勉强躲过探查…吧?
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等级,但能如此敏锐地察觉他的藏身之处,等级想必不会太低。身着普通服饰…但兰斯和他雌父居然表现得毕恭毕敬。
是陛下派来的?
雪因再次好奇地探头,注意到对方拥有一头与雌父相似的金发。这次他确定自己被发现了——因为那个可恶的雌虫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怀表,故意对着灯光调整角度,让一道刺眼的反光直射向他的藏身之处特意晃了晃他的眼,表示发现了他这个小贼。
雪因几乎能断定,这个坏虫多半也是和墨尔庇斯一伙的。
直觉!
好吧,雪因不否认也掺杂了些许偏见。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当场揭穿他。雌虫只是从容地将某件物品放在桌上,待兰斯的雌父恭敬地接过之后,便优雅地转身准备离开。
金碧辉煌的罗马柱反射出雪因的身影,雌虫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停下脚步,透过反射与雪因对视。雪因终于看清了那双独特的翡翠色眼眸,对方对他勾起一抹微笑,随即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什么意思?
但时间紧迫,他迅速整理好衣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斯身后。
兰斯和雌父闻声同时回头,两人都明显吓了一跳。兰斯雌父的目光在雪因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殿下?真是意外之喜。”他优雅地行了一礼,“听说您最近都在府中休养,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见到您。身体可还安好?”
雪因微微颔首:“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兰斯雌父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雪因略显凌乱的衣角,却体贴地没有点破,“令尊方才还在前厅与两位军团长相谈甚欢,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必了,”雪因连忙摆手,“我是来找兰斯的。”
“原来如此。”兰斯雌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亲切地拍了拍自家雄子的肩,“那你们两个小虫崽好好聊,伯伯就不打扰了。殿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侍从通知我。”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兰斯立刻反锁了房门。
他指尖泛起的精神力光芒,仔细探查着雪因的状况:“别动,让我好好检查。这段时间完全收不到你的消息,只能猜到你可能出不来,便寄了些你想了解的事的信给你…墨尔庇斯真的把你完全软禁了?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
“先别管这些。"雪因急切地抓住兰斯的手腕,“告诉我诺伊斯的情况,他还好吗?”
“还有我的崽崽都四个月了…”
雪因其实没有学习过雌虫孕育的知识。这类课程不会作为雄虫该学的知识教授,毕竟几乎没有雄虫会在意雌虫的生育过程。他只能从书房里搜罗各种书籍,甚至查阅其他种族的资料,眼中满是担忧:“诺伊斯是不是吐得厉害?会不会很难受?我应该在他身边的…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兰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们是虫族诶!他一个雌虫只是怀个蛋,怎么会难受?”
雪因怔住,不满地反驳,“你说得轻松,根本不知道生一个崽子有多困难。”他觉得兰斯这是对雌虫有偏见,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感受。
“不是,你从哪儿听说雌虫生蛋困难的?”兰斯简直哭笑不得。
“…《星际种族百科大全》。”雪因小声喃喃,理不直气也壮。
“哈哈哈——”兰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所以你以为是帝国不重视才没有相关书籍?怎么可能啊!”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兰斯看着坐得笔直、一脸认真的雪因,决定好好给他补课:“听着,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的祖先,一次能产下数千枚蛋。现在只有一颗,有些没常识的雌虫甚至睡一觉无意识就生下来了,毕竟一颗虫蛋才巴掌大,而雌虫原型都有几米高。”
“雌虫怀蛋期是六个月,从产蛋到破壳需要三个月。雄虫一般只需要在怀蛋期到破壳期提供信息素——当然投喂越多越好,不过要是蛋本身等级不高投喂再多也没用。等到破壳期就能判断性别了。”
“雌虫蛋基本不用管。雌虫破壳就有极强的攻击性和独立生活能力,大部分雌父会根据虫崽等级,提前选好找个合适的星球一丢了事,让幼崽睁眼就面临生存危机来锻炼他们。通常雌虫崽等级越高,丢的位置越危险。”
“听说墨尔庇斯军团长当年还是颗蛋时,直接被他雌父丢进了火山口。”说到这儿,兰斯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雌虫生命力极强,但这种从破壳就开始的生死历练,想想都让虫背脊发凉…通常亲生雌父会留一抹精神力在幼崽身上,确保雌虫幼崽死不了就行,成年前每年接回来一周……”
“据老师说,这是为了让雌虫从小明白,努力一年才能换取与雄父相处的温暖时光,从而培养忠诚。”
“还好我是雄虫,”兰斯拍拍胸口,“不然肯定活不过第二天。至于雄虫蛋——能成功破壳就是万幸了。出生就是幼小的人形,不会说话,得慢慢教导。通常B级以上的雄虫蛋都会交给雄虫协会统一孵化,然后…就像我们一样,在克斯安蒂星平安长大。”
雪因怔怔地听着,轻声说:“所以…还有两个月就能见到我的虫崽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将脸埋进掌心,声音哽咽:“我应该在诺伊斯身边的…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他确实在害怕。”兰斯轻轻揽住好友的肩膀,“但绝不是为了自己。每次我去探望,他问的全都是你…你要不要给他录段影像?下次我去看他时带上。”
“不行!”雪因猛地抬头,“你是不知道墨尔庇斯有多坏!”
雪因说这句话简直咬牙切齿!
“那就说录给我的。”兰斯眨眨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借口还不好找?重要的是让诺伊斯亲眼确认你平安。”
这句话让雪因的心狠狠一揪。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他现在…”
“为了虫崽,他一直在努力进食,身体好多了。虫崽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家族做什么的你还不知道?绝不会让你虫崽因为缺信息素出意外。至于诺伊斯…”兰斯仔细观察着雪因的神色,“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绝对不行。”
“之前就是我的疏忽才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现在他的眼线无处不在,今天能来见你已是侥幸。只要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兰斯担忧地注视着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在军团长身边,你至少是安全的。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用担心墨尔庇斯,我雌父可以安排你和诺伊斯见面。”
“我不知道…现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雪因的声音微微发颤,“兰斯,我害怕…我不敢再去见诺伊斯了。墨尔庇斯不会对我怎样,但在虫崽平安降生前…我不能再冒险了。”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替我转告诺伊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深爱着他和我们的虫崽。”
“对了,这是信息素。”雪因从怀中取出小心翼翼藏着的信息素试剂,数量多到让兰斯不禁愣住,“帮我转交给诺伊斯。拜托你了。我得先去见雌父了。”
说罢雪因转身就走。
“…”兰斯凝视着桌上那堆高纯度信息素试剂。作为信息素研究世家的继承者,没有谁比他清楚一位顶级雄虫凝聚出的信息素纯度会有多恐怖,哪怕只是其中一支就足以让S级雄虫幼崽顺利破壳。他伸手轻轻握住其中一支试剂,眼神深邃难辨。
“雪因。”在雪因即将离开的刹那,他突然开口。
已经握住门把的雪因疑惑地回过头。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兰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样的梦?”
兰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你很伤心,很黑,你说你出不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勉强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每次醒来,都特别担心你。”
“啊~你是觉得我会死掉么?怎么可能啊。”雪因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蔚蓝的眼眸弯成月牙:“梦都是反的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只要我乖乖待着不乱跑,诺伊斯就是安全的。虽然暂时被限制了自由…”
“但毕竟是我的王爵府,墨尔庇斯也不敢真的对我怎样。没那么糟糕。”
兰斯注视着雪因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一定要小心。任何时候需要帮助,记得找我。”
“知道啦!”雪因轻松地摆手,转身推开房门,“别整天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先走啦!”
兰斯目送着雪因离去的身影,唇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信息素试剂,指尖微微收紧。“嗯,都会好起来的。”
我会为所有人,争取最好的结局。
第54章 不出意外,雪因是在……
不出意外,雪因是在宴会厅找到了雌父的。蒙特金德公爵正手持一杯猩红的酒液,和一旁高阶官员雌虫们谈笑,见到雪因先是一愣,很快恢复了笑语盈盈的模样,优雅地鞠躬,朝雪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的小殿下。”
雪因顿了顿,担忧两月,此刻见到雌父安好的模样放心下来。虽然对雌父欺瞒他的行为略感不悦,但还是被对方这副郑重其事行礼的姿态逗乐。
周围的雌虫们见状纷纷行礼。
雪因注意到几个身影明明想上前,却都克制地停住了脚步,规规矩矩地垂首问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雪因身后。
这时雪因才察觉是墨尔庇斯来了,眼前一片阴影笼罩保护着他,强势的威压无比霸道地将所有雌虫隔绝在外。
许是这两个月朝夕相处,加上每日的信息素投喂,导致在墨尔庇斯不具有攻击性时,信息素探查下意识以为和自己同源,居然忽略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就在身边。
但雪因没有像往常一样远离墨尔庇斯,反而退后一步,主动贴近那个安全领域。这个宴会厅太多雌虫了,尽管有雌父在场他们不敢造次,但本能还是让他莫名不安着。
雌父带着第四军团长金利斯含笑走近。
“方才忘了祝贺殿下与莱昂图特军团长。”金利斯率先开口,嗓音温润,“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喜讯,真是令人惊喜。”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雌虫们也纷纷上前道贺。
尽管众虫努力克制,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雪因,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顶级信息素。
“也不看是谁家的雄虫。”雌父骄傲地扬起下巴,不动声色地将几只凑得太近的雌虫挡开。墨尔庇斯的眼神愈发危险,但这些被信息素诱惑的雌虫仍不知死活地向前靠近,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
字字句句都是对虫蛋的祝福,却无一人提及期盼他们早日完婚。
“殿下希望这颗蛋是雄虫还是雌虫?”一位年轻军雌鼓起勇气问道。
“雌虫蛋…”雪因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但一切以墨尔庇斯的意愿为主。无论是雌是雄,都将是我维斯特冕家族的虫崽。”
宴会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在这个所有虫都默认期盼雄虫蛋的场合,雪因出人意料的回答让众虫皆是一怔。几乎没有任何虫希望生下的是雌虫蛋。问这句话也只是照常询问,配合之后的祝福:一定会是雄虫蛋。
而雪因却没有想太多。不管是雄虫还是雌虫,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虫崽,既然一开始认下了这枚虫蛋,便不分什么雌虫雄虫高低贵贱。雌虫至少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选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战斗去努力去拼搏,而不像雄虫,看似高高在上为所欲为,能选择的未来却极少。
雪因打破常规的言论让在场雌虫眼中迸发的热切更真挚了几分,甚至有些不顾墨尔庇斯愈发凌厉的威压,又向前凑近了几分。雪因甚至看到稍远一些等级较低的雌虫鼻间已经渗出鲜血,被墨尔庇斯强大的威压控制得不能动弹。
墨尔庇斯只是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越来越浓。
何止危险,反正雪因是知道,墨尔庇斯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但他不想在雌父的宴会上闹出乱子,也不确定墨尔庇斯平日参加宴会是否也这般以威压示警。
还是因为今天他在场?
