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道谢?
墨尔庇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关心,又像是领地被侵犯、所有物被玷污后最直接的愤怒。
墨绿华丽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起来,悬吊的水晶灯开始晃动,折射出摇曳濒临破碎的光芒,但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央却异常平静。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又像是被无限拉长,至于无限放大了感知。雪因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禁锢他手臂的那只虫化手指下,暴怒的精神力充斥在强横的肉身中,横冲直撞,以至于在体表迸发细碎可见的幽蓝电光。
却奇怪的是明明极度危险的力量却没有让雪因感到疼痛。
墨尔庇斯暴虐的精神力反而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异常温和毫无排斥地渗入他的身体,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小心翼翼。熟悉感让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都被他错过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在被墨尔庇斯的钳制下毫无反抗之力时,在随时会死在他手里生死悬于一线时,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短暂的精神力连通让他开始察觉到墨尔庇斯的情绪,除了表面的滔天怒火,还触及到了其下翻涌的暗流——难以言喻的戾气、失望和…恐惧。
墨尔庇斯在恐惧?
他恐惧什么?感到害怕的不应该是我么?
雪因感到些许迷茫,但或许当发现无可匹敌的敌人竟与自己怀有相似的恐惧时,那份畏怯便会消散殆尽。
他抬起头,迎上墨尔庇斯猩红的眼眸。对方面无表情,但常年征伐累积的威压还是让他令人不寒而栗,光是眼神对上,都让雪因好不容易重建的镇定自持土崩瓦解。
“……放肆。”雪因强撑着说了出来两个字,可惜声音微弱,反而像是在撒娇。
但这微弱的声音却意外有效。
墨尔庇斯身形一顿,紧攥的手骤然松开,向后撤开两步。
“抱歉。”
雪因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想要逃离。可一只手臂却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尔庇斯站在他身后,高大强壮的身躯像是完全将他禁锢在怀中,一只手臂不容抗拒地横在他面前。
“是谁?”他重复道,语气中的杀意并未消退。
看来是躲不过了。雪因垂下眼眸,雪白的长睫轻轻颤动。
他飞速思索着。此次外出唯一算得上受伤的,就是私下给诺伊斯喂了血的那道伤口。但伤口早已愈合,加上兰斯帮忙梳理了因受伤而紊乱的精神力,按理说绝不可能被察觉,连老师都未曾看出端倪。可是……为什么墨尔庇斯如此笃定他受了伤?
先是老师的责骂,接着雄虫协会出手,洛伽南阻拦他离开,把他送到墨尔庇斯这里。难道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要借他‘受伤’这个由头,将他关几天禁闭?或是送去圣殿接受‘治疗’?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雪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压下惊悸,强装镇定,“没有,我没有受伤。”
“是么?”墨尔庇斯收紧了手臂,雪因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自己的后背,沉重的呼吸在头顶徘徊。横在眼前的手臂缓缓上移,轻轻悬停在他脖颈早已愈合的伤口处。
雪因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呼吸,反问道:“我受伤这件事,对您来说很重要么?”
墨尔庇斯明显一怔,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收敛,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消散,直到彻底重归平静。
“您是帝国的…”墨尔庇斯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凝视着雪因,眼神晦暗难明,“我的责任是确保您完好无损。”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理由无懈可击,也……足够伤人。
雪因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猜墨尔庇斯沉默的那两字多半是‘资产’之类的。反正他是帝国的所有物,是帝国硬塞给墨尔庇斯的责任。
想到这里,雪因突然感到一阵释然。难怪墨尔庇斯始终不喜欢他,如果他被强行硬塞一个‘雌侍’,还被帝国吩咐一定要把他供起来,被帝国严令必须好生供养、绝不能亏待,即使那个‘雌侍’什么都不做,他也想必会迁怒对这个‘雌侍’感到厌恶。
这么说起来,至少墨尔庇斯这些年来将他抚养长大,虽然谈不上喜爱,却也没有虐待过他,已经算得上是个尽责的好虫了。
想到这,雪因不由自主开口。
“谢谢。”这话倒是透露了几分真诚。
说罢,雪因转身欲走,手腕却骤然一紧,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硬生生拖拽回去,重新对上墨尔庇斯的目光。
“谢?”他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你谢什么?”
雪因的感谢非但没让他感到愉悦,反而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开了两者之间他从未允许存在的距离。
虽然这本该是他所期望的,却莫名激起一阵让人无所适从的烦闷。
他眉宇深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烦躁,那眼神堪称凶狠地瞪着雪因。
又或许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雪因害怕。他记忆中墨尔庇斯从来就没有柔和过的模样,永远是那张威严、充满攻击性、带着阴鸷的眉眼。
像深渊一样的眼睛,连光都无法照入。无论什么落入他眼中,都会被无情吞噬。雪因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吞吃入腹。
“谢…您养育我多年。”雪因是这样答道的。
“职责所在。”这次墨尔庇斯回答得很快。
说完后,他并不离开,只是死死盯着雪因。
雪因不得不与他对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墨尔庇斯的模样。其实他称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常年笼罩着阴霾,加上身居高位、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经历,让他周身仿佛永远萦绕着一股煞气。
方才对视时的感觉并非错觉——他的眼睛确实无法反射任何影像,如同深渊本身,又像是黑洞,吞噬一切光线与站在他面前的事物。
以至于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丝毫情绪。
“眼睛?”墨尔庇斯皱眉询问。
雪因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在战场上,敌人会通过瞳孔中的反射判断出你的动作。”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蕴含星渊力量的污沙塞入眼中。渐渐地,眼睛便不再反射光线与阴影。
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感情,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罢,他转身朝餐厅走去,示意雪因跟上。
雪因才不想跟。
他假装看不到示意,打算等对方走远就悄悄溜回卧室。只要把门一锁,任谁都别想再抓他出去。
“跟上。” 墨尔庇斯没有回头,吐出不容抗拒的两个字。
雪因“……”
他盯着墨尔庇斯的背影,有些生气——墨尔庇斯明明没有回头,难不成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他没有跟上?还是有读心术?
啧。
雪因磨磨蹭蹭地跟上去,泄愤似的超级漫不经意间,一脚又一脚踩上对方被灯光拖长的影子。
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等他抬头望去,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四周只剩下窗边风吹过树梢传来的簌簌声响。
曾经觉得餐厅的位置有多远,现在就成了有多近。雪因甚至感觉刚走没几步,就已经被安置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金线鲸贝面,上面点缀着几颗切开的深蓝星果,其湛蓝的外皮包裹着深红色的果肉,渗出浓郁的汁液,与香浓的面条交融在一起,竟然有种奶油般的甜香。
说起来这两种食材他都尝过,但这样的搭配却是没有。
墨尔庇斯面前的餐桌空无一物,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雪因。
显然,他的意思是要亲眼看着雪因把食物吃下去。
行吧。
雪因刚准备动筷,手抬到一半却又无措地落了下去——桌上根本没有给他准备餐具。
救命,洛伽南呢?随便一个侍虫来也行啊!
于是雪因一动不动地呆坐着,望着面前的面条放空,期待着墨尔庇斯另有安排,或不久后会冒出一个侍虫给他送来餐具。
但等到的只是墨尔庇斯堪称严厉地质疑雪因是否要违抗命令,“不吃?”
“……,吃。”
雪因妥协了,端起碗抿了一口汤汁——难喝。
明明闻起来是奶油般香甜的气息,入口却带着难以掩盖的腥味。洛伽南的厨艺向来精湛,绝不可能做出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难不成是墨尔庇斯亲手做的?他执掌军团,万机待理,却特意在今天等着给他…下毒?!
好坏啊。
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么?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送给诺伊斯徽章的事,所以和雄虫协会联手…
雪因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艰难地咽下那口汤,随后乖巧端正坐姿,准备接受对方的检查。
喝这么一口,应该足够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在心中默默揣测。
“嗯?”墨尔庇斯再次投来目光。雪因抬起头,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对方阴沉的脸色吓得咽了回去。他只得再次捧起碗,勉强喝了两口——呕。
“咳咳咳!”
雪因猛地直起身子,汤汁顺着下巴滑落。他咳得眼角都泛红,单手撑着餐桌,另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料,剧烈地喘息着。
晶莹的泪珠悬在泛红的眼尾,将银白色的睫毛浸润得根根分明。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洁白锋利的标记齿。雪白长发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颈侧晃动,勾勒出脆弱的线条。
墨尔庇斯的喉结剧烈滚动。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切。
雪因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湿漉漉的蓝眸带着茫然的诱惑,显得那样脆弱可怜,弱小到像是即使承受巨大的伤害,能表达出来的也只能是呜咽而已。
第23章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雪因剧烈的咳嗽终于稍稍平复,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银白的睫毛。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墨尔庇斯看着雪因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你……”墨尔庇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雪因那因剧烈咳嗽而愈发艳红的唇瓣上,那湿润的唇微微张合,隐约可见其内银白的贝齿与柔软的舌尖,点点未擦净的汤渍黏连在唇边,最终没入那诱人的红色深处。
他呼吸一窒,随即有些狼狈地强行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唤道:“洛伽南。”
“是。”洛伽南应声出现在餐厅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雪因以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心中立刻了然。
他没有多言,快步上前,动作熟练地扶正雪因,取过温热的湿毛巾,细致地为他擦拭嘴角的残渍与弄脏的衣襟,耐心等待他完全缓过气来。
“呼…”雪因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平复着呼吸。
洛伽南见他稍缓,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那碗惹祸的面。他端起碗,先是仔细嗅了嗅气味,随后用干净的指尖沾了一点汤汁,小心地放入口中品尝。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墨尔庇斯,神色凝重起来,“军团长,您是否在面中加入了……未经处理晴以星兽的心头血?”
墨尔庇斯身形一顿,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洛伽南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大人,晴以星兽的心头血蕴含强大的能量,对雄虫精神力的提升有极高的益处。但其药性极为猛烈,杂质较多,普通雌虫可正常食用甚至生食也无碍,毕竟雌虫有着强大的消化能力。”
“可对于雄虫殿下贵重的身体来说,这未经处理过的星兽血液过于霸道。通常需要稀释十倍,再用数种性质温和的食材中和,才能成为温和滋补的食物,供殿下缓缓吸收。”
晴以星兽?坐在椅子上的喘气的雪因闻言都愣住了——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温和,但他也知道,这是能祸乱一方星域的可怕存在。传闻它的降临后会使星球永无黑夜,疯狂滋生的异种植物覆盖、能轻易侵蚀星球直至崩解。
虽浑身上下大补,但其战力极强,吐出的能量能轻易摧毁大半个城市,是令无数星际种族闻风丧胆的凶物。帝国军团绝不会轻易耗费军力去猎杀这种目标单一且收益不稳定的星兽,那只能是墨尔庇斯亲自去为他猎来的。
所以,这不是刁难或惩罚,而是关心?
