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雪因摇了摇头。
诺伊斯将雪因安置在床沿坐好。他深深看着雪因,站定在雪因面前。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烬彻底沉入黑暗,卧室灯光温柔撒在雪因身上,为他漫上一层朦胧,雪白长发垂落身前,随着他歪歪脑袋轻轻晃动,泛出几分圣洁的意味。
喂,于小衍 诺伊斯看得怔住,随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缓缓屈膝,跪在雪因面前。让雪因从仰视变为俯视他,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明月就该高悬不落。
他虔诚地仰望着他的明月,牵起那只纤细的手,在无名指的指根处落下一个轻柔而灼热的吻。湿润的唇带着灼热的情感,烙印在指节上,像是将他的气息永远永远封存于此。
两人不由自主松懈了下来。
或许很多事情本就不必拥有结果,过程本身就是恩赐,至少现在,只有你我。
雪因笑笑,蔚蓝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波澜,伸手揉了揉诺伊斯那颗嚣张又倔强的红发。
诺伊斯伸出手,将无名指那枚戒指一点点取下。他动作很慢微微有些发颤,戒圈卡得有些紧,在指节勒出一道浅红的痕迹,像是不舍挽留,两人都没有出声,目光胶着在那枚被卡住的戒指上。
好像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诺伊斯抬头,迎上雪因蔚蓝的眼眸,眼中翻出一丝水光,又像是给了他勇气,圈住戒指的手指用力一转,猛地一扯——戒指无情地被取出。
诺伊斯戒指放在掌心,学着雪因的样子,掌心向上,戒指重新变成一只自由的小蝴蝶,绕着他指尖亲昵地飞舞。
雪因以为诺伊斯要归还于他。但没有说话,只是脚尖不由自主一下下轻点着地面,狼狈地暴露出主人纷乱心思。
但诺伊斯却将蝴蝶握入掌心。“殿下,”他问,紫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它可以变成任何模样,对吗?”
“嗯。”雪因点头,补充道,“上面有我的气息。”
“我知道,您不在的日子,我经常…使用它。”诺伊斯总是这样,管他黑的白的都说成黄的。他暗示着,引导着雪因的手指在自己胸膛前游移。
“如果是两个就好了。”他将雪因的指尖含入口中,湿热的唇舌在上面留下黏腻的水痕,轻轻啃噬。不疼,但就是这种不疼不痒的感觉却顺着指尖传入心脏,微微发痒。
雪因不由自主害羞起来,想抽回手,却被诺伊斯更强势地按在胸口。
“……不行。”
“可以的,对吗?它可以变成任何样子。教教我。”
“……上边有我的信息素,你不要、不许乱用。”雪因闪躲起来,又被诺伊斯掐住脸颊迫使他转向诺伊斯,脸颊肉被捏得微微嘟起,唇瓣张开一条缝隙,无辜得要命。
惹得诺伊斯看着他发笑,眼睛都弯弯的,像是刚刚争执不存在一样。
“好吧。”雪因终于投降,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调动体内那丝属于自己的精神力,“你身上有我的标记……像这样,将精神力灌入,它就能随你的心意改变形态…”
诺伊斯在听,但注意力更多地流连在雪因一张一合的红润唇瓣,和他专注教导自己的蓝色眼眸上,心痒痒的。
“上面您的气息能保留多久?”
“只要我活着。”
“噢?”诺伊斯眨眨眼,他学得很快,掌心中的徽章很快变形,化作一枚小巧闪着微光的钉饰,顶端依旧是一只半透明闪着细碎星光的蝴蝶。他捏住钉饰,拉起雪因的手,欣赏着对方羞涩不已的神色,将雪因指尖及那枚钉饰一同送向自己唇间。
微微用力,钉尖刺穿了柔软的舌尖。
雌虫强大的愈合力让伤口瞬间收拢,甚至没有血溢出,他舔舐着雪因的指尖,传递回略硬的触感。
“这样,每次吞咽,都能感受到您的存在了。”说罢,诺伊斯吐出舌尖,露出藏于湿红深处的那一点亮光,近乎着迷看着雪因微微颤动的眼眸。“标记着…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我将你的印记融入我的骨血,你的存在是我痛苦的甜蜜与永恒的救赎。
雪因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诺伊斯轻声说。
终端却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雪因眼底的迷蒙迅速褪去,他深吸一口气,略带歉意地揉了揉诺伊斯的头发,还是拿过了终端。
是洛佩卡发来的,说是感谢雪因送来的东西,很好用。
诺伊斯凑近,一眼瞥见那张雪因在储藏室拍下发给洛佩卡的图片。“我能看看么?”他有些好奇。
“嗯。”雪因打开图片,是当时他拍下灵嗣菌核的照片,背景则是墨尔庇斯那片望不到边象征着帝国荣誉的徽章。
诺伊斯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怎么了?”雪因敏感地察觉到诺伊斯不对劲。
“没什么。”
“……不是说有礼物送我么?”雪因笑笑,伸手摸去。
“没有。”诺伊斯立刻拒绝承认,闪躲着,“我说错了,没什么礼物。”
雪因才懒得管他,诺伊斯一向嘴硬,自顾自地在诺伊斯身上摸索着,诺伊斯连连闪躲,两人很快扭作一团。最后还是雪因作弊,尾钩顺着诺伊斯腰间潜入隐秘之处,诺伊斯大口喘气,双眼失神,指尖忍不住一下下揪紧被单。
雪因如愿以偿拿到了‘礼物’。
也是一枚徽章,和雪因常见的不同,徽章可以称得上是干净,上面只是简单刻着一道横杠。
这时诺伊斯也缓过神来,趁机将那作乱的尾钩抽出。他闷哼一声,伴着细微水声,将湿漉的尾钩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急急去夺徽章。
“真的不是礼物,只是我忘记从衣服里拿出来了。”
“很漂亮,上边还有一。”雪因说着,指尖描绘着上边的横杠。
诺伊斯闻言动作一顿,去抢的动作停下,无力地靠在一旁顺势躺下,拿出白手帕给雪因尾钩细心擦拭干净。
他有些失落开口,“不是‘一’,是‘最低级军雌’的意思。”
雪因趴在床上,单手支撑着下巴,双腿在身后轻晃,尾钩则闪躲着诺伊斯的擦拭给他添乱。
“是第一的‘一’。”雪因盯着诺伊斯的紫眸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诺伊斯,是第一的‘一’。”
诺伊斯怔住,直到尾钩险些从掌心滑脱才回神。
……
“我…我当时看到你了。在试炼的时候,你被他们簇拥在一起,服侍…”
雪因一怔,随即想明白,诺伊斯说的是试炼夜间发生的事,应该有侍虫半夜来给他们收拾,其实他一直若隐若现察觉到,但没太在意,但现在才发现果然是真的。
“他们伤害你了么?”
“……”诺伊斯沉默良久。
“没有,我当时…有点害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慢,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剖开自己最脆弱的部分,睫毛颤抖得厉害,他别开视线,“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根本不是第一。”
……
他听到耳边传来轻笑,随即一只手揉乱他的头发,“才不是,恐惧是很正常的事。”
“我也会害怕墨尔庇斯,因为他有实力会杀了我。”雪因慢慢说着,回忆。
“他不可能杀你。”
“我知道,但是…”雪因斟酌着用词,“嗯,就是当虫面对未知而危险的存在时,会本能感到恐惧,以前我一看到他就害怕,我比你脆弱多了,我还会跑掉。至少你没有逃,不是么?”
雪因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想起当时诺伊斯蜷缩在角落的样子,孤独落寞,但没有走,一直在等他醒来。
诺伊斯愣住了。
“但是不丢人的,这是本能,接受恐惧就好,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正常?”诺伊斯自暴自弃扯动嘴角,“雌虫应该坚强……不畏强权……一身傲骨。可我什么都没做到。”
“才不是呢,”雪因揪住诺伊斯耳朵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诺伊斯吃痛,扭曲眯着一只眼,视野里只剩下雪因漂亮蓝眸。
“没有虫生来就必须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做到。”雪因语气坚定。
最好的老师从来都是自己。当跳出来从旁观角度看,他好像能看到当年恐惧害怕藏在角落的那个小小雪团。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懦弱,一次次想追逐上去,和墨尔庇斯道歉,说不应该一看到他就害怕,肯定伤了他的心。
可惜每次都不争气,一被注视就慌了神,蓝眸蒙上雾气将所有歉意哽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是雄虫,没有虫敢说他懦弱。偏偏他又敏感地察觉到了,越想证明,越把事实弄得越糟糕,墨尔庇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晦。
但不丢人。恐惧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学会与它共处。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雪因思考了一会,谨慎地下结论,“现在大概……SS级以下的雌虫,都无法用精神力伤害、威震你了。”
说罢,雪因递过上次从试炼带出来的匕首,放到诺伊斯手心,“这柄匕首,足以伤及S级雌虫。现在,你与他们站在同等的位置上,不需要再害怕了。”
“要是遇到雄虫协会的侍虫…他们都是S级以上的雌虫,最擅长读心审视,会放大敌方内心的恐惧。越是恐惧,越会被捕捉到一点点放大,最后陷入崩溃。”
“而对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畏惧。”雪因拉住诺伊斯的手,让他把匕首牢牢握在手心,“你现在有力量了,等级不再是天堑。要是有人欺侮你,拿起你的刀…”
雪因望进诺伊斯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温柔坚定:
“用这把刀,斩断所有恐惧的根源。”
“你将来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对吗?”
雪因微微前倾,抚摸着诺伊斯侧脸,鼻尖相抵呼吸交缠,额发几乎触到诺伊斯的眉心。
“成为…能让我托付一切的雌虫。”
“我…”诺伊斯呼吸一滞,痴痴看着。
雪因的眉眼很深,蔚蓝总像含着化不开的郁色,笑起来也不会特别夸张,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那抹郁色便慢慢化开,成了沁入人心的海,慢慢将人溺死在那片温柔里。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我会。”他哑声承诺,反手将雪因的手指扣得更紧,刀柄硌在两人掌心之间。
“用我的骨血,我的性命…永远陪着您,保护您。”——
作者有话说:这阶段小诺剧情走完啦。接下来库库走剧情。
第32章 家宴
维斯特冕公爵府
“殿下,我们到了。”洛伽南站在不远处浮空舱门旁,左手优雅地抚胸行礼。
雪因仍慵懒地倚在舒适的座椅里。自上次谈话后,诺伊斯便忙得不见踪影,每天不是泡图书馆便是训练场,回卧室倒头就睡。好几次雪因过去,只看到他冲上来像小狗一样狂蹭他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呼吸,没等他开口多说几句便睡倒在他身上。
……
好吧。
雪因不用看也能感知到他身上新添密密麻麻的淤青,但这是诺伊斯选的路。即便心疼也没有拦着,只是吩咐侍从送去更多疗伤药剂,并用信息素为他细心调理。就这么过了一周,王爵府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倒听闻墨尔庇斯并未离开帝星,据菲尔斯回报,他已进入审判庭。
审判庭最擅拷问心神,非重大事宜不至启动。按律此类事务雪因应有知情权,但帝国惯例认为太过年幼的雄虫不当涉足过深,以至于他贵为王爵和未婚雄主的身份,也只能静候消息。发给雌父的讯息石沉大海,菲尔斯说雄父雌父一同进入审判庭,这次审判持续三日,牵动近半帝星高层。
这次来雄父府邸,其一是因为探视权时间到了。虽然雄父和雌父是雪因的亲虫,但雄虫协会依旧强硬规定,严令探视须经繁复审批,这个程序还特别久,差不多半年才能一层层通过。雌父总在每次会面结束便即刻申请下一次,即使这样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小时候雪因一直揣度,以为是什么奇怪又热情的远亲来着。
其二则因审判既毕,他想向雌父探问墨尔庇斯近况。虽然迟早要退婚,但未婚雌君卷入审判庭重案,雪因自觉有义务弄清原委,顺便看看雌父的意思。
雄父特别喜欢雪因打扮得亮晶晶的样子,所以每次来的装扮也必不可少。
雪因今天身穿奶白色调的王子系礼服,浅绿与奶白拼接的修身马甲裹着清瘦肩线,领口处淡绿色蕾丝衬衫翻出软润的边,领结上嵌着一枚碧色宝石,随呼吸轻晃时,像盛了半盏春湖。
发顶戴上的小巧王冠更衬得他眉目昳丽,像从旧世纪童话里走出来的、带着春雾与碎金的王子。
这时侍虫拿上一件绣满暗纹提花的斗篷,边缘坠着金丝缠成的花纹,珍珠流苏顺着衣摆垂落,走动时便漾开细碎的光。
他披衣迈步,从容踏出舱门。
门口迎接的是一位长相精致艳丽的雌虫,脸上挂着温雅笑意,见雪因来到快步迎上。“殿下,日安。”
雪因点头,头顶小巧璀璨的王冠随着他晃动闪着细碎辉光。
他熟稔地循着熟悉路径走向宴会厅,很快来到门前,抬手示意,身后侍虫连同洛伽南一同退下,只余刚刚迎接的雌虫谬伽。
轻轻推开门,入目是一位同样身着华服的矜贵雄虫慵懒地倚靠着最上方王座。与雪因如出一辙的雪白长发,精致优雅又多了几分常年养尊处优骄纵,修长指间佩戴着两枚镌刻族徽的戒指,漂亮的紫眸正带着不屑的嚣张睨视跪地的军雌。
手中把玩着顶端镶嵌硕大夜明珠的精致权杖,珠体周遭流转着不容小觑的紫色电流,表面还沾染着一抹血迹。单脚踩在地上军雌肩上,细小的锁链自他指间垂落,紧紧系在地上军雌颈间。
地上的军雌身着刻意小一号的白衬衫,身材高大愣是把纽扣膨出,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牢牢反绑在身后,脖间的项圈迫使他以屈辱的姿态仰着头,甚至在脖间勒出一道血痕。他略显狼狈的姿势双膝岔开跪地,凌乱金色短发,唇角残留着新鲜血痕,与权杖顶端沾染的血迹如出一辙,不难看出刚在受罚。
“您今日便是将我羞辱至死,咳…”军雌舔去唇角溢出的鲜血,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带着一丝挑衅,“我也不会从了你的。”
“是么?”王座上的雄虫眸光微动,像是被这话语取悦,手中锁链倏然收紧,军雌闷哼一声,颈间血痕瞬间加深,开始缺氧脸颊泛起薄红,细细喘息起来。
“咳。”谬伽适时以手背掩唇轻咳。
王座旁的二虫这才闻声望来。
……
……
洛伦兹.维斯特冕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松开锁链,优雅地将踏在自家雌君肩头的靴子收回。
军雌面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站起身。幽蓝强悍的烈焰自他周身一闪而逝,吞噬了背后的绳索与颈间的锁链,连带着那些血迹与红肿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侍虫地递上熨帖的白色元帅常服,他反手披上,瞬间便恢复了往日彬彬有礼、威严内敛的模样。
“噢~这不是我漂亮的小雪因么?”雌父阿斯特拉朝雪因眨眨眼,“再晚来一些,说不定雌父能给你添个弟弟。”
雪因“……”
说着阿斯特拉.蒙特金德朝雪因走过来,俯身执起他的手,在光洁手背落下轻吻。与雪因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眸温柔得几乎滴出水,雪因望进去,眼眸中也难得涌上些笑意。
“来,雌父抱你去餐厅,今日小六小七小八都在。”说罢,阿斯特拉反手一捞想将雪因单臂抱起,雪因迅速后退避开,表示拒绝。
雪因在家中排行第九。四哥是S级雌虫,其雌父帕尔默为雌侍,因血脉得冠雪因雌父姓蒙特金德,帕尔默对此感激涕零,如今作为雌父左右手常年在外的奔波。六哥是B级雌虫,八哥为亚雌,二者皆出自雌侍谬伽。其余兄长皆与雪因同出雌父阿斯特拉,皆是双S级雌虫。
“别占我雄子便宜,他可是有雌君的人。”这时雄父也走过来。
“您这是醋了么?我的雄主大人。”雌父转向雄父,带着笑意眼神暧昧。
洛伦兹“……”
他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瞥过阿斯特拉,转身拉起雪因的手便往餐厅走。“等会走的时候让菲尔斯给你戴上金砂王冠,”雄父回眸看向雪因,常年盈满骄纵的紫眸里罕见地闪过温柔,“那顶最是璀璨,合该配我最漂亮的雄崽。”
雌父不甘示弱,从身后将两位雄虫一同揽住,亲昵地在两个同样白乎乎顺滑的脑袋上蹭,“雌父也给咱们雪因准备了礼物…”
“你的礼物可别又是硬邦邦的雌虫。”雄父嗤笑一声。
阿斯特拉立刻换上委屈神色,蓝眸一脸无辜:“您怎能这样想我?不过是看雪因身边连个贴心照顾的都没有,送几个温柔懂事的过去有什么不好?”