倒不是雪因自恋认为墨尔庇斯喜欢自己,所以别虫前来搭话会让墨尔庇斯不悦,这才导致这么反常。
只是按照常理推测,任何雌虫都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雄主被其他雌虫环绕。况且他们名义上还是未婚关系,就如他在外人面前会维护他们之间表面和谐的关系,或许雌虫在外也会刻意流露出占有欲…满足雄虫虚荣心?还是单纯因为所有物被觊觎而不快?
是这样么?是这样吧。
墨尔庇斯几乎半搂着他,悬在雪因腰间的手臂隐约可见能量流动的痕迹。雪因连忙安抚,反手握住他。不管是怎样,演的也好真的也好,在雌父的地盘上绝不能闹事。
身后高大的身躯忽的一僵,下意识想将手抽出却被雪因握得更紧,雪因回头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墨尔庇斯,别这么小气。”金利斯再次开口,眼中闪过狡黠,“把你雄主藏得这么严实,难得带出来见见世面。维斯特冕殿下,您说是不是?小雄子就该多出来活动活动。”
这确实是雪因第一次与墨尔庇斯一同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雪因没有犹豫,从容回应:“是我更喜欢清静。各位请尽兴。”
说罢,他朝雌父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先去书房等候。松开墨尔庇斯的手,没想到对方却反握住他。
墨尔庇斯面上依旧淡漠,雪因却感觉他握得很紧,像是有些不习惯,掌心灼热力道忽轻忽重的。
雪因只当这是墨尔庇斯在外人面前需要表演成这样罢了。毕竟从小到大,墨尔庇斯最在意的就是在外保持体面。于是顺理成章的,他牵着墨尔庇斯来到无人的长廊后,就甩开了墨尔庇斯的手——没甩开。
雪因歪了歪头。
只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宽大的手掌摩挲着。
“我…我要和雌父说几句话,之后再跟你回去。”雪因妥协道,以为墨尔庇斯是要结束他的自由时间。
其实和墨尔庇斯对视时,雪因还是会有些不由自主害怕,特别是独处时,尽管这段时间已经熟悉了不少。
墨尔庇斯这个坏东西,不会对雪因说狠话也不会对他动粗,但就是喜欢四下无人的时候放出威压,不停地给他施加心理阴影,看雪因微微颤抖害怕的模样,并以这个为乐。
傲慢中带着恭敬,恭敬里又藏着轻慢。
雪因只想狠狠踢断他的腿,好吧只是想想。有时候雪因苦中作乐地觉得在墨尔庇斯身边挺好的,身体越来越灵活,运用信息素也越来越熟练,有时候又觉得待在墨尔庇斯身边迟早会疯掉。
墨尔庇斯会把雪因逼到崩溃,逼到求助无门,他喜欢看雪因破碎的样子。他扭曲的觉得…只有让雄虫彻底破碎,建立起病态无法割舍的羁绊,才能长久。
遗憾的是,雪因并不打算和他有什么长期关系,也不打算缓和他们之间畸形的关系。
而且他现在捏着自己的手很疼,这个从来不知轻重的东西根本不会控制力道。
“墨尔庇斯,”
雪因强压下心绪,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命令道:“放开我。”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挣脱开呢?”墨尔庇斯饶有兴味地开口,甚至向他逼近几分,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卷起他的一缕银发。
雪因懒得和他废话,只想给他一拳。
“今天这么乖?”墨尔庇斯哼笑几声,意味不明,“明明向他们揭露我囚禁你,就可以把我抓起来,你就能重获自由。却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你那虫崽?”
虽然被误解了,但雪因没有打算解释。只是顺着墨尔庇斯的话讽刺回去:“那毕竟是我唯一的虫崽,有多重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墨尔庇斯垂眸,松开雪因的手,目光落向自己的腹部,引得雪因也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依旧平坦,但那里的小崽子却黏虫得很,察觉到他的注视,便迫不及待地分出一缕精神力,轻轻缠绕上雪因的信息素。
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信息素传入雪因的身体。
“墨尔庇斯,你虫崽异能可能是雷系的。”雪因一本正经开口。
“……”墨尔庇斯没有回雪因,转而莫名其妙反问道:“这不也是你唯一的弟弟?”
雪因一愣,眨着眼睛认真思考后回答:“这不一定,万一我雌父还想…”
一二三四五六,雪因在所有同雌父同雄父的同胞兄弟中排六,在所有兄弟中排九。
“万一我雌父想生个七胎呢?”
“……”
墨尔庇斯沉默太久,久到雪因开始怀疑自己说话是不是太伤虫了。毕竟墨尔庇斯雌父与雄父已经去世,据说兄弟也无一幸存,如今唯一的虫崽…
雪因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口安慰:“不过你放心,这个弟弟是你生的,不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做一家虫的。”
墨尔庇斯这次有反应了,却是嗤笑一声,像是根本不屑于要雪因认可。
雪因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看来墨尔庇斯根本不需要安慰嘛,他就说墨尔庇斯这么厉害,还总是把‘感情是原罪’‘温情滋生懦弱’挂在嘴边,根本不会认为有没有亲虫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夜风悄然卷起庭院里几片纤弱的小白花,在他们之间慢悠悠地打着旋,有一片恰好落在墨尔庇斯肩头的徽章上。
良久,墨尔庇斯却又突然开口:“为什么不一样?”
“嗯?”雪因愣了一下,视线从那片小白花上抬起,这才从记忆里翻出刚才的对话。他坦诚回答:“你比较坏,他惨一些。”
所以我会照顾好这个虫崽。
说实话,在刚从兰斯的教导中得知墨尔庇斯悲惨的童年经历后,雪因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雌虫也会用同样残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虫蛋。他甚至已经开始打定主意回去查阅资料,研究万一以后和墨尔庇斯分开,该怎么把墨尔庇斯怀的这枚非自己亲生的虫崽,抚养权抢过来。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喂养过的虫崽重蹈覆辙。
他的虫崽就该被万众宠爱!亲生的要,这个认下的也一样。既然已经承认,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墨尔庇斯“……”
“雪因。”身后传来雌父的声音,雪因干脆利落转身,狠狠一脚踢在对方小腿上。
雌虫纹丝不动,雪因却疼得一个趔趄,强忍着痛楚一瘸一拐地躲到雌父身后,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朝墨尔庇斯冷哼一声。
“您这段时间都不给我捎个消息…”雪因小声控诉。阿斯特拉顿了顿,内疚地轻抚雪因的发顶。
“我很担心您和雄父。是雄父出什么事了吗?”雪因没有责怪,眼神满是担忧。他相信雌父绝不会无故断联,一定是出事了。而墨尔庇斯将他困在王爵府,或许就是因为雌父处境危险,无法保护他。
不管雌父身陷险境是否与墨尔庇斯有关。
“抱歉。”阿斯特拉的声音充满愧疚。若是雪因埋怨他,他或许还好受些,偏偏小雄子总是这般懂事。“雌父很快就会处理好一切,别担心,我的乖乖。”
“是因为我吗?我有危险?”雪因追问着,下意识瞥了眼墨尔庇斯。对方眼眸一片墨黑深不见底,加之面无表情,雪因根本无法判断。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墨尔庇斯威胁雌父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雌父牵起雪因的手,将他带到一旁的小客厅坐下。侍虫立即奉上茶水,轮到雪因时,侍虫悄悄眨了眨眼。雪因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甜的。
“雌父,我已经长大了,有权知道真相。”雪因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最近发生的一件件事让他莫名不安。
阿斯特拉沉默良久,注视着数月未见的小雄子。这虫崽身上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气质,仿佛在这段被迫成长的日子里也在悄然蜕变。“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第55章 被困住的是谁?
“你究竟闹够没有?!”
雪因三人闻声朝窗外望去,透过疏落的灌木枝叶,能隐约看到两个拉扯的身影。一名身形高挑的雌虫正背对着他们,姿态强硬地拽着一名雄虫的手腕,“还要出来丢虫到什么时候?我警告你——”
即使看不清正脸,肩背挺拔的轮廓和那头标志性的璀璨金发,雪因瞬间认出了是大哥梅洛斯。
而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除了他那性情敏感的雄主塞西尔,还能有谁?
