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恭喜,您雌君怀蛋了……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只身着白色研究袍气质儒雅的雌虫,正端坐在前方的椅子上。手上萦绕着忽闪忽闪的莹绿光晕,虚悬在墨尔庇斯的腹部上方,仔仔细细进行着检查。
这里是王爵府内专属维斯特冕殿下的治疗室,整个区域被强大的治愈性阵法笼罩着,只是自从雪因成年后身体健康了不少,此处便很少使用,但也不会忽略日常维护,现在更多用于日常调配适合雪因每日进食的特质奶液,但玻璃圆窟顶层还是保留了完整的治疗室功能。
奶白掺着温柔的绿组成主色调,空气中不时有闪烁着荧光的绿闪蝶翩然飞过,拖曳着细碎星光,洒下蕴含治愈力量的精神力。
房间中央的“床”甚至是由室外巨树的一部分融入房间构筑而成,伸出树梢像一只手掌一样托起,延伸出的树梢自然形成床榻的基底,床垫则是密密的树叶,仔细看会发现树叶都是毛茸茸柔软至极。
“床”下还堆满了毛茸茸的黑角绵羊玩偶,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哄某只年幼的小家伙安心治疗准备的。枕边咩咩甚至头顶的绒毛已被蹭得塌塌,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那个泪汪汪的漂亮小雄崽蜷缩在树床里,抱着玩偶等待治疗、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五岁以前,雪因几乎是这里的“常住客”。直到后来上学去兰斯府邸做客,发现大家都住上了标准的雄虫卧室,小家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主动要求搬回了主宅居住。
而兰斯家族的现任家主,以“起死回生”闻名帝国的顶级治疗师,这次因雪因的伤势来,顺便也为墨尔庇斯这颗备受关注的蛋进行诊断。
墨尔庇斯慵懒地倚在雪因的树床上,修长的身躯将原本可爱的树床衬得格外局促。丝质睡袍松散地敞开,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胸肌轮廓,腹肌线条在治疗灯下清晰分明,完全看不出正处在特殊的怀蛋期。
“所以?”他漫不经心地戳着枕边的绵羊玩偶,带着几分玩味:“这小东西为什么会存在?”
兰斯雌父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您还记得大皇子的精神力天赋吗?”
“空间。”墨尔庇斯挑眉,指尖用力,玩偶的绒毛微微变形,他看着可怜的小绵羊嘴角勾起一抹笑。
“正是‘空间’。”雌虫点头,语调中带上了对绝对力量的敬畏,“皇室一脉的天赋,堪称恐怖。您知道的,就连如今的克斯安蒂星,也是当年老虫皇以空间之力创造的独立界域。踏入便默认接受规则束缚,即便是您所掌握的‘时间’,在其中也会彻底失效……咳,扯远了。”
“回到正题——您不觉得奇怪吗?雌虫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与攻击性,甚至能发展出独特的‘天赋’,而雄虫,却似乎只能依赖信息素?”
墨尔庇斯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他掀起眼皮,“说重点。”
“……您倒是多少给我一点阐述推理过程的机会嘛。”雌虫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般加快了语速,“好吧,长话短说。‘天赋’在雄虫身上更多呈现为隐性状态。漫长的进化中,因始终有雌虫保护,雄虫逐渐丧失了大部分战斗本能,但这不意味着天赋彻底消失。例如殿下破壳的那一瞬间,他所动用的,就不仅仅是信息素……”
“还有‘空间’天赋的绝对压制!这才是为什么当时周围所有…就连在场的SS级雌虫,都被短暂禁锢在绝对领域中的原因。可惜殿下当时太小,力量后继不足,否则…说不定他真能从您手下逃掉。”
“殿下作为大皇子唯一的雄虫孙辈,继承这项天赋是必然。而如今,您腹中的这个虫崽……”兰斯雌父的视线落在那依旧平坦的腹部,“按我的推断,即便时间被您重置,因果也无法被完全斩断。这个小家伙,他贪婪地汲取了来自雄父的一半血肉,拥有了维斯特冕家族的血脉。在您发动天赋、搅动时间的瞬间,他凭借这丝微弱的‘空间’联系强行留存下来,继而…吞噬了您在彼世界的血肉作为锚点,最终,将您强行拉回了这个时间节点。”
“他是所有事件的‘因’,也是来自未来的‘果’。他灵魂凭借其强大的执念以及对双亲血肉的吞噬,强行挤入了现在,导致了生理上的提前存在。” 他抬眼,紧紧盯着墨尔庇斯:“您……有什么感觉吗?”
墨尔庇斯下意识地抚上腹部,语气听起来依旧是惯常的不耐:“没什么感觉。只要他雄父不在,倒是安静得很。”
“他自然会安静。”
“通俗来讲,他就是累得晕厥过去了。强行滞留在一个本不属于他的时间点,整个世界都会排斥他。好在,他体内流淌着殿下的血,这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正在被这个世界……缓慢地接纳。”
墨尔庇斯沉默了片刻,还是厌倦了复杂的宿命论调:“……麻烦。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雌虫神情骤然严肃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军团长,时间线从不会真正消失。跨越的幅度越大,引发的混乱就越致命。您在战场上操控那几秒逆转战局,影响微乎其微,但这次不同——您撕裂了通往现在的通道,而那个被您抛在身后的‘未来’,时间仍在流动。”
“或许在那个被您舍弃的世界里,殿下他是真的…”
墨尔庇斯冰冷的视线倏地扫了过来。
雌虫立刻无辜地眨了眨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只是基于逻辑的推测。毕竟,如果您发现再也救不回殿下,一怒之下血洗雄保会、成为整个虫族的公敌……这确实是您会做的事。”
“所以我在想,这个虫崽或许不止来自过去,更可能来自那个绝望的‘未来’。他拼尽一切回来,或许只是想……尝试改写结局。”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墨尔庇斯的腹部,眼神渐渐炽热:“但无论如何,他的存在已经改变了虫族的未来,他是吞噬过两位顶级血脉双亲血肉的存在。星渊的威胁、联盟的围剿……我们终于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他指尖微微发颤,难以抑制激动:“虫神终究没有抛弃我们。”
“能掌控不可抗拒之必然,一切生成、毁灭与循环的…”雌虫喃喃着,他深深注视着那个孕育着希望的位置,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庄严的大礼,充满敬畏:“恭迎您的到来——阿南克殿下。”
墨尔庇斯漠然地挥了挥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直接打断了这神圣的氛围,“雪因呢?”
——
“脑震荡?”佐尔安叼着半个苹果,声音含糊但怒气不减:“开什么玩笑!雄虫怎么可能摔一跤就成这样?你可是实打实昏迷了一个月!” 他狠狠咬下一口苹果,“是不是墨尔庇斯那家伙动手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跟他拼了!给你我的朋友报仇!”
他一把拿下嘴里的苹果,气势汹汹地捏紧,果汁都从指缝渗了出来,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雪因,语气带上了些许迟疑:“呃……对了,雪因啊……他应该不打雄虫吧?”
“……”
“不对,他手上没有沾过雄虫的血吧?”佐尔安后知后觉想起。
雪因静静靠在病床上,浓密蜷曲的白发被绷带缠绕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微光。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却更衬得那抹红晕如同初春落在雪地上的花瓣,带着易碎的透明感。
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蓝眸此刻半阖着,水色氤氲,眼尾还残留着些许病中的薄红。被褥松松盖至腰间,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他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陈述着众所周知的事实:“在战场不分雄雌。”
佐尔安被噎住了,气势瞬间垮掉,干笑两声:“哎呀,其实我们…好像也没熟到需要两肋插刀的地步?这个仇…要不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哈哈,哈哈…”
雪因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犹豫一会还是低声解释道:“不是他伤的我。”
“那你这是怎么弄的?”
雪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神飘忽:“你…你别问了。”
“该不会是你自己撞的吧?”
雪因别开脸,脸红嘴硬地超级小声狡辩,“不是。”
“噢——!” 佐尔安一下子从旁边的床头柜上跳下来,凑到床边,脸上写满戏谑,围着雪因打量,“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用你那价值连城的脑瓜子,去挑战雌虫的钢铁头骨?”
“…行了,你闭嘴。”
佐尔安却不肯放过他,故意坏笑着凑近问:“所以,你赢了没?”
雪因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我那时候手被绑着,这不是没办法嘛……”
“哇哦——!”佐尔安咔嚓一声咬下最后一口苹果,边嚼边凑近雪因,“你们私下玩这么刺激?真看不出来啊!”他促狭地挤挤眼,“我家那位可不敢在这时候绑着我……”
“不过听起来是挺带感的,等我回去也…算了算了,保不齐他真会趁我被绑着的时候给我一刀。”说着他讪讪地耸了耸肩,自己先怂了。
雪因微微蹙眉,一本正经地纠正:“……还不是雌君。”
佐尔安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不是吧雪因!”他夸张地倒抽一口气,“你这可是标准的虫渣行为啊!都让人怀上虫蛋了,还不打算给个名分?”
雪因听到这句话怔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嘴唇微张。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雪因:哇达西头顶绿绿的好像。
小阿南: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不是)
第42章 这又不是他的错!
——听说墨尔庇斯军团长,已怀蛋一个多月。
唔…他昏迷了一个月,再往前倒推几天,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似乎正和诺伊斯混在一起。
说实话,对于“墨尔庇斯怀蛋”这件事本身,雪因并未产生多少真实感。最初的震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底便被密密麻麻的好奇宝宝彻底占据。但此事关乎两家清誉,他只得含糊地应付了佐尔安的追问。
他实在无法想象墨尔庇斯怀蛋会是什么模样。
不对,他从未没有见到过雌虫怀蛋的样子,毕竟在他出生之后雄父就就不打算生了。
这边的房由一半天然巨树构成,倒是方便了他。他双手攀住走廊上方充当照明系统管道的树枝,身形灵活得像只猫儿,悄无声息地朝着墨尔庇斯所在的位置摸去。
……
墨尔庇斯居然肆意玩弄陪伴他度过无数孤单的夜晚的小羊玩偶。
被他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拎着脖颈,在宽大掌心的下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另一只手更是过分,还不断戳弄着他可怜的小羊软绵绵的身体。
下方的房间内,站在墨尔庇斯对面的雌虫开口了:“维斯特冕殿下他…”
墨尔庇斯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雪因藏身的阴影,指尖在咩咩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一捏,打断了雌虫的话,雪因无法听清,只看到雌虫立刻噤声,随后恭敬地行了个礼,准备退下。雪因这才认出,竟是兰斯雌父。
对了,这段时间诺伊斯正好在兰斯那边,正好随兰斯雌父回兰斯公爵府。
雪因赶在雌虫彻底离开前,三两下敏捷地迅速来到门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装作刚刚抵达的模样,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出现的果然是兰斯雌父,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笑语盈盈优雅地欠身行礼:“维斯特冕殿下,日安。
回礼后,雪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内的墨尔庇斯。对方依旧慵懒地倚着,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手里的小羊,仿佛小羊比门口的访客有趣得多。
“正巧您来了,”兰斯雌父微笑道,“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身体。是去您的卧室,还是……?”
“……”雪因再次看向墨尔庇斯,对方只饶有兴味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像是看穿他刚才的行径。雪因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地摇头:“就在这里。”
说着,他径直走到墨尔庇斯身边的椅子坐下,转头看向墨尔庇斯询问:“你……”——你没事吧?
之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与其说是他受伤严重,倒不如说墨尔庇斯的情况更糟糕,毕竟被‘献祭’给他之前,墨尔庇斯还被联手打成命悬一生,雪因有些内疚。但关心的话语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强大的雌虫从不屑于将自己置于弱者的位置。直白的关心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冒犯,像是隐晦地指责其“不够强大”才会受伤。任何有实力、有骄傲的雌虫,都不会乐于接受这种怜悯。
雪因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最终落在墨尔庇斯紧实充满力量感的腹部上。
这里……真的有一个生命存在吗?会是雌虫还是雄虫?
这时,兰斯雌父来到他面前,轻轻揭开他额头上缠绕的绷带。暖洋洋的精神力随之探入,温和地滋养着身体,怪舒服的。
绷带解开,额上传来精神力抚慰的暖意。雪因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墨尔庇斯手边那只被随意揉捏的、他幼年最爱的咩咩。
“好了么?”雪因收回目光,对上兰斯雌父有些紧张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这次确实是他莽撞,硬是把自己砸晕了过去…但他没料到会昏迷这么久。难不成伤势远比感觉到的要严重?甚至严重到连帝国顶级的治疗师兰斯的雌父都需要治疗这么久才勉强治愈?
兰斯雌父一时无言。事实上,伤口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愈合,不过是某些雌虫存在私心偏好,觉得缠着雪白绷带、显得愈发脆弱精致的小雄子别有一番风味,这才授意多将养了几天。至于昏迷一个月也并不是身体受伤严重,同样是某些过于强势的雌虫认定雪因失血过多,“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深度沉眠来恢复,这才让他硬生生多睡了半个多月。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兰斯雌父温声解释,“这布带上附加了治愈系异能,能帮助您更好地恢复。”
“雌虫也能用么?”雪因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治愈系异能是通用的。”
“嗯。”雪因垂下细密的眼睫看向绷带。
那下次可以送给诺伊斯。他接过解下的绷带,随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兰斯雌父见状,贴心地俯身为他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几乎就在蝴蝶结成型的瞬间,兰斯雌父立刻感受到身侧投来一道极具存在感的不悦视线,他反应极快立刻直起身,向后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殿下,”兰斯雌父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语气关切提醒道:“您以后可得千万注意,不能再拿脑袋冒险了…”
“之前揽星区就有一位雄虫阁下,不慎撞坏了脑袋,醒来后非坚称自己是什么‘人类’,闹着非要与雌君离婚呢。”
雪因眨了眨眼,“他成功了么?”