“是真要照顾他,还是想借他身边的雌侍位置做政治交易,你心里清楚。”
“您这就冤枉我了。”阿斯特拉执起雄主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串细密的吻,只是离开时舌尖若有似无舔舐过手背,惹得雄父脸色微红,不耐烦甩开。
阿斯特拉低笑,终于松口:“好吧,我承认确实能顺便巩固一些关系。但我对雪因、我们的虫崽可是真心实意,雪因就是身边太少雌虫伺候了,墨尔庇斯那个混账东西,连最基本的照顾都不会。我作为雌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雪因受委屈?”
他骂墨尔庇斯的时候倒是咬牙切齿得厉害。
惹得雪因不由得发笑。
“哎哟,我的乖乖,你笑得雌父心都化了。”说着,阿斯特拉趁雪因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将雪因举高高,亲昵的在他脸上蹭。
“蒙特金德公爵,请注意您的举止。”
阿斯特拉动作一滞,面色微沉,轻轻将雪因放下,回头看向不止何时伫立在身后的洛伽南,“真是扫兴,”他语气不悦,“我与自己的雄崽亲近,有何不可?”
“是维斯特冕王爵。”洛伽南不卑不亢地迎视,“若您执意逾矩,下次探视许可恐怕难以如期批复。”
阿斯特拉眸色骤冷,朝着洛伽南冷眼望去,稳坐几百年元帅的威压瞬间强势溢出。
洛伦兹垂眸不语。
但阿斯特拉很快将威压收敛了回去,生怕吓到他雄崽和雄主,他若无其事地对雪因漾开温柔笑意,还是松开了握着雪因的手,“走吧。”语气温柔得像要滴出水。
餐厅内,灯火辉煌。
阿斯特拉坐在席间,正忙着为他漂亮的雄崽雪因与主位的雄主布菜。谬伽则站在身后,恭敬侍奉。
雪因对面坐着一位同样金发蓝眼的雌虫,他朝雪因笑,很久没见到自己这位弟弟也激动得很,“雪因殿下,我近日猎杀的星兽脑髓中竟藏着…”
“小七,”阿斯特拉打断七子的叙述,“别在餐桌上和你弟弟说这么血腥的东西。”他对待雌子可从没那么温柔,用惯常的将领口吻命令属下的语气说道。
“是,雌父。”芬恩.蒙特金德讪讪住口。还想说发现了高级星石要送弟弟来着,算了,明日随雌父的礼物一同送去,想着,他又朝自家漂亮雄虫弟弟露出灿烂的八颗牙。
七哥之后坐着的是雪因的八哥,丘吉尔.维斯特冕,身为亚雌的他随了雄父姓氏,戴着金丝眼镜,模样斯文。他向雪因恭敬行礼后,便一直安静用餐,目前在圣殿供职。
“雪因,早日成婚吧。”雄父洛伦兹端坐主位,忽然开口,“生个…紫色眼睛的雄子。”
“雄父!我一定早日给你生下紫色眼睛的雄子。”这时坐落在末席的雌虫紧张又坚定地开口,露出讨好的笑容。
“谁要你生。”雄父不耐皱眉,打断他。
“好了好了,难得一家团聚,别生气了。”阿斯特拉笑着打圆场,目光转向末席的雌虫,笑语盈盈对着最下方雌虫温声开口,“小六,跪下吧。”
站在一旁侍奉的谬伽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用力。他出身平民,没有姓氏可言。虽然诞下的六哥莱吉尔同样流着维斯特冕家族的血脉,但因等级平庸未能得到雌君蒙特金德家族的认可。雄父对此并不上心,未曾强求雌君家族收容这个孩子。这使得六哥的地位甚至不及亚雌弟弟,至今仍是个没有姓氏的尴尬存在。
“瞧你,多大了还不懂事。”谬伽对着颤抖跪地的亲子轻声责备。
“去刑罚室领罚吧。”谬伽声音依旧温和,生怕惊扰了主虫们用餐。看向小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很快掩去,很快转身恭敬地为雪因呈上甜点。
第33章 “我不喜欢墨尔庇斯”……
甚至六哥被侍虫带下去时自己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惊扰主虫,没有挣扎,只冲着主位的雄父挤上一抹难看的笑容。
雪因凝视着蛋糕垂眸不语,只是银勺没入奶油的力道重了几分。
两位主虫毫不在乎六哥的去向。
阿斯特拉单手撑着桌子,湛蓝的眼眸盈满毫不掩饰的爱怜,伸出手,一圈圈缠绕着雪一般的发丝,温柔地将自家雄子月光似的长发挽至耳后。
“雪因长大了,雌父真怀念你小时候的模样。”阿斯特拉轻声开口,他对自家两位雄虫向来轻声细语。
洛伦兹冷哼一声。
阿斯特拉不以为意地笑了,目光仍胶着在雪因身上。“外头的陌生虫不合心意,自家的总该喜欢?”他照雪因眨眨眼,“让小八辞了圣殿的职,专心伺候我们的小雪因,好不好?”
八哥坐在席末的身子一僵,却始终垂首不语。自幼耳濡目染的规矩早已刻入骨髓,主虫议事时,从来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雪因动作一顿,轻轻推开了面前的蛋糕。
“小八年纪轻…”这时倒是谬伽先开的口,唇边挂着温顺的笑意,维护着自己次子。“怕是伺候不周…”
“怎么会?听说他在圣殿都快升任礼仪祭司了,之前还听老师夸圣殿的八哥,稳重有为,前途无量——老师可没这样夸过我。”七哥斜睨着下首的八哥,唇角勾起一抹讽意,意味不明的开口。
“……都是外界过誉。”谬伽转向雪因,笑容愈发恭谨,“小八阅历尚浅,若是无意冲撞了殿下就不好了。”他随即看向洛伦兹,“雄主,不如让我辞去现职,亲自去殿下身边伺候?”
“冒犯到殿下去死就好了。”七哥仰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闻声,八哥猛地站起,众目睽睽之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得体的微笑:“能为殿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了,”洛伦兹放下银筷,与骨瓷轻碰发出清脆碰撞声,让大家都停了下来,“小七,怎么和谬伽说话的,你的礼仪该重修了。”
虽然谬伽只是雌侍,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雄父的虫,怎么对雌侍是两位主虫的事,可容不得雌虫崽随意冒犯。
七哥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朝谬伽草草行礼:“抱歉,是我失礼。”
随后他转而看向雪因,满不在乎笑起来,“那我也去领罚。对了雪因弟弟,若真要挑人服侍,不妨考虑七哥?我可比那些娇气包经得起折腾——”
七哥身份等级皆不差,身为高等军雌,若能常伴雪因身侧,自然有机会接触其他顶级未婚雄虫。万一看上眼了勾搭上成婚,对他来说可一点也不亏。
雪因“……”
“雌父!”说着七哥看向雌父,露出白牙笑得肆意,“我才不是那些软骨头,受点罚和多大事一样。我定能像您一样,成为虫族最强大的战士。再严厉的惩处,我也扛得住!”
阿斯特拉略显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满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
闹剧结束,谬伽刚松了一口气,手腕却被阿斯特拉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扯得半跪下来。身为雌君的阿斯特拉手指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面向主位上的洛伦兹。
“雄主您看,”阿斯特拉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将谬伽强制屈辱的意味压制半跪在地,“谬伽确实生得漂亮,雪因你是不知道,当年谬伽可是选上了咱帝星最美亚雌。把你雄父心勾得死死的。连我都忍不住嫉妒呢。”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毫无醋意,反而暧昧地扫过洛伦兹。
“再生一个雄子来玩玩么?之前雪因送来的灵嗣菌核还剩一颗。谬伽生下来虫崽等级不高,正好合适。”
谬伽浑身一颤,声音发紧:“您说笑了。”
“万一是个紫眸的呢,像您一样。”阿斯特拉在洛伦兹皱眉拒绝前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果然见洛伦兹眼神微动。
谬伽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要是生下雄子,谬伽,”阿斯特拉说这话时特意瞥了眼雪因,“我让小六随我蒙特金德姓。”
谬伽一顿,眼中掠过挣扎,想到因得不到家族承认没有姓氏,在外受尽嘲讽的虫崽,很快做了决定,他顺从地俯身,在洛伦兹指尖落下一个虔诚的吻:“能为雄主诞育子嗣,是我的荣幸。”
雪因突然感到窒息,浑身上下闷得难受,不想再看下去。
“雌父、雄父,我先告退了。”说罢,起身行礼,头也不回地走向花园。
阿斯特拉、洛伦兹面面相觑。
“你看,你又惹他不快了。你明知道他不爱听这些。”看着雪因身影消失在门后后,洛伦兹冷冷开口。
“是我们雪因,”阿斯特拉松开钳制,任由谬伽跌坐在地,“这孩子被墨尔庇斯教坏了,性格…”说着,他脸上露出担忧。
“那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教导他。雄虫本来就心思细腻。”
“您不懂,就是因为心思细腻,才更要早日认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然可不得被墨尔庇斯欺负死。”
“……你们雌虫懂什么?蠢。”
“那您不也没有拦着么?”阿斯特拉脸色阴沉下来,眼底泛起烦躁,“不能再溺爱他了,这次…”
“谬伽,退下。”洛伦兹命令。
谬伽站起,刚刚甩的那一下对雌虫来说力道不算大,但亚雌身体和雄虫接近,也是让他头顶多了红肿,他艰难起身,挤出惯有的温顺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六的事…”
“等你怀上再说。”
“主君仁慈。”谬伽眼睛亮起,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拉着自家小八退出餐厅。
——
“雪因。”
花园中央鱼塘庭边,雪因正独自坐在上边,月光撒在他身上,圣洁又多了几分落寞,他一下下喂着下方六翼纯白的飘逸飞鱼,湖面随着他投喂泛起粼光,搅碎一池倒影。
阿斯特拉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学着他的样子投喂。“你每次来,总要喂它们。”
“嗯…”雪因凝视着池中破碎的明月,“它们也出不去。我能来的时候,就多喂些。”
“出不去,却最安全。日日有人精心饲养,”阿斯特拉温温柔柔开导着,“总比外头风雨飘摇的野鱼安全。”
雪因垂眸不语。
“雌父想…和你道个歉。”
“嗯?”雪因歪歪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惹得阿斯特拉心头一软。
“是沃特的事。他们家族的雌虫向来温顺懂事耐玩…雌父想着送去陪你,想不到,他没脑子敢动你身边的虫。”
“……不怪您。”雪因眼眸暗淡了一瞬,将手中的饵料撒向水面,“但我也不能替诺伊斯原谅他。”
“这个给你。”说着,阿斯特拉取出一个小盒,“能助雌虫提升等级,算雌父代表蒙特金德家族给他陪个罪。”
雪因有些愣,嘴唇微微张开,抬眸望向阿斯特拉。
能提升等级的物品几乎只有皇室才…
但阿斯特拉没有解释,只是将盒子塞入自家雄子口袋,仔细放好,“那孩子叫诺伊斯是么?”