墨尔庇斯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沉冰冷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对洛伽南的解释不置可否,内心深处却划过一丝烦躁——真是…娇气。
“殿下,请您稍等,属下这就去将这份食材重新处理。”洛伽南恭敬行礼,端起那碗问题面条,快步退出了餐厅,将空间再次留给了这对关系诡异的未婚雌雄。
雪因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墨尔庇斯。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他猜墨尔庇斯大概嫌弃他难伺候娇气之类的。
但雪因心里依然五味杂陈。混杂了一丝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谢显得太过亲近,询问又显得太过软弱,墨尔庇斯听到估计又会嗤笑他。雪因最终却只是低垂下眼眸。
墨尔庇斯一向如此。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他是帝国珍贵的“资产”,是赋予他的责任。自己要是出了事,他也会被罚,所以他才会忍着对他的厌恶为他搜寻补品,所以才会每次征战都会来确认他的状况……是否健康活着。
一切都只是各取所需例行公事罢了。
他默默地想。
不过听洛迦南的描述,这晴以星兽的心头血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或许下次可以想办法弄到一些,带给诺伊斯。他刚刚受过伤,虽然表面恢复了,但是内在…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
雪因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肩线平缓,勾勒出成年后愈发优雅从容的仪态。幼年时那种全然无害的软糯脆弱感已慢慢消散,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属于维斯特冕家族继承人的矜贵气度。
如墨尔庇斯曾经所预期的那样矜贵漂亮,却也因为过于完美精致,显得缺乏棱角,缺失足以震慑他人的、属于顶级雄虫应有的凌厉与攻击性。
只是此刻漂亮的湛蓝色眼眸显得有些无神,眼神放空落在餐桌上。雪白衣领处还不慎沾染几滴呛咳时溅上的汤渍。
落在一团纯净无暇的雪色上,碍眼得很。
那点污渍牢牢攫住了墨尔庇斯的视线,他有些忍不住烦躁,想要擦拭掉。
他也向来不是会压抑自身意愿的虫。
心念微动,精神力便悄然蔓延过去。
这本该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清理动作,可不知为何在精神力即将触碰到那点污渍的瞬间,他心底竟掠过一丝心虚。
精神力变得更加隐蔽,悄悄地爬上那碍眼的痕迹,一点点将其吞噬,像从未来过,雪因自然不会发现。
雪因只感受到墨尔庇斯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然,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墨尔庇斯的思绪,因这点小小的插曲,不由得飘远。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仅有彼此在场的“晚餐”。上一次类似的情形,还要追溯到雪因十岁那年,因为那个无关紧要的抚育虫,小家伙第一次对他亮出了尖牙,冲他发火。
小小年纪还不到他腰高,牙倒是锋利。他当时并未设防,但连星兽利齿都咬不破的手臂,居然瞬间被他刺穿。
其实并不算疼,雄虫的啃咬更多带着标记意味,留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的触感,甚至……有点舒服。唔,那感觉挺爽的,持续了快一周才完全消散。
果然带着激烈情绪的雄虫攻击时,溢散出的信息素浓度和影响力都更带劲。
他也不记得当初什么心情了。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雄虫本就该如此容易被各种愚蠢的事物吸引,情绪上头便不管不顾,永远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和正确的选择。
但在这之余还掺杂了隐秘的自豪——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崽子,年纪小小,便有能力伤到他了。
可惜自那以后,雪因再也没有展露过那样的攻击性。
变得越来越稳重。
——回想起来,这小东西小时候倒是粘人得紧。
总喜欢在他难得返回帝星时偷偷藏在各个角落,追逐着他的身影,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偷偷看他。但总会被他轻易揪出来,他冷淡地瞥上一眼,蔚蓝的眼底便会迅速积蓄起水汽。
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还是要一次次凑上来,特意跟上来哭?他厌倦了这种无聊的躲猫猫游戏,好像他逮着这小崽子欺负似的。
直到那次,这小家伙随着年龄增长跟踪技巧越发突飞猛进,灵活得厉害,愣是没人发现,瞒过了所有侍从。等他发现时,星舰已即将启程前往前线。这只被娇养得白乎乎养尊处优的雄崽,为了跟他走跑,居然躲进了星舰最危险的起火通道里。
只要星舰一启动,高温瞬间就会将他汽化,到时候连灰都不会留下。逮住他时小家伙浑身沾满油污灰尘,原本多么漂亮精致的一只小蝴蝶,脏成了只灰头土脸的扑棱蛾子。
他当时几乎要被气笑了。震怒之下将整个王爵府的侍从彻底清洗了一遍,换上了他最为信任的亲卫,所有可能因心软而纵容雪因涉险的虫都被清除,府内更是装满密密麻麻的监控。
小崽子总算被压制得安分下来。
没过多久,雪因身边那个胆敢蛊惑幼主、暗中传递消息的抚育虫叛徒,也被他亲手处决。
自那以后这只他养大的崽子才真正变得稳重起来,收起了所有无用的亲近与依赖。
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雪因小时候那双总是亮闪闪地望着他的眼睛,其实也挺顺眼的。
但也只是偶尔而已,他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静坐的雄虫身上。
垂着纤细翘弧的雪白睫毛,像纯净精致的羽毛整整齐齐洗涤着污秽。脸庞精致得无可挑剔,又有着份尚未完全褪去致命的青涩,似乎在引诱着他,暗示他可以更过分一些,就能让这张漂亮的脸庞染上痛苦的神色,逼出呜咽,让那双蓝眸漾起水光,泪水要掉不掉,他可太知道怎么让他哭了。
看,现在这样不就很好么?
安分,乖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维系着表面上的尊重。这是一种疏离却符合身份的体面关系,不过分亲近,也不失基本礼仪。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要求与维持的——克制与规矩。
只要一直这样乖乖的…
“军团长。”
清冷的声音将墨尔庇斯从思绪中唤醒。
他抬起眼,看到对面的雪因正注视着他。记忆中那个总爱粘着他的小雪团,在角落一点点褪去稚气,渐渐长成了能够与他平坐于同一张餐桌前的成年雄虫。本能的恐惧从他眼眸中褪去后,居然浮现出几分令他陌生的、稳重的味道。
湛蓝的眼眸不再是蒙着水雾、迷茫寻求着温暖。像小小的光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落入其中生根发芽,越来越亮,光照在海上驱散了往昔的迷雾,那片蓝色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却不再迷茫。
墨尔庇斯看着这双眼睛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军团长?”
雪因再次开口,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墨尔庇斯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启的唇瓣上——刚刚被刺激到让那嫩红的唇色显得愈发鲜润,像饱含汁液的成熟果实。吐露对他的称谓时,柔软的舌尖会不经意地轻抵上颚,唇齿微张,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倒是方便任人采撷。
“是。殿下。”他面无表情地回应,声音平稳。
加之无法反射任何情绪的眼睛,雪因完全无法分辨出他的想法。
他只觉得应该说与眼梧些什么,围绕在周围的精神力变得更加粘稠,粘得让他有些烦。
他必须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而最安全的话题,无疑是符合他们表面关系冰冷的公务。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双手规整地交叠放置在膝上,克制而疏离的语调开口:“此次回来,边境军务想必异常繁重。我听闻……边境星系的清扫已近尾声,后续的驻防体系建设与战利品资源整合,想必需要您亲自定夺。”
——什么时候走?!赶紧的!
墨尔庇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脸上,眼眸沉寂无光,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还不走?雪因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压力倍增,但他维持着镇定,继续沿着这个思路说下去。
“四大军团中,唯有第一军团有能力在如此短时间内肃清如此广袤的星域。议会与皇室,对此次战果想必也极为满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长长的银白睫毛垂落下来,终于将对话引向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就…随便试探一下好了…万一,他也正有此意呢?万一,他也觉得这婚约是个累赘…
片刻的沉默后,雪因重新抬起眼,湛蓝的眸子带着探究,望进墨尔庇斯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您将所有精力都倾注于军团与帝国……那么在您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必须承担的责任与无休止的征战……”
雪因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回荡在餐厅里。
“可曾有过真正属于您自身的意愿?譬如……是否曾出现过让您在意,甚至是……喜欢的雄虫?”
他想知道墨尔庇斯对这场婚约最真实的看法,关乎他未来能否顺利脱身。不管有没有诺伊斯存在,他都认为毫无感情的婚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雪因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或许能否定婚约的答案。
他希望听到“有”,这样他或许能找到成全对方的理由,用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强加的联姻。
或者至少能试探出墨尔庇斯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态度,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幼崽,自然明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博弈的产物。
他会是墨尔庇斯此生最大的耻辱吗?
雪因懂事后无数个深夜里都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墨尔庇斯作为战功赫赫的军团长,当年被迫接受帝国硬塞给他的、一个他向来避之不及的雄虫作为未来雄主。想必当年他是满心厌恶的吧?况且听说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需要他不停献祭出珍贵的精神力来温养维持。
雌父说过,在他三岁以前墨尔庇斯甚至不能离开帝星,耽误了关键的晋升机会。想必他恨雪因的,是雪因耽误了他的前程。
那么,如果…如果他原本心里就已经有了喜欢的雄虫呢?只是迫于帝国的压力,才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这个负担。如今他已经成年,不再需要对方时刻看顾,既然墨尔庇斯始终无法对他产生感情,不如由他来主动做个了断,承担起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就当是…回报这些年的抚育之恩。
这么多年以来,墨尔庇斯面对他时,内心一很痛苦吧?
他几乎可以确信,墨尔庇斯一定无数次地想要杀掉他。不是凭空臆测,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过于敏感产生的错觉,直到后来在克斯安蒂星中学到——高阶雄虫会对雌虫的情绪,尤其是针对自己的强烈情绪,产生强烈的感知。
童年的所有恐惧都找到了答案。
那时被墨尔庇斯的阴影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压迫感,还有一闪而过、冰冷的杀意。
真实不虚的杀意。
所以他才从小就会不受控制地害怕。不是雄虫幼崽怯懦,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明白,既然墨尔庇斯当年没有对他下手,那么现在更不会。
如果墨尔庇斯回答是“有”,雪因愿意给出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补偿。维斯特冕家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而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弥补对方因这场婚约所失去的,无论是资源,还是自由。
墨尔庇斯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为之一滞。
他凝视着雪因,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极快地掠过复杂的情绪——这只小蝴蝶是在不安。
他年幼时被自己数次推开,成年后自己又常年征战在外,鲜少给予只言片语的安抚。如今他身边出现了别的雌虫,便愈发显得自己这个雌君疏离冷漠。
雪因是在担心…自己会有其他‘喜欢’的雄虫,从而抛弃他?
荒谬。
但也合情合理。
自己养大的崽子,终究是缺乏安全感。
罢了,还是施舍这只小崽子一些他想要的安全感吧。
墨尔庇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用郑重的低沉嗓音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没有。”
高大强悍无比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以前没有,”他盯着雪因微微睁大的蓝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我唯一的雄主,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雪因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懂了。
墨尔庇斯不会放手。无关情爱,只因责任和“所有物”的归属权。在墨尔庇斯眼中,他是不可转让的所有物,因为沉没成本过高,他不愿放手,所以有和没有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既定的关系。
他的试探被对方完全误解成害怕被抛弃的求证。偏偏他又不能反驳解释,说什么?难道要说‘有也没关系’吗?荒谬。
墨尔庇斯那双依旧看不出情绪、却仿佛看着无理取闹幼崽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朝雪因席卷而来。
所有精心设计的试探和挣扎都被轻描淡写,在对方眼中不过又是闹着想要安抚的幼稚行为。
雪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无助,在袖中悄悄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么。”他轻声应道。
那真是可惜了。
轻轻的叹息落在墨尔庇斯耳中,却成了验证他猜想的最后佐证——看,这小东西果然在不安,在害怕。
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困住了他。他见不得雪因这副模样,更厌恶那些不知死活、竟敢在他羽翼下蛊惑雪因的存在。
墨尔庇斯坚信雪因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问题。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让这只向来温顺的小蝴蝶感到了不安。
“殿下,”墨尔庇斯的声音沉了下去,“您要明白,很多低等虫族接近您,不过是看中了您的身份地位,您的财富,还有您S级雄虫的价值。”
雪因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出墨尔庇斯冷硬的身影一股叛逆的情绪在心底涌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么,他们因为我的身份而接近我,和我因为喜欢他们这个人而接受他们,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这些外在的条件,难道不也是构成我的一部分吗?”