“当然成功了。”兰斯雌父摊手,“即便是在无理取闹,也鲜少有人会拒绝一位S级雄虫的要求。何况那位阁下态度坚决,甚至以性命相胁。”
雪因眼神微动,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在帝国的妥善安排下,那位阁下‘偶遇’了一位被雄虫虐待到战损、且饱受系统压迫之苦的SS级少将。两位同病相怜,日久生情,现在都有八只虫崽了。”
雪因:“……噢”
雌虫无辜地眨了眨眼,补充道,“您知道的,帝国在处理这类‘认知障碍’方面,向来颇有经验。”
“对了,正要恭喜您,虫崽非常健康。”
雪因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墨尔庇斯身上。只见墨尔庇斯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正望着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是啊,恭喜您。”
“……”雪因微微一怔。墨尔庇斯这意思,是让认下这个雄父不明的虫崽?
按常理,任何雄虫得知雌君怀上不知来源的蛋,即便脾气再好也会生气。但雪因说实话没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与墨尔庇斯之间本就缺乏感情,听到这个消息,甚至不如听说雄父的雌侍怀蛋时来得兴奋,更多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会是谁的呢?
反正诺伊斯无法生育,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虫崽了,现在认下一个,也不是不可以。雌虫的话会继承墨尔庇斯的爵位,对他影响不大;雄虫的话……到时再说吧,他觉得是雄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他维斯特冕家族的身份给这个虫崽名分,也算是报答墨尔庇斯对他的养育之情。
但这虫崽的雄父到底是谁?究竟是怎样的雄虫才能得到墨尔庇斯的喜欢?应该不是帝星的那些家伙吧?某个偏远星域野生的S级雄虫?听说那种在荒芜之地挣扎求生的雄虫,确实比帝星雄虫更具原始野性,据说很多军雌都格外偏爱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类型……
墨尔庇斯终于抬眼,看向雪因,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语气平淡无波:“殿下对我的虫崽,很感兴趣?”
雪因被他看得一僵,下意识点头。
“既然如此,”墨尔庇斯的下巴微不可查地朝自己的方向扬了扬,“试试。”
“虫崽很健康,”兰斯雌父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维斯特冕殿下,您要不要先尝试学习一下如何安抚虫崽?”
雪因一愣,蓝眸中满是错愕,指尖下意识地指向自己:“我?我来么?”
“是的。”兰斯雌父肯定地点头,解释道,“毕竟虫崽的等级越高,成长所需的信息素就越多。从怀蛋期到破壳,至少需要持续三个月的信息素投喂,才能确保虫崽的等级不会因匮乏而跌落。”
雪因顿时有些无措,他又不是这小家伙真正的雄父!这是要干什么?强行赶鸭子上架吗?!
他立刻扭头看向墨尔庇斯,眼神里带上了谴责。就算他自己没有虫崽,也从别的雄虫口中听说过,投喂虫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墨尔庇斯面色不变,并不打算发布第二次命令,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心虚,眼底那抹玩味反而更深了几分。
雪因:“……”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墨尔庇斯的腹部,好奇悄然取代了恼怒。这里面,真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吗?
犹豫着慢慢探出一丝信息素。小家伙仿佛有所感应,立刻急切地舔舐上来,吓得雪因猛地向后一缩,险些从椅子上栽倒,幸好被墨尔庇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手臂,稳稳固定住。
他惊魂未定站稳后,墨尔庇斯很快松开了手,像是不曾扶过他一样。
“殿下是还不习惯吧?”兰斯雌父带着了然的笑意打圆场,“信息素投喂,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深度交/配,其次便是直接的肌肤接触与释放…来,您别紧张,只需要放松,持续释放一些信息素,虫崽会自行汲取的。”
在雌虫鼓励的眼神中,雪因定了定神,再次将手轻轻放了回去。墨尔庇斯的睡袍领口不经意滑落,露出一小片……痕迹。雪因不自然地别开眼,耳尖微微泛红,强迫自己只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贪婪的小家伙身上。
果然那小东西感受到信息素的靠近,立刻又开始急切地吞噬。短短几分钟,吸走了他近半的信息素,活像个无底洞。雪因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几分。怪不得雄虫大多不愿多孵蛋,这简直是在透支精力。
雪因犹豫着收回手,却被墨尔庇斯提前预判般握住他的手背强按在腹部,不容他后退,灼热的温度一上、一下牢牢禁锢住他的手。
“继续。”墨尔庇斯命令道,视线落在雪因逐渐失血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雪因只能硬着头皮,感受着信息素被快速吞噬。几分钟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几乎是在他唇色变白的瞬间,墨尔庇斯将他的手从自己腹部推开。
“可以了。”他语气冷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殿下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
雪因顺从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雌虫腹部的微热触感。他默默打量着墨尔庇斯紧蹙的眉头和不耐的眼神,很快得出了结论——他喂得不好。墨尔庇斯在嫌弃他。
雪因抿紧了唇,刚才那点初接触新生命的喜悦,被这句评价打得七零八落。他果然觉得自己没用。
“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兰斯雌父适时提出告辞。
“伯父,我跟您一起回去,”雪因立刻接话,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兰斯。”
“兰斯?”兰斯雌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那虫崽最近确实把自己埋在了研究所里,废寝忘食的。军团长阁下,您要一同前往么?”
墨尔庇斯没有立刻回应。手指漫不经心捏了捏怀中绵羊玩偶的耳朵,雾黑的眼眸抬了起来,缓缓落在雪因脸上。
“雄虫协会下周会来‘探望’你。”他忽然开口,“他们对维斯特冕血脉的延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
雪因一愣,他当然知道雄虫协会的关心意味着什么——上次雪因拒绝配合导致他们损失了大量灵嗣菌核,雄虫协会绝不会善罢甘休。虽然雄虫不会被严厉惩罚,但要是老师抓住他,等待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盘问、审视,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像小时候一样将他送入心理治疗室,吃很多药接受数不清的治疗,置于更严密教育…
但…虫崽又不是他的。
墨尔庇斯将雪因那一瞬间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继续道,“在虫蛋稳定前,你需要留在这里。”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把他当成需要被圈禁保护的弱者,是觉得他要是不想被雄虫协会抓住教育,这段时间就得配合墨尔庇斯,乖乖待在他身边并认下这个虫崽。
从他逃避雄虫应有的责任、反抗制度,变成,他已经极其优秀的完成雄虫该承担的繁育工作。不得不说这个虫崽的到来确实来得合适,雄虫协会的目光会转移到虫崽身上,而他则可以借着配合孵蛋的理由,之前所有的错误一笔勾销。
但是为什么必须需要以这种方式才能逃避错误?不对不对!他有什么错?
雪因漂亮蓝眸里闪过一丝屈辱,他攥紧了拳,试图维持骄傲,低声反驳:“我可以保护自己……”
“用你那撞坏过一次的脑袋?”墨尔庇斯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还是用你刚才喂了五分钟就快要晕倒的身体?”
雪因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唇瓣微动,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墨尔庇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殿下似乎,并不排斥这个虫崽?”
雪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避开墨尔庇斯略显阴鸷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对方依旧平坦的腹部。
“……嗯。”虫崽是无辜的。
“很好。”墨尔庇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依旧平淡。“那么,在它破壳前,照顾好它,就是你现在的‘责任’。”
“这能堵住协会的嘴,同时也能让你……”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像解释,又像命令,“…安分一些,有点正事可做。”
雪因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理直气壮离开的理由。或者说,墨尔庇斯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拒绝的余地。
“我…知道了。”
一直静观其变的兰斯雌父见状,适时地上前一步,“维斯特冕殿下,我先送您去我家兰斯那里?”他这话虽是向着雪因询问,但眼角的余光却谨慎而不着痕迹地投向一旁掌控着局面的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他重新拿起那只被短暂冷落的绵羊玩偶,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玩偶柔软的绒毛,姿态恢复了先前的慵懒疏离。
雪因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那只被墨尔庇斯压在臂弯下的小羊,委屈不已。墨尔庇斯不仅轻易占据了他的巢穴,肆意欺凌他珍视的阿贝贝,如今还要要他坦然接受抚养一个来历不明的虫崽。
而他无法拒绝。
他意识到,他一直被墨尔庇斯当成一件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资产,所有的意愿在墨尔庇斯的绝对力量与外部压力前,都不值一提。
明明是尊贵无比的雄虫,可一旦离开了墨尔庇斯的庇护却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护不住。
他大可以硬气的拒绝的,但是…莫里亚斯老师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导致被限制在克斯安蒂星,再也无法见到诺伊斯。
诺伊斯需要他。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这样逆来顺受!无论如何,他都是帝国尊贵的王爵,自然有他的骄傲,他背后也是有雌父和维斯特冕家族的,墨尔庇斯未免太不把他放眼里。
他在欺负我!他就是一直都在欺负我!
雪因突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明明墨尔庇斯可以像其他雌虫那样,对他温声细语,或者至少坦诚地说出“我需要保护你”,可墨尔庇斯偏不,他偏要威胁,偏要冷淡,一次又一次把他逼到角落,让他别无选择。
这又不是他的错!从破壳那天起,命运也没有给过他选择机会。如果不喜欢他,雪因绝不相信,权倾帝国的军团长会连拒绝一只尚且弱小的雄虫都做不到。
非要这样,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推开他。
雪因瞪着眼前依旧一副掌控全局、漠然姿态的墨尔庇斯,凭着冲动猛地冲上前,一把从墨尔庇斯臂弯里抢回他的小羊,紧接着在墨尔庇斯略显错愕尚未反应的瞬间,低下头狠狠在那线条紧实的手臂上咬了下去!
口中尝到腥甜传来,他旋即松口,紧紧抱住从敌人手中救下的可怜小羊逃窜出门。
喏,他也可以利用雄虫的“特权”进行反抗。至少这是帝国规则默许甚至鼓励的范围之内的。
墨尔庇斯先是一愣,臂弯间失去了柔软温暖的触感,指尖莫名空落。看了眼手臂上还带着湿意的牙印,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
兰斯公爵府研究所
“我觉得…墨尔庇斯对我怪怪的。”
雪因置身于一片雪白的高科技环境中,四周虚拟屏不断闪烁着密集的数据流,他坐在研究所的高脚椅上,将怀里的小羊又揽紧了几分,转向一旁正专注地用移液枪提取着试剂的兰斯。
“具体?”兰斯头也没回,戴着贴肤白手套的手稳稳拿着试管,里面金黄液体随着他晃动偶尔闪过星沙能量微光。
“他…醒来之后,”雪因的蓝眸望向虚空,努力斟酌着用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雪白的长发,“好像…开始对我不太尊重了。”
“他不是一直都对您不太尊重么?”兰斯顺口接道,随即意识到失言,转头对上雪因略带嗔怪的眼神,连忙尴尬地轻咳一声找补,“咳,我的意思是…作为您的未婚雌君,他半年才回来一次,也极少陪您出席公开场合,这本身就算不上多恭敬。”——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你们恋爱脑都这样么?……
“不是、不是这种不尊重。”雪因漂亮的眉头蹙起,流露出被冒犯的矜贵,“以前,诺伊斯对我也很尊重,可后来…相处久了,他…嗯…得到我之后,就开始有些小情绪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立刻摇头解释,“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诺伊斯那样很可爱…你是没见过他那时有多漂亮,他会…”
“停停停,”兰斯赶紧抬手打断了好友的恋爱脑发作,“我现在还不想听你恋爱史,先说重点,墨尔庇斯军团长怎么了?”
“重点就是,墨尔庇斯现在…就像那样!”雪因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比喻,“就是那种…已经得到了,所以开始放肆的感觉。他以前见到我,至少还会维持表面礼节,装得毕恭毕敬。就算心里看不起我,也从不会明晃晃表现出来。可现在他完全不装了!我今天进去,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第一次对我说那么多话…虽然是在教训我,但是他态度…就…特别奇怪。”
兰斯转过身,彻底面向雪因,脸上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他是因为睡了你,所以敢对你放肆了?”
“不可能!”雪因斩钉截铁,雪白的小腿不耐地晃了晃,“我身上没有他残留的信息素,他身上更没有我的标记。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嗯?”兰斯这回是真的诧异了,他微微睁大眼睛,“可他不是怀了您的虫崽吗?几乎整个帝国都知道了,军团长府上周就正式向帝国公告了。”
“不是我的啊!”雪因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兰斯,搂着小羊的手臂都收紧了些,“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醒他就单方面宣布了?所以他今天问我‘要不要认下这个虫崽’,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只是走个过场通知我一声?!这简直欺虫太甚!” 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恼了的矜贵猫儿。
“真不是您的?”兰斯眉头紧锁,放下试管,利落地将手套脱下扔向一旁,空中的回收装置一闪便将之收纳。他拉过一张高脚椅在雪因对面坐下,“会不会是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已经说过了,他身上没有我的标记。”雪因再次强调,这是雄虫判断雌虫归属最直接的证据,绝无错漏。
“噢对,忘了你刚说的这句。”兰斯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随即又正色道,“那会是谁的?他想混淆维斯特冕家族的血脉?但这说不通啊,以他的地位和实力,若真想与你退婚,即便付出巨大代价也不是做不到…吧?”