“倒是挺好听的名字。”
“听说啊,在低级星,诺伊斯是火苗的意思,”他温柔看向雪因同样的蓝眸,“怪不得我家雄崽喜欢。”
“嗯。他很好…”雪因提到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勾起。
“雌父,我很喜欢他。”
雪因凝视着雪白飞鱼在池塘肆意游动,认真开口:“很喜欢。”
阿斯特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样啊…那雌父帮我们雪因照顾他好不好?我这边有几个位置,到时候安排进来?”
“……”
“雌父,我…”雪因忽然抬头,迎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蓝眸,“我不喜欢墨尔庇斯。”
“你不需要喜欢,”洛伦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望着湖面,径直将手里披风给雪因系上,在雪因另一侧坐下,“会用就够了。”
“对,我的雪因。你把他当条狗使唤,不必付与真心。”阿斯特拉附和道,语气轻描淡写,“要是我们雪因害怕,雌父就把他打残了送你床上。”
“……”雪因无意识地晃着脚尖,“不是这个意思…”
“别让无用的感情左右你,我的雄崽。”洛伦兹握住雪因的手,“利用他,享受他。不要任性。”
“如果…你不要拒绝,不要反抗好不好?”洛伦兹紫眸中泛起真实的忧色,“雪因。你是帝国最尊贵的雄子,不该带头挑战规则。”他眨了眨眼,“像我对你雌父一样。不喜欢就打发去给你赚星币。”
“对,不必爱他。爱你的虫多的是。”阿斯特拉挑眉看了洛伦兹一眼,一脸‘原来你整天让我工作果然是嫌我烦’,但还是没有反驳,顺着洛伦兹说着,“等我们雪因生下继承人,想娶谁雌父都为你办到。”
说着也拉住雪因另一边手,他们将雪因围着中央抱在一起,一家三口将手叠放在一块,暖意透过肌肤传来,雪因终是轻轻笑了。
“来,这是雄父找了好久,才能屏蔽掉雄虫协会的屏障,给我们一家拍个照。”洛伦兹往天上丢下一颗银紫色小肥球,小肥球努力挥动着翅膀,噗嗤噗嗤努力找到最佳位置,快门闪过。
……
探望时间每次都不能超过四小时,洛伦兹不舍地站在地,目送星舰的尾光渐次消融于天际,直至最后一点光芒也被夜幕吞没。
“……”阿斯特拉眉宇间说不清的烦躁,“墨尔庇斯根本不懂如何教养虫崽,看看他把雪因教成了什么样子——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当初就不该让他养,要不是…”
“不如直接告诉雪因,让他准备准备。反正尽快怀上,等墨尔庇斯生下继承人就让他滚回边境,看着烦。”
“不要,别让雪因知道这件事,他会害怕的。”洛伦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不和雪因告状,说这段时间被墨尔庇斯追着咬,折损了你多少臂膀?”
“……”
“雌虫之间的事,牵扯到雄子像什么样子?”阿斯特拉满不在乎开口。
“呵,那倒是把你身上墨尔庇斯的血腥气洗干净,”洛伦兹微微眯起紫眸,“要不是雪因年纪小,我帮你用信息素掩盖着…”
“?你们雄虫这么灵的么?”阿斯特拉难得流露出诧异,“我清洗了三遍,竟还能闻到?"
“公报私仇?”洛伦兹语带讥诮,递过去手帕,“这也是你们雌虫之间的事?”
“不过是为了确保他不会伤害我们的雪因。”阿斯特拉接过白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指尖早已清洗掉的血迹,“不过是按规矩折断骨翼,打碎几根骨头罢了。每个雌虫在成为雌君成婚前都要经历这一遭。不过这家伙确实强,要我们一起上才能将他重伤…不愧是吞噬了无数同族骨血才成长起来的怪物。”
他抬眸,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不信我的雪因还掌控不了他。”
第34章 “雪因,我们要个虫崽吧……
星历3446年十一月四日
从雄父府邸离开后,风带着清冽的气息,给心中积郁的烦躁平添一丝慰藉。
寒风卷过,但却不冷。
雪因抬头凝视着星空,满天繁星点缀着夜,缓慢闭眼,用信息素为眼重新感知这个世界。视野变换,便看到重重叠叠的屏障。
帝星周身环绕着八百六十四层屏障,外围每一颗星皆为虫族领地,从内环A级星球至遥远星系,彼此联结组成屏障,层层叠加保护着帝星的雄虫们。
这里很安全,也绝对出不去。连看似随机的天气,细雨、凝霜,都是无数雌虫按照雄虫适宜生存环境精心计算打造出来的,即使赤身在雪地行走,都能保证绝不会被冻到。
或许他会和所有雄虫一样,在这精心编织的美梦中诞生,无忧无虑,生一些虫崽,将生命归还这片土地,美好得…令人看不到一丝真实的希望。
他本想问雌父雄父退婚的事,可不用问,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以没有爱、凌辱他、折磨他,却偏偏不可以分开,简直荒谬。
那墨尔庇斯呢?也是这么想的么?
“殿下,您似乎有些倦了。”洛伽南的声音轻柔地划破夜色,将他凝视星空的视线缓缓牵回。“请早些歇息吧。”
雪因微微侧首,月光在他湛蓝的眸中流转,最终定格在洛伽南身上。意味不明地开口,“你今夜…似乎格外急切?”
雌父身上沾染着墨尔庇斯的血味、雄父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告诫他要顺从、侍虫们异常紧绷的身体、以及进入王爵府后自他卧室传来的诡异甜香。
今夜不太平。
但不想逃了。
打开终端,诺伊斯多半睡了,留下的是之前的几条信息:
“我已经能单独和s级雌虫对抗不落下风啦,再过不久一定能保护您。”
雪因笑了笑,诺伊斯真的很努力。
手指在屏幕悬停良久,还是打下了一句:
“我也爱你。”
随即点开兰斯的通讯:“帮帮我照看诺伊斯一段时间~”
随手输了一串数字转账过去,没有细数金额,反正他星币多得花不完。
蓝眸凝视卧室门,将终端搁置一旁不再理会兰斯的回复,抬手推开门。
——
墨尔庇斯在黑暗中几乎分不清时间,或许已被囚了数日,又或许已过去几年。不着一物,狰狞长满棘刺的锁链深深勒入皮肉、骨髓,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鲜血浸透锁链,干涸成暗红与新的血痕交织。
他试图移动,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诡异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每次呼吸都会扯动全身的伤口,他艰难喘息着。但嘴上戴着金属止咬器连想张嘴大口喘息都做不到。
颈间的项圈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比起纯粹的疼痛,更让难以忍受的是随之而来深入骨髓的痒意,仿佛亿万只蚂蚁在血管和神经末梢爬行、啃噬,逼得他几乎发疯。
审判庭,让所有帝国雌虫闻风丧胆的地狱。
而他的罪——在王爵殿下成年已满两年后,他、墨尔庇斯,雪因法定的未婚雌君,仍未完成婚礼,甚至未能与他的雄主圆房。
雄虫能有什么错呢?所有的过错,自然都归于无能的雌虫。
艰难地掀开被汗水、血水浸透的眼皮,咸涩的液体滑过皮肤,竟也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痒意。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灼热的空虚感,疯狂地渴求着什么。
他嗅到了,又或者根本无法拒绝。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灵嗣菌核的气味,能强烈诱发雌虫结合热提高孕率,强烈影响雄虫的催情圣物。
已经不是几颗的量了。
整个房间的地面密密麻麻铺满了灵嗣菌核,完整的、破碎的、流淌出粘稠汁液的……昏暗摇曳的光线,怪诞的卵巢,糜烂的孵化巢穴。
昏暗、血红、漆黑交织,墙壁脉动,空气扭曲、弥漫着污泥般的腐败甜腻。
“吱呀——”
光,璀璨的光,从渐宽的门缝中奔涌而入,刺破了室内粘稠黑暗。
雪白身影纯净、剔透,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无数双模糊的手从光明的来处探出,将那抹纯白狠狠推进来。他眼睁睁看着他的雪,如折翼的蝶从高天之上坠落,重重地摔向他所在这片污浊不堪的泥沼。
“唔!”压抑的闷哼。
雪色身影撞碎了地面上无数灵嗣菌核。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息的汁液瞬间迸溅开来,释放出内部积蓄的所有能量。空气中的浓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滴。
——谁敢推他?!
暴怒混杂着剧烈的担忧,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与痒意,让墨尔庇斯混沌的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向门口,想要记住那些手的来源。
——摔疼了么?
他的目光瞬间落回那团跌入污浊的雪色之上。
是雪因啊,果然是雪因。
记忆里脆弱又天真的小小雪团。
他豢养的尊贵王爵殿下,现在蜷缩在破碎的菌核与粘液之中,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过量狂暴的灵嗣菌核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总是清冷矜贵的脸庞染上不正常的潮红,蔚蓝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润而迷茫的雾气,失去了焦距。
——剂量太大了,他还太小,根本承受不住…
墨尔庇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几乎窒息。看着雪因在药力下蜷缩无助喘息的模样,比项圈电击万蚁噬心更强烈的感觉席卷了他。
要保护他。
尽管他自己被束缚,被折磨到奄奄一息。
尽管那纯净的雪色早已坠入他这片泥潭。
但看着雪因脆弱颤抖的样子,墨尔庇斯破碎的精神力依旧本能地、艰难地试图蔓延过去,想要形成一个微弱的屏障,哪怕只能为他抵挡一丝一毫的痛苦也好。
该死。这小东西年纪太小,又蠢,根本承受不住。
空气中血腥味和灵嗣菌核甜腻的糜烂气息,与雪因身上因为药效溢出纯净又诱人的信息素彻底交融,织成令人窒息的蛛网。
保护他。
墨尔庇斯黑暗情潮中,茫然地想着。
所有虫都低估了墨尔庇斯这只怪物的恢复能力。随着金属断裂声音,他扯碎了身上锁链,不顾一切朝雪因扑去,将他死死禁锢在身下。
这下不得了了。
雪因湛蓝的眼眸漫上无助的粉光,察觉到雌虫的靠近瞬间尾钩缠上,肢体相触,两人不自觉地松懈了一瞬。
这是小崽子成年之后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墨尔庇斯不自觉放柔了动作。
雪因则趁机翻身,以强势的姿态将墨尔庇斯压制。小小的身影将墨尔庇斯压倒在地却丝毫不虚,尾钩上的鳞片亮起,尖刺缠上对方瞬间刺入,溢出鲜血很快又被主虫吸收。
一刹那刺痛让墨尔庇斯恢复了片刻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潮反扑、淹没。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渴求。
但雪因却突然停了下来。
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地松开了墨尔庇斯,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
雪因闭上眼。
雪,纯净的、夹杂着蓝色星尘的雪,以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泛起波澜,瞬息冰封了整个空间。
墨尔庇斯身上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一怔,轻易挣脱了残余的锁链束缚。
浓稠的甜腻气息像是一同被封锁,他的神志迅速回笼。
但靠墙那个小小的身影,情况就不妙了。
雪因睁开眼,漂亮湛蓝眼眸和往常不同,此刻却变成了浅色、蒙着冰雾的琉璃色,混杂着漫天飞雪的虚影。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墨尔庇斯好像恢复了理智,又好像没有。他死死盯着雪因,送上门的猎物,居然在自身难保时还耗费大半信息素为他治伤……果然天真又愚蠢。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走上前,指腹粗粝抹去雪因唇瓣上那抹刺目的鲜红。轻按压那两片漂亮柔软的唇瓣,探入,擦去内里的血迹。
空气中被冰雪压制的甜腻气息再次隐隐躁动。
雪因已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浑身上下烧得难受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雪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熟悉的声线,吐出不属于这个声线陌生的两字。
“帮我…帮帮我。”
——帮你…什么。
“取下项圈好不好?”