被拽得踉跄的塞西尔怀里,还紧紧抱着他们的小虫崽诺厄。小家伙把脸完全埋在雄父的颈窝里,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被夹在双亲激烈的冲突中间,吓得不敢抬头。
大哥的话音戛然而止。
敏锐的战场直觉似乎让他捕捉到了来自宅邸方向的注视。梅洛斯戾气忽的褪去。
只停顿了不到两秒,梅洛斯深吸一口气,再转向塞西尔语气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松开钳制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塞西尔微颤的手,高大的身躯缓缓半跪下来,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分生涩的温柔。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和,“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你和诺厄。”
“能告诉我吗?究竟怎么了?我的小塞西尔。”
塞西尔顿住。
沉默一瞬便含泪望着梅洛斯,明白梅洛斯问的不仅仅为什么争吵胡闹,而是在问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是从何时开始的。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被柔和的注视下,融化成汹涌的酸楚,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些曾被他认为“不值一提”、“过于矫情”而咽回去的细微不满,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控诉,像是等这一句太久,“你那时候回来,”
声音哽咽,带着细微的颤抖,从记忆里抽出了那根最初刺伤他的小刺,“给两个雄子带了蛋糕,没有给我…”
梅洛斯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件小事。他尝试解释,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当时你已经成年了,他们还小……而且,我当时不是给你带了更珍贵的钻戒吗?我以为……”
“但那不是蛋糕!”塞西尔猛地打断他泪水决堤,“我只想要蛋糕!以前…以前你每次回来,只会给我买,只给我一个人的!”
他像个被抢走了唯一糖果的孩子,固执地守着那份早已远去的、独一份的偏爱。
梅洛斯沉默了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他伸出双臂,将还在轻轻发抖的塞西尔连同他怀里的诺厄一起拥入怀中。
“是我不好,”梅洛斯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忘了我们塞西尔最喜欢的原来是蛋糕。现在就去买,好吗?买你最喜欢的口味。”
塞西尔把脸埋在他身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赌气的意味:“……不是以前那个味道了!”
感受到怀中人态度的软化,梅洛斯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弧度。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塞西尔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嗯,可能不是了。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到现在你最喜欢的,好不好?”
塞西尔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抽噎了一下,算是默许。
梅洛斯站起身,依旧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诺厄。小家伙感受到气氛缓和,也终于敢小声地叫了一句:“雌父……”
“嗯,我们回家。”梅洛斯低头,对着诺厄笑了笑,又侧头看向身边的塞西尔,拉着他们的手离开。
等他们离去,雌父缓缓收回了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
“雪因,你觉得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
“您是指,答应大哥的婚事?当初……是塞西尔的家族对大哥施压了么?”
“不。”雌父的回答干脆利落,视线落在雪因身上,“恰恰相反,是你大哥亲自来请求我,允准这门婚事的。”
“雪因,你要记住,一个手握权柄的军雌若真不愿,他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周旋、拒绝。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完全被动的联姻。”
雪因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我或许错了。我原以为他至少能承担起自己的选择。可现在他倒像是走不出过去了,一边享受着塞西尔家族带来的庞大资源,一边对前雄主念念不忘,故意忽略塞西尔。”
“可塞西尔家族的爵位,不是已经由大哥的长雄子继承了吗?”
“爵位是给了你侄子,但绝大部分财产依旧牢牢握在塞西尔自己手里。没有家族不爱自己的亲生虫崽的,塞西尔的雌父雄父一直觉得亏欠塞西尔这虫崽…”
“或许是我猜错了,他对塞西尔也是有感情的,否则利用雄虫…”雌父皱眉,闪过一丝厌恶。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雪因身上,笑语盈盈:“雪因,告诉雌父,你更喜欢你哪个哥哥?”
这突兀的问题让雪因一时语塞。
不等他回答,雌父又像是随口一提,“要不,你将来生个雌虫蛋?雌父把这公爵的爵位传给你的虫崽?”
“蒙特金德公爵,请自重。”一直安静立于雪因身侧的墨尔庇斯冷冷出声,他上前一步拉起雪因的手,“我们该回去了。”
雌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见过雄父后,他看起来状态尚可,只是嘱咐雪因好好在王爵府投喂虫崽,随后雪因便被墨尔庇斯带了回去。
回来路上,墨尔庇斯异常沉默。
……
他们之间也向来沉默。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又在花园林荫道交错光影间不时重叠。
“虫崽的雄父是谁?”雪因还是开口问了,即使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你位高权重,以你的地位,想与谁成婚做不到?”
“还是…他已经成婚了?”雪因被这个猜测还是惊得皱眉,“不过就算是他成婚了,你也可以抢过来,你不是一直这样么?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诺伊斯。”墨尔庇斯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便让喋喋不休暗中贬损他的雄虫停下。
瞬间雪因就老实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有喜欢的雄虫,我可以…给你、帮你说服他和你成婚。”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又不喜欢我,没必要御演乄这样。”
“然后呢?祝福你和那个平民双宿双飞?”墨尔庇斯突然停步转身,高大的身影堵在路前,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吓得雪因心跳骤停。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么在你的人生中,世上一切只能靠掠夺么?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不说,我永远不懂。你就算不把我困在王爵府里,要是你的虫崽生父不愿意承认,我也会帮你抚养。他是你的虫崽,你抚养过我,我对你…对,我承认我小时候怨过你,但这是我的问题。你确实已经尽到抚养义务了,是我不知足想要的太多…但你的虫崽我也是会承认下来,你没必要一直恐吓我,逼我做些…我根本就不会拒绝的事。”
“为什么不继续怨下去?”
“……”
“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恨?”
墨尔庇斯声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转过了身,继续向前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帝国至高荣誉的徽章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
雪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SS8741”
雪因听着前方传来墨尔庇斯冷淡的声音。
“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也是你的…抚育虫。”
雪因呼吸一滞。时隔十年,再一次听到抚育虫的消息,他没有忍住快步走到墨尔庇斯面前想拦住想问个清楚,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他意识到不能再暴露出自己的在意。
之前就是这样,因为太过在意诺伊斯,暴露后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至今被困,要是这个坏东西知道他还这么在乎抚育虫,说不定…
墨尔庇斯停下脚步,凝视着挡在面前的雪因。
雪因唇瓣微颤,还是侧身让开道路:“没事。”
他太了解墨尔庇斯了。既然主动提起,绝不会毫无用意。那么说不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雪因强作镇定,语气轻松地问:“他还好么?”
“死了。”
“……”
“死了?”雪因喃喃着,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底密密麻麻的猜想,时隔十年后终于得到证实。酸涩悲伤复杂到难以承受的情绪反扑回来。记忆中那个开始模糊的身影还在抱着他对他温温柔柔低语着,转眼就化成了灰,随风钻入骨髓,带着驱赶不散的寒意,一点点弥漫上眼睛,眼眶肿胀难忍起来。
墨尔庇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幅度,“是我杀的。”
雪因紧紧握着拳头,牙咬得紧到能听到声响,浑身僵硬起来,几乎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是想炫耀吗?再一次因为可以控制我的情绪而高高在上感到愉悦?”
“不,”墨尔庇斯回头,只遗憾的打量雪因,为他没有崩溃而略显失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依赖的感情,你珍视的那些温情脉脉,最终只会成为刺向你心口的刀。唯有靠实力夺取、紧紧攥在手心的,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就像刚刚那只被蒙骗的雄虫一样,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嗯?堂堂一个王爵沦落到被人囚禁无法自由,在获得逃脱生机也选择不去求救,反而把同情心用在同情施暴者身上?明明该恨我入骨,却对我腹中的野种心生怜惜?呵。”
“你没有能力反抗,于是说服自己安于现状。十年前,你不敢打听抚育虫的下落,是不是怕听到不愿面对的消息?不问就等于他很安全。十年后,你被囚禁王爵府,因为懦弱无用的感情牵制着你,害怕我伤害到你的爱虫,甚至不敢向外界求救。你的爱给了你什么?只不过让你任由施暴者羞辱。”
“你现在说,你不恨了?”
“不恨…还是不敢恨?”墨尔庇斯嗤笑。
怎么可以不恨?!
怎么可以一笔勾销?!
怎么可以原谅一切?!!
墨尔庇斯凝视着双眼通红颤抖不已的小雄子,唇角勾起扭曲的弧度。
“……”
“……”
良久,雪因却反笑起来:
“是你在害怕吧?”
“你得不到过真挚的情感,所以你习惯把人弄成崩溃绝望的模样,才是你擅长掌握的,让你有安全感。故意说这些话,是你觉得我失控了?你沉溺于自己构建的、以绝对掌控为秩序的世界,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继续塑造成你熟悉且能掌控的模样。”
“可惜我长大了,”
“不再会永远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雪因停下脚步,感受到墨尔庇斯周身骤然爆发的杀气,压着他喉间让他喘不过气甚至开始感到窒息,但雪因知道,他猜中了。
他直视着那双暗流汹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你在害怕一切脱离掌控,因为你比谁都清楚——"
“真正被困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雪因:你虫脆是个混蛋!
第56章 难逃
雪因赌墨尔庇斯不会恼羞成怒对诺伊斯下手。
那才真正坐实了他的推测,证明墨尔庇斯正是因被说中了痛处而失控。他赌这只高傲的雌虫,在心思被彻底戳穿后,反而会为了证明自己那套“掠夺哲学”的正确性,为了证明他并非出于“害怕”,而保住诺伊斯和虫崽的命。
雪因紧紧盯着墨尔庇斯,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墨尔庇斯眼神越来越暗,空气像是变得粘稠、窒息。雪因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划过精致的下颌线,没入衣领。
倏忽间,墨尔庇斯动了。
雪因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墨尔庇斯手猛地锁住他的衣领,强大的力道将他提离地面。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雪因眩晕了一瞬,睁眼已被困在墨尔庇斯身下。
墨尔庇斯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将他牢牢禁锢,一只手仍紧攥着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雪因感到了缺氧的眩晕。
“你…!”雪因屈膝就想将他顶开,却在发力前硬生生停住——他猛地想起,紧贴着自己的墨尔庇斯坚实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对峙间的迟疑往往是致命的破绽。
“怎么停了?”墨尔庇斯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嘲弄刻意学着雪因微微喘息着,“不是要反抗吗?我的殿下?”