“无非是净身出户,军衔暂时被撸。反正军雌晋升靠实力说话,他那种等级,重新爬上来也不算太难。”
“不知道。”雪因烦躁地晃着雪白的小腿,“他还让我喂他的虫崽。”
“嘶——”兰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容易。军团长等级那么高,就算他那不知名的‘地下情虫’等级低些,虫崽的等级也绝不会弱。等级越高的虫崽,对信息素的需求量和品质要求就越是苛刻。投喂起来是什么感觉?”
“像被掏空。”雪因回想起那种虚弱感,不适地瑟缩了一下。
“那看来真不是你的了。”兰斯下了判断,“按常理,如果是亲生虫崽,雄父在投喂时会自然产生一种亲和的共鸣感,过程也会顺畅许多,不至于产生被透支的感觉——当然,除非虫崽等级逆天,那就确实喂不了。只能像你雄父那样,塞给等级更高的雌虫孵化。但以你的等级已经足够高了,虫崽再强也不可能完全超出你的承受上限,更不会让你产生‘被掏空’的排斥感。”
“亲和的共鸣感?那是什么感觉?”雪因疑惑地追问。
“这我哪知道具体?不排斥?虫崽吸收信息素顺畅特别粘着你?”兰斯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生过蛋。帝国课程里安排雄虫学习投喂虫蛋,通常都在四十岁以后。毕竟你也知道,S级雄虫生育艰难,大多要等到六十岁左右才会有第一个虫崽……”
说着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拍了拍雪因的肩:“不管怎么说,恭喜啊,你可是我们这一代里第一个‘有蛋’的。其实往好处想,这也不算坏事。那虫崽大概率是雌虫,反正也继承不了你的爵位。等它破壳,你正好捏着这个‘非你血脉’的把柄,以后还不是随便拿捏他军团长?”
“现在是他拿捏我!”雪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蓝眸里满是憋屈,“威胁我要是不好好替他养虫崽,就把我送去老师那儿…”
“……”兰斯闻言一顿,脸上也浮现出困惑,“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老师听说你雌君怀蛋了好像不是特别开心…明明他是最盼着我们早日成婚、生蛋的虫。怪怪的。”
“不过,你确实是我们中最早接触虫蛋的。要不…去问问你大哥的雄主?他的雄子诺厄都五岁了,总该有些经验。”
“……算了,”雪因眼神一黯,摇了摇头,“他最近…精神不大好。”
“也是,”兰斯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义愤,“你大哥确实过分,抛下雄主和雄崽,三年不归。对比之下,军团长半年回一次,都显得是个好虫了。”
“……”雪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抱着咩咩跳下高脚椅,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诺伊斯训练结束了没有。”
兰斯跟在他身后,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嗯,他最近是挺拼的,不是摆弄飞行器,就是耗在训练场。”
“他一直都很好,”提到诺伊斯,雪因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蔚蓝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暖意,“只是以前缺少机会罢了。”
说着,他抱着小羊,脚步轻快地小跑起来,银白的长发在身后扬起优美的弧线。他回头冲着兰斯笑了笑,与方才谈论墨尔庇斯时的憋闷判若两虫。兰斯见状,也笑着快步跟了上去。
——
“诺伊斯!”雪因一眼就看到了刚从训练场出来那个风尘仆仆、汗湿重衣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诺伊斯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半步,却下意识地稳稳搂住了怀中的雄虫。他回过神低下头,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雪因的脸庞,一个月来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他猛地低下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深地吻住了那双他思念入骨的唇。
直到兰斯在门口发出轻咳,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雪因…”诺伊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依然紧紧环着雪因的腰,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念与后怕,“你终于…终于醒了。”
他几乎是半拥半抱着将雪因带到休息区的长椅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雪因微凉的手指,仿佛一松手,眼前的身影就会再次消失。
“这一个月…”诺伊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声音都颤抖,“我快要疯了。我进不去王爵府,也打听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我…”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苦涩强行压下,“后来,兰斯阁下告诉我你只是需要时间静养,并无生命危险,我才勉强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时间都投进训练场。”
雪因安静地倾听着,蓝眸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反手握住诺伊斯那双因高强度训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摩挲。
“抱歉,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雪因轻声说着,解下手腕上散发着温和治愈能量的系带,动作轻柔地系在诺伊斯的手腕上。接着又从怀中取出小盒,递到对方面前,“这个…能帮助提升等级。只要你吃下它,至少能提高到A级,以后就不会被欺负了…”
“那可不行哦。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兰斯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臂,眼神玩味地落在诺伊斯身上。
“他现在情况特殊,可不能乱吃东西。”
雪因一愣,疑惑地歪了歪头,用目光向诺伊斯寻求答案。
诺伊斯看着雪因,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雪因的手,轻轻贴在自己依旧平坦而紧实的小腹上
“对,还有这事…”他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一丝紧张,“雪因,我们…有蛋了。”
“是我们的虫蛋。”
雪因蔚蓝的眼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被浓重的担忧和心疼取代。他猛地反握住诺伊斯的手,声音都带了颤:“诺伊斯…诺伊斯你别怕,是不是伤到头了?还是后遗症?”
他焦急地上下打量着雌虫,试图找出他“神志不清”的根源,“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雌父那里有最好的药,一定能治好…你别胡思乱想…”
他显然完全没相信,只当是诺伊斯因之前的重伤留下了心理或生理上的创伤,才会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当初已经确定诺伊斯已经永远失去孕育后代的能力。
而诺伊斯看着雪因这副如临大敌、拼命安抚他的呆傻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紫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殿下…”他无奈地低唤,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疯,也没产生幻觉。”
一旁的兰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拍了拍雪因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的王爵殿下,您先别急着找医疗虫。诺伊斯没骗您,他确实怀蛋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雪因喃喃重复,蔚蓝的眼睛一点点瞪圆,视线机械地缓缓下移,再次落到诺伊斯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时间对上了…正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的时候。
“之前重伤,确实几乎毁了孕育功能。”兰斯继续解释道,“但…也许是殿下您之前不计代价地为他滋养身体,加上他自身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恢复力…生命本身,就是个奇迹。虫蛋很健康,也非常顽强。”
雪因呆住了,一动不动消化着过于震撼的消息担忧、焦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的颤抖起来。
他看看拼命憋笑的诺伊斯,又看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兰斯,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诺伊斯的腹部。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小心翼翼的气音:“我…我要做雄父了么?”
诺伊斯看着他这副彻底懵掉、宛如梦游的可爱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拉起雪因微微发凉的手,再次紧紧贴在自己小腹上,“是呀,您要做雄父了,我要做雌父了。这是我们的虫蛋。”
“啊啊啊啊——!!!”雪因按耐不住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串毫无形象可言的尖叫,精致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把抱住诺伊斯,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语无伦次道:“是真的!是真的!诺伊斯!我们的虫蛋!他一定是全星际最棒、最厉害的虫崽!我要把我的爵位给他!把我名下星球给他!把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我要让他成为帝国最幸福的小虫崽!”
他围着诺伊斯雀跃地转了两圈,蔚蓝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像他又像诺伊斯的小团子,张开小手向他扑来、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诺伊斯赶忙伸手稳住激动得有些过头的雄虫,柔声道:“好,好,都听您的。他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虫崽。”
“那、那我喂喂他!我现在学会…” 雪因一僵,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慢慢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虫崽很乖,小小一只,团成一团安静地等着,感受到熟悉亲切的信息素靠近,并没有急切地吞噬,而是像一只初生的幼兽,用最柔软的姿态轻轻抱住信息素,依赖又亲昵地蹭了蹭。暖洋洋血脉相连的亲密感瞬间顺着信息素反馈回来,流遍雪因的四肢百骸。
雪因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前所未有的连接感击中了他。这是他的血脉,是他与爱虫生命的延续,是这个冰冷世界里独属于他的、最紧密的羁绊。
“兰斯!你看到了吗?”雪因声音哽咽,激动地看向兰斯,“我的虫崽…他真的好乖好乖。好安静又贴心的,他知道我怕累,只轻轻碰了碰要了一丢丢信息素就放开我了…超级懂事…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虫崽。”莫名的亲昵感让他几乎落泪,之后小心翼翼一点点引导着信息素。
一旁的兰斯看着雪因那副又哭又笑、全然沉浸在初为雄父喜悦中的模样,了然地笑了笑,十分识趣地默默转身走开,将这片空间留给沉浸在喜悦中的小情侣。
喜悦退潮后,现实的问题便浮了上来。雪因脚步慢慢停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眉头微微蹙起。他想到了墨尔庇斯,想到了那桩悬而未决的婚约,以及那个被强塞给他的、来历不明的虫崽。
不行,绝对不行!
雪因立刻下定了决心——现在,立刻,他就要去把婚退了!他的虫崽,他和诺伊斯爱情的结晶,绝不能以任何不光彩的身份降生。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都要给虫崽最尊贵、最名正言顺的地位!
绝不能让自己的虫崽受一丝委屈!
“诺伊斯,你在这里等我!”雪因突然说道,转身就准备往府邸里冲。
诺伊斯一愣,雪因眼中的决绝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下意识一把牢牢扣住雪因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雪因感到疼痛。
“殿下,您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诺伊斯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掀起暗流,声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语调。
雪因被他看得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与诺伊斯对视,磕磕巴巴地模仿着佐尔安的腔调:“雄、雄虫的事情,你…你别管!”
诺伊斯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咬了咬牙努力镇定下来。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力道将雪因猛地拉向自己,俯下身,“我的殿下,您是想去找军团长,退婚,对吗?”
雪因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反驳:“我…我没有!”
“您有。”诺伊斯打断他,“是为了他,对吗?您想给我们虫崽一个最堂堂正正的身份。”
他用一只手,引导着雪因的手,紧紧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我能感受到您的决心,和他一样…滚烫。”
被完全说中心事,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让雪因不自觉放松,他抿紧了唇,默认了。
诺伊斯没有愤怒,他捧着雪因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望进那一片翻涌着不安的蓝:“殿下,您这份心意,让我恨不得将一切都献给您。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看着您去送死。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激怒军团长,让他有机会用更彻底的手段将我们分开、甚至危及这个虫崽之外,能有什么胜算?”
雪因被他问得一怔。
“您以为,军团长强行将那个‘来历不明’的虫崽记在您名下,仅仅是为了找一个血脉高贵的冤大头吗?”
“难道…不是吗?”
“换句话说,如果他只是想您作为冤大头…您的雌父,阿斯特拉元帅,会坐视不管么?”
雪因彻底愣住了,他稍微冷静下来。
从墨尔庇斯宣布怀蛋到现在一个月过去,雌父居然一直没有表态,只能说明,虫蛋雄父绝不会是一般虫。
“殿下。” 诺伊斯的眼神锐利起来,“这是邀请,也是警告。他把自己的‘弱点’主动送到您手中的信号。他在试探,也在在教您,如何在这个规则里玩游戏。而您却想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您学不会。”
告诉他,你是个被蒙蔽双眼天真无邪的蠢货。
“他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了您手中,而您却想驭艳微用最幼稚的方式,把它扔回去?”
雪因彻底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殿下,”
“退婚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不是用您这种惨烈的方法。它必须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阶梯,而不是我们的坟墓。这件事,请交给我。”
“你?” 雪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诺伊斯的目光无比坚定,“以前,我的命是您给的,我可以为您毫不犹豫地死去。但现在,我有了更重要的筹码,也有了必须赢的理由。我的命、这个孩子的未来,都和您绑在一起。我必须为您,也为我们,活下去——并且要赢。”
“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包括您自己,用冲动毁掉我们未来的可能性。”
诺伊斯稍稍退开半步,姿态依旧恭敬,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脊背。
“请您暂时忍耐,相信我一次。我会让我们的虫崽,在万众期待中名正言顺地降生,让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地,仰望您和您的继承者。”
“仰望我们的虫崽。”诺伊斯再次看向雪因,目光似乎恢复了往常盛满纯粹爱恋,微微抚摸着雪因按在自己的腹部,声音温柔起来。
雪因看着眼前的爱虫,那双曾盛满纯粹爱恋的紫眸,此刻燃烧着的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混合着野心、算计、冰冷与偏执疯狂的火焰。他感到一阵心悸,又被奇异的、致命的吸引力所捕获。
他把怀里的咩咩玩偶几乎是塞进了诺伊斯怀里,声音闷闷的:“咩咩先陪你…帮我…照顾好我们的…虫崽。”
然而一转过身,背对着诺伊斯,被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统统反扑回来。
被看穿的无措、被掌控的愤怒、对未知的恐惧,以及那份被诺伊斯的“野心”所衬托得无比幼稚的“决心”猛地爆发,灼烧着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信任他?把一切都交给一个平民,让他独自去面对墨尔庇斯的怒火和肮脏的算计?
在雪因被矜贵与宠爱浇灌成长的认知里,世界的运行法则本该直接而纯粹。他是尊贵的王爵,理应由他来庇护所爱,而不是让他怀着虫崽的雌虫去面对那些肮脏的算计与潜在的危险。
他拿什么去谋划?拿他连自保都勉强的力量吗?不过是故作镇定,想安抚自己罢了!
诺伊斯根本不需要懂这些,更不该去沾染这些。这些风雨,理应由他来阻挡。他所继承的姓氏、他所拥有的地位与资源,不正是该用在守护自己所爱之虫的时刻吗?墨尔庇斯必然顾忌他的身份,诺伊斯身边亦有他安排的护卫,兰斯雌父也在府中……层层保障之下,他亲自出面,难道不比让诺伊斯一个怀蛋的雌虫去冒险更为妥当?