“嗤——”墨尔庇斯看着雪因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殿下,我不知道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你耳边说了这些漂亮话。”他的阴影彻底将雪因笼罩,强大的精神力缠上雪因周围宣示着所有权。
“但您需要认清现实,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您生而高贵,是帝国最珍贵的瑰宝。而那些东西,”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们不配。”
他凝视着雪因,一字一句:“只要我在,谁也动摇不了您尊贵的身份。您无需为任何无关紧要的虫或事感到不安。”
——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所有物,无人可以控制你,也无人可以让你离开。
雪因看着他那副笃定、强势,仿佛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所有试探、挣扎,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根深蒂固的误解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退婚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殿下。”洛伽南适时端上重新制作的餐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将那碗难以下咽的面变成了一小盅奶油色浓汤。
雪因接过,几口饮尽,接过洛伽南递来的手帕轻拭嘴角,随后将手帕置于餐桌,转身离去。
这一次无人阻拦。
墨尔庇斯凝视着雪因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彻底消失在尽头。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到主位前,俯身拾起那方被遗落的洁白手帕。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独属于雪因的淡雅香气。
不到十分钟,侍虫便恭敬地前来汇报,副官斯卡尔已在外等候。
“军团长。”斯卡尔迈步而入,毕恭毕敬地行礼,心下有些疑惑为何深夜紧急召见。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墨尔庇斯面前那只属于雪因殿下的精致汤碗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精神力余波。
立刻明了——殿下回府了,而军团长周身的低气压,恐怕正源于此。
“说。”墨尔庇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殿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斯卡尔心念电转,迅速组织着信息。他意识到,单纯的“冲突”已不足以描述事件的严重性。
但内心深处,他依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墨尔庇斯此刻的怒意定然是冲着那个胆敢迷惑殿下的低阶雌虫——毕竟军团长最厌恶的就是这等不知分寸的蠢货。
“回军团长,是关于殿下身边那只B级雌虫,诺伊斯的事。”他斟酌着用词,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对低等虫族的轻蔑,“他与达勒家族的沃特在特训区发生了激烈冲突。沃特动用私刑,手段…相当恶劣。”他特意补充道:“特训区的事自然瞒不过我们,只是画面从诺伊斯接触殿下开始便被屏蔽,之后的事情我们没有权限,不得而知。”
“沃特凭借等级优势,在屏蔽精神力的区域,单方面殴打了诺伊斯,致其重伤。据回报,诺伊斯胸骨碎裂,内出血严重,并且…”斯卡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沃特在最后,用精神力精准摧毁了诺伊斯的生育系统。”
他补充了关键背景,点明其中利害:“整个过程,诺伊斯多次提及殿下的名讳试图自保,但沃特似乎…毫不在意。现场还有一句原话是——‘以后你看到我的虫崽,只会有跪下的份’。彻底激怒了沃特,导致他下了狠手。”
斯卡尔仔细观察着墨尔庇斯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对那只低贱雌虫命运的裁决,继续补充道,“属下推测,沃特此举,意在彻底断绝那只低阶雌虫凭借子嗣上位的任何可能。虽然手段狠辣,但倒也…替您清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要我说,达勒家那小子实在是不聪明。既然都动手了,干脆利落些,直接把人解决了倒也干净。现在倒好,手段粗糙,留下把柄,不仅没能除掉那个碍眼的贱虫,反而彻底得罪了殿下,平白让殿下为那只虫心疼动怒,真是得不偿失。”
斯卡尔自觉这番汇报既陈述了事实,又表明了立场——他与军团长一样,对这些试图攀附殿下的低等虫族深恶痛绝。他甚至准备好了后续建议:既然沃特已经代劳,不如就此了结这只废虫的性命,以绝后患。
他等着墨尔庇斯对诺伊斯的处置意见,却只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叩桌面的声响。反应平静得超乎他的预期。
“达勒家族…”墨尔庇斯终于抬起眼,目光幽深,“是蒙特金德麾下最忠实的猎犬之一。”
“军团长记得没错,”斯卡尔连忙应和,试图进一步解释这其中的关系,“他们是蒙特金德公爵、殿下雌父麾下的附庸。这件事说来讽刺,原本是蒙特金德派系精心布局的一步棋。大约三个月前,蒙特金德公爵与达勒家族的利益分配上达成共识。作为交换条件之一,蒙特金德公爵默许达勒家族次子沃特接近殿下的机会。他们不惜重金聘请帝都最好的礼仪师、专门研究了殿下的喜好,企图攀上高枝。结果那虫崽自己不争气,本事不济,反倒让外头不知哪来的野虫子钻了空子,得了殿下的青眼。”
“表面是两只雌虫争风吃醋,但沃特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毁掉殿下宠爱的虫,甚至无视殿下的威慑…背后,或许有人默许,意在试探,或者说…”他谨慎地选择词语,“意在替您清理他们认为不配待在殿下身边的东西。”
“呵。”墨尔庇斯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怒意,“依附蒙特金德…难怪,行事如此‘放肆’。”
斯卡尔忽然察觉到,军团长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那个卑贱的诺伊斯身上。这声“放肆”,更像是指向达勒家族,乃至其背后的蒙特金德公爵。
这时墨尔庇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平淡地问:“雄虫协会最近,很忙?”
斯卡尔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回道:“是…协会前几日确实以‘行为失检、耽于低贱雌色’为由,严厉斥责了殿下。据说是对殿下过度维护那只低阶雌虫,有失身份,并且…”他声音更低了些,“明确表达了对于殿下与您关系疏离的强烈不满。”
呵,他当然知道雪因被斥责的事,但具体内容居然是行为失检?
“行为失检。耽于雌色。关系疏离。”墨尔庇斯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斯卡尔感到呼吸一窒。
“先是雄虫协会,替我定义了雄主的行为失检。”墨尔庇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无形且令人胆寒的精神力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接着,是蒙特金德的狗…”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斯卡尔身上,“替我处置了雄主‘不该’宠爱的雌虫。”
斯卡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军装衬衫,他艰难地维持着站姿。
墨尔庇斯再次停顿,这次,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彻底锁定了斯卡尔,无形的压力让副官几乎难以呼吸:“一个个的,倒是都迫不及待地,替我规训起我的雄主了。”
墨尔庇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他注视着斯卡尔,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深处,翻涌起猩红暴戾的漩涡。
“斯卡尔,”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怒吼都更具穿透力,“你说,我不过才离开帝星半年……”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所有侍虫瞬间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
……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墨尔庇斯没有咆哮,没有爆发,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疑惑的问句。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餐厅内所有昂贵的摆饰、灯具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侍虫们更是面无血色,如同被无形巨山压垮,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抖如筛糠,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有几个等级较低的侍虫甚至直接昏死过去,口鼻间渗出鲜血。
斯卡尔死死咬着牙,凭借S级雌虫的强悍体质和意志力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已然渗出一缕血丝。他此刻彻底明白他完全误判了形势。
军团长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只卑贱雌虫的死活,而是所有胆敢越过他,去评判、管教、甚至触碰雪因的势力!无论那是雄虫协会,还是殿下母族的相关势力!
雪因.维斯特冕,无论其心意如何,无论身边有谁,都永远是他墨尔庇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不容推卸的责任。任何妄图影响、干涉,甚至自以为能代替他行使权力的人或组织,都是在践踏他的底线,挑衅他的绝对权威!
还是说,在他离开帝星的这些日子里,这些蠢货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雪因的?
斯卡尔几乎窒息。如果连他都会误判军团长的意图,那其他势力呢?他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墨尔庇斯不在,就可以随意干涉、教育殿下?
第24章 礼物
入秋微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拂动纯白纱帘。
雪因纤长雪羽般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天刚破晓,朦胧的日光透过浓雾,羞涩地在天际晕染开晨光。
洛伽南站在窗边,身着笔挺的西装制服,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金色剪刀,细心修剪窗台边的绿植,眼神专注。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嘴角勾起完美得寻不到一丝错处的笑容,“您醒了?天色尚早,要再休息片刻吗?”
洛伽南是在他十岁那年被指派来的。
雪因对这个取代了前任抚育虫的陌生虫自然生不出什么好感。而雪因表达不满的方式不过于在:规定每日清晨必须饮尽的星兽奶,他故意只喝一半,默默数着,直到洛伽南第三次来劝他,才会勉为其难喝完;洛伽南为他精心备好第二天的宴会礼服,前脚刚整理妥当,雪因后脚就偷偷藏起。待洛伽南不声不响地连夜赶制出细节完美的新礼服,他才“不经意”地让旧的失而复得。
甚至会十分邪恶地,将洛伽南刚浇好水心爱绿植悄悄擦干水珠。第二天躲在暗处,观察对方对着萎萎的叶片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偷笑。
他听说洛伽南是雄虫协会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的雌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雌父与雄父。
就算雪因当时各种为难他,他永远不会生气,一切行动都以雪因为绝对中心,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完美程序。
时间久了,雪因渐渐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放过了他。
他似乎真的没有自我,像是不管经历什么痛苦快乐都无法让他产生情绪。听说是这是雄虫协会特意培养出的特质,服务于既定系统,保有绝对忠诚,所以很少能产生情绪波动,并不能算是基因缺陷。
但雪因自己,却实打实地存在着基因上的缺陷。
雄虫蛋破壳前,一般仅由雄父投喂信息素便已足够。
当时雌父已逾五百多岁,依旧没有成功诞下一枚雄虫蛋——或者说有,只是那些蛋总在破壳前就会在蛋壳里夭折。
为了不让雄父爵位后继无人,当时身为元帅的雌父毅然退役,全身心投入与雄父努力生蛋。
而自怀上雪因起,情况就变得极度奇怪,雪因无休止地汲取雌父的精神力,不像雌虫蛋,会反过来提高雌虫精神力。
众所周知雌虫在怀雌虫蛋期间往往处于各方面巅峰状态,战斗力甚至能提升一倍;但怀雄虫蛋却恰恰相反,会对母体造成持续消耗。
等雪因终于顺利诞生后,雄父尝试着投喂信息素,石沉大海。
雄父立刻意识到,雪因的基因等级发生了罕见的高位变异,光靠他们两只虫,根本没办法支撑到让雪因顺利破壳,最终只能将他交由帝国抚养。
其实雄父也想不到还真能孵出来。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注定孵不出,而这枚雄虫蛋基因等级极高,不如给帝国卖个好,换取些实际资源来着。
这是雪因小时候偶然偷听雌父抱怨雄父时知道的,气得他整整半年没回雄父府邸。
再之后…就一直待在墨尔庇斯身边了。
而至上次争执后,这几日便未曾见到过墨尔庇斯的身影。雪因没有去追问,反正对方总有忙不完的事,就像每次墨尔庇斯重返战场,也不会将具体时间告诉雪因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没有期待,不曾…不再期待。
爱回不回,爱走不走。
雪因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松垮的睡衣随之滑落肩头。下一秒,侍虫们便捧着衣物悄悄推门而入。他们动作永远轻柔细致,可惜雪因大多记不清他们的脸。
好似他们长得一样,整整齐齐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微笑弧度。偶尔有那么几个稍显活泼的,会特意拿着书在门外吟唱,身上制服总是比别虫松垮几分的,又或是在服侍用餐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他…但这些试图让他留下印象的虫,总在他快要记住他们时消失不见。
雪因微微抬手,示意无需近身服侍。侍虫们立刻毕恭毕敬地躬身,将衣物稳妥地置于一旁,如来时一般悄悄的退下。
“喜欢的话,就拿到你房间里养吧。”雪因开口,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窗边的洛伽南闻言一怔,这似乎是他发愣时间最长的一次。雪因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四秒。
这是也是他以前注意到的。
不知为何洛伽南对悬挂在窗边的这盆绿植格外上心,唔…上心的定义是:浇灌其他花草时,他会用花洒均匀喷洒三次,总计耗时约三秒;轮到这盆花他动作会格外细致紧张,挤压喷壶的姿势固定不变,耗时精准到三点六秒。
没办法,小时候的雪因就是很闲,在觉得世上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之后,就开始研究府内所有侍虫的行为模式。而距离他最近、行为模式也最标准的洛伽南,自然成了他观察游戏的首要对象。
“喜欢……?”洛伽南好似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唇间低声重复着。
“嗯。洛伽南,”雪因斜倚在床头,懒懒地后仰着脖颈,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随口问道,“你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洛伽南这次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入核心程序的标准答案:“想要您早日诞下健康的雄嗣。照顾好您,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唔,那真是可惜了…”雪因微微怔住,倒不是因为洛伽南的话。他想起兰斯说过诺伊斯已经失去生育能力。那雪因这辈子也都不会有自己的虫崽了。
他开始感到有些难过,他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诺伊斯该有多痛苦,只是一想到诺伊斯承受的,便开始为他的痛苦感到悲伤。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间。
——都怪我。
“把花带回你房间,别让我再看到它。”雪因放过了洛伽南,也懒得再和他讨论这种没意义的话题,干脆命令洛伽南带着那盆绿植离开。
洛伽南离开后,雪因才缓步下床。
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扯,睡衣松垮掉滑落堆起在地。赤足踏过散落的衣物,缓步来到镜子前。
雪因身材自是极好的,身形修长匀称,清瘦却不失力量感,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双腿笔直。可能肤色过于白皙,关节处总是透着淡淡的粉色。银白长发散落在身上,虚虚挡住艳色,要露不露的模样。脸更是精致得像个西方标准娃娃,可惜少了些凌厉。
这大概就是墨尔庇斯始终对他不满的原因吧。
雪因猜他大概喜欢那种健壮型的雄虫,可惜他自幼体弱,就算长大各方面都达到了顶峰,却始终清瘦。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雪因正要出门,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枚徽章上。墨金色巴掌大小,上边墨绿色纹路流转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正中央是一只威猛的蜘蛛图案,八只复眼深深注视着虚空,强悍节肢牢牢掌控着徽章,这是虫族帝国的最高荣誉象征。
不用想也知道是墨尔庇斯放在这里的。他总是这样,在雪因记忆中,似乎每次墨尔庇斯征战回来庆功宴后,第二天他的床头总会多出这样一枚徽章。但墨尔庇斯从不会亲自给他,感觉像是随手拿这些玩意打发他。
或是威胁?炫耀?暗示他很强,警告雪因不要轻举妄动?
