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为什么要见我姐姐？你是我姐姐什么人？”薇拉警惕地问。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伊恩说, “当然了，她可能把我给忘了。”


    “那我不能让我姐姐见你。”薇拉说，“我姐姐她很忙的。”


    “是吗？”伊恩笑了笑, “那我亲自去见她，现在就可以去，走吧。”


    他做出请的姿势，薇拉并不动,站在原地扳着脸。


    “我不。”她倔强地说，“我不能让一个男人随便见我姐姐。”


    伊恩凝视着她,并没有生气，而是问：“你姐姐结婚了吗？”


    “已经结婚了！”薇拉肯定地说, 她还没有忘记这个人刚刚喊她巫婆的事，更觉得他对自己姐姐一定有其他所图，“她很幸福，你别去打扰她。”


    一阵诡异的沉默, 薇拉心里有些担心, 她觉得这个人有些阴晴不定的。


    “我不会打扰她的。”伊恩忽然淡淡开口, “但我作为她的好朋友，一定得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你说对吧？”


    他把“好不好”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


    “不对！”薇拉坚决地说，“我要走了, 请你让开。”


    “我送你吧。”伊恩笑道, “我相信, 你姐姐看到我，一定会很惊讶，很高兴的。”


    “不要。”薇拉说，“有马车来接我。”


    她去开门，伊恩也不拦着了,甚至挥手对她说再见。


    薇拉赶紧跑去后台拿上自己的东西，甚至不顾那个想动手的女孩的道歉，直接跑出歌剧院，奔上来接她的马车。


    然而，她刚走，后面就有马车缓缓跟了上来。


    “跟紧前面的马车。”杰克对马车夫说，一边去偷瞄伊恩的脸色。这又喜又怒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前面的马车在一栋很大的别墅前停了下来，别墅内很明亮，仆人在薇拉下去后把院门给打开了。


    伊恩坐在窗边，从黑暗中看见薇拉旁边的街道有人走来了，那熟悉的样貌和身段——他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放到了打开门的地方。


    “姐姐！”薇拉惊喜地叫了起来，没想到会和蒂娅撞上。


    蒂娅本来脸色并不好，但薇拉朝她扑来，她还是笑着拍拍她的背。


    “运气不好，”蒂娅叹了口气说，“本来说好见面商谈，我去了，却被放了鸽子。”


    “谁啊，这么可恶！”薇拉气呼呼地说。她见蒂娅这么烦，就不准备再把今天遇到的事告诉她了。


    “算了，明天再看看消息吧。”蒂娅说着，和薇拉一起走进院子里。


    从伊恩的位置听不见她们说的话，只看见蒂娅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他怔怔地看着，这个他想了四年的人——现在再见到，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杰克悄悄让马车夫再靠前一些，没成想，马车往前行驶，恰好让伊恩看见一个男人从屋里跑出来，抱住蒂娅，还把她举起来的画面。


    伊恩刚刚心里的怀念荡然无存，反而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着这一幕——蒂娅亲吻这个男人的脸蛋，这个男人也亲吻她的脸蛋。


    看来，这就是蒂娅的丈夫了。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分开仅仅四年，她就完全忘记他，甚至还和别的男人成家了，那个男人看着像个傻大个，她到底喜欢上他哪里？


    他甚至想，她会不会在晚上，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和他说着从前两人说过的话？当她说起那些话的时候，会想起被她抛弃的人吗？


    伊恩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住了想冲下去将两人分开的动作。


    而就在他额头青筋暴起的这小段时间，蒂娅已经和薇拉，以及那个男人互相挽着胳膊进去了。


    门关上了，别墅的窗户泛着温暖的灯光，而伊恩自始至终都坐在昏暗的马车内，脑中想着里面温馨的场景。


    他们有孩子了吗？蒂娅和那个男人结婚多久了？她会在睡前亲吻他吗？她会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吗？他们是不是已经……


    他劝自己别再往下想了，蒂娅毫无征兆地离开，和其他男人拥抱在一起，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在她和那个男人温存的时候，会想起在遥远的德克郡，还有一个人在思念着她吗？