诺伊斯就是被规则吓到了,才会把一切都想得那么阴暗复杂!雌父说过,他是帝国最尊贵的王爵,他就是规则本身,生来就站在云端,凭什么要受制于那些所谓的‘规则’和‘布局’?沦落到需要本就弱势的诺伊斯来‘保护’、来‘谋划’,笑话!
抚育虫也说过,保护自己的雌冲和虫崽才是天经地义!让怀着自己骨血的雌虫挡在前面担惊受怕,那算什么雄虫?!
什么步步为营的权力阶梯,根本不需要,在雪因看来,不过是妥协与怯懦的借口。
而维斯特冕家族流淌在身体里的骄傲,从来不接受任何妥协。
雪因微微扬起的下巴,柔软的白发拂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蔚蓝的眼眸像是被风暴洗涤过的晴空,燃烧着矜贵的火。属于王爵不容侵犯的贵气被彻底激发,漂亮得惊人。
决心已定,他不再犹豫。就要去找墨尔庇斯,亲自将属于他们的一切,堂堂正正地争回来——
作者有话说:雪因:勇敢雪因,不怕困难!冲啊!去送啦。
墨:还有这种好事?正好想搞点墙纸爱,缺个理由。
诺:带不动,真的带不动。这破剧情里只有我在认真走主线吗?!
第44章 退婚
直到站在镌刻着军团徽记的书房门前,雪因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勉强维持镇定的痛。
门内是他必须面对的、帝国权势滔天、实力最强的雌虫——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绝不会轻易放手。维持与自己的婚约,能为他怀中那个来历不明的虫崽,套上尊贵的身份光环;也能让他这位本身已权势滔天的军团长,借用雪因雌父的力量,更加名正言顺,堵住所有质疑者的嘴,将本就难以撼动的权柄锻造得更加稳固。
帝国将身为维斯特冕继承者的他赐予墨尔庇斯,是需要一位血统纯正、地位尊隆的顶级雄虫,作为象征来为这位战功彪炳、力量已凌驾于太多规则之上的军权掌控者,进行一场最盛大的加冕。
他雪因·维斯特冕,从来就不只是墨尔庇斯的未婚雄主。
他是帝国赐予墨尔庇斯最耀眼的战利品,是平衡权力的活体砝码,是点缀在军权权杖顶端、那颗最璀璨也最应该保持安静的宝石。
和墨尔庇斯肩章上那些象征荣耀与力量的冰冷徽章并无本质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他是活的,更高贵,也……远不如徽章那般听话。
但这绝不意味着雪因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顶级雄虫的尊贵身份本就是最锋利的武器。要是他豁出一切不计后果地闹着要退婚,即便是雄虫协会和皇室,在帝国根深蒂固的规则面前只能妥协,帝国不可能承受起失去他的后果。虽然他反抗的代价必然惨重,可能会被迅速安排另一桩政治联姻,或者被以“需要冷静期”为由,无限期延长与墨尔庇斯的婚约状态,以此拖住他,让他无法自由。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混乱的空窗期!
哪怕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也好。他必须利用这个短暂的法律真空,抢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迎娶诺伊斯,给他的虫崽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至于之后是新的婚约还是别的麻烦…管他呢!先解决了眼前最迫切的问题再说。
至于墨尔庇斯……雪因抿了抿唇。他愿意认下那个虫崽,并分出自己名下的一半财产——包括星球、矿脉和所有流动资产,作为对墨尔庇斯多年养育之恩的回报,以及解除婚约的补偿。
反正……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冰冷的婚约名存实亡,早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的凉意直灌入肺腑。不再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墨尔庇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什么事?”
雪因一步步走近,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反射不了任何光线犹如深渊一般的眼睛,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我想退婚。”
墨尔庇斯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理由?”
雪因在距离书桌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在墨尔庇斯终于抬起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注视下,屈膝,缓缓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身为维斯特冕的骄傲,不适的感觉冒了上来,但他想,这是最能表示自己诚意的模样,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愿意放弃一切我名下的财产、帝国赋予我的一切特权我都可以还给您,给您的虫崽,还给帝国…只要你同意解除婚约。”
雪因湛蓝的眼眸泛起一圈圈不安的波澜,却异常坚定,“我爱诺伊斯。我无法再履行这场婚约。”
“诺伊斯?”直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被吐出的瞬间,一向永远掌控一切的墨尔庇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短暂地在记忆中检索,才将这个名字与资料中那个无足轻重的平民雌虫对上号。
噢,就是上次那个让这雪因突然叛逆起来,顶撞莫里亚斯的平民虫。
就为了这个……他甚至从未费心去记清面容的小飞虫?
墨尔庇斯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跪在他面前的雪因身上。不再是看那个自己养大的、向来乖巧温顺、害怕了也毫无攻击性,只会默默躲起来的维斯特冕小殿下,而是真正看向这个——为了另一个雌虫,竟敢跪地乞求甘愿放弃一切,甚至不再畏惧他的、处于最佳赏味期的矜贵雄虫。
雪发少年跪在地毯上,纤细的身躯微微发抖,却依然保持着骄傲姿态,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神情凝重,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确实堪称诚意满满。
啊。原来如此。
混合着被冒犯的愠怒与奇异明悟的战栗感,取代微小的诧异,窜过他的脊椎。他忽然有些懂了——前世这小东西在经历那一晚后,为何会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莫名其妙濒临破碎去求死,原来并不仅仅源于被身为亲人的老师背叛。
其中竟也掺杂了那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平民雌虫的缘故。
原来他精心养护小心翼翼养大的小家伙,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一只卑贱的蝼蚁引诱至如此之深,深到…愿意为之殉情。
这就是雄虫的真爱么?
墨尔庇斯不自觉地睁大瞳孔,胸腔里翻涌起病态的悸动。在被公然退婚的屈辱时刻,他却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只小雄虫——
没有在欲望中扭曲,也没有被基因驱使着追逐繁衍与权力,沦为贪婪的低劣生物。宁为玉碎的纯粹,迷人耀眼得要命。
真是蠢得可爱。
不过没关系,还小,他有的是耐心慢慢调教。
他想…他或许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墨尔庇斯忽然理解了几分那个被他嗤笑多年的雌父,明明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雌侍罢了,不至于强硬地杀了,讨雄父仇恨。他现在有些扭曲的懂了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被纯粹灵魂全然倾注的颤栗。
谁能拒绝一个甘愿为你赴死的雄虫?
好香,好甜,混合着恐惧的颤音,让喉间开始不自觉泛起唾液,他兴奋得快颤抖起来。
“当然可以。”他听见自己难得温柔的声音。
“真的吗?!”雪因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他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记忆中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总是含着泪水或强装镇定,而现在纯粹的的欣喜,却反而像一根刺,微妙地扎进了墨尔庇斯的心口。但这微不小的不适迅速被汹涌的兴奋感压下。
“嗯。”墨尔庇斯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罕见极具迷惑性的包容姿态,“过来抱我一下…就当是告别。”
雪因脸上的喜悦凝滞了一瞬,身体几不可查地后倾,流露出迟疑:“…诺伊斯会误会的。”
诺伊斯当然不会误会。
毕竟就在三分钟前,当那个卑贱的名字刚从少年唇间吐露的瞬间,加密的处决令就已经同步传达到了亲卫队的光脑。此刻那个胆敢染指他所有物的低贱飞虫,大概连尸体都开始僵硬了。
墨尔庇斯凝视着少年精致的眉眼,伸手,温柔至极地替他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纤细的脖颈,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脆弱的脉搏。
没关系。
他漂亮的小家伙会永远属于他,退婚绝无可能。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钱与权力,更不缺让不听话的小东西,重新学会顺从的手段。
让小家伙学着将这份爱,落在自己身上。
炽热的气氛骤然凝固。
雪因脸上激动的红潮慢慢褪去,心脏在一下下跳动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呼吸都开始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加重。
太顺利了这完全不符合墨尔庇斯一贯强硬的作风。
他眼角余光之前似乎捕捉到墨尔庇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他在向谁传达命令?内容是什么?
不对。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雪因慢慢站起身,雪白长发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他向后拉开距离,倨傲地扬起下巴,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强撑着维斯特冕应有的骄傲,“方才的提议…”
他斟酌着用词,蓝眸中忽闪出一丝懊恼,“是我考虑不周,一时冲动了。婚约事关两大家族,确实不该如此儿戏。”
说罢,他维持着表面镇定,转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哦?”墨尔庇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不出喜怒,“所以殿下是在告诉我,你将自己的一生幸福称作‘儿戏’?”
雪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忽闪,像只匆忙挣扎在蛛网上的小蝴蝶:“我只是认为,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他不想再纠缠,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这个空间,着急去确认诺伊斯的位置,伸手就去拉门。
几乎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凉门把的同一瞬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从他身后重重地按在了门上,将刚刚开启一条缝隙的门板“嘭”地一声压回门框。墨尔庇斯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从长计议?那要计议到什么时候?等到你藏不住那个心上虫为止?”
雪因浑身一颤,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蔓延开。
墨尔庇斯另一只手缓缓扣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他往后一带,迫使他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坚硬的胸前上,彻底断绝了他逃离的可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躯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过于亲密的姿势让雪因不适地挣扎起来,银白的发丝凌乱地拂过泛红的脸颊。
“怎么,”墨尔庇斯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这么着急?”
雪因别过脸去,却躲不开那灼热的呼吸。“你放肆!放开我…”
“让我猜猜……”军团长低下头,声音轻飘飘却字字诛心,“是什么,给了你突然提出退婚的勇气?甚至不惜放弃一切……”
他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雪因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方,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热度,精准的位置却让雪因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那个卑贱的虫子……”墨尔庇斯的声音陡然转冷,“怀了你的蛋,是不是?”
“所以你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来为他和你那见不得光的虫崽,挣一个名分?”
雪因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地别开视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墨尔庇斯低笑一声,“那我便说得更明白些——你口中那个叫‘诺伊斯’的雌虫…”
听到这个名字被念出,雪因浑身一僵,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墨尔庇斯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用平淡致命的语调说道:“你以为,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还能让他安然无恙地活过今夜?”
雪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终于意识到那隐蔽的手势意味着什么。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与体面,他疯狂地扭动身体,用尽力气去扳那只按在门上的手,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放开!让我出去!墨尔庇斯你放肆!”
银发如月光流泻,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总是清澈的蓝眸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破碎又美丽的模样,让墨尔庇斯喉头发紧。
这才是他的小崽子该有的样子,在他怀中颤抖、挣扎,却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雄虫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恐惧的信息素像是上等的催情剂,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
“看来,”墨尔庇斯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我猜对了噢。”
第45章 您还是逃不掉呢
墨尔庇斯此刻脑中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思绪,愤怒欲望交织翻涌,模糊了理智。
他只觉得眼前这只被他娇养了多年的小虫崽,彻底不听话了。既然是他养大的 ,那么,作为“所有者”和“监护人”,进行必要的“教育”,让他重新记起规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心安理得地将挣扎不已的雪因控制在书桌上,将手臂撑在雪因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将其困于方寸之间,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了他。
雪因的后背贴上冰冷的桌面,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雪因的惊呼被压制在喉间,墨尔庇斯一只手牢牢禁锢着雪因的腰身,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仰起,直视自己。
“殿下似乎…”墨尔庇斯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一寸寸碾过雪因因吃痛而微蹙的眉、颤抖的眼睫,最终落在那双倔强的湛蓝眼眸上。“总是学不会,什么是规则。”
这眼神…漂亮得让他心颤。
像冰原上濒死也不肯低头的小兽,带着一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线。墨尔庇斯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的拇指近乎贪婪地摩挲着雪因下颌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之下骨骼的脆弱轮廓。
“放开…我…”雪因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尽管受制于人,他依旧试图维持维斯特冕的尊严,“墨尔庇斯,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大不敬!”
墨尔庇斯凝视着身下这张脸,指尖感受着下颌骨纤细而脆弱的触感,以及肌肤传来的温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因吃痛而微微张开的唇上,色泽淡粉,因为挣扎和紧张而显得有些湿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得要命。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大不敬?”墨尔庇斯低低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那请问殿下,您背着您的未婚雌君,与平民私通,甚至为了那只低贱的虫子,”墨尔庇斯俯下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敢这样反抗我?嗯?”
“你这张漂亮的小嘴,说着爱他,说着要放弃一切……真是该学学规矩。”
雪因浑身一颤,挣扎得更用力了,腰肢在墨尔庇斯的掌下扭动,却如同落入蛛网的蝴蝶,越是挣扎,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就越是沉重,几乎要将他碾碎在冰冷的桌面上。
墨尔庇斯沉醉地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享受着身下这具身体的每一分颤抖与抗拒。目光贪婪地逡巡在雪因泛红的眼尾,湿润的蓝眸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漂亮极了。
“我是不是……” 墨尔庇斯继续开口,指腹摩挲着雪因颊边细腻的皮肤,“……太纵容您了,殿下?”
“纵容到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谁把你养大,忘了谁才是你的依靠。”
“以至于让你觉得,你可以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来者,跪在地上,用放弃维斯特冕的一切来威胁我?”
面对威胁出乎意料地,雪因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能退,不能在敌人面前暴露恐惧,他身后还有虫崽要保护。他强迫自己稳住微微发颤的身体,双蓝眸中的水光凝结成冰,直直迎上墨尔庇斯的视线。
“那您呢?”雪因抬起下巴,尽管姿态受制,眼神却毫不示弱,“您知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吗?”
“您对我,确有抚育看护之情,我维斯特冕家族也铭记这份情谊。但军团长大人是否也该记得,第一军团这些年的特供物资,议会里为您铺路的法案,让您在军部站稳脚跟的便利,哪一样,不是建立在与维斯特冕联姻的基础之上?”