雪因咬紧下唇,手腕猛地被对方反扣住,以绝对控制的姿态锁在头顶。他被强行翻了过来,墨尔庇斯骑在他的后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雪因想也没想,亮出尾钩直刺向身上的雌虫!
却被一只更快的手精准地抓住。
墨尔庇斯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攥住那最敏感危险的尾钩尖端。稍一用力,尖锐的疼痛立刻窜遍全身,不止是他,雪因甚至能感觉到属于墨尔庇斯手心的血被锋利的尾钩划破,深色的血液迅速渗出,滴滴答答落在雪因光/裸的背部上,灼人又诡异的滚烫。
更让他害怕的是墨尔庇斯抓着那染血的尾钩,将闪着寒光的尖端稳稳地对准了自己孕育着虫崽的腹部。
“来啊,”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雪因通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充满蛊惑,“朝着这里用尽全力攻击啊。我的殿下。”
“让我看看,你是更想杀了我,还是更在乎这个……你亲口承认的‘弟弟’?”
“疯子!你这个疯子!”雪因扭过头,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尾钩在墨尔庇斯掌中微微颤抖,却再不敢前进半分,“拿你自己的虫崽当挡箭牌?!墨尔庇斯,你还有没有心!你要不要脸!”
雌虫闻言反而低笑出声,“现在倒记得这是我的虫崽不是你的了?”
指腹摩挲着尾钩敏感的尖端,语气讥诮,“装什么慈悲?以为你对我的虫崽示好,我就会对你的虫崽网开一面?我亲爱的殿下,这世上可没有这般天真的交易。”
“三个月,已经能活了。殿下要不我们猜猜,是雌虫还是雄虫?嗯?”
尾钩的尖端又没入半分,雪因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要收回,却被更用力地攥住。眼尾洇开一抹胭脂般的绯红,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你喜欢雌虫?”墨尔庇斯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怎么敢喜欢雌虫?告诉我,你想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他的指节用力,却在触及雪因吃痛的神情时稍稍松了力道。
“…算了。”他的语气忽然软化,“雌虫也好,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能保护你。”
“若是雌虫就留他一命。”墨尔庇斯贴得更近,唇瓣几乎擦过雪因的耳廓,“如果是雄虫…就杀了,喂你吃下去,怎样?这段时间我可爱的小雪因喂他都累坏了…”
他的语气温柔,像在哄慰幼崽:“是该好好补一补了,对不对?”
“不…不要这样…”雪因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忍不住大颗大颗掉落,太超过了,不应该是这样,雌虫不应该是这样。“我不想…你不要这样…”
“放心,”墨尔庇斯根本不在乎雪因说什么,自顾自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躯,甚至做了一直想做的事,脸颊亲昵地蹭着雪因柔软的雪发,“雌父有你一个雄虫崽就够了。我不会让任何雄虫…取代你,胜过你。”
“雌父会让你永远都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他在雪因耳边落下最后一个轻吻,收紧手臂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雪因揉碎,再重新塑造成独属于他的模样。
雪因害怕极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墨尔庇斯尖利的牙就悬在自己的动脉上,尾钩还被对方死死攥在手里,温热的鲜血顺着交握处蜿蜒流下,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背脊,他分不清这血是墨尔庇斯的,还是…已经伤害到虫崽了。
他根本不敢动,完全无法理解墨尔庇斯为什么突然陷入疯狂。什么雌父虫崽的疯言疯语让他恐惧不已,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先崩溃了,精神濒临崩溃颤抖不已。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剖析我时的勇气去哪了?我的雪因…”墨尔庇斯刻意拉长尾音,带着缠绵的恶意,“继续说啊。”
“我厉害的小殿下长大了,”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雪因颤抖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寒的温柔,“想要被爱,想要自由,想要温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线,“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我坏,我折磨你,我杀了你的抚育虫,让你和你的虫崽分离…”
“连恨都不想恨我,也不怨了。”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真好啊,什么都能原谅呢。我家雪因可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难怪引得帝国无数雌虫为你痴狂…”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掐住了雪因的下颌,“可真好。”
雪因不知道,也无法理解,只感觉到蛋的气息变得不对劲,墨尔庇斯精神海也变得一片漆黑,厚重的常年累积在墨尔庇斯体内的污染溢出。
雪因也快疯了,胡乱答应着。
“恨的、我恨的。”声音越发支离破碎,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违逆你…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我…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认什么错,但你说,我都认…”
一股微弱精神力瑟瑟发抖地缠绕上雪因的信息素,传来痛楚与恐惧,告诉雪因他真的受伤了,委屈地向雪因求救。雪因瞬间知道墨尔庇斯这个疯子他是真的用尾钩刺进去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雪因的心脏。泪水夺眶而出,他几近崩溃,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伪装。他不能!不能接受这个他亲手养大陪了他三个月的虫崽就这么莫名其妙夭折在这里。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放过他…他还那么小…都是我的错…”
“可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墨尔庇斯指尖轻柔地抚过雪因颤抖的颈侧,“来,放出你的信息素…更多一些。”
雪因死死咬住下唇,将哽咽压回喉间。他不敢再挣扎,顺从地释放出更多信息素。
尖锐的刺痛传来,雪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极具侵略性的精神力蛮横地注入他的身体,如同最烈性的春/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搅碎他的理智,逼迫他的身体违背意志地产生反应。
被强制发/情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雪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烫,难堪的渴求从深处蔓延开来。他几乎要疯了,羞耻与快感交织,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舒服么?被雌虫诱导发/情的感觉。雌父只是想让你快乐,让你…感到温暖。”
雪因紧紧闭着双眼,长睫被泪水浸湿,冷汗一滴滴滑落。狼狈地别过脸去,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就会泄出不成调的呜咽。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唇边沾染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妖异非常。他对小雄子表现出的顺从颇为满意,终于松开了钳制。
尾钩立即瑟缩着收了回去,再不敢造次。
而墨尔庇斯继续埋首,品尝着小雄子自愿献出饱含浓郁信息素的血液,比任何修复剂效果都好。怪不得都说雄虫才是雌虫一生的渴求,得不到的、长期以来压抑的,化作奖励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感官,快速修复着旧伤与饱受折磨的精神海。带来的剧烈痛楚,却令人战栗、愉悦酥爽不已。
随着血液的流失,虚弱感也开始蔓延,意外中和了一部分那霸道信息素带来的燥热,让雪因在情潮的翻涌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微微喘息。
墨尔庇斯松开了利齿,轻柔舔舐着渗血的伤,感受着身下雄虫细微的颤抖。如最耐心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全过程。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宝贝,我再教你一件事——”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轻易挑衅你无法承受的敌人。”
“你的善良,你的顾忌,你那些可爱的软肋…”
“在我这里,都只是更好掌控你的工具。”
他轻轻扳过雪因的脸,迫使那双盈满水光的蓝眸与自己对望:“现在,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我的殿下?我亲爱的雪因?”
雪因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双眼无神只顺从点头。
第57章 冬天会过去么? ……
冬天会过去么?
雪因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目光茫然。风卷着枯叶在天上飘啊飘,起起落落,随风来,随风去,从枝头飘零至尘土,化作养分,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茫然地延续着生命。
他和墨尔庇斯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只是每天固定时间见面、投喂。除此之外,无言。
至亲至密,至疏至离。
墨尔庇斯不再看他。雪因投喂时视线落在虫蛋上,而墨尔庇斯只望着虚空。似乎那夜的激烈争执从未发生,被两位主人心照不宣地拉上一层纱,便能虚虚掩盖住底下涌动的暗流。不问,便是不存在;不说,便没有矛盾。
窗外的景色凝滞不变,时间却不等人,在压抑中慢慢爬过几星期。
雪因缓缓坐起身,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明亮的蓝眸蒙上了一层郁色。四周散落着无数信笺,再厚重浓烈的情感,也只能被压缩成只言片语。
只能从这些被主人反复摩挲,开始充满揉痕的零碎中,汲取到支撑。
还能出去么?
诺伊斯原谅他了吗?如果那时能见到诺伊斯和崽崽多说几句话,多抱住他,没有冲动该多好。诺伊斯会不会对他很失望?虫崽会不会觉得他这个雄父很没用?虫崽快要破壳了,诺伊斯为他准备好一切了吗?
雪因准备了。
出不去的日子,一遍遍在王爵府上下细细搜罗着珍贵的物件,适合虫崽的,从破壳到成年,一件又件刻上他为虫崽设计出的徽章图案。从每天回到房间,便开始拿出给虫崽准备好的物件,用尾钩细心一浅一重将族徽刻在上边。
他轻轻摩挲着刻痕,眼中不自觉荡起一片温柔。他给虫崽设计的族徽图案不似他那种高贵却脆弱的蝴蝶,是利刃,是破开‘规则’的剑。如果…如果可以,他想让虫崽自由。
他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准备,只能将徽章刻在不起眼的角落,生怕被墨尔庇斯发现,又招来惩罚。
雪因不怕墨尔庇斯对自己做什么,但那个疯子是真的会下狠手。那天墨尔庇斯抓着他的尾钩刺入自己的腹部,差点将蛋戳破壳,蛋中的虫崽因此昏迷了一周。连自己的亲生虫崽都能下手…
焦虑,无力。
雪因扭头看向窗外,唇色微微发白,一向含水的眼眸失去了神采,精致的脸上露出疲色。
还能出去么?