    不过，现在伊恩确信自己对她不仅仅是思念了，还有绝对的恨，尤其看到她如今家庭美满的画面，他的恨意就到达了顶端。


    看样子，她已经完全忘记他了，没关系，他会让她记住他的，最好把和他的记忆刻在她那颗冷漠的心脏上才好。


    在杰克犹豫着要不要询问自己这位神色痛恨的主人回不去时，却见他忽然打开车门，很快走到了别墅的后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里接近郊区，大街上空无一人，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每家每户窗口露出的烛光能让路面被勉强看清。


    伊恩站在冷清的大街上，透过面前的大窗户，看见蒂娅和她的家人正在用晚饭。


    他看见，她给她那个傻瓜丈夫喂吃的；他看见，她凑到那个白痴身边和他低声说话；他看见她笑意盈盈的脸，和从前并无差别；他看见她低下头，那柔和的、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侧脸。


    一股名为不甘心的怒气在他身体里乱窜，使他咬紧嘴唇，捏紧拳头才能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他幻想的和蒂娅的生活，却发生在她和别人身上。


    原来离开他，她的生活会那样美好吗？


    伊恩拖着脚步回到马车上，仰面倒在靠背上，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抓着胸前的衬衫，这模样像是在拼命压抑痛苦和愤怒。杰克不敢说话，悄悄让马车夫带他们庄园。


    “先生……”到了约赛郡的庄园后，杰克拿着一封信，犹豫地放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伊恩看上去已经平复好了，正在翻看着一本书。


    “这是什么？”他连看也不看。


    “这是，今晚本来准备商议田庄出租问题的，然后……先生你好像没有去……这是另一位想租用田地的小姐写来的信。”杰克小心地解释。


    伊恩这次拿起信，但他才扫一眼，就以极快且不可思议的速度把这封信给打开了。


    他将信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确定了这就是蒂娅写的，她的字迹他不可能看错。


    原来和费尔那个老富豪争夺田地租用权的农场主是她。


    信上没有写他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大概是蒂娅以为约赛郡属于亚当斯的财产还是他父亲的一个表弟在管理。那个表弟在前段时间突发疾病死了，他才来接管了这边的田产。


    他不得不在心里感谢这个表叔的死。


    原来是蒂娅，本来他今晚就会见到她，难怪刚刚在门口，她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伊恩由衷地笑了起来。


    信上重新约好了时间地点，并希望他不要再放人鸽子。伊恩将信放进了怀里。


    他保证他这次一定不会食言，只希望她到时候看见他，可不要跑啊-


    次日下午，蒂娅穿戴好，和艾里斯说了几句话，便让他乖乖待在家里，她晚上会回来。艾里斯把她送到马车上，两人挥手道别。


    “蒂娅，昨天那人真的没有来吗？”安东尼问，他这次专程来和蒂娅一起。


    “是啊，我在那里等了大概两个小时。”蒂娅平静地说。


    “怪我，今天我去打听了一下，据说先前管那几处田庄的人因为生病去世了。”安东尼歉意地说，“现在换了新的人来，大概昨天才到吧。”


    “是这样吗？昨晚我还托人送了信过去。”蒂娅微微讶然，“如果他执意不肯租给我们，那我们就再找其他的吧。”


    安东尼点了点头。


    几月前，就是他发现那里的田庄土壤肥沃，却被荒废着，才提议蒂娅租来种果树，再加上他的精心栽培，以后结出来的果子一定长得很好。


    但很不幸，有一个富豪也看中了这片地，想租来种一批很名贵的药物，他提出的条件是短期高价租，而蒂娅提出的则是长期平价租。


    为这事，两人都和田庄的主人讨价还价，没成想地还没有租到，人却没了。不过，现在既然有了新的管理者，蒂娅觉得还能再拼一下，先前那个田庄主人更想租给那个老富豪。


    他们见面的地点在约赛郡最大的酒店内，蒂娅定了一间商谈用的房间。


    安东尼陪着一起上去，房间在三楼，他在前面打开门，蒂娅先走了进去，同时拿下帽子，对里面的人说：“你好……”


    她愣了愣，新的田庄主人是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椅上的，从头发和在沙发把手上敲击着的手指看，应该是个年轻人。


    蒂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她把帽子递给安东尼，往前走去。


    “我是翡翠农庄的——”