恐惧只会激发对方变本加厉,他努力思考着自己的优势。
“您又凭什么,自认为是我的掌控者?凭您一年屈尊降贵回王爵府探望我两次?还是凭您如今……住着的、我的王爵府?”
墨尔庇斯被他这番前所未有的直白质问说得一怔,随即几乎要气笑。雪因抓住机会,屈起膝盖,用尽力气猛地踹向他的胸口!
这一下猝不及防,墨尔庇斯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雪因并没有趁机逃跑。
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喘息着,眼中先前的慌乱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浸淫在权力顶端蕴养出的矜贵与冷静。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优雅地将凌乱的银色长发向后拢去,露出漂亮颈部线条。微微扬着下巴,居高临下般看着踉跄两步后已然稳住身形、眼神晦暗不明的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确实没想到,雪因再一次被激发出攻击性,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看着坐在桌沿,银发微乱、脸颊还残留着红痕,眼神却亮得惊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生命力的雪因,胸腔里被陌生汹涌的情绪击中。
漂亮。
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甚至有些恍惚,这个小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他记忆中那个脆弱到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幼崽,长成了如今这般…耀眼、坚韧、甚至带着锋利的棱角,生机勃勃得让他移不开眼。
混杂着栽培者般的诡异自豪感与狩猎者被挑起的极致亢奋,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要为此战栗。
“呵……” 低哑的笑声终于从墨尔庇斯的喉间溢出,他非但没有再逼近,反而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如同黏稠的网,牢牢锁住坐在桌上的雪因,“殿下这一脚……倒是比小时候有力多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再度变得幽深,“学会反抗是好事,但用错了对象,选错了时机,就是愚蠢。”
住在这里还不是为了护住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暗处的敌人可不会因为雪因是个漂亮的雄虫就手下留情,若不是他长期坐镇王爵府,亲卫将王爵府护得严严实实,雪因这座王爵府早就被各方势力渗透成筛子了。
但墨尔庇斯根本不打算说,保护照顾雪因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何须整日挂在嘴边?倒显得他在用这些付出要挟一个幼崽似的。
他只是格外欣赏此刻雪因挣扎的模样,瞧这样子,比起往日那个温顺乖巧,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模样有活力多了,终于显露出几分顶级雄虫血脉该有的锋芒。
这才对。这才像是他一手养大的。
雪因咬牙,手不自觉握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冷静:“对象?墨尔庇斯,在你把我按在桌上的那一刻起,我们两家的同盟关系,就已经破裂了。”
雪因微微向前倾身,尽管是坐着的姿态,眼神却带着俯视的意味:“或者说,你更希望我提醒你,谁才是这座府邸唯一名正言顺的主人?”
空气凝固。
坐在桌沿的雪发雄虫与站在散乱文件中的军团长无声地对峙着。一个用冷静包裹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一个用看似平静的表象压抑着翻涌的黑暗欲望。
墨尔庇斯凝视着他,缓缓扯出一个赞赏又危险的笑容。
“很好。”他低声说,像毒蛇吐信,“翅膀硬了,牙尖嘴利…那就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小殿下…离开我的羽翼,究竟偷偷长了多少了不得的本事。”
“只可惜,你这份‘醒悟’来得有些太晚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要摆主虫的架子,你的那个小情虫恐怕已经……”
“嗡——”
震动声从墨尔庇斯手腕上的加密终端响起。
他眉头一蹙,垂眸快速扫过光屏上闪现的信息。瞬间原本游刃有余带着戏谑的压迫感一变,派去执行清除任务的心腹,被蒙特金德公爵的人半路拦截,而兰斯公爵趁机将那个平民雌虫带走。
计划受挫,掌控出现偏差,习惯于一切都牢牢握在掌心的墨尔庇斯,眉头略皱。他缓缓地抬起眼,戏谑的玩味已消失殆尽,带着审视重新锁住雪因。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雪因也一愣,随即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呵……” 雪因轻轻笑出声,还悠闲地晃了晃悬在桌边的小腿,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而矜贵,仿佛刚才那个被按在桌上挣扎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骗我。” 蓝眸斜睨着墨尔庇斯,语气里充满了挑衅,“诺伊斯根本就不在你手里,对不对?我说了,你想动我的虫,还得掂量掂量。我姓维斯特冕,可不是和你姓莱昂图特。”
“噢?”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漾开一丝似笑非笑的涟漪,“只要还在帝星,在不在我‘手里’,有本质区别么?”
他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步,“你猜,你踏出这扇门的下一秒,他会不会……就‘恰好’落在我手里了?连同你那么在意的那颗……未破壳的小东西一起?”
“想要他们平安无事,最好学会待在我的视线之内。”
雪因一怔,转而咬紧牙关,墨尔庇斯不仅知道诺伊斯,也知道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保护的虫崽!
墨尔庇斯这意思是要关着他?雪因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让他四肢冰凉。他赌不起!他可以赌上自己的身份、财产,甚至尊严,但唯独不能拿诺伊斯和他那个无辜小生命的安危做赌注。
“……我是王爵!是尊贵的雄虫!你清楚么?”雪因有些破防,还是强撑着,“你威胁我?!”
墨尔庇斯几乎要笑出声,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绝对的压迫感逼近,将坐在桌沿的雪因完全笼罩阴影中。
“您用什么身份命令我?”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雪因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信息素和淡淡的茶香,“我们成婚了么?噢,还没有。而且,刚刚不是您亲口提出要退婚的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按照帝国现行法律,我们目前,算是‘陌生虫’关系。尊贵的王爵阁下,似乎……也没办法以雄主的身份‘命令’我呢。”
雪因被他这滴水不漏的说辞逼得下意识后退,腿弯紧紧抵住冰冷的桌沿,已是退无可退。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那你…你也没资格关着我!”
“真可惜呢,我的…宝贝。”墨尔庇斯直起身,用指尖优雅地掸了掸军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笃定,“但你的监护权在我这儿。只要一天没有正式成婚,您就一天在我的监护之下。”
“看来,您还是逃不掉呢。”
第46章 软肋
“墨尔庇斯…”雪因脸涨得通红,满腹的愤怒与羞耻翻涌,却因匮乏的骂虫词汇而哽住,最后恶狠狠吐出一句,“你这个虫不要壳了。”
墨尔庇斯轻笑一声,胜负已定,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终端。给我。”
雪因一怔,赶紧把手腕往身后藏去,虚张声势喵喵叫着,“你凭什么没收我终端,我…我可是…”
还没有和诺伊斯报平安呢!也还没有来得及和雌父告状,休想拿走他与外界的联络器!
“反正就是不行!”
墨尔庇斯也不急,好整以暇靠近书桌,吓得雪因以为又像来抓他,把他按住蹂躏‘教育’,他算是看出来墨尔庇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猛地跳下桌,几步蹿到了离雌虫最远的墙角,满眼警惕。
墨尔庇斯只是与他错身而过,优雅地坐回椅中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然后,清晰地、缓慢地、开口:“诺伊斯。”
雪因:“?”
蔚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昏暗的灯光下瞳孔又大又圆,雪白睫毛一颤一颤充满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看得墨尔庇斯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上手揉捏两下,炸开的猫儿毛茸茸手感一定极好。
于是只能在座椅扶手上不轻不重上下摩挲了几下,也算是解解馋。神色不变游刃有余地看向挣扎不已的小殿下。
“你怎么可以拿他威胁我?”雪因抬头看向墨尔庇斯,不服气地开口,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些怯。
“只是提醒罢了。”墨尔庇斯难耐地又饮了几口凉茶,才将那股翻涌的燥热压下,“毕竟殿下您…总是习惯性地遗忘规则。噢,对了,还有那只未破壳的小虫崽。”
雪因…
他简直要气疯了!他当然知道从他放话警告墨尔庇斯,自己姓维斯特冕开始,墨尔庇斯就不敢再动他——至少在他和雌父达成新的共识前。但这绝不意味着墨尔庇斯会放过诺伊斯。
如墨尔庇斯所说,即便雌父愿意提供庇护,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护得诺伊斯周全,更何况现在诺伊斯现在怀着虫崽。
如果他当真不惜代价、铁了心要清除诺伊斯,估计雌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雌父在意的唯有他雪因,不会为了他的‘小宠物’,去撼动与墨尔庇斯之间的同盟关系。就算诺伊斯有了他的虫蛋,结果也不会改变。等级地位阶级永远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说话算话!不许再去找诺伊斯的麻烦!”雪因咬牙,凶巴巴地瞪视着墨尔庇斯,如今也只能寄望于这位掌控者的“信誉”。
“当然,我还不至于骗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你叫我什么?”
“……殿下。”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墨尔庇斯话音顿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镇定,迎着雪因憋屈愤怒的小脸毫不心虚。
雪因恶狠狠看着,气得身体都发抖发冷,他现在终于意思到或许墨尔庇斯刚刚‘失言’才是一直以来的真心话,但他没有办法,诺伊斯和虫崽的命还在墨尔庇斯手里。
不管怎么说,此刻顺从才是对的。
他不再计较,粗暴地解下手腕上精致的个人终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其实更想将这玩意儿直接砸到墨尔庇斯那张可恨的脸上。
雪因伸手的动作牵动了略显宽松的上衣,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腰线。
回忆起那温润的触感,墨尔庇斯眸色渐深,目光扫过隐藏在裤腰处仅由一根墨绿色蕾丝带子固定得并不算严实的结扣上。王爵府的衣服总是如此,层层叠叠,繁复精致,又无比脆弱,像被华美包装珍稀点心,需要耐着性子一层层拆解,才能得到最里面柔软香甜的味道,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撕开所有阻碍,连皮带骨卷入腹中。
目光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落在了书桌上瑟瑟发抖的终端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现在想来,当年直接动手杀了勾引雄父外室的雌父,手段还是太莽撞直接了些。死是痛快一了百了,而活着的、有所牵挂的“软肋”,才是最好用的牵线。更何况,还带着一个未出世的、流着雪因血脉的虫崽。
只要诺伊斯和那个虫崽活一天,雪因这只渴望自由与爱情的小鸟,就永远别想真正飞出他的掌心。怎么会没有能控制住这位尊贵王爵的东西呢?最好的傀儡线,不就是诺伊斯腹中那个,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小崽子么?要是没有这两样“珍宝”,他还真不容易找到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只漂亮又桀骜的小东西牢牢关在身边呢。
“看,这就是你所追寻的、所谓的‘爱情’。它不会给你带来力量,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弱点,让你变得不堪一击。”
“他才不会拖累我!他——”雪因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激动地反驳。他现在也没什么脑子能冷静到沉下心继续和墨尔庇斯对峙,满心破防,总归输了就是输了,顺带撒撒气。反正墨尔庇斯现在不会对他动手,而诺伊斯也暂时安全,他并不打算演下去维持表面的和谐。
“嘘。”墨尔庇斯打断他。不能碰也不能逗的,否则这小东西怕是真的要气出个好歹。他莫名有些烦躁,失去了继续欣赏对方垂死挣扎的兴致。碰一下就张牙舞爪还咬人,得慢慢驯化。“来人。”
书房门应声而开,两名面无表情的亲卫沉默地立于门口。
“送我们尊贵的王爵殿下回房。”他淡淡吩咐,随即瞥了气鼓鼓的雪因一眼,眼神深邃难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关怀”,“……回去好好想想,在拥有万全的把握之前,该如何才能真正护住你想护着的东西。”
“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要让任何虫,看清你的底牌,和你的软肋。那只会让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万劫不复。”
雪因懒得听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胜利者宣言”。反正历史从来都由赢家书写,等他下次赢了,也要这样趾高气扬地放狠话!扬了扬如雪般的银白长发,留给墨尔庇斯一个倔强而漂亮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跟着亲卫离开,回房开始构思写逃脱方案去了。
——
[亲爱的崽崽。
前段时间是雄父第一次正式知道你的存在,你真是全星际最乖的宝宝,我太高兴了。
可惜雄父当时又做错了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都怪那个…设好了圈套等着我。
所以,崽崽,我们可能要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雄父得先躲起来,想办法赢过那个坏蛋。你别担心。
你只要知道你的雄父是全帝国最厉害的雄虫,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一切,然后光明正大地去接你和你雌父。
等着我。我们一家很快就会在一起,我保证。
——爱你的雄父雪因]
笔尖停顿,雪因看着信纸上未干的墨迹,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量。但这点微弱的暖意,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淹没。
这是他被变相软禁在王爵府的第七天。
他讨厌这些冷冰冰的规则,可它们就像无形的墙,将他牢牢困住。雪因无力地将额头重重敲在书桌上,叹了口气。
无聊到要化掉了。
那么雪化掉了是什么?
他索性扭过头,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思维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离——‘化了是水,凝固了是冰…’
然后去狠狠扎一下墨尔庇斯的心口…
呃,算了,有点害怕。
扎在墨尔庇斯手上吧。
回想起前天咬了他手臂一口,被墨尔庇斯冷淡一瞥,差点以为活不过那个夜晚。雪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雪发也跟着怂怂地窝进脖窝。
……
那…那就结成冰,小小的冻他一下总可以吧?
……
对,就冻他的脖子!
让他也尝尝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刺激感!