或许即便出去了,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一只雄虫,永远需要雌虫的保护,就像老师、雌父、甚至墨尔庇斯反复强调的那样。可以虐待雌虫,可以折磨,可以视而不见,却永远无法真正与墨尔庇斯分离。
墨尔庇斯是这套规则下最极致的产物。他懂得如何处理恨,如何利用恨。“恨”能证明他的存在,如果雪因恨他,说明他的伤害是有效的,他依然在深刻地影响着雪因,是强烈的情感纽带。
而原谅则意味着脱离他的影响。意味着背叛。
甚至在墨尔庇斯看来,雪因提出退婚、对他发火、像其他雄虫一样鞭挞他都是正常的,唯独不能接受雪因不怨不恨。
他不懂得如何处理爱与宽恕,他不畏惧失去爱,却畏惧失去恨。
心里的疲倦比每一次生病更加晕眩,更加猛烈。好似过去所以伤害都能熬过去,但这一次…
好累。
好累。
好累。
他什么都做不到。身边的侍虫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他和墨尔庇斯,大部分工作都被机械虫取代。没有虫和他说话,他也没什么想说的。唯一能对话的墨尔庇斯,他宁愿疯了都不想再与他对话。
或许和墨尔庇斯待久了,真的会被同化至崩溃疯狂。他想他该逃出去。
又或许,他就算逃出去了,也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雪因无力地向后仰倒在椅背上闭目。半响,随手从散落的信笺中抓起一封,再次细细阅读,试图汲取力量。
除了诺伊斯的消息,兰斯还在信中零散地提及了外界的动荡。
星渊暴动,数千颗星球被污染的星兽吞噬殆尽,伤亡惨重,无论是否属于虫族疆域,都未能幸免。
星际议会频繁召开紧急会议,联盟、以及盘踞在星际深处的古老种族,以窥星王族为首的势力也蠢蠢欲动,频频派遣使者与虫族交涉。就连兰斯的雌父也已奔赴前线。据说帝国正在考虑派遣雄虫作为雌虫备战的后备抚慰员。
第二军团长战死。
曾经与墨尔庇斯在政坛上分庭抗礼的政敌,忽的说没了就没了,像是一场梦,又或者生命本来就是这样,无比坚韧又无比脆弱。
第三军团长目前常驻星渊外侧,构筑防线以防星兽再次涌出。
边境的虫族民众纷纷跪求祈祷请愿,祈求墨尔庇斯军团长能够重返战场。
……
而在内,莫利亚斯老师失踪了。第四军团长金利斯被指控叛国,由墨尔庇斯亲自逮捕,本应押送至监狱星,却在途中越狱失联。议会高层人事频繁变动。
兰斯没有明说,但雪因猜测他的雄父病情加重了。最近几周的信中,兰斯不再提及外界雄虫的动向,只隐约提到数位高阶雄虫出现异常状况。
如今帝国仅剩墨尔庇斯这位第一军团长坐镇…
雪因迷茫地眨着眼睛,若隐若现的线索仿佛突然串联成线。
他猛地坐直身子。
星渊大战一触即发,就连雪因都清楚污染的可怕。而这次的情况显然非同寻常,各族联合难道是为了…深入星渊,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不不不,这太疯狂了。星渊被外界称为永无回路之地,只能通过偶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进入。传说那里蕴藏着宇宙最原始的能量,能够实现踏入者的一切愿望,但至今无人生还。
据说那些从星渊逃出的、失去人形却异常强大、浑身散发着污染的星兽——或者说怪物,都是许愿失败,欲望的产物。无法被彻底消灭,只会不断吞噬。不死不灭,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但排除所有可能性后,似乎只剩下这一个答案。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墨尔庇斯作为虫族最强的雌虫,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抛下前线军务,回来近半年之久。
……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是帝国命令墨尔庇斯回来的。大战在即,生死未卜…雌父和雄父甚至没有追问这个虫崽的来历,只是一再嘱咐雪因好好投喂。
雪因一开始怕他们伤害他‘弟弟’没有敢和雌父提,但他们居然也没有提起,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异常,他们明明知道,四十岁以下的雄虫本不该参与孵蛋,对于还在生长期的雄虫负担太大了,但这次居然没有反对。
无论这个虫崽的生父是谁,只要他的雌父是墨尔庇斯,就算雪因不愿意,也必须将他孵化出来。现在是墨尔庇斯扮演了这个恶人,如果没有他,也会有其他虫来阻止雪因,强迫他完成孵蛋的使命。
雪因的冷汗瞬间滴落。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最初墨尔庇斯不让他靠近,从怀蛋后却开始不安,是的,不安。向他索求信息素,情绪逐渐失控,连一开始维持的体面都开始破裂。
他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法要求雪因留下,雪因甚至想起要求退婚时墨尔庇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或许,他早就在等一个理由,就算雪因不提退婚,也会找借口发难把他困在王爵府。
因为没有时间了。
是帝国命令墨尔庇斯这位虫族战神,在踏入九死一生的战场前,必须留下一个拥有3S级雌虫血脉的继承者。虫崽诞生之日,就是他出征之时。
……
雪因咬紧牙关,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就连紧紧裹住的被子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墨尔庇斯作为规则的拥护者,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牺牲’是正确的。连他自己都认同自己只是‘规则’下的一个消耗品。
好可怕。
失去了也没关系,再创造一个新的就好。
雪因是,墨尔庇斯同样是,没人能逃得出‘规则’。
雪因从床沿一跃而下,想要立刻找到墨尔庇斯对质。不该是这样的,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手触碰到冰凉的门锁上,又停住。他能做什么?他甚至无法踏出王爵府半步。
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雪因抬头望去。
来的是塞西尔,他大哥现任的雄主。
“雪因。”塞西尔往日阴郁不再,脸上洋溢出幸福,腼腆地笑了笑,“听说你在孵蛋,我你大哥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教教你孵蛋的注意事项。”
“……去花园吧。”
雪因轻声应下,与他并肩向外走去。无论如何,或许他的猜测是错的,至少能从塞西尔这里获取更多关于外界的消息。
“你怎么来了?”雪因真正想问的是,他是怎么进得来王爵府。据他所知整个府邸都被墨尔庇斯布下了数层结界,没有他的允许,外虫根本不可能进入。
“嗯?你大哥让我过来,我就来了。”塞西尔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雪因:“……”
“噢。”
漫步到花园,令雪因意外的是,花园里不再只有单调的蝴蝶,这次甚至多了一些巨树一座紫藤蔓长成的秋千,雪白的飞鸟时不时在花园树梢间跳跃,发出清脆鸣叫。
丝毫不知自己被囚禁的处境,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如此快活。或许真是雪因的问题,思虑过重的人,永远难以获得满足。
“大哥说你一只虫在府里一定无聊,让我多来陪陪你,我说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啊,你身边多的是雌虫。他让我过来,他说他还是不放心怕墨尔庇斯…对你不好。我说怎么可能,军团长绝不可能虐待你。但他就是不信,莫名其妙的。这不今天路过,就把我打包丢进王爵府,本来还想带着诺厄一起来,走得匆忙都给忘了。”
“对了,你的虫崽快四个月了吧?”塞西尔一边询问,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花园。他好奇地伸手轻触面前的花苞,花苞突然喷出一团粉色孢子。塞西尔吓得后退一步,吸入孢子后却眼睛一亮,兴奋地凑上前深深呼吸。
“雪因你这里太厉害了!我雌君以前送过我一枝这种花,说是能恢复精神力。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支,我一直对它念念不忘!你这里居然拿它做成了花墙,我刚还以为是假的呢。”
雪因顺着他视线望向那片早已看腻的普通花墙。
微风轻拂,淡紫色的花瓣从枝头零零散散地飘落,轻轻覆盖在雪因身上。他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蓝眸蒙上一层薄雾:“五个月了。”
他的虫崽已经五个月了。
而他离开自己的虫崽,已经四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以下无责任小剧场——
军团长孵蛋实录
墨尔庇斯第一次见到雪因,是在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授勋典礼上。在无数虫族崇拜的注视中,这位刚刚从星兽口中拯救了四颗星球的军团长,收到了一枚勋章——以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他随手掀开红布,看了一眼,又立刻盖了回去。
想退货。
但热情的祝贺声已经响起。众虫纷纷表示,这是帝国赐予他的、本世纪最珍贵的雄子,即将成为他未来的雄主。虽然现在还只是一颗蛋,但——等级高啊!虽然看起来命悬一线,但——等级高啊!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等级高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拒绝。何况雄虫协会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把这颗存活率仅0.001%的珍贵雄虫蛋养死,好借机问罪。
即使是颗99.999%活不下来的蛋,依旧是尊贵的顶级雄虫。
呵。墨尔庇斯面无表情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孵蛋嘛,没什么特别的。雄虫需要精神力滋养,喂就是了。他随手找了个漂亮的碗,面不改色地恢复原型,尖利的节肢刺穿心脏闷哼一声接住心头血,用精神力在碗底燃起恒温火焰,把蛋往蕴含无比强大精神力雌虫心头血里一丢——开煮。
就这么泡了三天,蛋活了。
至少蛋壳上那些华丽的花纹变得鲜活了些,陌生气息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把蛋捞出来闻了闻,嗯,还多了一丝雄虫特有的甜香。
他没忍住。
是的,他没忍住。
反正蛋给他了就是他的。墨尔庇斯化作原型,将整颗蛋含进嘴里,仔仔细细舔了好几遍。果然又香又甜,就是把里面刚成型的幼崽吓得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两个月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出门时随手在柔软的腹腔划道口子,把蛋往里一塞——他等级高,用流动的鲜血灌溉最方便,还利于崽子发育。偶尔馋了,就化作原型把蛋压在舌底,细细品味那甜蜜的信息素。甚至能知道只需要轻轻一咬,雄虫甘美的信息素就会在口中迸发…
当然,只是想想。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至于有没有真的不小心咽下去过…咳。掌握时间法则的墨尔庇斯,也就是立刻催吐过两次,时间逆转六次而已。差点把小崽子嗦散黄十二次。
至于小崽子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好意思,还没破壳的蛋,没有虫权。
根本没人觉得墨尔庇斯真能将雪因养活,孵蛋期间甚至无人过问。
就这样,可怜的小崽子终于破壳了。那天他甚至忘了这颗蛋已经孵化成功,在万众瞩目下,习惯性地想把那只软绵绵的小雄虫抓回来塞回嘴里继续孵。
小崽子发出一声尖叫,噗嗤着奋力往外逃,也宣告了墨尔庇斯这段愉快又美味的孵蛋生涯,正式结束。
生活索然无味,雪因震撼美味。
——
墨:你小时候我真是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
雪:)
第58章 虫蛋
“你说什么?”塞西尔轻嗅着花瓣,嘴角还噙着笑,回头望向雪因。
“……没什么。”
塞西尔的视线很快被花园中央的秋千吸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犹豫片刻,低下头有些腼腆地开口:“我可以玩玩这个吗?雪因…弟弟。”
塞西尔作为大哥的现任雄主,叫雪因弟弟也合理。
雪因点头。
塞西尔眼睛瞬间亮起了,走到秋千面前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上去,伸手轻轻触碰缠绕在秋千架上的紫藤花,随着他的触碰,花瓣簌簌飘落细碎的星砂。
“哇~”塞西尔轻轻坐上去,像生怕把这看似脆弱的秋千弄坏,随着微风轻轻晃荡,风温柔地拂过他的长发,也轻轻吹动站在一旁雪因衣摆。
“等我回家,我也要让你哥哥给我装一个。”随着秋千晃动,塞西尔轻轻笑着,眼睛弯弯的,他双腿轻晃,秋千上清脆的铃铛随风响,淅淅零零,像是能撞碎一切忧愁。
或许在这才是雄虫本该的样子,只需要享受,而不是去思考,被困在‘未拥有’中。
“好厉害!雪因弟弟,你家秋千上挂的铃铛在外面的价值都抵得上一座低级星球了!不愧是维斯特冕家族啊!”塞西尔惊叹不已,指尖轻抚铃铛,“我家都要赚上一年才能买下一个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哇!!”