    前面的人站了起来，并转过身。蒂娅的话停下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穿着黑色燕尾服，个子很高，脸上带着十分刻意的笑容，灰色的眼睛，浅色的头发——他对蒂娅勾了勾唇。


    蒂娅眼睫一颤，往后退去。


    “怎么，”伊恩欣赏着她脸上惊愕的表情，“朋友见面，你不给我一个拥抱吗，蒂娅？”


    “伊——伊恩？”蒂娅难以置信道，目光从他的脸移向他的腿，“你怎么——”


    “很失望吗？”伊恩说，“从前你说希望我能站起来，现在我站起来了，你不高兴吗，蒂娅？”


    蒂娅震惊的话都说不出了。不仅仅是对伊恩站起来的惊讶，更重要的则是，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是新的田庄主人！


    “蒂娅她——伊恩，蒂娅她当然高兴了。”安东尼见她一直愣神，先开口说，并把蒂娅拉到身边，因为伊恩马上要走到她面前了。看他的神色，重逢的喜悦恐怕只占了一点点。


    “哈，”伊恩看了他一眼，和他抓着蒂娅手腕的手，“很好，我说怎么当初安东尼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你们才是真正的朋友啊，不过，我也能理解，在你眼中我大概是累赘吧？”


    “不是。”蒂娅恢复了平静，说，“我们今天是来谈田庄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谈吧。”


    她实在想不到，居然能和伊恩再见面，还是在约赛郡，这里离德克郡十分遥远。


    “就现在谈。”伊恩说完这话，毫无征兆地一把拉过蒂娅，安东尼喊了一声，他完全不理会，拽着蒂娅，把她甩到了沙发椅上。


    蒂娅被他这一举动弄得迟迟没有缓过神。


    “伊恩！”安东尼着急地喊。


    “急什么，”伊恩轻描淡写地说，“蒂娅小姐要和我谈田地的事，也不耽误和我叙旧吧，还是说——”他俯下身，从侧边去看她，“还是说，你早就把我忘了。”


    “算了。”蒂娅扭开头，马上站了起来，“不谈了，你租给别人吧。”


    伊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来，还把蒂娅按回到沙发上。


    “那好，请蒂娅小姐开始吧。”伊恩坐到了她对面，“说说我为什么要把田地租给你。”


    蒂娅手指忍不住收紧，她想象中伊恩应该要和她大吵一架，或者抱着她大哭一场才对。但现在，他竟然还笑着，一派贵族绅士的模样，甚至要和她谈工作。


    可他刚刚的话，也不像是完全不在意从前的样子。


    因为实在想要那几处田地，蒂娅还是硬着头皮和他说了起来。


    在说话的途中，伊恩一言不发，就紧紧盯着她。不知为何，他那笑容让蒂娅有些脊背发凉，感觉他不是在单纯的笑。


    “就是这样。”蒂娅赶紧想完事，她刚刚仔细一想，恍然想到这处田地要真是伊恩来管，那他岂不是要在约赛郡长住？


    “嗯……”伊恩看上去认真思忖起来，“蒂娅小姐说的，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直接答应你了。”


    “那么……”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一件事，只要蒂娅小姐做了，我就把田地租给你，以很低的租金。”


    听到很低的租金，重新燃起了蒂娅对那几处天地的渴望。


    “什么事？”她问。


    伊恩往她身后看了眼，示意安东尼先出去。


    “我——”安东尼想拒绝。


    “怎么，还怕我对蒂娅小姐做什么吗？”伊恩笑着说，“再怎么说，我们曾经也是朋友，我可是想她想得不得了，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呢？”


    凭蒂娅对他的了解，她觉得伊恩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得到蒂娅的允许，安东尼才出去了。


    “他可真听你话啊，是吧。”伊恩看着她说。


    “安东尼是我的助手，他当然听我的话。”蒂娅沉声说，“你要我做什么事。”


    “啊，很简单。”伊恩朝她摊开双手，“你坐我身上，亲我一下，我就把田地租给你，不要报酬都可以。”


    蒂娅腾一下站了起来，双目带着愠怒。


    “你是想侮辱我吗。”蒂娅说，“这是工作——”