哼。
雪因百无聊赖带着无能为力的委屈略显歹毒地想。
墨尔庇斯这段时间也未曾离开,但王爵府内往来的陌生面孔却明显增多。
他试图去找洛伽南交涉要求返回克斯安蒂星上课——先逃出去再说。但洛伽南只是巧妙地回避着他的问题,最后转达了莫里亚斯老师的“建议”:请他“安心孵蛋,学业之事不必挂心”。
他是真的想上学么?他要的是自由!是离开这里,去见诺伊斯和他心爱的崽崽!
就算墨尔庇斯和他不在同一个房间,他都能感受到那强势的精神力牢牢围着他,烦得要命。
而雌父对于雪因被墨尔庇斯囚禁这件事居然毫无反应,都没有给他传个话,雪因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否他们维斯特冕一家都被墨尔庇斯咔嚓了,好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吃绝户。
像之前什么帝国隐秘的传闻:雌虫想要彻底掌控雄虫,于是布下天罗地网重重陷阱把雄虫家族成员逐一清除,只剩下可怜弱小的雄虫从云端跌落,变成罪雄,甚至会被按上精神失常的借口,毫无办法只能依赖他,就算最后得知家虫死因真相也一辈子无法逃脱,无力报仇挣扎,只能终身依附于仇敌…
雪因被丰富的想象力吓得小脸煞白,浑身一颤,摇了摇头,赶紧把这离谱到不行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来。
万幸的是,兰斯寄来了信。提及诺伊斯在听闻他的消息后,只是平静地点头表示“知道了”,看不出更多情绪。雪因知道诺伊斯一定生气了,但好在他的蛋还在,诺伊斯没有冲动到真的对他乖崽崽下手,雪因既心虚又松口气的。
但他要是一直困在王爵府,他的蛋…需要的信息素怎么办?若是雌虫崽也就算了…当然雪因也不是重雄轻雌,只是雌虫再怎样也有强壮的身体,不至于因为缺乏亲生雄父的信息素滋养无法破壳。但要是雄虫崽,没有来自他的信息素持续灌溉,等级无法达到S级,甚至无法顺利活下来。雄虫的存活率真的太低了,而要是万幸活下来了但等级太低,他那重视血脉的雄父是绝不会承认这虫崽拥有维斯特冕家族继承权的,这样就没办法让雄父庇护、帮忙养他的雄崽了,雪因开始有些难过。
都怪他现在太小了,还不到能掌握权力的时候,连保护所爱之虫都如此艰难。
……
无论如何,不能再坐以待毙。
今天,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或许因为墨尔庇斯本人这些时日一直坐镇王爵府,已经具有足够的威慑力,府内的巡逻守卫反而松懈了许多,力量更多地被调配至府外。除了日常零星几只,几乎不再有虫经过。
雪因猜测,墨尔庇斯或许是不愿他与外界有过多接触?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眸光微闪——他想到办法逃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早换个封面ovo
第47章 超级加辈
很简单,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是锁定住他的信息素,他只要——雪因整个缩在软乎乎蓬蓬的被子中团成一团,像汤圆露了馅般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迅速抓住枕头往怀里一塞。再小心翼翼释放出信息素,让气息一圈一圈缠绕在枕头上。
再试试之前与墨尔庇斯同处一室时领悟的技巧。
精神力轻轻一震,将附着在枕头上的信息素牢牢禁锢在枕头空间中,反复重试,终于模拟出信息素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感觉。
这就做好完美的替身了。
等从被子钻出来,雪因也被闷得微微出汗,双颊抹了淡淡的胭脂似粉粉的。虽然是被软禁在王爵府,但一天天除了定时给墨尔庇斯的虫蛋投喂信息素外也没事干,每次喂完都会昏睡个半天,活动都变少了,让他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气色反而充足了些。
也保证他有足够的体力出逃。
再将自身信息素牢牢困在体内保证不外泄。老师教过,大多数雌虫都依赖原始的精神力来感知雄虫,有些过于自负的雌虫甚至会完全依赖这种方式而忽略物理监控。
历史上就曾有雌虫囚禁雄虫后,雄虫借用控制信息素外溢逃脱求救的案例。不过那个案例要惨烈得多,那位雄虫前辈自身无法完全控制好信息素,为了逃脱干脆斩断信息素含量最高的尾钩作为替身。
当时说到这个案例的时候,他们这群小雄虫无一例外瑟瑟发抖,尾钩隐隐作痛,整整一个月都不敢让它显露出来。
而只要断了信息素这个源头,就连墨尔庇斯也休想抓到他。雪因回头看了一眼被子中的隆起,骄傲地扬起小脸。
想不到吧,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扬起了小胸膛,伸手握住门把手,俯身贴近门缝。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弊端,就是不能再用信息素探查门外的情况了,只能通过感知,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但墨尔庇斯一向多疑,显然不会掉以轻心给他这个逃脱的机会,加上小时候多次越狱的黑历史,导致现在王爵府的防御监控系统严密得堪比国库。
雪因小小叹了口气,门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等着他。看来只能重操旧业,从高处寻找出路了。也并不是真想逃跑,毕竟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他的乖崽崽需要雄父,他必须亲眼确认诺伊斯是否安好,再趁墨尔庇斯反应过来之前回来。
一切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一路避开监控飘逸的跳跃着。
只要再从前面那扇窗出去,外面就有墨尔庇斯常用的传送阵,可以直接抵达议会厅…
好吧,虽然那边也戒备森严,但总比王爵府要松懈些。传送阵只有墨尔庇斯的精神力能够开启,不过雪因身上残留着墨尔庇斯的精神力印记,或许可以勉强一试。
雪因一个飘逸在半空,瞬间撞倒一位突如其来从转角露过的侍虫,手中捧着的干净衣物瞬间散落一地。雪因来不多想,迅速钳制住他,死死捂住他的嘴,尾钩卷起一旁的花瓶,作势就要将他砸晕。
只要他晕过去了,他就可以按计划逃出去见到他的崽崽和诺伊斯了。他的虫崽需要他,已经快三个月了虫崽拖不起,需要他这个雄父的投喂。只需要这一下…
直到花瓶高举在他头顶,侍虫仍然没有挣扎,瞳孔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影着雪因的刻急促慌乱的模样。
……
雪因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他知道,一旦他成功逃脱,这个侍虫轻则受罚,重则这一批侍虫都会被处死,就像之前那些莫名消失的虫一样,再也见不到。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主人家任性妄为,但承担后果的却是无辜的他们,是无数个没有身份地位、等级低微的‘诺伊斯’。
那现在利用特权,利用他们不敢反抗来欺压他们的自己,又和所有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上位者有什么区别?
花瓶从他尾钩上缓缓滑落,轻轻搁置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搁置了他的逃脱计划。
或许他真是病了。
他无法下手。
用弱者的尸骸铺就的道路,通向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个终将厌恶的囚笼。不该抽刀向更弱者,否则和墨尔庇斯强行将他囚禁在此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来对抗的,不正是这种将底层视为草芥的规则吗?如果他今天踏着这个无辜者的恐惧甚至尸体离开,那他日后该如何面对诺伊斯,如何面对自己的虫崽?他将永远失去谴责墨尔庇斯的立场。
况且,从撞见这个侍虫的那一刻起,计划就已经失败了。
雪因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户。
算了。
一旁的门突然打开,传送阵中显现出墨尔庇斯强势的身影。他看起来赶回来得很急,军装衣角处罕见地沾了些墨迹,这是平时最注重仪表的他绝不会允许发生的事。
原来他不在王爵府啊,雪因一怔,早知道早点跑了。
而墨尔庇斯的目光扫过正压在侍虫身上、一只捂住侍虫嘴的手,尾钩还缠绕着花瓶的雪因,“殿下在做什么?”
雪因:“……”
“俯卧撑。”
说罢,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侍虫迅速爬起,手脚利落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衣物,恭敬地向两位主人行礼告退。自始至终,固定在脸上的标准微笑不变,仿佛刚刚受到生命威胁的不是他一样。
雪因仍凝视着侍虫离去的身影,耳边似乎有灼热的气息拂过,他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墨尔庇斯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依旧看不出表情,双眼墨黑,雪因也没有说话。他猜墨尔庇斯沉默的原因大概是知道他想逃跑?那这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确实想逃跑。
“身份太低了,”墨尔庇斯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殿下若是想宠幸雌侍,不如考虑洛伽南。”
雪因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放大。
但不等雪因解释,墨尔庇斯目光似是落在他衣角因先前躲藏而沾染的灰尘上,“殿下身上沾了灰,先去沐浴吧。”
……
刚出浴的雪因周身还缭绕着氤氲水汽,或许是热气的熏染,雪白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
湿漉漉的雪发沾着晶莹水珠,顺着宽大的墨绿色云纹浴衣滑落进锁骨深处,有种欲说还休的美。
“又哭了?”
雪因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墨尔庇斯正从沙发前向他走来。
哭?雪因眨了眨眼,眼睫上湿雾凝固成水珠滑落。
“……没有哭,是水珠。”
“嗯。”
墨尔庇斯站在他面前,高大得极具压迫性的身躯逼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墨尔庇斯见状伸手,雪因以为他又要钳制自己,急忙挥手甩开。
“啪。”
雄虫力道其实算不上大,至少这种对雌虫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是无法留下哪怕一点点红痕的,不痛不痒,却让墨尔庇斯手停滞在半空。
……
墨尔庇斯只是看着被甩开的手,沉默几秒,转身回到沙发前。
雪因这才反应过来,墨尔庇斯方才伸手是怕他摔倒想要搀扶。莫名的内疚涌上,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墨尔庇斯身后,直到看到他半躺在沙发上。雪因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也到了投喂虫崽的时间。
他不是来欺负自己的。
“抱歉。”雪因小声说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前的小椅子上,避开墨尔庇斯黑沉沉的眼睛,伸手轻轻探向对方腹部。
暖黄色的灯光虚虚笼在墨尔庇斯身上。
墨尔庇斯没有回应,只是半阖着眼,难得流露出几分倦意,却让本阴沉强势的气质柔和了些许。
雪因唇瓣微动,没有再继续开口。一回生二回熟,投喂信息素的瞬间,虫蛋猛然缠上的精神力让他浑身一颤,但很快适应,虽然仍蹙着眉却已经能缓缓释放信息素。
直到头顶传来略显笨拙的触感,吓得雪因一震。抬眸望去,竟是墨尔庇斯拿着浴巾,不太熟练地给他擦拭湿发。之前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在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无数个他们的身影,像一个个小世界,彼此独立但又由同一对身影孵化而出。
或许是出于方才误解对方的内疚残留,雪因没有再推开他,但还是不太习惯过于亲密的动作,太奇怪了他想。
“你很小的时候…”
“也这样照顾过我?”雪因立刻接话,现在气氛可真是太尴尬了,说些什么都好。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就在雪因以为墨尔庇斯是想和他缓和关系的时候,墨尔庇斯继续开口,“没有。”
“……”
“雄虫不缺照顾的虫,我忙于处理军务,可没时间照顾你这么一个小崽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模样?”雪因笃定墨尔庇斯肯定说谎了。
“……”
但墨尔庇斯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毕竟算是我养大的。”
“你想说什么?我们之间可不适合这么温情脉脉。”雪因有些不耐,带着戒备。这种对话太过了。头顶异样的触感还不断传来,看似温馨的场景,但墨尔庇斯手法确实笨拙,擦拭得杂乱无章,看样子小时候确实没有照顾过他,扯得他有些吃痛。
但半晌他又想起不管怎么说墨尔庇斯确实将他庇护在羽翼下,还是认下了这份情谊。“嗯,我会……”补偿你的。
话未说完,墨尔庇斯继续开口,“我是说,你算是我的第一个虫崽。等这个虫崽破壳,还得叫你一声哥哥。”
雪因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缓缓抬头看向墨尔庇斯又难以置信看向他腹部。
“弟弟?”
墨尔庇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着雪因的视线望去:“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阿南克:哥…哥哥?
第48章 “你是他雄父么?”……
雪因难以置信地望向墨尔庇斯,有些呆傻地开口,“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墨尔庇斯神色不动,“不愿认这个弟弟?”
“不、不是。”雪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浴衣的系带。他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既然墨尔庇斯执意要他认下这个弟弟雪因闷闷不乐地继续释放着信息素,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怪异感。“为什么是我弟弟?而不是我的虫崽?你不是让我认下他么?”
“噢?”墨尔庇斯眉梢微挑,“前几天不是你说,你唯一的虫崽只会是外头那个?”
“……”雪因咬住下唇,浴衣领口随着他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更气闷了,“你都知道还把我关在这。”
墨尔庇斯没有回应,气氛又冷了下来。久到雪因以为这一次又会像往常一样,在沉默中结束投喂时,雌虫修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抓住了他的手。目光似是停留在他因为被虫崽抽取太多信息素,导致略显苍白的唇上,“够了。”
“……还不到平时的一半呢。”雪因犹豫一瞬,轻轻抽出手,继续将掌心贴在那还平坦的腹部,“他需要足够的信息素。”
“呵。”墨尔庇斯低笑一声,“是你的虫崽么?何必如此尽心?”
说实话这段时间经常被墨尔庇斯这种恭敬又不失轻蔑的语调说习惯了,雪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用墨尔庇斯先前的话反将一军:“你不是说这是我弟弟么?一家虫多照料些也是应该的。”
这次轮到墨尔庇斯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极其自然地抚上雪因散落在他肩头的几缕银发。宽厚的手掌沿着发丝缓缓上移,最终轻轻覆上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颈动脉急促的搏动,也能察觉到掌下之人不耐烦微微颤动的眼睫。
他粗粝的指腹慢慢向上,停在雪因泛着粉嫩的耳垂上,略显亲昵地摸了摸,娇嫩敏/感的肌肤立刻浮起明显的红痕,像是没有察觉身边人不耐似的,他低声问道,“躲什么?”