“……”雪因配合笑笑,这段时间陪他说话的人太少,看到塞西尔一脸天真快乐,随着风铃传来笑声,心情莫名轻松了些,“你喜欢的话,待会带回去就好。”
反正维斯特冕家族从不缺星币。雪因从来没有算过自己有多少财产,只知随着时间的流逝,名下的财富越来越多。雄父隐约说过,雪因个人名下都拥有几十个星系。
“那不行,这是你的东西,我…”塞西尔顿了顿,脸颊染上一抹羞红,腼腆又坚定的开口,“你大哥会给我赚到的。”
“我整天待在府里也挺无聊的,也只有周末能接诺厄回来陪我玩,今天能见到你,我好开心~我以后、以后也可以来找你玩么?”
“嗯?”雪因有些困惑,“一直在家?不去议会开始工作吗?”
据他所知,帝国通常不会让S级雄虫像A级雄虫一样无所事事,至少需要了解政治动向,一般婚后就会逐步进入议会工作。
“我在诺厄破壳后就辞职啦。你大哥说,他会养我,我只需要在家享受就好。”塞西尔笑嘻嘻地说,脸上洋溢着幸福。
“……还是有工作比较好。”
“没关系的啦,反正你大哥说他会养我一辈子。他说他最爱我了,家里三个雄虫,他最喜欢的就是我。”
“……”
“对了,你刚才说要教我孵蛋的注意事项。”雪因适时转移了话题。除了最初兰斯雌父简单教导过他,告诉他只要释放信息素,虫崽自然就会吸收之外,之后都是墨尔庇斯在‘教导’他。
而墨尔庇斯还说什么要控制剂量,不能把虫崽喂得太饱,害得之后几次饿坏了的小家伙每次投喂时都会伸出精神力触须,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信息素哭,委屈坏了。
还没等他安抚好虫崽,墨尔庇斯就把他赶走。
之后更是因为墨尔庇斯发疯,导致虫蛋昏迷整整一周。那段时间墨尔庇斯甚至禁止他投喂,让虫崽硬生生熬过这一劫,直到虚弱地恢复些许生机后,墨尔庇斯才让雪因再次投喂。
这可把雪因急坏了,但他不敢催,他害怕一旦让墨尔庇斯知道他在乎这个崽子,这个疯子就会再次伤害虫崽,只为了给他‘上课’。
“噢噢,对,注意事项。”塞西尔连忙点头,“对了,你的蛋是雌虫蛋还是雄虫蛋?”
“不知道。”雪因有些茫然。蛋的性别不是要等到出生时才能确定吗?
“你雌君没有告诉你么?”
“不是雌君…没有。”
“啊?不应该啊,难道他也不知道?”塞西尔明智地忽略了雪因的前半句话。毕竟雪因和墨尔庇斯的关系…他们这些亲近的家族都心知肚明,但别人的家事他很有分寸地不去评判。他只是挠了挠头,回应雪因的后半句:“我雌君大概在诺厄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告诉我是雄虫蛋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其实…我并不太喜欢雄虫蛋。我还想做家里唯一的雄子呢。”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不、不对,就算没有诺厄,你大哥也已经有克罗夫特这个嫡长雄子了。”
塞西尔故作凶狠地咬了咬牙,眼中却没有当初对克罗夫特的嫉恨,只剩下些许不甘的嗔怪:“我是家中的嫡次子雄子,我的诺厄,也只能是你大哥的嫡次雄子了。”
“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他的语气柔软下来,“不管怎么说,克罗夫特毕竟是我亲哥哥唯一的雄子,也是我亲侄子。当初那样恨他,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他道过歉了,他……他说原谅我了。”
“哎呀,说远了。”塞西尔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一般来说,有经验的雌虫是能感知到蛋的性别的。所以可能墨尔庇斯自己也不清楚吧。”
“那雌虫蛋和雄虫蛋在投喂上有什么区别吗?”
塞西尔闻言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窘迫:“有、有的。但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诺厄才一个多月,你大哥就告诉我他怀蛋了。说实话我那时并不开心,比你现在还小两个月呢,总觉得刚结婚没多久就要多个虫崽,怕你大哥眼里只有虫崽就不疼我了。”
“但后来…毕竟是我的第一个虫崽啊。而且你大哥之前和我哥哥已经有过三个孩子了,我想,能有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也不错。”
“一开始你大哥没让我喂太久,每天只让我试个三五分钟,剩下的交给雄虫协会有经验的年长雄虫。他们说我还小,别让虫崽影响了我的信息素成长上限。”
“不过,让外边的雄虫来帮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塞西尔解释道,“虫蛋对非亲生雄父的信息素,天生就会有些排斥。严重的甚至会完全拒绝接受投喂。”
若有所思,他就说他明明没有那么弱,第一次投喂却差点晕了。
“还好我的诺厄很乖,一开始谁喂都肯接受。但即便如此,想要满足虫蛋的正常发育,非亲生雄父需要付出的信息素量往往是亲生雄父的好几倍。对于经验不足的同等级雄虫来说,很容易被抽干信息素。”
“所以第二个月确认是雄虫蛋后,你大哥就完全交给我来喂。他说雄虫蛋通常很温顺,不会不顾一切地榨取雄父的信息素,对雄虫来说相对安全。”
“…那墨尔庇斯的虫蛋,可能是雌虫蛋。”雪因默默记下。
“也不一定,”塞西尔立刻补充,“毕竟我只有诺厄这一个雄子,没有试过喂雌虫蛋。后来你大哥说,虫崽需要多少信息素就给多少,雄虫崽一般很懂事,需求不会超过雄父的上限。”
“那雌虫蛋呢?”
“听说雌虫崽反而会更乖巧。因为雌虫对雄父的仰慕是天生的,就算在蛋期也会下意识地保护雄父。只是相对活泼些,但很好养活。”
雪因轻轻点头,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是说……如果虫崽不太喜欢我……”
他有些忐忑。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虫崽的亲生雄父,就像塞西尔说的那样,不是亲生的总是会排斥一些,后来又被墨尔庇斯严格控制信息素投喂,弄得虫蛋委屈不已。
不知道虫蛋破壳后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讨厌。
“不会啊!虫崽天生就会亲近雄父的!!!”
“……我是说,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你别胡思乱想。”塞西尔连忙安慰,“我以前也担心诺厄和我不亲,那时候我对他还不太好…
“但诺厄后来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怪过我,说那段时间是我生病了。”
“诺厄是个好虫崽。”
“我倒希望他别这么懂事。我雄父说,雄虫就该有点脾气,有攻击性,去争、去抢。不能太容易原谅一切,不能太温和,不然很容易被雌虫欺负的。”
“那虫崽…在发育过程中,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需要太多信息素?”雪因斟酌着问。
他还是怀疑墨尔庇斯骗他,怎么能一直让虫崽挨饿。
“当然不是!你大哥特意交代过!雄虫蛋必须时刻满足需求,甚至要加倍呵护!雄虫可是虫族最珍贵的宝贝,从怀上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受半点委屈!”