雪因的手被粗粝的手指拉起,无力地被按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上。
“帮帮我。”
……
“雪因,帮帮我”
——是诺伊斯吧?只有他会这样向我求助…
“别怕,我…我帮你。”雪因着急地回应,声音还有些破碎,细细喘息着,“你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急不可耐地想要享用送到嘴边脆弱柔软的小蝴蝶。
尾钩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悄咪咪想要从他腿中抽离。
墨尔庇斯嗤笑一声,反手将其绕了几圈,牢牢将可怜的尾钩锁在臂间。眼眸出现点点红光,凝视着瑟瑟发抖茫然无措的雪因,用精神力蛊惑着:“雪因,解开项圈。”
短短几分钟,断裂的骨头已经全部愈合,甚至连背后折断的骨翼也重新生长、展开,强势地钉在雪因身后的墙上。
唯一的束缚只剩下项圈仍在不断释放电流,破坏着他的精神力,撕裂着他身体。
雪因很听话,乖乖摸上去。
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白茫茫。手被按在项圈上,身为墨尔庇斯未婚雄主的他自然有资格解除禁锢,只需稍一用力。
但潜意识疯狂警告他不要动。
他好像恢复了一点微弱的意识,指尖抖了抖,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面前的虫。
但很快大量腥甜而熟悉的粘液涌入喉间,强行将他那一点点清醒浇灭。
“算了,就这样吧。” 湿热的气息钻入耳尖,带来挥之不去的痒意。
他听到上方的虫在说话,带着奇怪又让他不自觉颤抖的语调。
“雪因,我们要个虫崽吧。”——
作者有话说:雪因:可怜弱小无助且开袋即食
第35章 “你是我唯一的雌君。”……
雪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胸前,漂亮的脸染上欲色,显出惊心动魄的美。小巧的王冠歪歪挂在发间,一身礼服被揉皱,可怜得很。
嘴角还残留着墨尔庇斯强行渡入的一抹鲜红。
墨尔庇斯忍不了一点。他眸色暗沉,指腹沾上那点殷红,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将那抹血色缓缓涂抹在雪因矜贵漂亮的脸颊上。
雪因眼眶红得要命,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水汪汪盛满破碎。脸颊不知是沾了血色还是情潮,晕开一片秾丽的绯红。柔嫩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开启,隐约露出内里湿润的软肉,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小小地起伏着。
身体难耐地不停轻颤,却始终固执地没有扑向近在咫尺的解药。连墨尔庇斯都有些惊讶这自制力。
“做么?”
“不,我不要这样。”雪因声音同样沙哑,却软糯撩人,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儿,用尽最后力气虚张声势地喵喵喵着。
“?”墨尔庇斯简直要被气笑,“你都这样了还不要?不做,你永远别想出去。而且,你以为外面那些虫会放过你?”
“不要……就是不要的。”雪因嘴角无助翕动,眼尾绯红一片,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陌生的燥热席卷着每一寸肌肤。
他带着哭腔控诉:“我不喜欢这样……”
被药物强行拔高、操控的欲望,如同隔靴搔痒,带来汹涌的热情,内里却一片空洞,和往常由爱意催生的渴求一点都不一样。
“要爱……要喜欢,才可以。”他喃喃着,脑袋因抵抗而一点一点无力地低垂下去,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对抗本能。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但固执地、倔强地认定,就是不一样。
……
墨尔庇斯烦躁到了极点。这小东西嘴上拒绝得坚决,身体却无意识地细微磨蹭,点燃一簇簇火苗。不上不下的煎熬让他快疯了。
他最烦雪因这种满口情爱、纠结不清的小崽子,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顺从就好。为什么非要搞得如此复杂?
“有了继承人,外面那些虫就不会再死死盯着你。”他压下火气,试图用利益说服,“到时候,你想娶谁,随你。”
“不要。我不想做。”雪因艰难地集中逐渐涣散的神智,“你等等我……等我冷静下来,想一下再说……”
不谙世事、愚不可及。
墨尔庇斯嗤笑出声。
冷静?等他想明白再继续?他真的和这只玩纯爱的小崽子说不清楚,他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当务之急是尽快生下继承人。
“冷静?”他逼近,灼热的气息喷在雪因耳边,带来细微痒意,“你现在这样,和我说冷静?”
“你别这样……我害怕。”又开始了,湛蓝的眸子瞬间蒙上水汽,眼泪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眶里。墨尔庇斯呼吸一窒,是真没辙了。
“哪有你这样的雄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是雄虫的话,现在就该扑上来了。”
“你……你又不是雄虫,你怎么知道?”雪因小声反驳,逻辑竟一时无法反驳。
“呵。”墨尔庇斯冷笑,“雄虫不都是这样?一群被欲望支配的蠢货。”
“不要……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雪因的脸憋得通红,浑身上下连嘴都是硬的,“被欲望……活生生支配的感觉……”
“小东西,我再和你说最后一次……” 他的耐心宣告耗尽。
“我不是小东西。”雪因忽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回光返照般的清醒,轻声纠正,“我……我是你雄主呀。”
墨尔庇斯直接被气笑了。这他倒是记得清楚?
但他可没这么多耐心等着。早晚不得做?速战速决,做完把这粘人的小崽子丢回雄虫协会手中。
随手扯过一段黑布蒙住那双总是让他心烦意乱的蓝眸。雄虫协会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雪因,偏偏他天真得一无所知,沉溺在外界带来的廉价爱情里。星渊战争迫在眉睫,远征在即,归期渺茫。帝国要求必须留下3S级雌虫的血脉火种。不论是为了战时的稳定,还是为了确保他离开后雪因不会再被觊觎,都必须留下子嗣。
但他没想到,在眼睛被黑布蒙住视线被剥夺后,小崽子忽然安静下来,不反抗了。
——是诺伊斯吧?
雪因记得,诺伊斯在蒙上他眼睛之后,就会一下下亲下来。
记忆模糊又清晰地,他好像记得后续剧情,那现在他应该抬头,乖乖等着被亲…好吧,他就是很习惯被索吻。
于是他顺从地仰起脸,微启双唇等待熟悉的吻。甚至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像是疑惑期待中迟迟未落的吻,粉嫩的舌尖悄悄探出,轻轻润湿微干的下唇暗示。
墨尔庇斯一愣,眸色骤然加深。
——还不亲?
雪因懵了。
再次慢慢地伸出舌尖,又一次缓缓探出舌尖,先是轻轻咬住泛红的下唇,松开、唇瓣微微弹动。雪白齿尖伸出湿红软糯的舌尖,刻意慢慢地舔过唇缝。
这谁能忍?
墨尔庇斯猛地扣住雪因的后背,将漂亮的小脸脸按向自己,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吻得毫无章法,强行掠夺甚至能说是啃噬也不为过,粗暴地蹂躏着柔软的唇瓣,偏偏还用力吮吸纠缠着。
雪因很快吃痛地闷哼。
——诺伊斯的吻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但容不得他深思,带着掠夺的吻像甘霖般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他温顺地抬手,轻抚过对方的发丝引导着,沿着紧绷的脊背缓缓安抚,动作熟练。
——别急,我是你的。
无比顺从接纳着对方粗暴地索求,只在被弄疼时揪住对方的黑发。果然这个对雌虫通用的安抚奏效了,吻很快温柔起来。
墨尔庇斯学得很快,但还是很急切。
直到他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松开些,才发现雪因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唇瓣红肿破皮,渗出点点血珠。
好可怜。
又好诱人。
墨尔庇斯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再次重重吻下。这次雪因偏头躲开了。莫名的怒火瞬间窜起——还敢躲?
“我、我要在上面。”小雄虫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又固执,“你为什么要压着我?”
……,这就是雄虫该死的自尊心么?都这种时候了,还硬撑着闹着在上。
“你抓得我的尾巴好疼。为什么不放开?”
——当然是怕到嘴的猫儿跑了呗。
墨尔庇斯感受着掌中轻颤的尾钩,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是尾钩。”他哑声纠正,“你是小狗吗还尾巴?”
他嘴上不饶人,还是松开了钳制,任由雪因在上。获得自由的尾钩松了口气想赶紧藏回背脊,立刻被墨尔庇斯揪住。
在雪因茫然的轻哼中,墨尔庇斯就着尾钩柔软的弧度,利落地将雪因手腕反剪到背后束缚住。
雪因和尾钩同时僵住:“……?”
尾钩是、是这样用的么?!
雪因意识在震惊中短暂回笼,又瞬间被更深的浪潮淹没。他没有挣扎,顺从着雌虫的力道,跪伏在地面上。
什么都看不到,莫名感到害怕。
“摘下来、眼睛、被挡住我看不到,把布拿掉好不好?”他声音微微颤抖,“我想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回应他的是抵上唇瓣的、被咬碎的灵嗣菌核。粘稠甜腥的汁液混着雌虫的气息渡入口中,雪因下意识地吞咽,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墨尔庇斯的手掌强势地按在他的腰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他沉入更深的漩涡,很快雪因就顺着他的节奏,他一下下按住索取。
“等…等一下…”激烈的节奏中,雪因带着破碎的哭腔,无助地再次祈求,“让我看看你…我害怕…求你了…”
墨尔庇斯的呼吸粗重,几乎快疯了。谁会在这种时候停下来聊天、慢慢抱着哄?他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猛地扣住雪因的下颌,迫使对方仰起头,声音喑哑地逼问:“告诉我,我是谁?”
……
雪因脑子一瞬间乱码。
是诺伊斯啊!当然是…是吧?
本想回答,但最后突然涌上一些小心思。
转念一想,他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下改口,“是雌…雌君”雪因心虚且小脸通红,“你就是我的雌君!我只想要你…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只有我们…”
动作也随之加重,像是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慌乱地用自己的唇堵住对方的嘴。
墨尔庇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力道搅得心神一乱,诧异之余,心底却莫名一软。他放缓了动作,理所当然地回应:“当然。我当然是你的雌君。”
“……真的么?你不怕了么?”雪因小心翼翼地确认,他简直不敢相信。
“你真的愿意了吗?太好了!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是吧?!!”雪因立刻展开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在摇晃迷离的视野里,墨尔庇斯怔住了。他似乎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雪因这样对他笑了。笑得纯粹刺眼,像冰雪融化,猝不及防地撞入心间,恍惚间泛起陌生的酸涩的肿胀感。
“嗯。”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乖,来亲我。”
“雌…雌君。你是我唯一的雌君。我只想要你做…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长大到可以庇护你。”雪白发丝缠绕在墨尔庇斯身前,雪因俯身乖顺地将侧脸贴上对方的胸膛,感受着雌虫略高的体温,像只幸福的猫儿亲昵地蹭着。
“对,我会是你唯一的雌君。”墨尔庇斯重复着,将那抹雪拥得更紧,“来。我们要个虫崽。”
雪因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重重点头。
“那你不要再把我推开了。”
“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
“当然不会。”
汗水交织,喘息相闻,一室旖旎。
雪因不知道做了多久,好像处处都留下了纠缠的痕迹,蒙眼的黑布不知何时松脱,滑落下来。
晃动的视野里,咸涩的汗水滴落在他脸上、语烟乄眼睫上,又咸又粘。
吞噬光线的黑眸、记忆撩人的紫眸,一遍遍在他眼中闪烁,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交替浮现,什么东西模糊了眼眶,温热地滑落。
看不清了。
记不清了,不想记清。
陌生的翻涌感从胃部升起,按理身为雄虫这辈子都不该有这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他猛地抽身,抓起散落的衣物颤抖地穿上,却忍不住俯身,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根本没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雪,他本就是这片恶心罪恶的地方孕育而生,也合该被再度、死死地拖回泥沼深处。离了这污泥他会枯萎,不离开也迟早也会被彻底染黑,同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哈…哈哈…
他睁开眼,蔚蓝眼眸盛满破碎——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要给虫族一些纯爱震撼了。
第36章 理想主义者的殉道
双膝一软,雪因跌跪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怎么也止不住,捂着嘴,压抑不住的呜咽从指缝溢出。朦胧间他看向不远处沉睡的身影。
墨尔庇斯已经昏睡过去,他在最后一次刻意灌入大量信息素攻击了墨尔庇斯让他陷入沉睡,雌虫生殖/腔一向脆弱,没个几天醒不过来。
昔日战神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紧锁,身上布满了暧昧痕迹,年轻的小雄虫总是毫无分寸,何况之后雪因在遍地灵嗣菌核的催化下,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冲撞着,啃噬着。后半截甚至被原始欲望掌控着,深深咬住墨尔庇斯喉咙低吼咬死,直到鲜血溢出,直到强大的雌虫变得虚弱到足以被他狼狈压制在地。
墨尔庇斯只是笑。从最初的轻声嗤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开始一遍遍撕开自己身上伤口,将令人恶心的血液灌入雪因口中。
雪因有那么一瞬间庆幸墨尔庇斯那双吞噬光线的眼眸不会反射他的身影。
在墨尔庇斯眼里,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终于长成他期望的模样了吧——疯狂的、强势的、凶猛的,彻底被欲望和基因驱使,沦为只知道追逐繁衍与权力的、贪婪的低劣生物。
雄虫就该是这样。
雄虫就该是这样!
雄虫就该…是这样…
他不想做雄虫了。
蔚蓝的眼眸彻底破碎,他抬起手背,机械地擦去嘴角混合着唾液与血丝的污迹。挣扎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墨尔庇斯。双眼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灵魂,静静地站在对方面前。
这一次,换他低头凝视着墨尔庇斯。
呵…
雪因脸上浮现出一个空洞而诡异的笑容,他真的忍不住笑出声,这次眼泪没有溢出,心口是一片麻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想,现在这副模样,大概就是帝国所期望的样子了吧。
他缓缓抬起手腕,悬在墨尔庇斯的上方,凝视着对方在睡梦中因感受到威胁而不安颤动的睫毛。
凝视着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年的雌虫。
尾钩划过手腕,很深,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连成一道殷红的线。雪因无神地看着它流淌下来,精准地滴入墨尔庇斯微张的唇间。
——还给你。
大量蕴含着纯粹信息素的血液灌入,墨尔庇斯被彻底灌晕,颤动的睫毛归于平静。
够了吧。大半血液的流失,雪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几步深深呼吸着——这些应该足够墨尔庇斯恢复到巅峰状态,也足够虫蛋活到诞生。如果有的话。
点点蓝色的星光汇聚在手腕,伤口迅速愈合。尾钩异常强势地盘踞在身侧,承载了主人所有的绝望后,反而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那…逃出去吧。
那抹雪白的身影跌跌撞撞逃向门口时,墨尔庇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深沉的昏迷中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刚破壳的幼崽,也是这般无力又挣扎着飞向自由,手无力地朝雪因的方向抓去。可他这次什么也没能抓住,他意识到那个小小的雪团子好像真的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已经拦不住了…那抹身影就像悄然融化的初雪,不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手徒劳地垂下,随着意识的再次沉沦,一同坠入无边的黑暗。
雪因不知道跑了多久,将生命力燃烧支撑着精神力肆意使用,瞬间将压沿途所有的雌虫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不知道王爵府外围了多少雌虫?