好吧,本来不问雪因尚且能多忍,一问起来反倒让雪因彻底恼了,他拍开对方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我们可是已经解除婚约的陌生虫关系。还请军团长自重,注意身份。”
墨尔庇斯从容地收回手,神色如常:“您既然认他做弟弟,那怎么说…我也算殿下的养雌父。与自家雄子亲近些,有何不可?”
“……”或许人无语到极致是会沉默的,他转而开始怀疑墨尔庇斯是不是生病了状态不太好,也太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雪因这句话听起来讽刺,但眼神确是货真价实的关切,露出真挚的担忧。
墨尔庇斯对上小雄虫那双盛满关切的湛蓝眼眸,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抿唇未发一言。
“我帮您净化一下精神海吧——”雪因忽然倾身向前,浴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他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从未有虫敢对他逾矩。
“不用。”墨尔庇斯却突然伸手替他拢好衣襟,声音冷了下来,“您那点信息素,连喂饱虫崽都勉强。”说罢他抽开雪因的手正在汲取信息素的虫崽被骤然中断,传来一阵委屈的颤动。
雪因神色微动,他又不是什么会迁怒虫崽的人。反正信息素总会养回来,多喂喂怎么了,想着,他想把手从墨尔庇斯手中挣脱开,下意识想伸手安抚虫崽。
却被墨尔庇斯更用力地握住,“不必喂得太饱。”
“他还在发育期!”雪因不满地抽手。
“正因如此,才该从小就学会适可而止。”墨尔庇斯反手扣住他作乱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雪因后颈,激起一阵战栗,“只需喂到最低需求线。若是一开始就倾其所有,只会养大他的胃口,只会耗尽你自己。”
雪因偏头闪避他的触碰:“他还这么小,多吃些怎么了?”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雪因耳畔:“就是要让他永远处在求而不得的状态。在生死一线时施以援手,他才会感恩戴德。若是喂得太饱,哪天给得少了,反而会遭他怨恨。这些道理,该从虫蛋期就开始教导…”
“胡说八道!”雪因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不许你这样对待我弟弟!”
一回生二回熟,熟悉了这个称呼后雪因倒是适应得很快,脱口而出,反倒是墨尔庇斯有些不适了,眸光微暗。
他将雪因的手腕攥得更紧,军装布料下肌肉紧绷,“溺爱滋生轻蔑,虐待才能培养忠诚。”
这句话让雪因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所以这就是你半年才回来看我一次的原因?”
墨尔庇斯罕见地怔住了,“他怎么能和你比。”
“反正你不许再欺负我弟弟!”雪因话音未落,低头狠狠咬在墨尔庇斯手腕上。鲜血顿时从齿间渗出,墨尔庇斯吃痛的瞬间,雪因立即将更多信息素输送给虫崽。
接着雪因像是怕被抓住教训般,慌乱地想要跳起来逃跑。可起身太急,腰侧不慎撞上沙发扶手,疼得他闷哼一声,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墨尔庇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而雪因也在疼痛中下意识抱住了伸来的手臂寻求支撑。
然而下一秒,出于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雪因立刻松开了半抱住墨尔庇斯臂膀的双手。他还未来得及后退,就被强硬地锢住手腕,整个人不设防地被拉倒在了墨尔庇斯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雪因的手肘重重抵在墨尔庇斯坚实的胸膛上,柔软的唇瓣在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一擦而过,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因为倒下的动作太过急促,他的膝盖磕碰到墨尔庇斯的腿,一阵细密的疼痛传来,却正好成了被抱在怀里的姿势。
墨尔庇斯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用大拇指暧昧地在雪因的虎口处细细摩挲,那处的皮肤格外娇嫩敏感。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若有似无地抚过他柔软的掌心,最终强势地插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态度强硬地锢在他后背,将只穿着单薄浴衣的身体完全摁进自己怀里。
“放开我!”雪因挣扎着想要爬起,扭动的腰肢在墨尔庇斯腿上蹭过,又被对方钳制住双手,气得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他又羞涩又恼的,太过了。
墨尔庇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既然这么关心你的‘弟弟’,”他手掌缓缓抚上雪因的后腰,“那就好好待着,别乱动压到他。”
说着,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浴衣布料,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雪因忍不住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发抖,却意外地发现刚才磕碰的痛楚确实缓解了不少。
“你…”雪因困惑地抬眼,对上墨尔庇斯深邃的目光。强势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意外的显得多了分温和。
“别动。”墨尔庇斯的声音低沉,与他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指尖继续在那片肌肤上流连,释放着安抚治愈性的精神力。
雪因意识到他在给自己治疗,但…他可不需要。
于是他乖顺强忍着难受趴在墨尔庇斯胸前,果然钳制住他的手松开。
雪因立刻跳起身,反手按住墨尔庇斯的手腕,锋利的尾钩一甩,直直指向对方的喉咙。尖端陷入皮肉,鲜血从墨尔庇斯喉间溢出,又瞬间被雪因的尾钩吸收。进入身体带来熟悉又陌生的暖意,让雪因微微发愣。
“想杀我?”墨尔庇斯没有反抗,甚至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了几分,任由尾钩陷入喉间的深度加深,更多血流出来。尾钩下意识想要紧紧缠绕上去。本能反应把雪因吓得一愣,急忙抽回些许。
“不、不是,我只是想威胁你。”看到墨尔庇斯流血,雪因慌张地解释,赶紧想从对方身上爬下来。但墨尔庇斯却突然抓住他的尾钩,将它重新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像在把玩什么玩具一样。
难受极了,尾钩传来熟悉的陌生的痒痒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触感。
“我要是你,刚刚就该彻底勒断敌人的脖子。”
墨尔庇斯握住雪因尾钩的手微微使劲,“然后你会发现没什么用。因为就算你把我脖颈扭断,不出几秒钟就会恢复,然后…”他的目光暗沉,“你就会没命。”
雪因对上墨尔庇斯黑沉沉的眼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所以,遇到3S级的雌虫,”墨尔庇斯松开手,“不要想着反抗,抓住一切机会逃跑。你的信息素非但控制不了他们,反而会激起他们最原始的欲望。而巨大的等级差…”他刻意停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雪因,“足以让你被强制带入发/情期。”
雪因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半晌,他缓缓从墨尔庇斯身上滑下,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回那张扶手椅中,双腿微微并拢,显得格外乖巧。
“还不走?”墨尔庇斯挑眉。
“有很多3S级的雌虫么?”雪因低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裤子的布料。
“……我不能完全向你保证。”
“您知道的呢?”雪因小心地抬起眼帘,湛蓝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安。
墨尔庇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殿下知道曾经的大皇子么?”
“大皇子?”雪因歪了歪脑袋,“我…我出生时,陛下已经执政两百年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皇室秘辛,特别是当初九皇子继位后,将整个王族血洗,往事早已被刻意尘封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不是死掉了么?”雪因忽然噤声,他不笨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墨尔庇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雪因柔软的发丝,动作意外地温柔,“当然。”
“夜深了,殿下该休息了。”
第49章 炫耀
[亲爱的崽崽:
你应该四个月大了。很抱歉至今没能陪在你身边,但请相信雄父一直爱着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雌父将你照顾得可好,还有兰斯伯伯是否常来看你。
对不起。
你雌父给你取名了么?会冠以我的姓氏吗?算了…是雄父不好,若你雌父不愿让你随我姓,也是应当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很爱你。
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变得强大,好好保护你。]
雪因松开笔,无力地伏在书桌上。笔从指间滑落失去支撑哒哒哒顺着桌面滚了几圈,狼狈地掉进地毯里却连声响也无法发出。
将额头深深埋进臂弯,黑暗如强势的深渊将他吞没。
两个月了,每一天都在消磨他的耐心,每一刻都在加剧他的焦躁。雪因越发焦虑,偶尔收到兰斯的来信,告诉他虫蛋很健康,这才稍感宽慰。现在他已经不求虫蛋等级多高,只求他能活下来,即使缺少雄父信息素滋养,也能够坚强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对不起。
雪因想,等级低些也无妨。若是雌虫,就把名下那些容易掌控的低级星球赐予他,让他脱离帝国的歧视自立为王。
雄虫就…反正这是他唯一的子嗣。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崽崽谋个爵位。雄父不承认,他便自己去为虫崽挣一个。
而诺伊斯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殿下安全便好。”
兰斯说诺伊斯忙得不可开交,夜以继日地研究之前获得的飞行器股权,短短两个月就吞并了十几家产业。
兰斯也劝雪因不要再试图外出。只要他安分待在王爵府,墨尔庇斯就不会对诺伊斯出手,诺伊斯和虫崽就能平安无事。
而诺伊斯似是知道暗中有墨尔庇斯和雪因雌父的势力保护/监视他之后,他沉默了一整晚。在兰斯以为他会躲起来的时候,他却开始高调地频繁外出洽谈,也导致原本想针对他的其他家族,因为摸不透他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不敢下手,说到这个兰斯都不得不佩服。
借着压力居然能反过来立刻利用起来将计就计。他赌对了:虽然墨尔庇斯这方势力想要他的命,但在上头没有明确指示前,他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诺伊斯都这么努力,而自己却困在王爵府束手无策,雪因愈发沮丧起来。
世上哪有他这样的?居然让怀蛋的雌虫在外抛头露脸奔波劳碌,诺伊斯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在他府里享受最顶尖的资源就好,现在却要受这份苦,是他对不起他们。是他的错,他一开始不该任性,不该不顾诺伊斯的劝告鲁莽地与墨尔庇斯提退婚。让他们一家三口分离,让他的虫崽最重要的时间得不到他的信息素。
……
算了,痛苦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转移。雪因理直气壮地准备去找墨尔庇斯的麻烦。
他快步走向客厅,猜得没错,果然墨尔庇斯正坐在会客厅那张猩红绒布沙发上,面前密密麻麻铺满了军部文件。自从上次雪因差点逃窜成功后,军团长大部分时间都改成了居家办公。他身穿纯白暗纹的居家服,手指正轻按着眉心,时不时抽出文件审阅批注。空中悬浮着数个全息投影,看起来会议刚结束,几位上将仍在做着最后的汇报。
在王爵府内举行的会议通常只会单向传输影像,确保所有人都不会窥见尊贵王爵雄虫的生活。
雪因没有看向他,故意的,只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正紧紧锁在自己背上。
他开始行动了。
佯装毫无察觉,若无其事轻手轻脚、却没有走出正门,而是来到窗边,却进行着与准备出门同样的步骤。
双手握住窗框,一个利落的借力,漂亮地翻出窗外。
果然,身后传来笔被重重放下的声响,紧接着是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雪因却勾起嘴角满意地笑了。
墨尔庇斯就是这样!
雪因发现了:可能因为墨尔庇斯常年征战与强敌对战,容不下半点疏忽,日常他的脚步声、呼吸乃至心跳频率都控制得很轻,极难被发觉。唯独面对雪因时,脚步声总是格外沉重,散发着础础逼人的压迫感。
他明明可以做到收敛,但是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雪因终于在和墨尔庇斯相处的第二十年,反应了过来。
墨尔庇斯故意的,包括每次踏入王爵府前,都会刻意先释放压迫性的精神力。
无非是想让他恐惧。
让雪因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自己表现得乖顺。
但这次雪因装作浑然未觉似的,继续往前走,装作要逃跑的模样。果然身后的脚步声一顿,变得更加沉重,四周的精神威压更强了。
坏啊,果然坏啊。
明明知道等级越高的雄虫对精神力越敏感,还要这样威胁他。
不过雪因这次就偏要试试他能忍多久。
王爵府风景自然是极佳的,出来后入目便是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正门方向矗立着巨大的双半透明蓝羽天使喷泉,养着一群随处可见对雄虫来说能修复精神力的闪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闪迹。
但雪因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花园的花圃前,一个冲刺后在空中优雅地转身,完美落地。硬是在错综复杂的花园迷宫中闯出一条路。
除了一开始墨尔庇斯周身还散发着明显的不耐,慢慢地,随着雪因一次次越过障碍,他紧绷的气息反而渐渐缓和下来。
雪因原本期待着看到墨尔庇斯会狼狈地翻越花圃,或是直接用精神力粗暴地开出一条路,但对方都没有。只是利用精神力瞬间移动到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休闲散步般。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散步。
12月的天气本该入冬开始寒冷,但王爵府被层层屏障笼罩,温度居然还保持着适中。看起来暖呼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雪因猜测真实的天气应该正在下雪,而现在的‘太阳’是雌虫们制造出来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王爵府内究竟需要多少雌虫在暗处维护,才能维持这种奢华的幻境。
但在这种虚假到让他厌烦的风景中,雪因却感到墨尔庇斯的精神力中始终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雪因忽然意识到,墨尔庇斯每年待在王爵府的时间从不超过一周,其余岁月都在环境恶劣的边境星域征战。或许这样悠闲的‘午后’漫步,确实是他多年来不曾享受过的。
他莫名有些内疚。身为养尊处优的雄虫,他只需安然享受着军雌们用牺牲换来的和平,而现在却因心中不满,故意捉弄难得获得片刻休憩的军团长。
讽刺的是,墨尔庇斯反而因为他的捉弄,借着保护他而获得罕见的休息时间。
是不是对大多数军雌来说,就算是面对雄虫的发难折磨,但能站在这一片用无数军雌牺牲换来的和平地带,看到雄虫因为他们的牺牲保护能够无忧无虑地任性,才会真正放松下来,才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慰藉。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份鲜活的生命力吗?