果然墨尔庇斯骗他。雪因的心猛地一沉。所以墨尔庇斯根本不是在教导虫崽知足,而是借虫崽来教训他。
毕竟对墨尔庇斯来说,虫崽由谁来喂养都一样。雪因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是想借机敲打他。
他不配做自己亲生虫崽的雄父,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墨尔庇斯不是在让虫崽学会知足,而是在让他学会认命。
“……嗯。”
雪因闷闷地应了一声,直到送塞西尔离开。他却离不开半步。只是和塞西尔推说有些乏了要先回去休息。
站在府内伫立良久,望着外面自由的道路,最终转身回到了牢笼。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围墙行走。忽的,一道火红身影从墙外重重摔了进来,狠狠撞在树上,随即摔倒在他面前。
一身可怕的、被虐待过的痕迹,身上露出的皮肤像是被烧红的锁链烙下焦黑刻骨的伤,脖颈上套着一个不断释放电流的带刺雌奴项圈,电光一闪,雌虫瞬间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不断收紧的项圈,身体痛苦地不断抽搐,蜷缩成一团血人。
雌虫,红发。
雪因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扑过去,“诺伊斯,你——”
第59章 高配版诺伊斯
雪因几乎是扑过去,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色染红了他的视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能透过雌虫残破不堪的染血衣物,看到带着灼烧效果的锁链正燃着幽蓝火焰,一圈圈穿刺在脊椎上,深深没入骨肉,自内而外将雌虫牢牢禁锢。
不、不对。
雪因本该像之前一样毫不犹豫放出鲜血挽救濒死的他,却在触碰到前一秒停住。
不对。
这里是维斯特冕王爵府!
“来——”人。
没有等雪因喊出来,本该濒死失去力量的雌虫却瞬间冲上来,与雪因缠斗在一起。雪因想也不想迅速甩出尾钩,朝对方狠狠刺去。
雌虫即使再强,也是重伤状态。
他半压在雪因身上,紫眸带着破碎,深可见骨的伤横穿脸部,带血的手紧紧抓住雪因的尾钩——慢了。
身为顶级雄虫的尾钩第一次真正展现了它应有的威力。平时温顺的鳞片此刻如倒刺般竖起,深深扎进对方腹部。雌虫怔怔地望着贯穿身体的尾钩,鲜血顺着钩身一滴一滴落在雪因衣襟上。
却也似挽救了雌虫,洞穿腹部的终究是蕴含着雄虫治愈信息素的尾钩,暂时吊住了他被其他刑具造成的致命伤。
命悬一线间,他大口喘息着,目光涣散地压在雪因身上。
雪因的银发散乱铺洒在地。
雌虫这个状态显然已经造不成威胁,雪因没有继续攻击,开始观察着雌虫。
他和诺伊斯甚至有八分像,紫罗兰色的眼眸,瞳孔中凝结着精神力形成的花,嚣张的红发,要不是刚刚缠斗间被尾钩倒刺刮在脸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也该是张艳丽魅惑的长相。
王爵府的位置并不在主城区,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设计闯入的能是什么好虫?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想做什么?
雪因虽然有一瞬间心软,还是一脚将雌虫从身上踹开。尾钩随之抽出雌虫身体,倒刺带出大量血肉,在空中划出一道血淋淋的线。
站稳,雪因缓步走到雌虫面前,脚踩上对方喉间,碾上,感受到脚下传来雌虫加重的喘息,惹雪因一颤,下意识放松了些。
但没有移开,矜贵地俯视着脚下的雌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精致的面容,平添几分凌厉。
在克斯安蒂星上过的课程每一次都在强调,对雄虫来说,特别是对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雄虫来说,世上远没有那么多‘巧合’。
一只重伤到毫无反抗能力的雌虫,如何能突破层层守卫、越过重重屏障,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更不用说这与诺伊斯极其相似的红发紫眸与身形,而且等级显然不低。
承受着如此沉重的刑具,重伤到这种程度,刚刚雪因想叫人的时候居然还有余力反抗……SS级。
雪因下了判断。
王爵府戒备森严,绝不可能放任陌生虫族闯入。而事发到现在已过去十几分钟,平日紧张万分的侍从却迟迟没有赶来。是谁派来的?墨尔庇斯?还是刚刚离开的塞西尔…背后的大哥?
“说。”雪因脚下加重力道,迫使雌虫再次颤抖。
身上的电流顺着深入脊背锁链蔓延,甚至让雌虫差点控制不住下身泛起水渍。
雪因能感受到不只是体表的刑具,甚至在内…紧紧锁死控制着他,让他在露不出一丝难堪的痕迹,只能独自一人承受着逆流的一次次冲击。
雌虫双眼空洞无神,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看到雪因怔住的神情,他眼中硬生生燃起一丝生机:“救…救我。求您。”
他大口喘息着,说话声音带着鲜血反灌入喉咙的哽咽。
“我是…西蒙家族四子…咳咳…我雄父逼我嫁…为雌侍,我不愿意,他们就要处死我,作为…反抗规则的代价。我逃…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大量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涌出,像是生机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眼睛逐渐失去光芒。
雪因一顿,他当然知道,雄虫反抗‘规则’最多被抹去记忆,重新塑造成天真顺从的模样。
但反抗‘规则’的雌虫…时不时会有些不愿意,但家世却没有强大到能反抗制度的存在,家族内部意见不一的,往往会牺牲他们,向社会宣判,这就是挑战规则的代价。
那个雄虫他也听说过,确实是个残暴的性格。
而西蒙家族四子。
之前也是雄虫间的谈资。据说他是雌父在外征战时诞下的子嗣,后来他雌父战死沙场,连带着他这颗蛋一同流落E级矿星。
作为黑户的存在,自破壳起独自一人摸打滚爬在黑星挣扎求生,直到一年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考上了霍格斯军校。上次老师提问时雪因还揣测过,是不是暗处安插的棋子。
谁也没有想过,他居然还真是流落在外的天才。可惜等他回到帝星恢复身份,处境反而比平民更糟。
他的雄父早已另娶雌君,生下新的子嗣;年长的兄长们各自成家,雌虫间亲情淡薄,对他不闻不问;而雄父的新雌君,自然对前雌君留下的、还要分走家族财产的突然冒出的雌虫心怀不满,于是将他送给以残暴闻名的有权势雄虫玩弄。
不少雄虫确实偏爱这类雌虫,无他,作为雌侍可以随意凌辱,而且等级够高,怎么折磨都死不了。
而他不愿服从,作为SS级雌虫,确实可能拥有特殊异能,能避开王爵府的守卫来到雪因面前似乎也很合理。
合理吗?
“放肆!维斯特冕王爵府岂容你们擅闯!”隔着围墙,雪因听到另一面传来侍虫的呵斥声,他转头望去。
“抱歉,我们追捕一只危险的逃犯…担心伤到殿下。”
“府内自有安保措施,我们会自行排查。”
“……是。”
真的合理吗?
雪因再次低头凝视着奄奄一息的雌虫,整片地面已被他的鲜血染红,雪因甚至能晰感知到,不出五分钟,这只雌虫就会彻底断气。
死在这里。
“救救我。”雌虫目光空洞,那双与诺伊斯如出一辙的紫眸正在失去光彩。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手指颤抖徒劳地抓挠地面,企图找回一丝熟悉的力量。
算了,就当是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
雪因释放出精神力。雌虫身上的刑具对雄虫有着最高权限认证,牢牢锁死在脊骨上的锁链应声断裂,甚至连对方体内的刑具也随着水渍一同流出,慢慢化作尘埃消散。
唯独留下了对方脖颈间,能对雌虫再次造成致命伤的雌奴项圈。
陌生的雌虫、来路不明的雌虫。雪因并不打算彻底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况且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潜意识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对一只SS级雌虫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让他活下来。
果然,随着禁锢的解除,流出的血液倒流回雌虫体内,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雪因松开脚。
雌虫重重咳出一口淤血,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爬起、扑倒跪伏在雪因面前。
“谢谢殿下。”
“谢什么?你不是故意撞上来的么?”雪因刻意模仿着墨尔庇斯那种冷淡的语调试探道,“要谢就谢你自己的求生欲。”
“……”果然雌虫一顿,没有反驳。
他再次抬起脸,脸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恢复了艳丽、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容貌。
虽然雪因感觉不出,反正没有诺伊斯漂亮。
雌虫面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面色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感动和羞涩,身子又微微颤抖起来,伸手轻轻褪去残破的衣衫:“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
对另一个S级雄虫宁死不屈,宁愿赴死也不动摇,却对雪因表现得如此死心塌地。换作任何雄虫都会心动,毕竟这确实不像是演戏。如果刚才雪因没有解除他身上的禁锢,他是真的会死。
没有雌虫会真的拿命来设计雄虫。
……
没有雌虫会真的拿命来设计雄虫吗?
不对,太不对劲了。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太多的巧合了,是想再一次复刻诺伊斯的路线吗?
诺伊斯身份太低做不了他雌侍,所以就安排另一个身份等级更高的来接近他?甚至十分用心,就连性格模样都找了最接近的,同样悲惨的身世。
什么都是可以替代的,什么都是可以取代的,包括他的爱。
他们把诺伊斯当什么了?把他当什么了?把感情当什么了?
那么下一步呢?是不是该说中了药,必须要得到信息素才能活命?