几千?几万?
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只记得开始支撑不住边跑边大口呕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只记得雌虫们开始失控,无数双手臂组成密不透风的墙,试图阻拦他。又被他尾钩强势地斩落,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从一开始雌虫维持人形的手臂,到后来雌虫们干脆虫化,巨大阴影不断拦在面前。谁也想不到尊贵的雄虫,竟能强悍到这般地步。
从帝星最繁华的中心,一路厮杀到荒凉的外围,浑身浸透着他呕出的血,又或是试图阻拦他雌虫的血,不知道,看不清。血模糊了眼睛,谁挡路就杀谁好了,无所谓了,反正雄虫就该这样任性。
最后终结这场逃亡,压倒他的是一支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腹部、带着属于雄虫协会针对雄虫的箭矢,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
他好似终于回过神,踉跄着停下,被这剧痛唤回了一丝神智。他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腹部那个狰狞的血洞。浑身狼狈不堪,雪白的长发被血污与尘土黏成一绺一绺,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脏污,蔚蓝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让周边雌虫心都碎了。
雪因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仍不断从指缝涌出。他抬头看见无数雌虫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上来,正前方,莫里亚斯老师手持长弓,目光冰冷凝视着他。
雪因还是没有支撑住,大量血液流失精神力全被掏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倒在地。腹部的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剧痛后知后觉漫上全身,,但他无法反应,只是艰难地伸出手,摸向远方那遥不可及的天空。
七层。
他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也仅仅撕碎了七层环绕帝星的屏障。
还是没能逃出去。
“雪因·维斯特冕。” 莫里亚斯老师声音冰冷缓步站在他面前,将长弓随意递给侍从,换上了一把镶嵌着宝石、萦绕着强悍精神力、代表帝国最高规则的长剑,剑尖直指倒在地上的雪因。“当街杀戮同族,您是要叛国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杀意。
雪因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雌虫身上无不带伤。他们自然不敢真的攻击他,大多只是在阻拦中被他所伤。此刻雌虫们看着本该被捧在掌心的王爵殿下颤抖地倒在血泊中,本能地赤红了双眼,焦躁不安、按捺不住想冲上前将尊贵的维斯特冕王爵殿下牢牢护在身下,又被更强大的、来自莫里亚斯等人的雄虫信息素死死压制着。
天空中飞满了无人机,从他杀出王爵府杀入帝星城区开始,堪称惊世骇俗的逃亡就被直播给了整个帝国。所有虫都目睹了他们的王爵殿下是如何失控大开杀戒。
莫里亚斯身边出现了另外两名手持权杖的雄虫,权杖顶端闪烁着危险的紫色电光。雪因认得,那是协会专门用来“管教”不听话雄虫的刑具。他当然不是第一个反抗的雄虫,但之前所有叛逆的雄虫都会悄无声息,被这种雄虫协会专用的刑具击中,彻底失去记忆重新变得乖顺。
莫里亚斯瞥了一眼直播界面,再看向雪因,几乎要被气笑。“我的王爵殿下,”他声音冰冷地陈述着,“第一次,公然反抗协会教诲;第二次,身为雄虫,竟敢以自身鲜血‘投喂’雌虫,玷污血脉;第三次,带头违抗规则、协会指令拒绝成婚,逃出王爵府,杀伤无数。”
他的话语陡然一转,刻意营造的悲悯引导着:“我的孩子,你是被引诱了,是吗?是那个卑贱的B级雌虫,引诱并操控了你,才让你做这么疯狂之事。而墨尔庇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身为你的未婚雌君,居然胆敢对我们可怜的王爵殿下下药,致使你精神崩溃,行为失常!且未能履行保护雄主的职责,致使你被人蛊惑,酿成如此大祸,根本不配为雌君!”
雪因瞬间明白了。闹得太大了,直播面前,必须给民众一个交代。而最好的替罪羊,就是诺伊斯和墨尔庇斯。无论如何,尊贵的雄虫,尤其是他这位王爵,绝不能有错。
终归雄虫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的,永远只能是雌虫。
……
这个世界,从里到外,早已烂透了。
“把那个诱惑、利用殿下的贱雌凌迟处死!墨尔庇斯军团长…即日起废去职位,作为殿下的雌奴…”
认吗?
雪因疲惫地想。
但没有区别,认不认都一样。等他被那权杖击中,失去所有记忆后,雄虫协会为了平息众怒为这次事件负责,必然要推出替死鬼。诺伊斯注定要死,永远被钉在“勾引无辜雄虫”的耻辱柱上;而墨尔庇斯,也将因此事前途尽毁,与元帅之位失之交臂…
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这位‘无辜的、只是被利用了的小雄虫’,将会完美脱罪。在‘被治愈’后,继续做他那不谙世事、受尽同情与宠爱、天真无邪的维斯特冕王爵殿下。
真是……烂透了。
吃人的规则,令人作呕的秩序。
……
……
还有办法。
至少,他还能为诺伊斯,搏最后一条生路。
“是我干的。”雪因开口打断了莫里亚斯的宣判。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脸,曾经蔚蓝如晴空、此刻却盛满破碎与疯狂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的老师。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我。”他扯出一个带着血气的笑,声音不大,字字砸在直播画面中,所有雌虫静静看着画面中狼狈不堪又坚定不已的王爵,“我给他爱,他接过去了,这就够了。”
回忆如同濒死的潮水,漫上他混乱的脑海。
“小时候,我喜欢给予爱……可惜,那个虫不在了。后来,我想给墨尔庇斯……”雪因顿了顿,喉间涌上铁锈味,“他不需要。他说,雄虫不需要爱,只需要会掌控。”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惶恐的雌虫,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我给别的虫,他们只会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求我收回。”
“只有诺伊斯……”说到这里,雪因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只有他,恬不知耻地说……这是他应得的!哈哈哈……他不是个好虫,但他没错!”至少一开始,诺伊斯是敢接受的,紫眸会溢出很多很多爱。
后来…越爱越不敢接受。爱是罪恶,是帝国刻意灌输的恐惧。
雪因猛地呛咳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我不知道,爱为什么非得分出三六九等?!我也不需要他回报什么,他只需要接受就好……都是我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大声宣告道:“是我不喜欢这群挡路的,所以我杀了他们。我恨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上空那些闪烁的摄像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对着整个帝国咆哮:“这个世界烂透了——!逃出去!都逃出去啊!!!”
——逃出去,诺伊斯,趁机逃吧。
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这是他为诺伊斯争取到的生路。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这位尊贵的王爵殿下,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雄虫协会的剑下。
那么群众们的怒火将瞬间转移。谁还会去关注一个“勾引雄虫”的低级雌虫?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办事不力、乃至“误杀”王爵的雄虫协会!
暴动的雌虫会冲击协会,诺伊斯就能在混乱中获得一线生机。
而墨尔庇斯,也能以“未婚雄主被协会害死”的受害者身份,赢得同情与帝国的补偿,元帅之位,唾手可得。
看,他死了,对大家都好。
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恶心透了。
雪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染血的唇角绽开一抹解脱凄然笑意。
再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是终于挣脱束缚的囚鸟,朝着面前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属于帝国代表秩序的剑——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视野最后,是莫里亚斯老师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利刃穿透心脏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出,染红了镜头。
直播画面在那一刹那被刺目的猩红覆盖,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只剩下背景音里无数雌虫撕心裂肺的尖叫,骨翼疯狂震颤的嗡鸣,混乱的脚步踏碎理智,无数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血泊杂乱声响。
——对不起啊,诺伊斯。
——本来想陪你很久的。
第37章 诺伊斯的诺,是承诺的诺……
星历3446年十一月五日
热点新闻!【维斯特冕王爵于今日凌晨时分被雄虫协会“误杀”,帝星恐陷入空前动荡!】
核心提要:在今日凌晨五点四十六分,维斯特冕家族唯一的继承虫、尊贵的S级王爵雪因·维斯特冕殿下,被雄虫协会首席理事莫里亚斯手持帝权佩剑“误杀”。
诺伊斯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
大概是沉睡中发现舌钉上原本持续不断溢出、温暖滋养着他全身细胞的的信息素,像被一刀切断般,瞬间消散无踪。
大概是是梦中,看见雪因站在一片光里,温柔地看着他,却一步步向后退。他拼命想抓住,却看见雪因背后涌出无数只苍白的手,缠绕着,拉扯着,将他挚爱的雄虫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他惊惶地向前扑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大概是猛地一身冷汗惊醒后,手下意识地探向身旁——空荡荡的,冰冷一片。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住了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颤抖着拿过终端,屏幕亮起,最后的信息停留在昨晚雪因的那条回复:
【我也爱你。】
上边,便是疯狂推送的、密密麻麻的、带着“爆”字标签的血色标题。
【维斯特冕王爵雪因殿下……于凌晨……被雄虫协会误杀……】
诺伊斯怔住了,整个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灵魂被一点点掏空、碎裂的声音。
星v fable v历3446年十一月九日
【新闻快讯】
【雄虫协会总部遭围困!】
无数雌虫与平民自发聚集在雄虫协会总部外围,虫山虫海,群情激愤。他们高呼着“交出莫里亚斯!”“协会偿命!”的口号,试图冲击协会屏障。帝星防卫军已紧急出动,在现场与民众形成对峙,局势一触即发。
【帝国军方表态!】
蒙特金德公爵国防副大臣疑似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并于一刻钟前发布简短声明:“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此举被普遍视为军方对雄虫协会的极度不满与施压。
【专家解读:若雄虫协会不再保护雄虫,何以拥有如此巨大权力?】
帝国社会学者在接受采访时沉痛表示:“协会成立的初衷是保护稀缺的雄虫,但如今,它已演变成一个权力无限膨胀、甚至能决定王爵生死的怪物。当保护者成为加害者,我们必须要问:谁又来保护雄虫,免受‘保护者’的侵害?”
【民众自发悼念,白花淹没维斯特冕王爵府】
无数帝星居民自发前往王爵府外,献上白色的花束与悼念卡片。花海蔓延数公里,哭泣声不绝于耳。“他还那么年轻……”一位雌虫哽咽着对镜头说,“他只是想要一点纯粹的感情,他有什么错?!”
【神秘爆料:当日殿下曾遭“洗礼”?】
有匿名雌虫在星网爆料,称雪因殿下在事发前曾被强制送入王爵府,身上残留超剂量的灵嗣菌核味道。此爆料若属实,或可解释殿下为何会精神崩溃,并直指协会在此事件中的深层责任。目前雄虫协会尚未对此爆料作出回应。
诺伊斯失魂落魄地来到他与雪因初遇的那间休息室,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支撑的僵硬躯体。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他们在一起四个月的日子。
——“诺伊斯”。
脑中猝不及防地撞入那个清冷矜贵的声音。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空荡荡的沙发。幻觉如此真实——他的殿下就慵懒地靠在那里,蔚蓝的眼眸微垂,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一点点戏谑,微微俯身,指尖微凉,挑起他的下巴。
就是这里……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叫诺伊斯的名字。明明那么普通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却让诺伊斯心跳都快停了。
——“是第一的‘一’。” 雪因当时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
——“诺伊斯,你将来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对吗?”
诺伊斯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失神地喃喃自语,“你不是说……等我的么……”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灼烧着他的脸颊,“我很快了……我真的很快就能够到你了……我马上就能……保护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逃啊!”
新闻直播里,雪因最后那声嘶力竭的呐喊,一片片在他眼前疯狂回响。他知道是雪因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最后一条生路。
逃?
呵,为什么要逃。
一股近乎荒谬的悲愤涌上心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剧烈颤抖,笑声比哭更难听。
“逃?你告诉我。我还能逃到哪里去?雌父不在了,我为你孕育后代的资格也没有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雪因,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混蛋。
他想,他恨死雪因了。
恨他自作主张,恨他不由分说地成为他的光,恨他如此残忍地……将他遗弃在这片黑暗里。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不再擦拭,任由它们汹涌。
恍惚间那份熟悉的重量和温度又回来了。
雪因从背后趴在他的肩上,柔软的白发蹭着他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轻得像一场梦:
——“诺伊斯,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变得强大,站在你身边,让所有虫都不敢再轻视我,更不敢轻视你选择的我。我想…和你去看帝星之外的星河,你说过,你想出去,想离开帝星,想感受真实…
——“尝尝这个,”雪因把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眼睛亮晶晶的,“甜吗?”
——“冷吗?”雪因在寒夜里握住他冰凉的手,细心呵着热气,“把手给我。”
——“这样啊?”雪因端详着手中的花,却不太在意诺伊斯的话,反而小心翼翼地将花别在胸前口袋里,“那谢谢你的不注意,它很漂亮~”亲吻在诺伊斯的脸颊上。
——“我会陪着你。”雪因垂眸脸色微红,睫毛轻颤,小声又珍重的承诺。
诺伊斯再也忍不住,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哽咽,“不是说…让我陪你吗……”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将他淹没,“骗子…蠢货…凭什么你自己决定啊?”