    “我并没有想侮辱你，蒂娅。”伊恩也跟着站了起来，并且到了她身前，“怎么了，亲我对于你来说是侮辱吗？你的话真让我伤心，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会心疼吗，我的宝贝？”


    “你自己的意图，你自己清楚。”蒂娅想和他拉开距离。


    但她站在沙发前，伊恩此时两臂绕过她撑在靠背上，迫使她弯下腰，实在逃无可逃。


    “还是说，你平时和别人谈工作，也是这个样子的。”蒂娅被迫坐了下来，说。


    “你这就误会我了。”伊恩轻笑着说，“我的爱，和我的恨，都只给你一个人，别人怎么和你比呢？你不肯答应吗？”


    他虽然笑着，但手已经抓紧了后面的靠背，眉头也不可控制地抽动起来。


    “够了。”蒂娅伸手去推他，觉得他实在靠太近。


    但就是这一下，给了伊恩机会，他迅速抓住蒂娅的双手——蒂娅神色一变，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压在了沙发上，双臂被他一只手举过了头顶。


    “你做什么！”蒂娅被他这一转变惊呆了。


    “嘘。”伊恩做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别让你的小助理担心啊，这么久没见，你还不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说完，他一手禁锢着蒂娅，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开始在她脸上来回看，他的眼神直白又炽热，让蒂娅浑身肌肉都紧张地抖了起来。


    “你够了吧！”蒂娅喊。


    伊恩笑了一声，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他的手从她的额头一直往下，抚摸过脸颊，在到嘴唇。他轻轻摩挲着，捏了一下，再把指腹贴到自己嘴唇上。


    蒂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居然是伊恩做出的举动！


    在他再次把手伸来时，蒂娅一口咬在了他手指上，想让他放手。


    但她明明很用力，伊恩都是一副看热闹，甚至享受的表情，他那灰色的眼睛迸发出神气的光彩，好像被咬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因此，蒂娅放开了。


    “怎么不咬啦？”伊恩笑意盈盈地说。


    “我不租了，放开我，我要走！”蒂娅喊，“不然，我就要喊安东尼了！”


    不提安东尼还好，提到他，伊恩就压抑不住火气，想到四年前蒂娅毫无征兆地离开他，再次见面，安东尼却在她身边，还成了她的助手，而他这个曾经差点成为她丈夫的人，却被她怒视着。


    “很好，”伊恩点点头，一手强硬地把她的脸转向另一边，“蒂娅，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咬在她肩膀上，不是之前闹着玩的咬。现在已经入春，蒂娅只穿了件薄薄的裙子，披了个披肩。现在披肩已经掉了下去，她的肩膀露出来，被他咬的痛极了。


    “走开——疼！”蒂娅叫了起来，腿去踢他，反被压住，根本挣脱不开。她感觉到他咬的同时，还在吸吮，又痛又麻。


    “疼吗？”伊恩抬起头，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不起。”说完，他像是为了抚平她的疼痛，用舌头舔舐起了那泛红的牙印。


    “等等——我答应你！”蒂娅闭着眼喊，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答应我什么？”伊恩停下了动作。


    “我答应你刚刚的话，你先松开！”蒂娅胸膛不停起伏着。


    伊恩当然高兴，他松开她，可就在这一瞬，蒂娅猛地将他推倒在地板上，起身便跑。


    岂料伊恩的速度极快，他在蒂娅离门口还有几步距离时抓住她，手扣住她的腰，带着她跪倒在地上。


    “你骗我。”伊恩在她耳边笑着说，“我伤心死了，你怎么总是骗我呢？”


    蒂娅感觉他整个上半身都压在自己身上，腹部被他的手按着，他说话时的热气不断扫着她耳朵和脸颊。


    “我说了我不租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蒂娅厉声说。


    “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经常这样吗？啊，现在你有其他人了，就要和我拉开距离了，是吗？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不同意。”伊恩用带着嘲弄的语气说，“你家里的人不会那么小气吧，我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会被他看见吗？”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吧！”蒂娅喊着，发觉他的手在轻轻抚摸刚刚在她肩上留下的痕迹。