雪因快忍不住气笑了。
雌虫的到来合理,却处处透着不合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表面的‘合理’。
果然,雌虫开口道:“殿下,雄虫协会给我下了药,如果今天得不到信息素,我就…”他紫眸中盈满破碎的光,似乎绝望地看向雪因。
就连演技都无可挑剔。
“但我决不能因为这个羞辱到殿下。”出乎意料的是,雌虫没有继续背诵那套烂熟于心的台词。在与雪因对视的瞬间,他忽然改口,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朝湖中跃去。“我…我会自己处理。”
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他的身体,连带着潮红在冰冷的刺激一激灵迅速褪去。
雪因缓步走到湖边,望着那个在湖中央被冻得脸色惨白的身影。像是放弃了所有刻意的引诱,用最原始真挚的模样,在冰冷的湖水中不住颤抖,嘴唇发白,目光倔强却充满生命力,专注地望向雪因,仿佛雪因是他唯一的救赎。
……
呵。
第60章 同样的紫眸,仿佛映……
同样的紫眸,仿佛映照着同一个灵魂,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同一个人。
但所有人又觉得都一样,默许着这样的替代。
因为之前的那个‘不够好’,所以就能用更好的来替换升级。于是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不允许变成了默许。
湖中的雌虫缓缓站起身,对雌虫来说冰冷刺骨的湖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未愈的伤口在周围晕开淡红的血痕。他只是站在那里,专注地望着雪因。
孤注一掷。
……
好像谁都没有错。雌虫选择雪因,是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生路——毕竟雪因以温和闻名,身边雌侍稀少,且地位尊贵。
雪因也没有错,他只是想要一个相爱的伴侣,一群可爱的虫崽而已。
大家也没有错,只是想要王爵高贵的血脉能顺利传承下去。
不。
不一样的。
或许虫与虫之间相遇的时机和运气就是这么重要,有些位置一旦被谁占据了,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从来没有什么‘差不多’或‘更好’,就能轻易替换。
“你走吧。我会当做没看到。”雪因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先怔住了。
这场景如此熟悉——就像那夜诺伊斯跪在他面前,紫眸雾气氤氲,专注地凝望着他,嘴角洇着情动的红,带着怎么也驱不散炽热的渴望。
当时雪因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走吧,我会当做没看到。
而诺伊斯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反而握住了雪因想要抽回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又快又重,鲜活的热度通过掌心传来。
——看到了,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雪因。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或许他一直活在所有虫共同编织的美梦里。
可诺伊斯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紧拥时传来的心跳是真实的,滚烫的眼泪也是真实的。
他离不开我,我是他的唯一。
——我离不开你,你是我的唯一。
那如果……
如果有另一个更完美、更符合期待的‘雪因’,他会被取代吗?
……
会。
当然会。
墨尔庇斯选择他是因为别无选择,而且墨尔庇斯从来都不喜欢他,只是迫于身份不得不抚养他。
就连现在逼他恨他也是这样,只不过是觉得重新培养一个‘合格’的雄主麻烦,虽然自己性格达不到让他满意,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忍下了他。
所以才一边‘爱’他,一边蔑视他。
从一开始就没有解决的问题,才会导致之后一直争执不休。
他是王爵,只因为这个位置需要一个虫。这个位置可以是任何虫。
没了他,还有诺厄,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符合条件的雄虫。
他会被取代吗?
诺伊斯的脸在泪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紫眸亮得惊人,额头轻轻抵住雪因的额头。
——唔,要是…要是…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换我来保护你。
诺伊斯是真实的。既然分不清这世间的虚虚实实,那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掌心触摸到的温度,相信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但诺伊斯爱上的那个雪因,只有一个。
湖边的风突然变得很轻,拂过水面时,连涟漪都显得小心翼翼。雪因看着水中雌虫那双与记忆极其相似的紫眸。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使,”他转身,声音平静无波,“你失败了。”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雌虫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踏上蜿蜒的廊桥。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霭低垂,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点,很快便连成了朦胧的雨幕。
微风卷着湿润的水汽,穿过廊柱,将细碎的雨点斜斜送入廊内,轻吻着雪因的衣摆和脸颊。
他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廊桥。
两侧湖面被雨滴击打出无数细密的圆纹,连绵不断地漾开、交织、消散。远处精心修剪的园林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蓊郁,却又透着与他无关的寂静。
繁华煊赫的王爵府,绿意葱茏,雕梁画栋,却像一幅精美的画,将他隔绝在外。
或许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只是墨尔庇斯的,所有人都默认,只有军团长能主宰这里的一切,包括他。
雪因忽然不想再往前走了。
于是放下平日里端着的矜贵姿态,像小时候那样,背靠着冰凉的红漆廊柱,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目光投向廊外。
细雨如丝,斜斜地织入湖面,激起一圈圈细小而执着的涟漪,仿佛无数个未竟的梦境在水面轻轻破碎。廊檐垂下的紫藤花穗在风中微颤,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
或许身边应该有另一个人。
诺伊斯,还有他们尚未谋面的虫崽。一家三口,挤在一个或许不大却温暖的家里。富贵时,他供养着他们,贫穷时,他们也能彼此依偎。
雪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细雨打湿了他银白的发梢和肩头的衣衫,又被衣料内里恒温自洁的功能悄无声息地蒸干,只留下一点点微凉的触感,像是不曾落在他身上。
但有些冷了。
想诺伊斯了。
思念如此具体,像廊外无休止的雨丝,细细密密,笼罩了天地,也浸透了他。
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愈渐滂沱的雨中,沉默地注视着桥廊上那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雪因仍保持着幼时的习惯,将自己缩起来,呆呆地望着雨幕,偶尔伸出手,似乎想接住那些永远落不到他身上的雨滴。
墨尔庇斯悄无声息地释放出精神力,在雪因周身织就屏障,精准地控制着那片区域的雨势,让它显得温柔细碎,与周围倾盆的暴雨格格不入。
而他却没有为自己展开任何防护,任由冰冷的雨水当头浇下,浸透军装,顺着凌厉的脸部轮廓滑落,模糊了视线。
雪因这次没有哭。
哭了也没用。
抚育虫死了,没有虫再会把他抱回卧室。
“军团长,您不过去陪陪殿下么?”声音自墨尔庇斯身后响起,“这是一个好机会,殿下现在心里正乱着,无论您说点什么都容易听得进…多少能在殿下心里留下些什么。”
紫眸雌虫阿诺德站在他身后,同样立在雨中,目光却投向廊桥那个孤寂的身影。
小雪团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自娱自乐,固执地伸手去接那些被精神力隔开的雨滴。
墨尔庇斯有那么一瞬的出神。
“不必。”他的声音穿过雨声,显得有些冷硬,“他得学会习惯孤独。”
“这对殿下而言,是否太过残忍了?”
“噢?”墨尔庇斯并未回头,语调平淡,“阿诺德,你心疼了?”
阿诺德应声跪下,却并未否认。这个几小时前还重伤濒死、在冰湖中浸泡许久的雌虫,此刻身上竟不见半分狼狈。他仰起脸,紫眸含水,睫毛微微上翘,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军团长,殿下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雄子,没有雌虫能不对他心动。”
“……”
墨尔庇斯反常地并未动怒,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像是要将他刻入眼底:
“他要清醒地知道,他活在怎样一个世界上。”
“您是想让殿下也体会您感受过的痛苦么?”阿诺德眨了眨眼,试探道,“那可太坏了,殿下只是雄虫而已,可不需要整雌虫这一套。”
见墨尔庇斯沉默,他适时地继续道:“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上前。我之所以被选拔上来,不就是为您、为保护殿下而来的么?”
“……”
“你是个聪明的虫。”墨尔庇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别把你的心思,用在雪因身上。”
阿诺德赶在墨尔庇斯威压降临前深深俯首,额头重重撞上被雨水浸湿的地面,力道大到晕染出血迹顺着额头流下,在艳丽的脸上平添一抹绝色:“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请您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他停顿片刻,郑重承诺道:“往后您不在的日子,我会替您守护好殿下。”
说罢,他识趣地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属下告退。”
雨幕中,又只剩下墨尔庇斯独自伫立,隔着喧嚣的雨守望着廊桥那头,他孤独的小雄子。
雪因也不知那样望了多久。好似到最后困意上头,倚着廊柱睡了过去。不出意外,醒来还是在原处。
但身上却不觉寒意。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痛的四肢,这才沿着湿润的小径,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夜空被洗涤得格外澄澈,星星璀璨,明晃晃地缀在夜幕上。星光折射在花园草木的雨珠上,每一颗水珠都像一只含着银河的眼睛,湿漉漉地闪烁着生机。
他世界的雨,植物的生机。
水珠快活地映照着星光,浑然不知自己被虫族赋予了各种复杂的情感和意义。
或许雨本就只是雨。
雪因踩着小径上的浅草朝卧室走去,草叶拂过衣摆,却不沾湿露。
少了侍从的王爵府显得空荡寂寥,却又仿佛将这片天地还给了原本就该栖息于此的生命。不知名的夏虫正欢快吟唱,萤火虫拖着莹绿光尾,划出一道道悠长的弧线。
却未能留住雪因前行的脚步。
雪因在餐桌坐下。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恒温保持的珍馐美味,四周座位却空荡荡,只有尊贵的王爵殿下端坐主位。
或许是下午淋了雨,又或许是睡了一觉意识还有些朦胧没有反应过来,雪因下意识等了几分钟。
抚育虫没有拿着他专用的餐具笑盈盈从侧厅走出来。就连洛伽南这段时间也不见踪迹。
雪因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幸运的是,虫族生命漫长,几个月、甚至几年,在漫长的生命中算不上什么。
不幸的是,虫族生命漫长,于是痛苦与孤独,就被拉得又细又长,绵延不绝,挥之不去。
雪因拿起手边的银叉,有些随意地插进面前点缀着鲜红浆果的奶油蛋糕。饱满的浆果瞬间破裂,深红的汁液迸溅出来,将上边雪白的奶油染上血色。
“吱呀——”
餐厅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雪因缓缓抬眼。
墨尔庇斯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似乎有些潮气。雪因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雪白睫毛轻颤,躲开他的视线。
对方也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在他下首的位置落座,拿起了餐具——
作者有话说:天塌下来有老墨的嘴顶着
50-60
同类推荐:
教主杰今天也在拯救世界、
你好像在看我[无限]、
不做完美女人[快穿]、
末世女农民、
Beta也能当万人迷吗、
叛道[古穿未]、
蛇蝎美人[无限]、
精神病在废土升级扫把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