雪因不懂,他也不愿再去深究。
他伸出手,却在触及徽章前顿住。
他凝视着徽章。
半响,他取过一旁干净柔软的手帕,隔着手帕将徽章握入掌心。虽已然隔着一层手帕,依旧能感受到带着寒气锐利的棱角,用力一握,传来微痛的触感,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
转身离开卧室,随着他出门,两侧的侍虫纷纷躬身行礼。而洛伽南正在一楼餐厅检查今日的早餐,但雪因没有往一楼走去,而是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走到最里侧,一整面到顶的墙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式各样同样贵重的徽章。左上方还有一块,上边本该镶满宝石的位置却布满牙印。
雪因微微出神,随后轻笑了下。
那还是小时候不懂事,将上边宝石咬下来给墨尔庇斯做礼物用的的。
他想…送出去的礼物墨尔庇斯大概从来没有打开过吧,不然怎么会从来没有骂过他。
虽然当时送出去的心意对方没有领情,但制作礼物时快乐的心情却不是假的。雪因感觉自从和诺伊斯在一起之后,好像安心了很多。
小时候这些觉得意难平委屈的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至少当时的快乐是真实的,错的不是自己,没必要再被以前的事困在原地。他想开了很多。
松开手心,淡淡绿色光点落入徽章表面,徽章慢慢飘落在墙面,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终端震动起来。
这段时间倒是很多人找他,他嫌烦甚至没点开信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只保留了几个重要联系人的提醒。
——是洛佩卡。
视频接通,光屏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央洛佩卡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他穿着一条短裤,往自己白皙大腿上缠绕黑色腿环。腿环正适合,但他不满蹙眉,用力,将腿环又收紧了一格。
肉被勒出微微溢出饱满弧度,套着及膝长袜,脚下踩着一双皮鞋。
打扮精致得过分,有些努力装扮求偶的意味。
洛佩卡绷直脚尖,指尖轻轻划过大腿,欣赏着今日装扮。慢悠悠做完一切,他终于抬起眼眸,看向虚空中虚拟屏已然接通视频,饶有兴味看着他的雪因。
洛佩卡笑眯眯开口:“雪因,待会陛下他…”——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一章26号晚11点更~[亲亲][猫爪]
第25章 陛下
“来找你?”雪因接上话,尾音微微上扬,难得心情较好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尊贵的陛下竟亲自移驾?没让你去王庭门口跪着候传?”
“……”洛佩卡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顿住,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从软榻滑溜溜坐到地毯上,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脑袋向后仰靠在沙发边沿,仰视着光屏里的雪因。“别提了!上次……陛下觉得我、不、够、努、力!”
他有些憋屈,“我明明用力了一晚上!整整八个小时!!!不就是……不就是最后累得睡过去了一会儿吗?醒来就看见他抱着克里斯蒂亲!他当着我的面!雪因,你能信吗?他简直……气死我了!!!”
“唔?”雪因思索着,“克里斯蒂公爵?他不是一直在陛下身边么。严格说来,你才是后来者,是去‘抢’他雌虫的那个。”
“我们是不是朋友?!”洛佩卡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双眼,里面写满了“你居然不帮我”的难以置信,“就算克里斯蒂有名分又怎么样?我…我可只有陛下一只虫!陛下他也一直未婚!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机会均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嗯。”雪因随口应了一声。
陛下与墨尔庇斯同龄,至今也有两百多岁,当年与墨尔庇斯联手血洗王庭上位,他们一个执掌帝国权柄,一个统御军部,却都迟迟未婚。墨尔庇斯是天生冷淡,陛下则是……天生多情。但凡帝国出名的雄虫几乎都被他调戏过的,但是雪因自己却从未见过这位风流陛下,说起来有几次陛下来王爵府议事,他都会被墨尔庇斯以各种理由提前支开。
……
雪因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万虫迷能让陛下一见钟情。多半是墨尔庇斯觉得带他出去丢虫,不想带他出去面见陛下。仔细想来,他似乎真的极少与墨尔庇斯在公开场合一同出现。
“然后我气不过,就……就甩了陛下一巴掌。”洛佩卡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雪因回过神,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你……甩了陛下一巴掌?!”即便是备受宠爱的雄虫,也不能公然挑衅皇室威严吧?!
况且是当着另一位雄虫的面。克里斯蒂公爵同为S级雄虫至今未婚,与陛下青梅竹马,谁不知他和陛下之间,就差陛下一个点头就能成婚了。而洛佩卡这个中途插一脚的,居然当着‘正宫’的面甩了陛下一巴掌。
就算是雪因也被他的莽撞吓到了。
“……”洛佩卡有些尴尬眼神游移了一瞬,随即又想到了充足的理由,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他先欺负我的!前一天晚上还搂着我哄,说我是全虫族最棒的雄子,转头就……哼!”
“然后克里斯蒂公爵就彻底疯了,”洛佩卡咽了口口水,脸上血色褪去,浮现出后怕,“他亮出尾钩就冲我来了!是真的要杀了我!雪因,你不知道……那闪着寒光的钩尖,离我脆弱的小心脏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
“幸好陛下伸手拦了一下,自己也受了伤。然后……然后我就被侍卫丢出王庭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屈不已,“整整三天,他今天才肯理我。雪因,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饶是雪因素来冷静,也被洛佩卡这操作感到一阵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帮你?你让我怎么帮你?”
洛佩卡立刻凑近屏幕,脸上笑嘻嘻地,压低声音,“你们家不是有那种……助兴的好东西吗?我听说,前些年军团长攻下叛军时,得到了那个……灵嗣菌核?”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据说……咳,能延长……那个时间,还能提高成功率……借我用用呗?”
虫族等级越高生育力越低,特别是雄虫,从雪因的亲虫花费近百年才诞下他一只雄虫就可以看出。避/孕在虫族帝国几乎不存在,反而是那些助兴、甚至能提高受孕率物品,被视为无价之宝,备受追捧。
雪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眉头微蹙:“你想用这个……?”
“对!”洛佩卡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光彩,“我要再努力一次!不都说雄虫年纪越小,越容易怀么?所以我们才会刚成年就被催着成婚,而雌虫们至少得百岁以上才稳定。我雄父说了,只要我未来的虫崽身体里流着皇室一半的血,族谱都能给我单开一页!”
他得意地嘿嘿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的未来,“再说了,这可是给陛下赔礼道歉的‘重礼’!要是我能借此机会,让他成功怀上蛋……那我就是整个皇室的大功臣了!到时候,他怎么说都得给我个名分了吧?!”
“……我找找看。”
雪因转身在储藏室内翻找了一会儿,打开一个看似朴素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灵嗣菌核 。
它们约莫鸽子蛋,形态不甚规则,琥珀色,里面无数纤细的菌丝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内壁中缓缓游走,菌核的最核心处则是一团不断缓慢流流动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浓稠浆液,色泽从瑰丽的胭脂红渐变为深邃的紫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本源能量波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魅惑的异香,据说捏碎后轻轻一嗅,便让虫血脉偾张,精神海荡漾。
终端那头的洛佩卡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激动地几乎要扑进屏幕里:“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宝贝啊!”
雪因翻了一下相关记录,“当初墨尔庇斯将其作为战利品带回赠与我后,菲尔斯管家向皇室进贡了五枚,我雌父后来也取走了三枚。这,是最后的两枚了。”
“省着点用。洛佩卡,这东西用一枚就少一枚,几乎不可再生。”
虽然此物珍贵,但洛佩卡是给皇室用的,皇室能诞生继承人稳定下来,对他们这些权贵而言自然是好事。雪因没有吝啬,况且洛佩卡既开口索要如此贵重之物,事后必然会回赠价值相当的谢礼。
而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可没什么用。
“等等!先别收起来!”洛佩卡急忙喊道,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先帮我拍张照!这么难得的东西,我得先拿去……嗯,炫耀一下!”
“……”雪因举起一枚灵嗣菌核,调整角度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送过去。
他合上盖子,走出了储藏室。
顶层的储藏室存放着他较为贵重的东西,除管理虫外,寻常侍虫不得靠近,自然是安全的。
等雪因回到一楼的时候,便看到菲尔斯与洛伽南对峙的场景。噢,更准确地说,是菲尔斯单方面对洛伽南进行言语上暗搓搓的贬低。
洛伽南负责他的贴身起居,菲尔斯则作为维斯特冕王爵的代表在外周旋交涉。两位同样能干的雌虫,职责范畴虽无重叠,菲尔斯却常年看洛伽南那副完美无缺模样不顺眼。
见雪因下楼,菲尔斯立刻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快乐小狗,瞬间收起所有利齿,眼睛亮晶晶地迎了上来,“我尊贵的小主虫……”
他话未说完,雪因便将手中的盒子放入他怀中,打断了他的撒娇:“去,帮我把它交给洛佩卡。”
菲尔斯身后若有尾巴,此刻定然是耷拉下来了。他抱着盒子,默默叹了口气幽幽看过来,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雪因见状,带着一丝笑意,安抚道:“早些办完回来,或许还能赶上午膳。”
菲尔斯听到这句话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精神一振,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是!保证完成任务!”随即抱着盒子,转身出门。
雪因在餐桌前坐下,一边拿起汤匙,一边随手点开终端。诺伊斯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早上好~】可爱.jpg
雪因脸上浮现笑意。
诺伊斯自上次试炼结束后便投入了紧张的校考,好几天没消息了,看来现在总算是从考场里被放出来了。
帝国霍格斯军校雌虫考试一般分文化课实操课,考试时高度融合综合运用。和试炼时差不多,不过进入考场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来维持考试时长。在与星兽异种植物对抗间隙,会随机弹出与文化课相关的题目,要求学员根据战场场景即时作答、灵活运用。
既是比拼实力、精神力、也比拼耐力、灵活度。在自身实力允许的前提下,坚持的时间越久,越有机会接触到更高难度的题目,最终的评分也越高。所以精神力天赋并不突出的往往会采取更务实的策略,主动避开高强度的武力与精神力对抗模块,转而选择以文化考核或自身擅长的专项领域作为突破口,以求快速通关。
诺伊斯这次在考场里可是坚持了整整三天,以他的等级来说,这个成绩在军校里已算相当出色,要知道就算是S级有些蠢的一两天都撑不到。看来诺伊斯这次考得不错,雪因不自觉眼神温柔了些。
“殿下,”洛伽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朗费罗伯爵递了帖子来,恭请您莅临今日的晚宴,并确认您的行程安排。”
雪因这才想起,是上次试炼时遇见的那只雄虫,邀请他参加其长子的生日宴。
“嗯。”他颔首确认。
随后,他低头回复诺伊斯:【明天我去找你】
诺伊斯几乎秒回:【我刚想问呢~嘿嘿,爱您~!】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这句话很快被撤回。
紧接着又发来:
【那我今晚就用您最喜欢的那个香薰…】
【我藏了一些东西,在我身体里…明天,等您来取好不好?】
隔着屏幕雪因都能想象到诺伊斯那张挑逗的脸,耳根瞬间不自然红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关掉了终端界面,欲盖弥彰地拿起旁边的水杯,仰头灌了几大口。
【嗯。】——
作者有话说:整理一下:
诺伊斯(平民,无姓氏)
墨尔庇斯.莱昂图特(莱昂图特公爵,现任帝国第一军团长)
雪因.维斯特冕(维斯特冕王爵)
雪因雌父:阿斯特拉.蒙特金德(蒙特金德公爵,前任元帅,现任国防副大臣)
雪因雄父:洛伦兹.维斯特冕(维斯特冕公爵,现任上议院议长)
按理说爵位和姓氏应该是分开的,但是作者快要(已经)记混了TvT。可以理解为家族的名称,同时也是他们爵位封地的名称。其余角色,用名加爵位称呼。
同时修改前些章节关于雌父家族。
第26章 宴会
傍晚。朗费罗伯爵府。
“殿下,到了。”洛伽南垂首恭立在一旁,声音温和。
从星舰下来的先是几十位侍虫,地面上则是上百名手持军械的S级雌虫亲兵严阵以待。注意看的话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军舰轮廓,小型巡逻机器人警戒着,将整个伯爵府包围得密不透风。
随着雪因走下星舰,周围的侍虫纷纷躬身行礼。
这也是雪因不爱参加聚会的原因之一——在家还没那么多眼睛盯着他,出门他身边百米内连一只飞虫都不会被放过,无形的精神力笼罩着整座伯爵府,连站门前迎接的朗费罗都在威压下,有些微微发抖。
雪因踏入伯爵府,那股窒息的威压似乎消散了,彻底被挡在了门外。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朗费罗伯爵确实后悔过发出这个邀请。
为了今天他祖上八代被整整查了六遍!