他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指节瞬间红肿破裂,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懑。
“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他对着空无一虫的沙发咆哮,眼泪混着鼻涕狼狈地流下,“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用你的命换我的生路?谁要你换!谁准你换!”
“你总是这样…总是自以为是的安排好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明明只要将责任推脱出去…你就可以活的啊!”
“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维斯特冕王爵!凭什么…凭什么自作主张去死!凭什么替我选择一条没有你的路!”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牺牲才能活下去的累赘吗?一个连知道真相、共同面对资格都没有的附属品吗?”
“你失约了。你丢下我了。” 他重复着,低低苍凉地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目光落在掌心那柄寒气森森的匕首上。这是雪因赠予他的力量,是认可,是期望,此刻,却成了对他所有“安排”最尖锐的讽刺,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夺回自主权的归宿。
“你看,你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现在,我要用它来做你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了。”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无情的寒光,他自然知道该如何用它,才能最精准、最快速地终结一切。
“这次,轮到我来做决定了,雪因。”
“你不是最擅长替我安排一切吗?连死都要替我选好生路……现在,我要让你知道被留下的那个,也有选择的权利。”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最好?你以为让我独自活下来就是恩赐吗?”
诺伊斯的‘诺’,是承诺的‘诺’。你说过会等我,等我成长到足以保护你…是你先毁约的。
既然生无法同衾,无法兑现守护的诺言。那就让我履行我的诺言,让我陪你一起痛。
我才不要独自承受被留下的痛苦。这就是你自作主张的代价!我要让你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得安宁,要让你看着我是如何追随你而去的!让你牺牲!白费!!统统白费!!哈哈!!!
你最怕寂寞了,我怎么舍得让你独自走。
诺伊斯没有犹豫,寒光闪过。
匕首决绝刺入心脏,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影重重倒地。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雪因在耳边焦急地呼喊,这让他露出一丝近乎报复的快意。
温热的鲜血带着生命的温度,从他胸前疯狂涌出,如同怒放后急速凋零的彼岸花,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浸透了他凌乱的制服,也染红了手腕上那枚小小的终端。
终端屏幕被飞溅的鲜血唤醒,顽强地亮起,定格在最后那条来自雪因的讯息上: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可是爱…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用一个人的死,换来另一个人的生…
诺伊斯其实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间休息室。
意识在涣散,记忆却异常清晰。他看见那个下着雨的傍晚,他刚被沃特泄愤揍得遍体鳞伤,蜷缩在巷口的垃圾堆旁。众星捧月中,一辆印着维斯特冕家徽的悬浮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雪因正低头看着终端,眉头微蹙,仿佛在为什么事烦恼。月光落在他银白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星尘。
就那么惊鸿一瞥。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能触碰这样的存在,该是什么感觉?
于是他拼命往上爬,不择手段,终于来到了雪因面前……
可现在你不在了,我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爬得再高还有什么意义?
我诺伊斯,也爱您呢。
鲜红的液体漫上来,覆盖了屏幕,终端发出闪烁,最终与它的两位主人一同坠落黑暗。
第38章 谁的噩梦?
星历3446年十一月十一日
【雄虫协会命令维斯特冕家族宣布诺厄·维斯特冕为下一任继承人】
配图中,雪因雄父洛伦兹与雌父阿斯特拉僵硬地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雄虫,脸色难看,阿斯特拉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怒火。
维斯特冕公爵府
“莫里亚斯!”阿斯特拉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柱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失去雄子的雌虫总是异常疯狂,周身精神力失控翻涌,身后十余位全副武装的亲卫严阵以待。
“站住。”洛伦兹疲惫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他怀中的诺厄瑟瑟发抖,小脸惨白,被阿斯特拉失控的精神力吓得直往洛伦兹怀里钻。
阿斯特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狂暴的精神力,挥手让亲卫退下。他一步步走到王座前。
洛伦兹靠在王座上,疲惫地揉着额角,红肿的双眸难掩悲痛:“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阿斯特拉的声音痛苦颤抖着,“莫里亚斯杀了我的雪因——我花了整整两百年才孕育出的雄子,我多么漂亮的小蝴蝶…现在他们随便塞个小雄崽给我,这事就算了结了吗?”
诺厄被这话吓得啜泣起来,在雌虫强大的精神力压迫下连哭都不敢大声。
洛伦兹闭了闭眼,将小雄崽交给侍从。待他们退下后,他伸手摸了摸雌君的脸颊,“诺厄是我们长子的血脉,不是什么随便的小虫崽,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只是意外…”
“意外?”阿斯特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的雪因被逼到当众自戕,他们却想用一个小雄崽来平息事端?”他站起身,激动地在王座前踱步,“莫里亚斯明明可以直接带走他,为什么非要逼他当众认罪?你看他做了什么?明知道我的雪因性格敏感非要逼他。”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听到雪因这个名字洛伦兹眼睛也漫上悲伤,他艰难地站起身,想要拥抱痛苦的雌君,却被对方避开。
“直播面前,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雄虫能有什么错?”阿斯特拉声音颤抖起来“雪因还这么小,只是贪玩了一些能有什么错?不就是几个雌虫么?我都答应他了,等他结婚我就帮他养他的雌虫。他也乖乖的没有顶嘴,明明这么贴心的一个虫崽,为什么非要逼他?退一万步说,就算雪因把整个帝星的雌虫都杀光又怎样?我阿斯特拉的雄子难道连这点任性的资格都没有吗?就因为这个莫里亚斯便要杀他?”
洛伦兹的紫眸中盈满泪水,他走到雌君身后,颤抖着将手放在对方肩上:“祖父没想杀他,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阿斯特拉转身抓住雄主的双肩,双眼血红不已,“当年雪因身边的抚育虫,是莫里亚斯送来的吧?他教雪因什么?教他爱,教他善良,教他专一——净教这些要命的东西!噢,还挑拨他和墨尔庇斯的关系,你敢说没有莫里亚斯的授意?”
“我说了!祖父绝不会害雪因!”洛伦兹挣脱开他的钳制,看着暴怒的雌君后退两步:“雪因可是我唯一的雄子。”
“听着,洛伦兹。”阿斯特拉轻轻捧起雄主苍白的脸,在那头与雪因相同的雪白长发间落下一个颤抖的吻,“莫里亚斯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他了,从你雄父死后就变了。”
洛伦兹激动地反驳,“正因如此,祖父才更不会伤害雪因!那是我们唯一的雄子,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抚育虫的事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么?是当初逃逸的三皇子插下的棋子!目的就是离间雪因和墨尔庇斯才…”
阿斯特拉嗤笑一声,“猜猜我查到了什么?在成为三皇子棋子之前,他是莫里亚斯雌侍。”
洛伦兹闻言愣住。
“你的雌父,尊贵的大皇子,帝国嫡系正统继承虫…是,他对你确实很好,您是他唯一的雄子。但对外呢?搜刮民脂,残杀同胞,让整个帝国笼罩在恐惧之中。这些,你都选择视而不见吗?”
“墨尔庇斯在讨伐你雌父的战役中一战成名,而你的雄父随之殉情。这笔血债,莫里亚斯怎么可能不记在墨尔庇斯头上?”
洛伦兹的瞳孔剧烈震颤,却仍固执地摇头:“不,我不信,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用雪因来做局!他不会…”
“他一次次阻挠我们探望雪因,就是不希望你与雪因建立太深的感情。”阿斯特拉将濒临崩溃的雄主拥入怀中,声音冰冷刺骨,“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墨尔庇斯真能将雪因养活。”
——
“是吗?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的骨翼尖端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莫里亚斯的锁骨,将他死死钉在王座之上。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被骨翼贪婪地吸收,染上妖异的血色。
整座大殿快被血染红,恐怖的威压让绝大多数雌虫匍匐在地,唯有莫里亚斯近旁的几名心腹还能勉强半跪支撑,嘴角溢着血丝。
“墨尔庇斯!你放肆!”一名心腹低吼,“莫里亚斯大人并非故意!是殿下他自己疯了一样撞上来的!”
“噢?”墨尔庇斯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依旧锁在莫里亚斯脸上,声音冰寒,“那您为何要拿剑指着他?”
“我允许了么?”
“……”莫里亚斯快忘了多久没受伤了,几百年了吧?自从帝系稳固之后…
而后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墨尔庇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看着他薄唇开启,有些恍惚。
“在您用剑指向他的时候,就预料会发生这一幕是吗?”
“……是。”莫里亚斯看着墨尔庇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快意与痛苦交织,“疼么?你这个怪物,也会有感情么?这就迫不及待来为你的小雄虫报仇了?”
“还是说,你也等这一天很久了?我维斯特冕家族的血,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吧?那个虫崽怕你怕到骨髓里,你真没私下动过手吗?现在呢?是义正言辞迫不及待想要回他的尸体,像当初吞噬我的雄子那样…吃掉他吗?”
莫里亚斯紧盯着墨尔庇斯骤然变冷的眼神,笑容愈发癫狂。
墨尔庇斯的骨翼又往前送了一分,看着莫里亚斯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所以将雪因送到我身边,无视他的恐惧,一直在等,等着我犯错,等着他死在我手里…这就是你为他写好的结局,对么?”
“当然!”莫里亚斯呛出一口血,却笑得愈发疯狂,“你是SSS级雌虫,帝国之巅,谁能杀你?何况你踩着我虫崽的尸体站得这么高。除非你亲手毁了帝国最珍贵的雄虫,背负上害死他的罪名,从这云端狠狠摔下来!反正……雪因本就活不下来,能拉你陪葬,是他的荣幸!”
他喘息着,既为雪因的去世而痛苦,又在墨尔庇斯露出细微痛苦时,品尝到了迟来数百年的报复快意。
墨尔庇斯凝视着他,“噢?您现在想明白,他是谁养大的了?”
“在发现雪因居然成功破壳后,你第一时间送来了他的抚育虫。”
“谁能想到呢?尊贵的雄虫协会会长,雪因的曾祖雄父,会亲自对自己的血脉下手。”他向前微倾,骨翼在莫里亚斯伤口中碾磨,“唔,以至于他幼年时三两天便重病垂死,我不得不一次次抽干自己的血为他续命……可惜,随着雪因长大,你安排的那个抚育虫生了怜悯,只是按你的命令教唆他一些不该学的东西。他到底还是死了,您……伤心吗?”
“伤心?”莫里亚斯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如蛇,“雌虫也配谈感情?你后悔了?后悔当初杀了我雄子,屠尽他诞下的所有雌虫?”
“帝权更迭,成王败寇。大皇子败了,这就是下场。”墨尔庇斯语气平静,字字诛心。
“……”莫里亚斯咬紧牙关。
“呵呵,”墨尔庇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口中没有感情的雌虫——雪因的那位抚育虫,至死都没有供出你的名字。你是失去了唯一的雄子,那你的雌子呢?”
“他们全都成了你报复的工具了吧?”
“从你当众斥责雪因开始,到你教唆沃特将他的虫重伤……雪因当然不知道您会给他也下药,所以他毫无防备走入房间…你一步步,亲手将他逼上绝路。”
“您清楚雪因的性格,所以你更希望那个夜晚,他直接撞死在我的房间里吧?可惜他心软,他不愿让我背负守护雄虫不力的重责,临走前还将我迷晕,让我显得无辜。”
“你明明在他离开府邸时就能拦下,却偏要等他杀出帝星才‘姗姗来迟’,将事态闹大,迫不及待把这保卫雄主不利的罪状扣在我头上。”
墨尔庇斯最后俯身,几乎与莫里亚斯鼻尖相抵:
“你猜,他最后冲出去求死时…会不会已经猜到,他一心敬爱的曾祖雄父,从他破壳那日起,就在计划用他的死,来除掉他的未婚雌君?”
“那又怎样!”莫里亚斯嘶吼,眼中燃烧着癫狂的恨意,“你杀了我唯一的雄子,我就要毁掉你唯一的雄子!我要你和我一样,永远活在痛苦里!雪因……他本就成不了大事,软弱、感情用事、毫无大局观!既然已经留下后代,完成了使命,用他最后的生命为我做些事,有何不可!”
“他…根本不算我维斯特冕家族的人!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当年杀我雄子的敌人…一模一样!”
“你雄子,是我杀的?”墨尔庇斯的声音残酷,“大皇子败亡后,你力排众议,保住了他公爵的尊荣与性命。但第二天,你推开门发现他亲手将刀刺入心脏——他为自己的雌君殉情了。”
“不一样么?和雪因这个蠢货一模一样,一脉相承。”
莫里亚斯瞳孔骤缩,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僵在原地。
“而您呢,莫里亚斯?”
“洛伦兹在两百年前失去了他的雄父,如今,您还要让他…再失去自己的雄子么?”