雪因想和墨尔庇斯道歉了,可是…是墨尔庇斯让他与自己的虫崽骨肉分离。
他果然不够好。既不能纯粹地坏,又总是轻易被情感左右,最终在道德的两岸间徘徊,最终什么都做不好。
他停下脚步,站在虚假的阳光下,感受着真实世界被隔绝在外的寒冷。温暖是假的,就像他与墨尔庇斯之间的和平,也是假的。
“嗯?”
或是他停下脚步的时间太久,身后传来墨尔庇斯低沉嗓音。
雪因抿了抿唇,也被声响打断了内疚,纤白的手指在翠绿枝叶间若隐若现。前方就是花园的尽头,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距离逃出王爵府最近的道路,距离自由最近的墙,只要翻过去,就能离开这座牢笼。
虽然墙外还有七重防护屏障。
但这不重要。
于是他当着身后军团长的面,一跃而起双手扣住墙沿。
几乎同时,防护屏障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墙头瞬间现出数名全副武装的军雌。当看清触碰屏障的是雪因时一愣,准备进攻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他们正要行礼,却在瞥见雪因身后那个身影的示意,于是他们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雪因正要继续‘越狱’行动,身后终于响起了墨尔庇斯的声音:
“在做什么?”
雪因头也不回,手指仍紧扣着墙沿,理直气壮回应道:“表达我的不满。”
“徒劳无功。”墨尔庇斯的声音平静无波,“除了让我加强戒备,毫无意义。”
“我只需要让你知道。”雪因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牢牢抓紧墙沿,“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你困住我身体,困不住我的灵魂。”
“愚蠢。”墨尔庇斯缓步走近,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轻响:“你每尝试一次,我就会多布下一重防护。你这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
“所以等你习惯了我这些拙劣、愚蠢的逃跑把戏,”雪因终于转过身,朝着墨尔庇斯挑衅地笑得张扬,“等我真正行动时,你才会措手不及。”
墨尔庇斯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我们小雄虫如此聪明,那为何要将计划全盘托出将自己暴露出来?”
雪因扬起下巴,在阳光下眼眸亮闪闪地,漂亮得要命:“炫耀。”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墨尔庇斯眉头微蹙:“?”
“还有,”雪因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对方坚实的胸膛,“我讨厌你这副永远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模样。凭什么只有我在煎熬?”
墨尔庇斯一怔。
他缓缓垂眸注视着眼前这张因愤怒,和因为耍了墨尔庇斯一次格外生动精致的脸,忽然轻笑:“所以还要继续玩么?再耽搁下去,今晚你雌父的宴会可就要迟到了。”
“……!雌父他们还活着么?!”雪因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整整两个月没有消息,雪因快真的觉得他们一家虫已经遭遇不测了。
“……”
墨尔庇斯难得流露出片刻的错愕,“你都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雪因仍傻乎乎微微张着嘴,呆滞看着他,他微微倾身,“半小时后出发。若是不愿赴宴,正好留在府中好好休养。等我回来投喂你的‘弟弟’。”
第50章 阴谋
维斯特冕公爵府
两个月前。
“不可能,”阿斯特拉斩钉截铁地否定,蓝眸锐利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墨尔庇斯。“莫里亚斯没有任何理由要杀我的雪因。他们血脉相连,那是他的曾孙,他唯一的雄虫继承人。”
墨尔庇斯并未立刻反驳,他只是优雅地端起骨瓷杯,啜饮了一口微烫的红茶,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您清楚我的天赋。‘时间’不会对我说谎。若您坚持不信…大可以亲自验证。”
阿斯特拉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事关他唯一的雄子,帝国尊贵的王爵,他血脉的延续与未来的希望,他绝不可能仅凭墨尔庇斯的一面之词就动摇分毫。维系他们同盟的不可能只有脆弱的信任,还有彼此制衡的力量与绝对的谨慎。
何为规则?在他阿斯特拉长达七百余年的生命里,他亲手书写、捍卫,甚至某种程度上化身为了规则本身。他俯瞰帝国风云,意志所向,便是秩序所在。理所当然地,他唯一的雄崽雪因,生来便是这规则金字塔顶端最璀璨的明珠,理应享受永恒不变的庇护。
他的精神力是与雪因同源的湛蓝,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海。若说雪因眼眸中的蓝是热带浅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暖意;那么他的蓝便是极地冰盖之下、万米深渊中沉淀了千年的寒冰,幽邃、冰冷,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作为虫族帝国的前任元帅、公认的战神,平日里总是以温和的面貌示人,对雄主与雄崽极尽温柔,对外交游广阔、言笑晏晏。长久的和平几乎让帝国遗忘了,他优雅皮囊之下,沉睡着曾让星河战栗的灵魂,以及他那堪称bug的概念系天赋——绝对规则。
阿斯特拉精神力不再收敛,无声地朝墨尔庇斯弥漫而去。没有攻击的意图,而是凌驾于攻击之上的规则本身,对真相的索求。
墨尔庇斯身上强悍的时间力场本能地与之对抗,两股足以撼动现实根基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地挤压、碰撞,引得书房四壁精美的纹路都开始微微扭曲。最终墨尔庇斯眼帘微垂,他撤去了所有防御选择彻底放任,任由极致纯粹的蓝,将他连同其间的时空一并彻底笼罩固定。
整个空间的光线都黯淡下去,唯有阿斯特拉眼中的蓝在闪耀。声音化作了领域内的律令,冰冷庄严。
“在此绝对规则领域之内,”阿斯特拉宣告,“谎言,不复存在。此项规则,您,可承认?”
墨尔庇斯抬起眼,迎向那律令的源头。在绝对的领域内,任何取巧、任何模糊都将被规则无情撕裂。他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干脆地回应:
“我承认。”
规则瞬间生效,束缚于此间所有即将出口的言语,确保其唯有真实一途。
阿斯特拉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墨尔庇斯,直指核心:
“您声称,您来自未来?”
“是。” 墨尔庇斯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在那个被您见证的未来里,”阿斯特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漂亮的小雪因……死了?”
“是。” 同样的简洁,同样的确定,却比任何残酷的形容都更具破坏力。
阿斯特拉周身气息骤然一乱,领域内的蓝光都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心境被生生砸出一丝裂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必须证实的问题:“亲手杀死他的…是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深深地看着他,“是。”
一连三个“是”字,毫无花巧地、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阿斯特拉的心上。在规则领域内,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纵横帝国数百年的定力让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无法理解,这违背了最基本的血缘与逻辑。
“那么您呢?”他抬眸,声音里淬着冰,“在这场阴谋中,您扮演了什么角色?”
“抱歉,”墨尔庇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拢,罕见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是我失责。”
他没有解释太多,都是借口。雪因去世与他没有全程保持清醒而是过于自信放纵也有极大的关系,他因为自大被雪因天真表象蒙蔽摆了一道,导致昏迷没能及时救下雪因。是他低估了雪因的决绝,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为什么?”阿斯特拉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虽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颤抖。他坚信了数百年的血缘与忠诚信条开始被动摇。“莫里亚斯…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理由…”
墨尔庇斯静默地看着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一点,“如果‘正品’回来了呢?”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
墨尔庇斯没有直接指控,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骇人的可能性,一个在‘绝对规则’领域下,未被判定为谎言的恐怖猜想。一个关于‘正统’与“赝品”,关于‘珍视’与‘弃子’的逻辑。
如果……如果莫里亚斯的手中,早已掌握了另一个选择?更温顺、更契合他布局、天赋与血脉纯净度上都毫不逊色,被他视为无可替代的真正的正统雄虫血脉呢?
那么,雪因——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被他精心呵护长大的虫崽,其存在本身,就不再是家族的荣耀与未来,反而成了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一块阻碍正品归位的绊脚石,一块代表余孽的羞耻罪证。
“你…是说…” 阿斯特拉的声音干涩。
“我猜,”墨尔庇斯迎着他那混杂着震惊的目光,“大皇子没有死。”
“当年我们连同九皇子‘杀死’了他,但他体内同样流淌着皇室血脉…我认为他用了皇室的秘法,逃了出去。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合逻辑的选项之后,这是唯一剩下的、也最符合他能力的……正确答案。”
“试想,倘若大皇子未死,只是借助空间秘法假死遁世。待他回来后得知他最为珍视的雄主——也就是雪因的雄祖父,因他的‘死亡’毅然殉情…”
“以他那睚眦必报偏执的性格,他会如何?恐怕你我,乃至所有参与其中、甚至仅仅是知情者,都早已被他刻入了必杀的名单,恨不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掌控雄虫协会权柄多年,根深蒂固。当年正是他,亲自带走了他雪因雄祖父的尸体,不容任何虫插手…”
“你是想暗示兰斯家族插手其中?死而复生?!” 阿斯特拉猛地打断他,“绝无可能!玩弄灵魂、干涉生死轮回,是不容触碰的最高禁忌!当初为了确保能彻底杀死大皇子,我滥用规则,承受反噬…”
“诅咒让我整整三百年,所有子嗣……无一例外,全都活不到破壳之日!被强行扭曲、破坏的规则,会用另一种形式,千百倍地报应在自身!雪因自幼年起的体弱多病,便是那场所谓‘胜利’留下的伤,是无法偿还的罪孽活证!”
他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过往压下,目光钉在墨尔庇斯身上:“除了应对雄虫协会的明枪暗箭,我甚至不敢与雪因长时间共处一室!就是怕这该死的规则反噬余波会不受控制地波及到他,害死他!他在你身边,由你的时间力场隔绝,反而是…相对最安全的!所以,告诉我,兰斯家族凭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大皇子,去承受这种层级的、源自规则本源的恐怖反噬?!”
“应该不是兰斯家族……但关于复活的具体手段与代价,我目前掌握的线索确实还不完整,需要更多时间探查。” 墨尔庇斯坦然承认了信息的缺口,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但雪因现在确实危险。”
“他是大皇子存于世间的唯一雄虫孙辈,既是荣耀也是原罪。他更是您,阿斯特拉·蒙特金德,倾注了所有爱与愧疚的虫崽。没什么比杀死雪因更能让你我痛苦的了。莫里亚斯敢对他下手,说明大皇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看重雪因,甚至可能视雪因为需要被清除的耻辱。”
“而且…我猜雪因那位当年毅然殉情的雄祖父…他们或许有能力复活。一家团聚后,完全可以摒弃过去,重新开始。诞下新的、更完美、更易于掌控的雄子继承人。他们甚至可以让您的雄主,通过其他方式或婚姻,为他们生下完全符合他们期望的、纯净的雄虫血脉。”
阿斯特拉彻底愣住。
“不…这不可能…陛下…他知道此事么?”
“嗯。”墨尔庇斯颔首,“这段时间,我要将雪因牢牢看护在王爵府。”
“你不能…”阿斯特拉怎么会不明白雌虫间这种借光明正大的理由,满足私欲囚禁雄主的阴暗念头?下意识地想要为雪因争取些许自由,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敲响!
侍虫甚至来不及等候通传,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洛伦兹公爵突然昏迷不醒!”
“雄主?!”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再也顾不上与墨尔庇斯的谈话,猛地转身欲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门外阴影的最后一刹他倏然回眸,看向墨尔庇斯。
眼中威严彻底融化,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身为雌父最深切的恳求,最无能为力的苦涩。
“雪因…就交给你了。”
“拜托…保护好他。”
我的虫崽,我血脉中最柔软的延续…我深知你正在受苦,深知你此刻的彷徨,深知你在规则牢笼中的每一次挣扎与哭泣。
但我不能再将你拥入怀中,为你遮去所有风雨。
因为这一次,你必须在看似绝境的囚笼里,用你尚且稚嫩的骨骼,顶开覆盖于身的羽翼;你必须亲自品尝,权力这杯酒入口除了迷醉外的灼烧与苦涩。
原谅我,无法等待你按部就班地长大。你的雄父需要我,他是我同样无法舍弃的另一半灵魂。
风暴已然来临,而我必须全身心投入旋涡稳定各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我无法向你言明这苦衷。
因为我的雪因啊,你若知晓外敌当前,以你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向你的爱虫,妄想共同承担,或将这潭水彻底搅浑…那只会让你如同黑夜中的明珠,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杀之下。
只能沉默,眼睁睁看着你承受被至亲‘放弃’的绝望。
只能默许,任由墨尔庇斯成为那座压在你身上的‘大山’,让你体会被强权压迫的屈辱。
只能旁观,忍受你与心中挚爱生生分离的痛苦。
用最猛烈的火焰,强行烧熔你过往的天真;最冰冷的现实,斩断你所有的依赖。
我们都在等待着,在重压之下你会彻底碎裂?还是能在绝境中,迸发出属于我最优秀的继承者应有足以斩断迷惘的锋芒?
你能否看穿这迫害戏码,洞见伤害之下最为沉默的守护?
当你不再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我,哭泣着寻求庇护,而是学会将我赋予你的权力以及力量,淬炼成属于你自己的、无坚不摧的利刃时——你才配得上爵位背后真正的重量。
在那之前,你所有的眼泪、迷茫与撕心裂肺的抉择,都须独自咬牙咽下。
抱歉。我原想让你永远活在童话里。
现在却把你扔给最危险,你最厌恶的敌人。
要么在墨尔庇斯的牢笼中凋零,做一朵永远依附的菟丝花,他则定会护你周全。
要么,就咬碎牙齿从困境里爬出来。
——破茧,逃出去——
作者有话说:谁的雄主谁保护!过渡章
明天给前文抓虫,可能会频繁显示更新,不用重复看[猫爪]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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