包括查出了雌君在七十八年前,因被第一军团抓住把柄,心怀不满‘路过’第一军团物资星舰时‘不小心’踢了一脚,现在还在监狱受调查。他五岁那年闲得慌偷拿邻居家雄子裤衩子套头上戴帽帽,为了销毁证据将其烧成灰兑水喂雄父喝下,被雄父骂了三天,今天刚被放出来。以及他三岁长子前年,拿他的牙刷给自家宠物用……审查文件摞起来比他的身高还要高出一截。
他庆幸,幸好家族世代清廉,彻查三天,仅仅只有一千四百三十六名族虫被带走调查而已。
哈哈哈哈哈…
哈哈…
哈…
呜呜呜呜。
但后悔停留在了今天。旁虫羡慕嫉妒的眼神,以及络绎不绝送来的贵重礼物,快要淹没他这座小小的伯爵府了!
随便一位想要借此机会登门的雄虫送的礼,价值都抵得上他家族三代积累的财富。可惜来访宾客的名单根本不由他做主,他乖巧地将名单一一呈报审批,但礼物倒是可以留下的。
嘿嘿,未来雄崽有星币啦,你雄父我支棱起来了!
至今来的每一位客人都乖巧接受了严格检查,正聚集在餐厅里,一边故作镇定地交谈,一边兴奋地频频望向门口。
而这场生日宴的正主——他三岁雌虫崽,因为也算是未婚雌虫,被拒之门外。不过已经没人关心,包括朗费罗。
反正不随他姓,不过是个雌虫崽子,生日过不过又有什么要紧?
雄虫的最高等级只到S级。
而雪因之所以被评定为S级,纯粹是因为这个等级已经是雄虫的评价上限。勉强达到S级的雄虫,与雪因家族世代传承的稳定S级基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现在帝国的顶尖的财政大权、政治势力与军事力量都集中在雪因一虫身上。这次因为雪因的到访,无数雄虫也慕名纷纷投贴,朗费罗本不起眼的伯爵府一下子成了虫族热搜。
等雪因进入伯爵府后,身边只留下了洛伽南一虫。
“维斯特冕王爵。”围的雄虫们立刻眼睛发亮地围拢上来,其中不少还带着随身服侍的雌侍。他们见到雪因也同样激动,眼睛痴迷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那些雄虫已经顾不上责罚他们了。
雄虫之间的聚会,是极少带雌君的。他们这些有身份的雄虫,背后雌君身份往往都位高权重,带上了雌君就有了政治意味,而不是让雄虫们放松玩乐。何况雌君一般等级高,雌虫间的斗争防不胜防,相比之下,地位较低的雌侍即便攀上关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雌君就不一样了,为了避免贵族间乱七八糟的情事发生,便默认雄虫间聚会带上雌侍。
“嗯。”雪因挂上温和不失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
见状,想上来搭话的雄虫只好失望退下。
“雪因~”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雪因刚回头,便看见佐尔安被洛伽南横出的权杖精准地拦在一米开外。
“失礼了,佐尔安公爵。”洛伽南这次穿的是圣殿的服装,优雅的白色长袍,金丝镶边,神态圣洁得不行。嘴上说着失礼,动作却不容抗拒,坚持把佐尔安死死拦在一米外。
雪因轻笑了声,对上了佐尔安那双写满幽怨的眼睛。“洛伽南,去门外等候。”
“……是。”洛伽南迟疑一瞬,便依言退下。
他一走,佐尔安立刻冲洛伽南的背影甩了个白眼,随即笑嘻嘻地凑上来,一把揽住雪因的肩膀。“就知道你会来!我可是早早儿就递了帖子候着你呢。”
“今天不是你雌君回府的日子?”雪因挑眉看他,佐尔安的雌君也算是出生皇室,当年陛下上位杀光了所有同胞及叔父,但稍微远一些的倒是放过了,以至于这些本是边缘血脉的成员因祸得福,倒也成了众家族想联姻皇室的热门。
“他啊?他也进去接受‘再教育’啦!”尔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说起来,你家那位雌君可真是杀疯了!最近上层…唔…几乎被他筛了一遍,连第二军团长都没逃过,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拷打。”
“……,墨尔庇斯?”雪因微微一怔。他还在帝星?也没有见他回府。“他怎么了?”
“不知道,雌虫之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们才懒得管,最好把我雌君打个半残送回了,嘿嘿~这种时候最带劲了!你是不知道,带着伤…哎呀,想逃又逃不掉,轻轻一碰就疼得直呜咽~好惨~”佐尔安想着雌君惨兮兮的样子,露出一丝迷茫的心疼,很快又变成期待中带着变态的笑容,“但是真的好紧,好带劲。”
雪因一阵无言。
真是够了,雪因不管多少年还是无法理解雄虫这种享受雌虫痛苦为乐的心态。
但老师说,他是生病了所有才会对雌虫抱有不该有的同情心。
所有虫都说是生病了,连雄父雌父之前都很担忧看着他,说会不会是当年强行保下他的代价,导致雪因不太正常。他慢慢地,也不会再表达出和所有雄虫的不同,只是不想听就沉默。倒也清净了几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每周去做心理检查了。
“哎呀,你这什么表情嘛?”佐尔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把雪因的嘴唇捏得嘟了起来,顿时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可爱得佐尔安都想欺负起来,“反正雌虫的伤好得很快!而且老师说是雌虫间…唔…必要的教育,雄虫是绝不能插手。会让他们变得软弱。雌虫,根本不需要软弱这种多余的东西!”
佐尔安边说边用力点着头,“雌虫就是要习惯忍受疼痛!这样才能成为!强大的!战士!!!虫神在上!虫族永耀啊啊啊!”说着他兴奋跳起来,举起手欢呼着。
“嗯嗯嗯。”雪因被他圈着肩膀带动得身体摇晃,只能敷衍地应和着。
救命,想逃。
等他好不容易从佐尔安热情的臂弯中挣脱,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蓝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常年浸润在忧郁中。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身形略显单薄,整个人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压抑。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身上穿着金线绣着繁复纹样的黑绿色宫廷礼服穿戴得整整齐齐。
他对着雪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维斯特冕王爵。”他微微欠身行礼,很快又直起身,“能否……借一步说话?”
“塞西尔公爵!”一旁的佐尔安热情地招呼道。论起来,塞西尔还是他们的学长,只不过当年他还是伯爵,而现在已经成了公爵。年仅二十六岁,却是一位六岁雄虫的雄父了。
塞西尔闻言顿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阴郁,随即脸上挂起礼貌微笑:“日安,佐尔安公爵。抱歉打扰,我有些私事想与维斯特冕王爵谈谈,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他像是怕雪因或佐尔安拒绝,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亲昵的恳求:“不过是些家事……雪因。”
他直接叫了雪因的名字,以他作为雪因兄长的雄主这层关系,这样的称呼是合乎情理的。
雪因点了点头,随他走向一处无人的窗台,在沙发上落座。
“我想问问您……您是否知道,蒙特金德伯爵……今年是否会回帝星?”他有些紧张,刚刚在餐厅上还强撑的姿态此刻有些绷不住,虽直直坐着,但手指放膝盖上无意识用力蜷缩起来。
“大哥?”雪因想了想。
大哥是雪因同雌父的嫡亲兄长,在家中排行最长。前阵子他确实派人送了礼物回帝星,但信中并未提及具体归期。这些年来,大哥一直带着他的两名雌虫崽长驻边境。
作为雌父的继承人、未来的蒙特金德公爵,大哥接替雌父执掌征战事业,自然是军务繁忙的。
雄虫不参与雌虫的爵位继承,姓氏默认随雄父。雌虫崽子则随雌君姓。换句话来说,雄虫的姓氏不会由雌虫后代继承。对雄虫来说雌虫子嗣没什么实际用处,懒得花费心思养育,还不如丢给雌君养,能换雌君因为这种没意义的事上高兴,维持家庭表面和谐,还能避免弱小的雄虫崽子被强大的雌虫崽子谋害。
雌虫那边则长子继承爵位,剩下凭本事抢,不过也没什么能抢的。雌虫天生会对自己生的雄崽宠溺不已,一般等到雌虫继承的时候就剩爵位,爵位代表的是军权、政权和守护帝国的必要的责任,而财富自然是留给雄虫崽的。
雌虫们对此表示雌虫就该多磨练,省得将精力心思耗费在争夺爵位把脑子抢坏了。雌虫崽想要财富主要还是得靠讨好雄父。雄父高兴了就给星币,不受宠的就自己挣军功去吧,毕竟对雌虫来说,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自身强大的等级与实力,世袭的爵位反倒居于其次。
或许是见雪因久久不回答,塞西尔朝身后微微示意。抚育虫便抱着一个六岁的雄虫崽走了过来。怀里小雄虫和他雄父一样有些消瘦,被抚育虫放下的时候还紧紧抓着抚育虫的衣襟不愿意松手。
“诺厄,不许任性。”刚刚声音有些脆弱的塞西尔对雄崽下发命令倒是冷淡,小雄崽被这语气吓得一颤,立刻松开了手,乖巧地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来,叫舅舅。”塞西尔命令道。
雄崽颤微微地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闪过一丝害怕,怯生生的喊着,“雪因殿下。”
“……”塞西尔的表情瞬间一僵,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看向雪因,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埋怨:“殿下,蒙特金德伯爵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诺厄他……一直非常想念他的雌父。”
诺厄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雪因却瞥见,塞西尔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在诺厄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诺厄吃痛,立刻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颤声重复道:“想……想雌父了。”
第27章 塞西尔公爵
雪因没再袖手旁观,将瑟瑟发抖的诺厄抱入怀中,却也生了一丝恼火,“大哥常年驻守边境,你作为雄父,照顾好诺厄才是本分。”
“我照顾好他?他一个S级雄虫,需要我怎样‘精心’照顾?”听雪因这么一说塞西尔眼泪瞬间溢满眼眶,他像是承受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你哥哥眼里只有他的三个孩子!西蒙斯继承他的爵位,克罗夫特继承了我哥哥的爵位!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的诺厄也什么都没有,生来就低虫一等,连你哥哥都看不起他!”
“怎么会?”雪因表面平静,声音却冷了几分,“哥哥不是亲自为你请封了公爵之位么?”
“那能一样吗?!”
“一个终身制的荣誉头衔,和能世代传承的实封爵位,能一样吗?连我的诺厄,将来也只能顶着个伯爵的空名!他也是S级!凭什么?!”塞西尔像是想给雄崽挣一个公道,又像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怀里诺厄倒是很乖巧,在雪因怀里静静坐着不乱动,雪因释放着精神力给他治愈着他手臂上的红肿。
是了,塞西尔是哥哥的第二任雄主。
大哥的前任雄主是塞西尔的亲哥哥,一向身体不好,于八年前病逝。塞西尔当时刚成年,本该成婚,却执意要嫁给雪因大哥。大哥只是沉默没有拒绝,而塞西尔作为家中嫡次子,与维斯特冕家族也算是门当户对,两个家族只是微微皱眉,还是满足了任性的塞西尔。
塞西尔在家自然也是受宠的,但自他兄长的嫡长雄子、第一顺位继承人克罗夫特诞生后,所有的目光与资源便都倾斜了过去。塞西尔的雄父对他虽然疼爱,却始终不及身份更为正统的克罗夫特,和他病弱的兄长。
比起塞西尔,雪因对克罗夫特反而更熟悉些,几次去雄父那里,都能看到克罗夫特在陪雌父雄父下棋聊天。
“你也是S级,有身份有爵位,诺厄该有的,也不会少…”雪因试图安抚。其实爵位没什么要争的,就算不作为家族继承人,帝国也绝不会亏待S级雄虫…
“是!我是该有的都有!”塞西尔咬牙,“但我和诺厄为什么不能拥有最好的?!你哥哥根本不关心他!和他们一样,眼里只有克罗夫特!根本没有我……”他声音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绝望,颤抖着挤出那两字,“……的虫崽。”
“……”其实雪因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确实不太关心兄长的家事。
只隐约知道,塞西尔哥哥是个性格温和的虫,从雪因记事起就常年卧床,但大哥和他感情甚笃。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塞西尔哥哥在世时多年来身边连个雌侍都没有,与大哥育有两雌一雄。
而雪因对塞西尔…唔…他不熟。
但一个会拿亲生虫崽撒气、作为筹码的雄虫能算什么好虫,怪不得大哥宁愿长期在外征战。
怀里的诺厄因为雄父濒临崩溃的情绪,再次害怕得发起抖来。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大力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约摸十八岁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诺厄一见是他,立刻从雪因怀中挣脱,一把朝少年冲去,少年把他搂在怀里,这时崽子才放声哭起来:“哥哥……哥哥……”
——是克罗夫特。
雪因微微颔首,算是和他打招呼,克罗夫特勉强对雪因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身后的侍从一拥而上,利落地制住了塞西尔。
“雄父,得罪了。祖父请您立刻回去,别在殿下面前失了体面。”克罗夫特看着塞西尔开口。
“放开我!”塞西尔奋力挣扎,被侍虫死死拉住。他朝着克罗夫特怒吼,眼睛红了一圈,身体颤抖着,恨意毫不掩饰地射向克罗夫特,“都怪你!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我雄父就会看到我,梅洛斯哥哥也会看到我!看到我的诺厄!”