“蠢货。”
墨尔庇斯猛地抽出骨翼。
莫里亚斯无力地滑倒在地,威压散去,眼神空洞。他瘫坐在自己的血泊中,泪水无声滚落,喃喃自语:
“他不是…雪因的眼睛…明明是蓝色的…”
——
克斯安蒂星地底
粘稠的污泥没过脚踝,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只余点点幽蓝的蝴蝶,在绝对的黑暗中盘旋,如同游荡的磷火,映照着空间中央一个雪白的身影。
他跪坐在污浊之中,无数黑暗化成粘稠锁链穿刺过他的身体,如汲取养分的根须,贪婪地抽取着他身上信息素。
但他毫无反应。
双眼空洞白雾雾的一片。
这就是帝国的机密,死去的雌虫化作滋养淤泥的养料,而死去的雄虫,即便灵魂早已消散,躯壳仍被同类的雌尸精神力强行驱动,沦为永不停止的信息素之泉。
墨尔庇斯一步步走过去,黏腻的污泥黏在靴底,跟着他的脚步粘起落下,他对这里并不陌生。
彻底失去价值的雄虫,自然不会被浪费。要么投喂给圣殿的雌虫,要么…就用来投喂他这种为战争而生的怪物。说起来他雄父,倒也算痴情虫——可惜,同样不是对他雌父。
不过无所谓,他们家族的雌虫,向来擅长、也偏爱强扭的瓜。
以至于遭了报应。在雌父手刃了雄父的心上虫后,雄父看似乖顺,却在雌父战死沙场后毫不犹豫将他们雌兄弟丢入这片地狱互相厮杀,活下来的,只有他一虫。
而失去雌君与雌虫崽庇护的雄父,也在下一刻被安排新的婚姻,最终在绝望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墨尔庇斯蹲下身,食指抬起雪因那张失去神采的脸。
这就是你选的结局?
蠢货。
不将你手中的权利化为利刃,反而懦弱地选择逃避终结一切,不想看,所以不去看…是害怕掌控不了权力,反在追寻过程中被其同化?你的责任呢?噢,只是诞下子嗣便已足够。
好似雄虫也没什么责任。
这是你空虚的原因么?
选了一个最缥缈的东西作为支撑,风一吹,便彻底崩塌。
墨尔庇斯指尖的力量微微加重。
但是……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
“轰——!”磅礴的精神力悍然爆发,周围所有锁链瞬间被斩断,化作黑色条絮漂浮在四周。
“你的命,是我的。”他将那具无神的身体猛地按进怀里,动作粗暴,“是我没将你教好。”
他像惩戒不听话的幼崽一般,手掌毫不留情地落下。掌下的触感意外地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意。可惜,这具躯壳连挣扎都做不到,仅有肌肉在击打下反射性地抽搐,漂亮的脸庞痛苦地皱起,眼神却依旧死寂。
倒是乖。
墨尔庇斯凝视着,甚至有一瞬间想着就这样算了,将他永远禁锢在王爵府深处,乖乖的也好。
他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腹部。唔……这里面,倒也是个不省心的。
但莫里亚斯说得没错,尝过维斯特冕家族的血,其他便都索然无味。这小家伙确实很香。
而且,雪因的命,他说了算。
还差一点力量。
他凝视着雪因,身后的影子骤然膨胀,化作十几米高的狰狞原形,八只尖锐的节肢钉入污泥,骨翼无比强势地展开,几乎撑满整个空间,时间凝滞,空中漂浮的黑絮停止飘动。
雪因的身体本能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迎向那无比恐怖的雌虫。对方张开布满倒刺的口器,猩红之色一点点逼近。他没有眨眼,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手——
直至视野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汹涌的力量瞬间充斥墨尔庇斯的四肢百骸,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无数缝隙。时间逆转。
——规则无法忤逆。但,我替你作个弊。
就当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省流版:莫里亚斯(雪因曾雄祖父、雄虫协会会长、也就是雪因老师前几章课堂斥责过雪因的那位)为报杀子之仇,觉得曾孙雪因反正也养不活,干脆将雪因作为复仇工具送给墨尔庇斯,等着墨尔庇斯将雪因养死,以此陷害或摧毁他的仇敌墨尔庇斯。
洛伦兹——雪因雄父,也是大皇子唯一的雄子,当年因与身为元帅的雪因雌父阿斯特拉成婚多年躲过逼宫。洛伦兹雌父死后,雄父(莫里亚斯雄子)殉情,洛伦兹所有雌虫哥哥全死在了逼宫过程中,祖父莫里亚斯恨上墨尔庇斯。
诺厄——雪因大哥和二婚雄主生下的雄子。
第一卷结束啦,第二卷主要是雪墨对手戏,墨终于觉得雪因长势不妙,且莫里亚斯在外盯着他,决定带在身边保护。很快回收文案,雪因因恋爱脑喜提封闭教育改造。
第39章 二周目
星历3446年十一月四日
“殿下,您似乎有些倦了。”洛伽南的声音轻柔地划破夜色,将雪因凝视星空的视线缓缓牵回。“请早些歇息吧。”
一瞬间,空气中传来的精神力波动好似忽然变得不稳且微弱。
寒风卷着浅浅的花香飘来,雪因停下脚步望向走廊的窗,透过缝隙瞥见一株绿植,是他之前赠予洛伽南的那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安置在窗边角落,居然悄然绽放出一朵小白花。
察觉到雪因视线,洛伽南的神色明显一僵。雪因想起之前告诫过他,不要让这个绿植出现在他面前。
……算了。
雪因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没有注意到。
雌父身上沾染着墨尔庇斯的血味、雄父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告诫他要顺从、侍虫们异常紧绷的身体、以及进入王爵府后自他卧室传来的诡异甜香。
想来是对他近日亲近诺伊斯疏远墨尔庇斯不满。
他再次感知四周,王爵府外竟聚集了雄虫协会派遣的大批侍虫:整整一百名双S级,其余皆是S级。
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么?
雪因猜,多半又是协会惯用的伎俩:将下了药的雌侍打包送来,只待他“顺理成章”地度过一夜,明日便可定下名分,再顺理成章把另外三名雌侍位置定下,早日和墨尔庇斯成婚。
但他不愿,谁能逼得了他?雄虫协会……老师总不可能给他也下药。
他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
绝不可能。他可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王爵,任何企图对他下药的行为都要先掂量掂量他雌父的怒火。
……
除非房间里的是墨尔庇斯。
不对,即便是墨尔庇斯也不可能……他向来不屑讨好雄虫,绝不会同意这种安排,也不会参与这种事……吧?
莫名不安。
雪因下意识地打开终端,迅速回复了诺伊斯和兰斯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定感。
不管了,门外全是老师的亲信,他也逃不掉。他是维斯特冕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老师不可能害他。雌父雄父也默许了,看这阵势,今夜这扇门他进也得进,不进……也保不齐趁他睡着被“请”进去。
是什么总要亲自面对。
犹豫片刻,指尖触碰到门前一瞬终端又发来提示音,连续的急促震动催促着,搅得他开始有些烦躁,他下意识地想将终端从腕上褪下递给洛伽南,却在低头时瞥见了兰斯新发来的讯息。
兰斯:【好。】
【对了,我之前发现诺伊斯的一些事…想告诉你。】
【挺重要的,我想你应该知道。】
诺伊斯?
雪因动作一顿,歪了歪脑袋,将递出的手收回。他点开信息,回复了一个小蝴蝶头顶触须卷成问号的表情包。
兰斯很快回应:【对,是诺伊斯,等你明早醒了,早点来找我。】
诺伊斯么?他不由自主地向上滑动与诺伊斯的聊天记录,屏幕上瞬间被那些撒娇耍赖的话语和表情填满,诺伊斯鲜活热情的模样浮现眼前,他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温柔。
对,还有诺伊斯在等他。他必须……更谨慎一些。
老师总不会害他,不可能对他下药。
但是……
雪因猛地转身,背对房门,反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在身体向后倒去的瞬间朝侍虫们挑衅笑笑,同时精神力屏障瞬间展开,抬手死死捂住口鼻——
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
……
……
对,这就是雪因的心情。
雪因踩着一只精神力化成的蓝蝶浮在半空中,蔚蓝的眼眸微微呆滞。他低头望向地面上致死量灵嗣菌核——完整的、破碎的、流淌着粘稠汁液的,数量之多,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说,灵嗣菌核一共只找到十枚么?
幸运的是推门而入的瞬间,展开精神力化作凛冽的寒意,将最近的一片区域连同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一同冰封。细碎的、带着蓝色星辉的雪花缓缓飘落,隔绝了一开始最猛烈的冲击。
他第一次如此大量地将信息素转化为精神力使用,感觉并不好受。强烈的虚脱感瞬间袭来,身体被骤然抽空,骨髓深处都泛起细密的酸软。雪因额角渗出冷汗,精致的小脸微微发白。好在血脉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唤醒,一股暖流自行运转,勉强填补了一部分空虚。他艰难地呼吸了几下,才终于适应了这种被掏空又强行填满的怪异感受。
果然,雄虫不擅长使用精神力是有原因的。信息素还得用在控制雌虫上舒服些。
看来雄虫协会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能用上这种剂量…不出意外的话,那一边就是墨尔庇斯。
雪因将视线移过去,果然。
一向强势冷酷的军团长,此刻正被狰狞长满棘刺的锁链以极具屈辱性的姿势,牢牢禁锢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架上。露出布满交错伤痕与暗沉血渍的躯体,混着灵嗣菌核粘稠的汁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撩虫的光泽。重重地喘息着,呼吸都牵动着锁链发出闷闷的响声,汗水与血水沿着脸颊越过止咬器滑落。
雪因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不仅仅是身体被禁锢,他甚至能感觉到,墨尔庇斯那原本浩瀚磅礴的精神力,此刻被彻底抽干,连精神海都呈现出从未有过漆黑。
似乎是察觉到了雪因的视线,墨尔庇斯艰难地掀开眼皮,暗沉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紧紧闭上,压抑的轻微闷哼,脖颈处青筋暴起。骇人的剂量下还能凭借着恐怖的意志力对抗着本能,没有像寻常雌虫那样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地扑向他。
但…墨尔庇斯被刻意束缚、彻底展露的姿势,让雪因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基因深处的本能蠢蠢欲动,诱惑着他——这是一只任君采撷的顶级雌虫,是无数雄虫梦寐以求的、绝对安全的“盛宴”。没有雄虫能拒绝一只打包处理好、毫无反抗能力高等级雌虫的诱惑。
空气中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细细密密的声音传来,告诉他只需放下戒备,沉沦其中,享受极致的欢愉就好。
雪因的脸更红了,他猛地扭过头,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被灵嗣菌核催生出的、不断滋长的恶念与旖念甩出去。这东西太可怕了,它能让一切荒唐的行为显得理所当然,能将心底最隐秘的欲望放大到极致。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那些危险的菌核,尝试着扭动门把手。
果然,锁死了。
就算他用精神力凝成刀也破坏不了。雪因半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细细感知——上面缠绕着一股他非常熟悉,又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印记,属于他的老师,莫里亚斯。老师精神力量层级,堪比2S+的顶级雌虫。
能强行破开的,恐怕只有雌父…但雌父,显然是默许了今晚会发生的一切。他和雄父,是铁了心要让他和墨尔庇斯“生米煮成熟饭”,彻底绑在一起。
也是,雄父和老师……都想要一个拥有纯粹维斯特冕家族标志——紫眸的雄虫继承虫。
可惜他随了雌父,是一双蓝眼睛。
雪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但雌父总说他的蓝眼睛最漂亮了,像雌父又像雄父,这样才是一家虫。雄父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喜欢紫眸,可每次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得要滴出水…他才不介意什么眼眸颜色。
想远了,现在的问题是,房间在场的只有两虫。靠他自己显然无法做到打开门,除非在这熬个…话说老师多少岁了?八百?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至少也得活个八百岁才能出去?
哈哈…区区八百年。
……
……
雪因垮起漂亮小脸。
绝望地意识到,眼下唯一的出路,似乎只剩下依靠被禁锢的那位了。
可恶!老师一定是终端上的那些狗血小说看多了吧?这种“不结合就出不去”的烂俗桥段,居然用在了他身上!
雪因小小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还是移回到了墨尔庇斯身上。
墨尔庇斯早已不复往日威严模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角,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理智几乎被焚毁的边缘,他也只是以一种近乎摆烂的姿态向后昂着头,脖颈拉出隐忍的弧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压抑到极致后破碎地喘息着。
四肢被锁链以一种不正常扭曲禁锢着,仿佛一件等待被拆封的、充满力量感的祭品。
按理说雪因应该第一时间给墨尔庇斯治疗,但现在他就是再傻也知道,灵嗣菌核那霸道至极的药效会让雌虫只剩下交/配的本能,一旦墨尔庇斯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第一个被拆吃入腹的,就是他这只自投罗网的、可怜又无助的小蝴蝶。
他不能。
要是他没有爱虫就算了,但他已经有诺伊斯了。他不能做对不起诺伊斯的事……不对,是他不能对不起自己。
爱应该是纯粹的、干净的,不沾染一丝杂质和强迫。他不想在这种被药物和阴谋操控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发生什么,然后在未来的每一天,都用“我是被逼的”作为借口,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责任推卸给外界。他害怕自己会因此永远憎恨周围的一切,却唯独忘记了,最终迈出那一步的,是自己。
那他的灵魂才是彻底毁了。
雪因紧张地垂眸,长长的雪色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越是靠近墨尔庇斯,源自基因本能的吸引力就越是强烈,缠绕着他的意志。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甜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搅动着他的气血。
他仓皇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颤抖的手指搭上自己披风,褪下。
雪因深吸一口气,再次靠近。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墨尔庇斯滚烫的皮肤,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猛地一缩,心跳如擂鼓。疯狂想要靠近的冲动逼得他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又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将外套披在了墨尔庇斯身上。
这时他才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墨尔庇斯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深渊般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眸,此刻像是被点燃,翻涌着猩红的情/潮与几乎要将人熔化的炙热,还有被强行压抑着的侵略性。
对视一瞬间雪因下意识躲开。
不知为何,或许是心理作用,尾脊下方传来一阵莫名的、带着隐秘羞/耻感的幻痛,他无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那片并不存在的痛处,明明没有伤,好奇怪。
害怕掺杂着浓烈愧疚。不管怎么说,墨尔庇斯都是因为他,才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而他无法给予对方最需要的东西。
雪因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声音颤抖,小声到几乎是祈求地开口:
“我…我放你下来,你……你别恩将仇报啊……”
第40章 送上门的漂亮雄虫
墨尔庇斯几乎要被气笑了,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恩将仇报?