“现在我哥哥死了,你们就都不要我了!迫不及待让我娶雌君、把我赶出去。我不要!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克罗夫特!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就我们一家……”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倒是忍了回去,要掉不掉含在眼眶的样子,声音从怒吼变为破碎着乞求,“我…和你、和我哥哥和梅洛斯哥哥…一直只有我们,我只是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让雪因命令他回来啊!!!我就要这样!我…”
没等他继续说,克罗夫特雄祖父派出的侍虫自然有权利控制住他,毫不怜惜地捂住了他的嘴,向雪因行礼告退。
“唔!松开!呜呜呜——”塞西尔被拦腰架起,几个虫死死压着他,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却依旧被毫不留情地拖离了现场,徒留一地狼藉。
雪因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克罗夫特在他对面坐下,先行了一个礼,才疲惫地叹了口气,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怎么回事?”雪因开口询问。他对塞西尔的家事并不感兴趣,但牵扯到虐待雄虫崽…
“抱歉,惊扰到殿下了。”克罗夫特揉了揉眉心,有几分疲惫,“我会和雌父商议,以后让诺厄长居克斯安蒂星,不再让塞西尔雄父接触他。”
“……他只是想要你雌父多陪陪他而已。”雪因安抚性地对克罗夫特笑了笑。
雪因倒是看得清楚,塞西尔口口声声提着爵位幼崽,不过是借口。只有提到他大哥时,情绪的波动才最为剧烈。与其说想要爵位替幼崽不甘,不如说……他只是太想念那个不归家的雌君了。
雪因又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只是不会说也不闹而已,遇到困难做小乌龟。
过于敏感的虫总是很累,他甚至有几分能感受到塞西尔的绝望。
或许是因为等级高,他从小就对情绪感知敏感,小时候不能很好排解……说起来奇怪,虽然害怕墨尔庇斯,但是在他身边很安心,至少身体是放松些的。
在外界纷杂的情绪全部朝他冲来,在心里杂乱交缠碰撞到无法承受时,躲在墨尔庇斯身边,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会轻松很多——因为复杂的情绪就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等他再大一些,除了特别强烈的情绪,倒是能将外界传来的情绪屏蔽。而墨尔庇斯的恐惧便越发明显,加上也看清自己不受欢迎,便也不会再不识趣凑上去。
“……雌虫哪里懂得这些细腻的心思啊。”克罗夫特苦笑一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谁看不出来?塞西尔哥哥自从我雄父去世后,就变得就特别敏感。当时雄祖父想着他早点成婚,有了新的雌君就好了,然后他就生气绝食了,觉得大家都不要他了,非要嫁给雌父,不然就死给大家看。”
“我雌父没说什么,总归是门当户对。他原本不打算再嫁,毕竟我有两个雌虫哥哥,现在都是少将了已经不需要担心,我当时也大了,再不济还有雄虫协会照料。但塞西尔哥哥不依不饶……殿下,您知道的,小时候我经常被雄祖父接回去,他就被忽略了一些。”
“我雄父觉得他身体不好,雌祖父和雄祖父平时总是多关心他,忽略了这个弟弟…就对塞西尔哥哥挺内疚的……后来雌父雄父干脆将他接回家,把他当我哥哥一起养着,我也是真心将他当作亲哥哥。我们一起玩,一起数着等雌父回帝星的日子,一家虫一起吃饭。”克罗夫特说起这些脸上带上了点难过,“雄父生病下不了地,就躺床上给我们说故事,雌父就抱着我和塞西尔哥哥坐在一旁听…但是雄父走后,塞西尔哥哥就变了…”
这事雪因倒是不知道,他只知不久后大哥再次结婚,婚礼时两边家族都没什么笑容。
“后来,他开始抢我的东西给诺厄弟弟…或者拿去扔掉…”克罗夫特盯着茶杯有些出神“……我无所谓嘛,一家虫没必要计较这些,”
“诺厄的东西,也是哥哥的!”靠在克罗夫特怀里的诺厄忽然抬起头,怯生生的,但是语气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诺厄~”克罗夫特心中一暖,亲了亲小家伙毛茸茸的发顶,惹得小雄崽笑了笑,他转而看向雪因,声音沉了下去,“然后雌父发现…塞西尔哥哥在教唆诺厄…”
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但更多还是难过,“他告诉诺厄,只要我死了,家里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哥哥你不要死。”诺厄一听这话,眼泪立刻又涌了上来。
“哥哥不会死。”克罗夫特连忙温声安抚,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雪因时,眼中已泛起一层薄泪,“诺厄扑上去抱着雌父的腿哭,问‘哥哥可不可以不要死’……”说到这克罗夫特也开始含泪,声音哽咽起来,“失礼了,殿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为自己失态道歉。
“雌父细问了诺厄,之后大怒,和塞西尔哥哥吵了一家,当夜便带着两位雌虫哥哥返回了驻地,诺厄被送到克斯安蒂星,我也常年住雄祖父公爵府。雌父至今…三年没有回来。”
“……”雪因不解,“塞西尔他……毕竟是S级雄虫,不也是有爵位的么?”
“哎,就是找个理由借题发挥罢了,”克罗夫特叹息一声,透着深深的无力,“当年他生下虽然没能继承公爵位,但是帝国怎么可能亏待S级雄虫嘛,也给了他伯爵位。雄父也想着等他以后成婚,雌君拿军功给他升成公爵也是很容易的…他偏偏钻牛角尖,只看到自己没有的。”
“……”雪因闻言微微一怔。
——只看见失去的,看不见拥有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执着于那些求而不得的温情与认可,却忽略了环绕周身、旁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尊荣与权力。
“当局者迷。”雪因说出这一句,算是安慰。
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思绪。他不知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打扰殿下太久了,我这就带诺厄回去。”克罗夫特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柔声对怀里的虫崽说,“诺厄,跟殿下告别。”
“殿下再见。”诺厄乖巧地依偎在兄长怀里,小声道别。
目送他们离去,喧嚣散尽,露台上又只剩下雪因独自一人。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茶杯,清澈的茶汤里,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雪白的长发散落泛着带着暖意的灯光,衬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茫然。
那我呢?
在他们眼中,我是尊贵无匹的维斯特冕下,还是一个……同样缺爱、愚蠢的雄虫?
塞西尔无法接受现实,于是用“正确”的方式,利用规则权利向内强求,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虫。
我呢?
——当局者迷。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出,轻轻推开了面前的茶杯。液面剧烈晃动,将雪因孤寂的倒影彻底搅碎、吞噬,最终消失无踪。
——但诺伊斯是真实的。
但我也好像……已经把一切都弄糟了。
雪因闭上眼,将外界光线也隔绝开来,疲惫中混着涩然,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无力向后靠陷落入沙发——
作者有话说:非完美主角。小诺,雪因、墨尔庇斯都需要慢慢成长哎。
第28章 特价转让!A级雌侍一只……
“雪因。”闻声,雪因睁开眼,就见佐尔安在门边探头探脑看过来,冲他眨巴眨巴眼。
“殿下。”佐尔安下巴底下冒出一个脑袋,朗费罗也叠着,探头探脑挤出一张殷勤至极的笑脸望过来。
雪因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于是试探着故作深沉点头。
佐尔安便笑嘻嘻几步跨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对面的沙发,双腿一抬就架上了茶几。
朗费罗则显得拘谨许多,他先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雪因。
干嘛呢?
雪因微微歪了歪脑袋,而后颔首,“坐吧。”
朗费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殿下,”朗费罗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斟酌着开口,“您听说了达勒家族的事吗?他们彻底完了!贪污案发,全族都被流放边境了。那个沃特.达勒,哈哈哈,居然被发配去给一个区区B级雄虫做雌侍了!”
……沃特.达勒。
雪因的思绪微微一顿。
当初在试炼中对诺伊斯下手的那个雌虫。他回来后第二天下午,菲尔斯便将完整的调查资料呈递上来。但…没等到他下手,菲尔斯同时带回的消息是:就在雪因返回帝星的当晚,达勒家族便因贪污案被立案调查。等菲尔斯得到确切消息时,这个家族已经被连夜打包丢出帝星了。
不知是那方势力抢先动了手。
雪因对沃特确实有些印象——达勒家族以盛产美艳虫崽闻名,却没什么脑子。他们一直信奉“多生虫崽总会有用”的生存哲学,不惜将家族雌虫送给有权势的雄虫玩弄,若是生出雄虫,更是精心培养后送去讨好顶级雌虫,以此维系家族地位。虽然底蕴不深,但靠着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在帝星也算站稳了中层地位。
雪因记得雌父曾评价过:这种虫,不聪明才是好事。
小时候雌父确实带沃特来见过他几次,但他没什么兴趣,太吵了。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干脆让侍虫把人扔了出去。后来倒是乖了,但雪因也没什么兴趣。
说起来每次去雄父府邸,雌父都会准备各式各样的雌虫“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晃悠。
后来在家随口抱怨了一句,回雄父府邸就再也没见到过,总算清净了。
但沃特家族毕竟是雌父麾下的势力。有雌父的庇护,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们连根拔起?雄虫协会?不太可能,协会巴不得他这样的S级雄虫多纳几个高等级雌侍。
难道是墨尔庇斯?
……
更不可能了,墨尔庇斯他…
……
……
反正就是不可能是墨尔庇斯。
没理由没动机。
“要我说,沃特那种货色,能给人做雌侍都是抬举他了。”佐尔安懒洋洋地插嘴,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打断了雪因的思绪。
之前试炼发生的事自然是瞒不住他们在场几只雄虫的。
佐尔安想,不管怎么说沃特都是一个外人,就算诺伊斯身份再低也是雪因的虫,对诺伊斯下手可真是…蠢的。
“别说他了。”佐尔安话锋一转,金色眼眸里闪烁着好奇,凑近朗费罗,“表哥,我更好奇你,上次怎么会想跑去那无聊的试炼?一堆硬邦邦、只会喊打喊杀的军雌,有什么好玩的?”
“闲的。”朗费罗无辜地眨眨眼,显得那双微微圆润的脸像个水嫩的包子。
“啊?”佐尔安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我无聊啊,我无聊啊,我无聊不能来么?”朗费罗理直气壮地重复,随即又带了点小得意,“再说了,有一群雌虫在我怕啥?有雌虫在还能伤到我不成,就当去郊游了呗。”
“你是不知道,那名额抢得可凶了!”朗费罗顿时来了精神,指尖在终端上轻快地点了几下,“咱私下不是有个小群嘛,名额通知就发在那儿。还好我平时和雌侍玩得花、手速快,这才抢到。”他得意地将终端屏幕转向两位,随手一划,一个数千成员的置顶群聊界面便被放大投射在半空中。
佐尔安和雪因下意识望去,几条滚动的信息瞬间抓住了他们的眼球:
【紧急!坐标XXXX,发现落单重伤S级雌虫,颜值超高!谁捡?】
【还在么?给我留着!我来了!】
【楼上新来的?啥身份啊S级都敢随便捡?醒醒!这种等级的雌虫心眼比黑洞多,八成是看上哪位大佬自导自演苦肉计呢!我赌五分钟内,必有个炮灰雄虫跳出来说‘能伺候我是你的荣幸’,然后雌虫假装隐忍面露屈辱悲凉,正好被路过的某S级公爵英雄救美,直接一步登天顺利嫁入豪门!……等等?上面那个ID没见过?该不会是穷得请不起演员,雌虫本虫混进来骗冤大头的吧???】
【对方已退群】
【……?】
【特价转让!A级雌侍一只,烈性子,曾重伤B级雄虫一位,辗转六任C级雄虫主君,调教所七进七出宁折不屈!坐标XXXX即将投放,清仓价仅需99999999星币!欲购从速!】
【这么凶还敢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我要我要!楼上懂什么?长夜漫漫生活平淡,一想到家里有个时刻想刀了我的,这日子,嘶——瞬间就刺激有趣多了!】
【重金求子,家里连生六只A级雌虫崽了,雌君眼神越来越可怕了认为我生不出S级雌虫TvT……求S级大善虫相助,价格不是问题!】
【楼上私我,细谈。】
佐尔安、雪因:“……”
佐尔安猛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狠狠咬牙:“……你们私下……玩这么花的吗?啊啊啊!我也想体会这种纯粹的咸鱼虫生了。”
朗费罗闻言,立刻换上副沉痛表情,用力拍了拍佐尔安的肩膀:“表弟啊,你要这么想——我们A级虽然日子松快些,但您和雪因殿下这样的S级,可是在为帝国的未来负重前行啊!每次想到您们要学习处理繁重公务,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我们都…呃,由衷敬佩!”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语气愈发真挚:“真的,一想到您们连日常交际都关乎政局脉络,连开银趴都要先考虑政治联姻,我们就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
佐尔安被他这番鬼扯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不敢不敢,”朗费罗连忙收起玩笑神色,微微躬身,“您二位继续为帝国基石添砖加瓦就好,这点微末的清福,就让臣等代为消受吧。”
站在旁边的雪因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蓝眸斜睨过去,语气倒是里带上了几分顶尖雄虫少年特有的慵懒与压迫:“需要我帮你深刻理解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负重前行’么?”
朗费罗闻言瞬间挺直背脊,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标准礼,秒怂:“殿下恕罪!”
看他这副秒怂的模样,佐尔安忍不住促狭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不过表哥还得是你,试炼这么危险的地儿,你倒好,差点在营地开起银趴来了?”
朗费罗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雪因一眼,见殿下唇角微扬似乎并无怒意,只是继续看着空中不断刷新的雄虫小群信息,目光认真。
这才松了口气,转回佐尔安时又换上了那副委屈表情:“我冤啊!我就是当去郊游的嘛!晚上饿了,让随行的雌虫随便给我弄点小烧烤,结果刚架起火,他们啪叽一声全跪下了,说什么让雄虫自己动手罪该万死……”
“……跪就跪吧,可他们一个个身高两米多,站着像堵墙,跪着也像堆小山,还都眼巴巴盯着我,怪瘆人的。我就让他们滚蛋蛋。”
“然后他们全跪了。”
朗费罗摸了摸鼻子,分享起心得,“不过我觉得雌虫可能就吃这套?我娶的那个雌侍…小六,每次我稍微凶他两句,让他跪着……嗯,他反而特别兴奋,特别软。但我雌君就不行,我要是这么对他,他脸一沉,我就怂了……不过他也是变态,他喜欢我叫他赶紧滚,每次一听到我让他滚眼睛就发亮,利索地回一句‘是的’,麻溜就退下了。”
佐尔安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我雌君…呃…我倒是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反正我是挺爽的。对了,光顾着听你闲扯,你拖我来找雪因到底干啥?”
雪因还沉浸在雄虫小群的震撼中,漂亮的蓝眸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懵,听到他们提到自己名字微微歪了歪头。这副模样落在佐尔安眼里简直稀罕,他坏笑着又伸手想去掐雪因的脸,被后者面无表情却动作迅速地抬手挡住并推开。
“说正事。”雪因板直了漂亮的小脸,目光转向朗费罗。
朗费罗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嬉笑,他甚至从沙发上站起身,再次向雪因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佐尔安一眼,才转向雪因紧张地开口,“殿下,是为了我大哥的事。”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雌父是S级,生了我们几个兄弟里,只有大哥继承了S级。家里原本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对他期望极高,也……格外严厉。”
“二十年前,大哥在外征战,认识了一位E级雄虫,回来就非他不嫁,闹得天翻地覆。雌父震怒,把他关进调教室抽了一个月,皮开肉绽都没松口……我雄父那时愁得不行,若家里唯一的S级继承人嫁了个E级,我雌父这一脉在家族中的地位恐怕……”
朗费罗叹了口气,“后来,大哥放弃了爵位和一切,跟那只雄虫跑了。直到去年,他们一家才回到帝星,还带回了他们的雄子。大哥觉得边缘星系资源匮乏,耽误了虫崽,想给他找个好学校。可那虫崽……”他摇了摇头,带着惋惜,“等级随不高,只有C级。但我那侄子脾气是真的好,又温和又懂事。”
说到这里,朗费罗紧张地窥探着雪因的神色。“我雌父至今不肯让他们进门,还放话说……如果大哥愿意,雌父愿意用家里的资源,去换取一位S级雄虫的虫精。也不用大哥离婚,只要大哥生下S级雌虫继承人,他就动用关系,好好安置那个C级雄子。”
“大哥怎么可能答应?他和他的雄主,这么多年在边缘星相依为命,感情是真的好啊。”朗费罗不由得想到那个只见过一次的雄虫,和他们这些帝星娇气坏脾气的雄虫不同,眼神很干净,对谁都温和善良,连他都忍不住想跑去和他玩,可惜等级低了些。
“哎…”朗费罗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等级不高…是不是这些雌虫就不会对我这么死心塌地,处处讨好我了…还挺羡慕那个雄虫的。”
雪因端坐着,闻言一顿,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所以,殿下,”朗费罗挺直背脊,姿态放得极低,恳求着,“我恳求您……您名下的慈善基金会,不是一直有一个扶持平民雄虫进入帝国霍格斯军校的项目吗?求您……能否在那份名单上,添上我侄子的名字?只要一个名额就好!霍格斯军校里汇聚了帝国最优秀的雌虫,万一……万一其中有谁,能抛开等级,看到那孩子的好,真心待他……我大哥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毫无尊严四处跪着磕头求虫了。”
见雪因嘴唇微动,似要开口,朗费罗生怕被拒绝,急忙补充:“我深知您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牵扯众多,许多事…不便亲自下场。”
他看了一眼佐尔安,佐尔安立刻会意,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绝对保密。
“我名下有家…专精于小型突击舰和高端飞行载具的改造,”朗费罗压低了声音,精心斟酌着分量,“只要您愿意点头,我可以立刻策划一场面向霍格斯军校全体学员的比赛。赛事规则和评分标准…可以设计完美匹配您那位情虫…分红股权会作为奖品,会恰好落入他的手中。”
他观察着雪因的神情,进一步解释道:“这看起来会是他凭借自身努力赢得的荣誉与奖励,纯粹的运气,与我无关,更与您…毫无关联。”
第29章 可怜的小雄虫
雪因在霍格斯军校的休息室是位于军校制高点的一幢独栋别墅,不大,他来这的时间屈指可数,却应有尽有。平时不在的时候便有十余只虫巡逻维护,在的时候更是百余只侍虫藏匿于周围戒备。
而自从第一次送诺伊斯住进来后,诺伊斯便顺理成章心安理得住下。
侍虫虽多,一般藏匿于四周,更多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虫,趁雪因不在时在别墅安装见不得虫的东西。
以至于诺伊斯一直以为,每天过来清理别墅的只有零星几只虫而已。
雪因像往常一样,这次却没有走正门。轻摆手腕示意侍虫退下,便在一楼飘逸漂亮的跃动,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主卧窗外的护栏上。微微踮起脚尖,半蹲着身子,一只手稳稳扶住栏杆。
他站得很稳,但四周戒备的侍虫可不这么认为。
看着尊贵的殿下这么危险的动作,冷汗都快要掉下来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一个个选好最佳角度,随时准备着扑上去当肉垫。
尽管四周雌虫交织形成的精神力,能确保即使雪因跌落也能稳稳接住。
入秋的风微凉,轻轻吹动雪白长发,更显那个脆弱美丽的身影,立在二层高的围栏上摇摇欲坠。
雪因毫不在意,他不是一直都这样稳重的。小时候就喜欢到处藏起来,双手双脚抱着房顶水晶灯或者横梁上倒挂着,看着下方焦急找他的侍虫玩儿。
直到后来,天花板上可以落脚的地方全被封死。
坏啊!
再之后,又喜欢追着墨尔庇斯。他是雄虫,信息素却控制得极好,小心藏起来时连墨尔庇斯都找不到他。甚至有几次偷偷挂在墨尔庇斯会议室上方横梁,没有位置便创造位置,干脆隐蔽在吊灯上,看底下雌虫们争执不休,无聊得很…于是睡着了,醒来总出现在卧室了。
他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很厉害,不管在哪睡着都能回到卧室,直到之后抚育虫不见了,他也再不会在卧室中醒来。
……
蔚蓝的眼眸闪过一丝落寞,又很快v娱演就放到了脑后。
他悄咪咪透过窗帘缝隙向主卧内望去——空荡荡的。
诺伊斯呢?这个…坏家伙,昨天明明说好会等他,果然只是在哄他开心,其实根本没有在等。雪因不满地抿起唇角。
……
或许是在一楼等着?他这次来的具体时间故意没有告诉诺伊斯…说不定诺伊斯穿着什么他喜欢的衣服,像之前那样在里头藏着…一抹羞涩爬上雪因精致的脸颊。
悄悄过去,吓他一跳。
雪因轻手轻脚拉开窗帘,翻身进入主卧。果然没人,床上被子整齐叠好,边柜却插着几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诺伊斯总是这样,喜欢从外边带回各种小东西,沙发上叠放着整齐的军校制服,上边的铜色线条已转为金色。雪因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料,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看来诺伊斯这次真的考得不错。
茶几就散落了密密麻麻的书籍。雪因随手一翻,上边认认真真挤满了笔记,诺伊斯字迹有些凌乱,像他一样散漫,或许因出身底层星域、缺乏系统的文化教育,字堪称歪扭,却露出一丝肆意。
多半是从他书房带来的,可他书房的书多半是供雄虫娱乐消遣为主,想找些适合雌虫学习的专业书籍…唔,诺伊斯等级太低进不了学院专为S级雌虫开放的图书馆。等回去时,顺口提一句。
房间空气暖洋洋的,不像他单独住的时候那样冰冷,墙面还有之前他胡闹给诺伊斯画的样子,简单几笔,却活灵活现,下笔时在笔尖留下信息素,直到现在还发着点点蓝光。一只粉粉的小兰花螳螂,尖端举着一只小蝴蝶。
但不是雪因喜欢画画。
是诺伊斯喜欢画画——但也并不意味着诺伊斯画得好看。
他会在事后…趁雪因懒洋洋倚在床头翻阅书册时做着小动作。
当时诺伊斯还不太看得懂,雪因这些S级雄虫阅读的多是古语言典籍,艰涩难懂。
可他偏要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拿起一本。雪因就很坏,故意欺负文盲,问他看得懂么?诺伊斯脸上便会浮起一层薄怒与羞红,最后叹气投降,“殿下别戏弄我了。”
雪因便把脸埋进书页,肩头轻颤,低低地笑出声来。
之后诺伊斯开始自己找事做。在雪因忙着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时,他就装模作样地坐在一旁,拿起画笔,用很传统的白纸本子,将雪因画下来。
一开始还不让雪因看呢!
雪因从不说自己不满。只是做到一半逼着诺伊斯问藏在哪了,诺伊斯颤抖到不行,胸口剧烈起伏着求饶,泪水混着咸甜的汗从额头滴落,一遍遍呜咽着说不行了。
雪因只会一脸无辜,追问怎么不行了。
诺伊斯简直想掐死他。
恼羞成怒又无力挣扎,想爬开又被雪因强势的尾钩牢牢固定住软肋,一下一下、颤抖不已。
雪因终于如愿以偿,拿到诺伊斯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画册。
——火柴人。
雪因根本不想、也不愿承认纸上歪歪扭曲的线条画得是他!
早知道不看了。堂堂一个维斯特冕王爵才不会长这样!