他疲惫至极精神力被彻底掏空,本不至于如此狼狈。全怪还未诞生的那个不知死活的蛋,在吞噬雪因的瞬间,竟贪婪地攫取了雄父方近半的血肉,强行篡改时空坐标,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这个节点想要见到雄父。这才导致他不得不承受着双倍的反噬,虚弱到连维持清醒都万分艰难。
都是为了谁?
现在倒成了他恩将仇报?
这股无名火硬生生让他混沌的意识多了几分痛苦的活气。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雪因。
这小东西这一次还敢寻死…墨尔庇斯阴暗地想,不如现在就让他吞了干净,省得废半天功夫耗费心神,最终仍是一场空。
早晚要死的话,还不如现在就献身给自己。
咙深处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残存的药物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一波强过一波的情/潮猛烈冲击着,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偏偏小崽子还不知死活凑上来。
行,这次他大发慈悲放过他,他还想干嘛?别待会又出了事,又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吗?莫名的烦躁猛地窜起。
墨尔庇斯干脆狠狠闭上眼,懒得再看那张让他心神不宁的脸。压抑不住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重重喘着气。
……
什么意思?雪因被他这明显的回避弄得有些疑惑,但绝没有错过墨尔庇斯方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烦?
一瞬,雪因的脸烧得更厉害了,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攫住了他。墨尔庇斯果然……是讨厌他的。
被这样屈辱地绑在这里都是因为他,都怪他让墨尔庇斯落到这种地步。
“你身上的伤…”
“我说…”墨尔庇斯猛地睁开眼,虚弱得厉害,,和雪因短暂的对视都让他理智几乎溃堤。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滑过雪因微微泛着水光的、色泽诱人的唇瓣……看起来就很软,很好亲。
唔,记忆里……确实很甜。亲上去的时候,就算弄疼了,这小东西也只会小小地呜咽,不会真的躲开,毫无防备地露出最柔软的内里,只会用那双泪汪汪的蓝眼睛控诉地望着他……
眼睛氤氲着水汽,蔚蓝的底色被情欲染深,眼尾泛着动人的红。
他最烦他这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了……
……他最爱他这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了。
墨尔庇斯一时失神。
雪因是真的漂亮极了,雪白的睫毛紧张得颤抖,像两把不安的小扇子。看起来脆弱得要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努力”。只要自己流露出一点点不满,这小东西就会加倍地吻上来,笨拙又急切地灌输大量信息素,试图“证明”自己……可爱得要命。
要想让他再快些,还能微微掐疼他,吃痛之下,他会更加“努力”……
不!不对!
操!
墨尔庇斯被脑海里不受控翻涌出活色生香的画面逼得快要发疯。他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立刻出声,极力压抑声音显得格外冰冷,毫不掩饰厌恶,眼眸危险地眯起,压不住的怒火与欲望:“走开。别离我这么近!”
果然,话音未落,小雄虫的脸瞬间红透,像是被狠狠烫到一般,整个人都无措地僵在原地。
墨尔庇斯再次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副会让他失控的景象。
但预想中逃开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雪因站在原地,说实话,要是以前被墨尔庇斯用这种厌恶的眼神一瞥,他早就吓得跑掉了。
但现在他反而冷静下来。
墨尔庇斯不喜欢他,所以即使在药物控制下,也会加倍地厌恶他的靠近,这很正常。雪因冷静地分析着。
毕竟,墨尔庇斯现在是弱势的一方。比起自己害怕他,恐怕他更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趁虚而入”吧?
雪因想,如果墨尔庇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与他厌恶的雄虫发生了关系,还是以如此屈辱的姿势,醒来之后,恐怕会比死还难受。
这么一想,雪因甚至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灵嗣菌核的药效并非无解,只需要让雌虫得到充分满足即可。而没有什么比雄虫的血液更能让雌虫感到满足的了。
等墨尔庇斯恢复清醒和精神力后,便可以破开门出去。而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对一个失去意识的、他一向厌恶的雄虫下手。到时候他就安全了。
那么首先。
雪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握住束缚着墨尔庇斯的锁链。细碎的蓝色星尘从他掌心蔓延,沿着冰冷的锁链迅速延伸至尽头。他用力一扯,锁链应声脱落。但他没有完全解除束缚,而是重新将锁链重新缠绕在墨尔庇斯身上,将他调整为半跪的姿势,双手反绑在身后的石柱上。
即便墨尔庇斯处于半昏迷状态,高大的身躯还是让雪因感到一些压力。
好烫…
捆绑过程中雪因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墨尔庇斯的身体。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墨尔庇斯似乎已经无力反抗,即使被重新束缚,也只是深深蹙眉,面色潮红,身体烫得惊人。
很好,现在就算墨尔庇斯被药物控制,也无法违背这个姿势对他做什么了。
接下来。
要确保自己在投喂血液后失去意识时,不会在药效驱使下做出令双方都难堪的事。雪因拿起剩余的锁链,用精神力将自己双臂和上半身牢牢捆住。
确认无法挣脱后,他看了墨尔庇斯一眼,慢慢走向房间中央的铁架。盯着那锐利的边角,雪因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怕怕的。
不管了,绝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雪因将侧颈抵上冰冷的铁架边缘,心一横,狠狠撞了上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片漆黑。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要缩回脖子,漂亮的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流下,在锁骨处聚成一道刺目的红。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适应了疼痛。直到背后传来充满掠夺性的目光,背脊一凉,猛地回头。发现墨尔庇斯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墨尔庇斯发出压抑的低吼,开始疯狂挣扎。锁链上的棘刺深深陷入他的骨血,即使被削弱到这个地步,他依然让石柱剧烈晃动,石灰簌簌落下。雪因有些庆幸刚才没有治愈他,不然他现在得凉。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向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根本无法冷静。满屋的灵嗣菌核气息已经够致命,现在空气中又弥漫着雄虫血液的诱惑。雌虫等级越高,繁衍欲望就越强,锁链发出危险的红光,将他的手臂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甚至嫌手臂碍事,竟低头狠狠咬在自己手上!
“咔嚓”一声,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墨尔庇斯粗暴地撕扯下自己的血肉,随即抬起头,用完全被欲望占据的血红双眼死死盯住雪因,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块血肉。
雪因吓得脸都白了。雌虫就这样,凭着强大的愈合能力,战场上经常为了攻击或逃脱,斩断撕咬四肢是常有的事。
但但但…
天杀的,墨尔庇斯刚看他的那一眼,该不会已经在盘算要怎么享用他了吧?不是一口吞下,而是一点点、一口口地慢慢品尝?
不要啊!现在送上去真的会要了雄虫命啊!!!
必须!必须先让他冷静下来。
墨尔庇斯仍在疯狂地啃噬着自己,试图挣脱锁链。幸运的是,雪因捆绑时特意在他胸口多绕了几圈,这锁链对付雌虫倒是厉害。
雪因没辙了,颤抖着跪在墨尔庇斯面前。果然墨尔庇斯停止了自残,被咬的位置泛起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墨尔庇斯血红的双眼死死锁住雪因,目光中翻涌着渴望与暴戾。雪因咬紧下唇,鼓起勇气将鼻尖轻轻抵上墨尔庇斯的鼻尖。
墨尔庇斯似乎愣了一下,本能地伸出鼻尖轻嗅着雪因的气息,熟悉的清冷信息素让他躁动的神经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趁这个机会,雪因猛地用额头狠狠撞向墨尔庇斯的额头——
“咚”
一声闷响。
墨尔庇斯有没有被唤醒理智不知道,雪因倒是瞬间眼前全是小星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凭最后一丝意识,将还在渗血的脖颈凑到墨尔庇斯唇边。感受到对方没有咬下,只是本能地舔舐着伤口——雪因成功把自己砸晕了过去。
软软地晕倒在墨尔庇斯肩膀上。
……
墨尔庇斯恢复意识时,身上的伤已经愈合。锁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挣脱,散落在地。他坐在地上,从背后将雪因紧紧搂在怀中,让那纤细的身子完全陷在自己腿上,唇齿间仍埋在雄虫脖颈间汲取着甘甜。
雪白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他胸前,怀中的小雄虫额头红肿,唇色异常红艳,脆弱得要命。
墨尔庇斯犹豫了一瞬,还是无法抗拒极致的诱惑。他微微偏头,利齿再次刺入白皙脆弱的颈侧,贪婪地吮吸起来。
原来雄虫自愿献祭的味道,是这么销魂蚀骨。每一滴血液都带着令人战栗的甜美,浑身上下爽得要命,连一向狂暴的精神海都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然,他不忘分出精神力,温柔地修复着雪因的伤势,毕竟这小东西是真的容易出事。
只是这种机会难得,他舍不得停下。不由自主地将人死死搂在怀里,力道又重了几分。手下的皮肤细腻光滑,养尊处优得恰到好处——真不愧是他这么多年精心养出来的。他不由得埋下头,用力挤压着温软的身体,渴望汲取更多香甜。
怀里可怜的小雄虫以为自己要死了,泪眼朦胧地无意识喃喃:“我、我要是死了…你要帮我照顾好诺伊斯…”
墨尔庇斯眼神一暗,声音却温柔得危险:“好。第一个送他下去陪你。”
好不容易救回来还想着死,要是死了,第一个送那个…什么东西下去。
雪因迷迷糊糊地觉得不对:“不是…不是这样照顾…”
墨尔庇斯懒得搭理他的抗议,继续用低沉的嗓音诱哄:“还有谁要照顾?”
雪因轻轻摇头,扯动脖间的伤口,嘴角微微抽了下,可爱得要命。在雪因失去意识时,墨尔庇斯便放松了不少,毫不掩饰难得溢出的温柔,把玩着雪因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雪因真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头晕得厉害,声音开始颤抖:“雌父雄父会让诺厄代替我…所以不需要我。”
“好,那把诺厄和你雌父雄父也送下去陪你。”
“……”雪因觉得哪里不对,但混沌的脑子想不明白,于是继续哽咽着交代遗言:“兰斯他们可能会难过…”
“嗯,送下去。”
“还有老师……”
墨尔庇斯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这个切成片送下去。”
“…不、不对,”雪因好似恢复了一瞬间意识,一本正经地纠正,“是要帮我照顾好他们。”
“没什么不对,”墨尔庇斯语气笃定,“我活得久,你听我的。”
雪因沉默了半晌,终于小声妥协:“噢…好吧。”想不明白,但好像是这样。
他又开始小声抽泣起来:“雌父…我想雌父了…”
“嗯,我在。”墨尔庇斯回应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得不说,这种半昏迷的小崽子最好玩了。
雪因愣了一秒,他似乎哽住,半晌才小声说:“你不是…”
“你笨笨的,我就是。”
“…噢!”雪因这次回答得有些气急败坏,但混沌的脑子还是没办法运转,只能顺着这个坏心眼‘雌父’的说法想。
“还有谁?”
“不记得了…”
“那一起送下去,给你慢慢记。”
“……”
“……”
墨尔庇斯凝视着怀中意识模糊的雪因,可能是现在的场景太温馨,温馨到墨尔庇斯久违地松了口气,跨越了两世,历经了生死,失而复得的感觉这时才涌上心头,真实地感知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压抑已久的问题随着夜色不由自主滑出唇畔。“那墨尔庇斯呢?”
雪因沉默了一瞬,长而雪白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他不喜欢我……”
“我要是死掉了……他、他大概会松一口气吧……”
墨尔庇斯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但他只是轻声笑。抬手粗暴地揉了揉雪因柔软的头发,又将脸埋在他颈窝间用力蹭了蹭,惩罚性的亲昵着。
“嗯,对啊,”他附在雪因耳边,一字一句,残酷地说:“他恨死你了。”
即使在混沌中雪因仍不自觉被刺痛。
“不对!”雪因几乎是立刻反驳起来,他执拗的说,“他、他喜欢我的!我是他、是他、是他……”半天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也确实什么都不是。雪因刚刚止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定义自己在那只雌虫生命中的位置。
“你什么都不是,”墨尔庇斯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恨死你了。”
只是他的眼神依然温柔,可惜雪因看不见。冰冷的语气刺入雪因脑中——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没人愿意接受被抚育自己长大的人一直深深厌恶自己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雪因眼中含泪,徒劳地紧紧抓住墨尔庇斯的衣襟,“他喜欢我的。”
“不,”墨尔庇斯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恨死你了。”他一根根地、坚定地掰开雪因抓住他衣服的手指。
“他、他恨我……”
手被扯开,什么都抓不到,指尖的温度被剥离,最后一点依托也消失了。雪因终于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令他心碎的事实,泪水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
“他恨我…”
“对,所以啊,要离他远点,逃得远远的,不要回头。”
“雄虫不需要依恋任何人,不需要那些廉价的温情。感情只会腐蚀你的意志,让你变得软弱可欺。”
“靠自己走下去。不要再去追求缥缈,否则——”
“你永远都只能是别人掌中,一只漂亮的、任人摆布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不用抓虫,一般新章发布一小时后,会慢慢抓[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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