他是看诺伊斯平时那么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模样,还以为他画得很好呢,这才让他画的。
唯一的尊重,就是在眼睛位置用蓝色油画棒碾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至于拍照…雪因这类雄虫所在的位置,录像功能几乎一对上他们就会失效,为了保护雄虫的隐私,也防别有用心的虫录下顶尖雄虫的样子。他们留不下在一起时的照片。
之后诺伊斯画技越来越好,画中的雪因慢慢进化有了人形。诺伊斯尤其爱画雪因的眼睛,即使有时候犯懒,也会敷衍地勾上两道蓝色波浪线充数。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藏起来的画册了。
……
先去找诺伊斯。
雪因的手刚触到门把,一道高大的影子便从身后覆了上来,将他完全笼罩。他没有动,身后的人也没有动,只伸出一只手越过他腰间,强势地按在门板上,“咔哒”一声锁死了门。
今天…诺伊斯要玩这个剧本?雪因眼底倏地一亮,又迅速垂下睫羽掩住兴奋,嗓音微微发颤:“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可怜的小雄虫。”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诺伊斯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湿滑的触感自耳后蔓延,窜向四肢百骸。雪因下意识想回头,眼前却蓦地一暗,一层黑布缠上眼睛。“落入我的手心,这下跑不掉咯~”
雪因没有反抗,顺从地让诺伊斯蒙住自己的眼睛。领带质地柔软,隐约透光,他看得到诺伊斯模糊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诺伊斯这才将他重重抵在门上,一下下密密麻麻亲在他脖颈,痒得他难受,又看不清,他只能顺着诺伊斯的力道,任由那只手牵引着自己的指尖游移。
“拿出来…”诺伊斯的喘息又急又重,甚至有些站不稳,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像小狗一样,一口一口地舔舐。
“什…什么…?”雪因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诺伊斯低笑,“昨天不是说好了…嗯?”
雪因隔着布料看不见,但想象力却将一切补全,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无力的样子,绯红的脸颊,水雾雾的紫眸,微微颤抖的身体。
“……”
“硬的?”雪因试探开口。
“嗯。”诺伊斯敷衍。
“不可以乱放。”雪因有些恍惚,这…也太大胆了?
诺伊斯没理会雪因的胡说八道,以及懒得在这种时候和他争论什么可以、什么不行。现在快乐就完了,整天想什么有的没的干嘛。
他干脆堵了上去,将那些不爱听的字句一个个吻碎,咽下。说的话没一句爱听的,可吐出这些话的唇舌倒是甜得不行。
……
“我的…徽章?”雪因这下彻底傻了,“你…我…我让你好好保管,你就这样…?”
“这不是在好好保管么?”诺伊斯的声音勾人得要命,沙哑得不行又溢满诱惑,“殿下…?”
雪因还有些懵懵地看着他,可爱得不行。
“来。”诺伊斯轻笑一声,啪叽一下亲了一口雪因侧脸,一把抱起。
“衣服…”
“穿着,我喜欢你穿着衣服的样子。”诺伊斯凝视着雪因,俯身用牙咬住蒙在他眼上的黑色领带,向后一仰头将其扯落。湿润鲜红的唇衔着那截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自己还算整齐的衬衣上。
“继续。”说着,诺伊斯拉住雪因的手——
“唔…!”他猛地闷哼一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死死捂住了腹部。
雪因愣了一瞬,随即慌忙从诺伊斯身上下来,将他紧紧抱住。强大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尽数朝诺伊斯身上涌,一点点抚平痛苦。直到诺伊斯的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不再颤抖,雪因才虚虚跪坐在他面前。
“怎么了?”雪因声音有些发抖,诺伊斯方才瞬间煞白的脸色真的吓到他了。
“……不知道。”诺伊斯眼神有些茫然,手还虚虚捂着小腹,“最近很容易累……可能是之前受伤,加上考试太紧张了。”说着他朝雪因勉强勾起笑,“没事了。”
“我叫侍虫来帮你看看。”雪因有些不安。
“不用。”诺伊斯干脆利落拒绝了他,下一秒又觉得语气太生硬,放软了声调,“真的没事……”他迎上雪因担忧的目光,笑眯眯伸出手,用手指强行在雪因嘴角顶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弧度。
“只是最近有些累罢了。”他…莫名不安。
但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让太多虫知道他身体情况。
第30章 要做吗?别人的雄主
雪因转过身,微微屈膝,回头看向他,微微昂首示意“来。”
“嗯?”诺伊斯仍半倚在沙发里,唇色有些泛白,嘴还是不饶人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尊贵的雄虫殿下还想背动我?”
雪因淡淡瞥了他一眼,蓝眸间微波流转的样子,看得诺伊斯都有几分忘了疼痛,心里痒痒的。
伸出手,故意使坏将全身重量压上去,手臂环住雪因的脖颈,但腿已经随时准备着,等雪因支撑不住,就可以立刻反手将他抱进怀里。
他趁机搂着雪因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雪因稳稳地托住了他。双手紧扣在他腿弯处,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认真得像是他是什么尊贵的雄虫一样,好像他们反了过来,又好像他们一直都是平等的。
他莫名笑了一下,心脏鼓胀得像是填满了什么陌生的东西,想说很多话打趣,却一句话说不出来。于是将脸埋进雪因柔软的发丝间蹭蹭,很顺滑,明明只是发丝,却像是暖暖的蜂蜜流淌入心间。
雪因将诺伊斯轻放在床沿,让他靠坐在床头,随即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杯子,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
“这是什么?”
“营养剂。从小侍虫就喂我喝这个。”雪因将杯子递到他面前,“对你身体好。”
“噢…”诺伊斯接过,微微歪着头“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无妨,以后我给你就是了。”雪因隔着被子跨坐在他身上,趁着诺伊斯喝下的功夫,伸出指尖轻轻点向诺伊斯心脏,检查着他的精神海。
按理说,诺伊斯只是B级雌虫而已,只需要在雪因身边待着不超过几分钟,就能使精神海恢复到全盛状态。
这也是S级雄虫被严密保护的原因之一。轻而易举就能消除雌虫身上的精神海污染,雄虫等级越高恢复越快,覆盖的面积越大。
帝星顶级雌虫们用精神力覆盖牢牢保护着整个星球,而雄虫信息素重重叠加悄无声息修复着帝星所有雌虫的精神海,所以帝星从不会出现雌虫因为精神海崩溃死亡的事,但所有雌虫都以为是圣殿以及拟态信息素的作用。
雄虫协会从不敢把雄虫的重要性公布出来,怀璧有罪,外界只需要知道雄虫是需要荣耀兑换的就好,要供起来,不需要知道太详细。
其实也没什么好替诺伊斯修复的,他不像墨尔庇斯精神海那么庞大漆黑,每次修复的时候简直像是掉入深渊。
诺伊斯精神海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一样。可能爱是亏欠,即使这样雪因仍不放心,干脆用将诺伊斯精神海用厚重的信息素一层层滋养包围起来,夸张程度到即使过了千百年,都够让这只B级雌虫不会因为缺乏信息素精神海污染陨落。
诺伊斯毫无察觉,只觉得身上暖暖的。昏昏欲睡,直到雪因掏出那枚族徽。
上面粘液已经凝固,是蝴蝶形状的徽章,蓝白交织的纹路在黄昏下反射着璀璨的光。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的时候雪因送他的。
当时雪因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觉醒来,诺伊斯发现手心多了个这东西。
倒是漂亮,和雪因一样,如今在雪因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心上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微微浮起,蝴蝶翅膀微微颤动,落下细碎蔚蓝星尘,诺伊斯简直要看呆了。
“这是我的…族徽。”
“你的?”
“嗯,唯一的一枚。”
“很漂亮。”
“还可以这样。”雪因松开手指,点点蓝光漫上族徽上流转,小蝴蝶微微一颤张开了翅膀,摇摇晃晃灵动绕着掌心飞旋一周,最后化作一枚蓝金戒指。雪因执起诺伊斯的手,拉出手指,将戒指一点点套上。
漂亮的戒指牢牢固定在诺伊斯无名指上,他不自觉地举起手,对着灯光细细欣赏,戒圈内的蝴蝶仿佛有了生命,在方寸之间游动。
“诺伊斯…”雪因开口打断了诺伊斯的思绪。
诺伊斯莫名有些期待,心脏跳得很快。
他当然知道雪因的意思——所以,在他永远失去孕育虫崽的资格后,雪因才为了安抚他,终于要给他一个名分了吗?
想到这他突然感动之余有些悲凉。
之前迟迟不肯给他身份,是担心他的子嗣会威胁到未来的雌君?还是觉得他不够资格传承雄虫高贵的血脉?而现在没有威胁了,所以才放心下来,施舍他一个身份。
他甚至更黑暗的猜想,或许沃特那天的到来,本身就是雪因默许的。
诺伊斯注意到雪因罕见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反而盯着被子,手指握着被子不自然摩擦着。
如果这个位置是用未来虫崽换来的,那他其实也不怎么想要。
喉间有些苦涩,但他已经没得选,他什么都没有了。这步真的很绝,他现在确实除了想办法讨好雪因之外,没有任何退路。
雪因应该是想让他做雌侍吧?
他很快振作起来,过去无法改变,那就争取到最好的位置。他轻轻覆上雪因不安的手指,慢慢挑逗着,试图像往常一样勾起诱人的调笑。
可不可以,不让我做雌奴…
虽然他也知道,能勾上雪因雌侍位置的雌虫至少都得有S级,但万一呢?万一…
“你想…”雪因刚要开口,诺伊斯就猛地吻上他的唇角。
他不想听!
不想听那个他不想要的、决定他命运的答案,他捧着雪因的脸,一下一下吻上,眼神中满是不顾一切卑微的渴求。
雌侍可以么?他还想往上爬,不想一辈子困在王爵府。他想真正站起来,能为雪因做事,能挡在他面前,为他征战,为他遮风挡雨,而不是做一个仅供取乐的玩物雌奴。
“雪因,我…”他的吻变得急切,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对方柔软的唇线,试图换取命运对他的垂怜。
“我爱你。”他将雪因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我会去学,我这次考得很好、我…”他说话语速越来越快,急于证明着。
雪因被他逗笑了,只当他是在撒娇玩闹,“我知道,诺伊斯最棒的。”他轻轻推开诺伊斯,深吸一口气,再次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紧张:
“你想…做我雌君么?”
空气陷入了死寂。
时间像是停滞了数秒。
和雪因料想中,诺伊斯欣喜若狂地扑上来把他抱起转圈的场面完全不同。
雪因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偏离了预期。他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不是诺伊斯的惊喜,而是一张写满惊恐的脸。
诺伊斯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一片空白,他好像听到自己开口,“你疯了么?”
他眼睁睁看着雪因嘴角的笑意冻结,化作茫然。
他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
脸上立刻挂上牵强的笑,抱住雪因一下下安抚着,手足无措,“不,我的意思是、我、我很高兴、我太高兴了,真的,我就是太激动了没有反应过来。”
他开始感到害怕了,怕雪因因为他刚刚暴露了真实的情绪失望,再也不见他。但更怕…雪因好像真的伤心了。
“我是说,我不配的,雪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你不可以娶我做雌君啊,他们会杀了你的。”
触犯规则这种教训他已经吃够一次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但雪因要是真的娶他做雌君…
他脑子不自然浮现出:雪因未来端坐主位,而他身着雌君礼服坐在对面,他们一起用膳,一起像现在一样依偎着看书,雪因趴在他背上看他作画。一幕幕美好得让他开始恍惚起来。
不,不对!
“他们会杀了你的。”
规则容不得这般逾越,更何况雪因是顶层雄虫,未来雄虫协会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帝国颜面。若雪因带头反抗制度,一定会被第一个推出来杀鸡儆猴。
“雪因…我。”
“没事。”
雪因轻轻回抱住他,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我逗你玩的。”只是眼底的落寞一点点溢出,看得诺伊斯心都碎了。
“对不起…”诺伊斯慌乱不停重复说着,说着说着,他看着雪因的眼睛,眼泪不自觉从一向漂亮诱人的紫眸中滴落,“我不配的。他们会杀了你的。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是我…”
“嘘。”雪因温柔堵上他的唇,鼻息交融间,不同的眸色中同样破碎,“别担心。我只是开个玩笑已。”
说完,雪因勾上往常温和的笑容,牵起他两只手,“吓坏了吧?”语气微微上扬,看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个玩笑。
诺伊斯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只能接受这个玩笑。他也强作轻松地反握住雪因的手:“确实吓坏我了…哎!主要是吧…”
“我觉得做雌君…也……没什么意思。”他微微抬头快速眨眼掩盖住泪意,“那可不得耽误我们玩‘守寡的小雄虫背着雌君偷情’的游戏么?”
说着,他向往常一样歪着头,舌尖轻舔上唇引诱着,“要做吗?别人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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