    “冷静点，蒂娅。”他轻声说，“你看我多大度，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根本不在意。你们相拥在一起的模样，互相亲吻的模样，你和他做着曾经和我做过的事——”他咬牙切齿地冷笑起来。


    蒂娅被他翻过身，他二话不说，就朝她的嘴唇吻去。


    蒂娅拼命阻挡，喊出了声。他们的声音被外面的安东尼听见了，他冲进来，推开了压在蒂娅身上的伊恩，把她搀扶起来。


    “伊恩，你……你怎么能这样对蒂娅？！”安东尼颤声喊。


    他脱下外套想给心惊不已的蒂娅披上。可伊恩以一种十分憎恨的神色出手——把衣服丢在了地上，并且狠狠地踩上几脚，随后抓住安东尼的衣领，把他丢出了房门，并迅速把门给反锁上。


    “蒂娅！”安东尼在外面拼命敲着门，扭动着门把手。


    “我没事！”为了让他安心，蒂娅忙说，同时戒备地看着伊恩。


    他还笑着朝她靠近。


    “伊恩！”蒂娅猛力推了一把伊恩，“住手！我看你才需要冷静，你现在像个什么？你要动手吗？！”


    “不。”伊恩被她一瞪，立即停了下来，“他打扰到我们了，就这么简单。”


    “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蒂娅喊。


    这句话叫伊恩睁大了眼睛，他刚刚的神色本来就病态，现在更是多了几分乖戾。他猛地把蒂娅抵在门上，朝她的嘴唇吻去。


    他轻吻的力度极大，好像要把蒂娅给吞下去，把她的嘴唇给撕裂，舌头给咬烂。


    在他这样的攻势下，蒂娅很快就连站也站不稳，伊恩搂住她，没让她往下掉。


    大约半小时后，蒂娅被他放开了，她拼命喘着气，脸颊通红，感觉人都快窒息了。


    而伊恩，这个罪魁祸首，他抬起蒂娅的下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真可怜啊，蒂娅。”伊恩笑着说，“被你家里那个男人看见可怎么办啊？”


    他发誓，要是这样能让蒂娅和那个男人离婚，他一定会放肆喝彩的。


    第72章


    蒂娅眼神还很朦胧,她抬眼看他，目露怒气。


    “别生气呀。”伊恩歪着脑袋说，“你看,刚刚你直接答应我的要求，现在还需要像这样吗？”


    蒂娅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眼眶泛着红,马上就要有眼泪掉下来了。


    这让伊恩收敛了笑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蒂娅问，“你恨我,是吗，伊恩,你恨我四年前直接离开。”


    “原来你知道啊。”伊恩说。


    “是的，我知道。”蒂娅深吸口气，“不仅你恨我，其实,我也恨你。”


    伊恩抓着她的手开始收紧。


    “但是,我不想再去纠结以前的爱恨了,已经过去四年了，你和我都往前看吧，别再去想之前的事了。”蒂娅擦了擦嘴唇, “你恨我,我也恨你,我们两清，以后不要再纠缠了。就这样吧。”


    “你恨我？我做错了什么吗？”伊恩怔怔地说，这紧盯着她的模样让蒂娅皱起眉。


    “什么两清？你和我？你和我怎么两清？才四年，你就要把之前的一切全都一笔勾销吗？”他继续说，“你把我丢在原地,反叫我往前看，我现在告诉你，我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看到的都是你——你这个狠心的家伙，你这个傻瓜！”


    蒂娅只淡淡地看着他，这反而叫伊恩更加狂怒了。


    “是你让我记住你的，那些话都是你说的，现在，你竟然有理由叫我放下，我放不下！我就算是死，我的鬼魂也会跟着你！啊，你现在有其他人了，我对你来说就是不堪回首的过去，你说恨我，那你给我证明啊，证明给我看啊！”


    啪的一声，蒂娅给了他一巴掌。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又惊又惧，同时也很恼怒。


    伊恩偏过头，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反应了片刻，然后捂着脸笑了起来。


    “就这样吗？”伊恩对她说，“你对我的恨，远不及我对你的恨啊，蒂娅，你再用点力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蒂娅觉得他在说笑话。


    “我没开玩笑。”伊恩淡淡地说，“我是在告诉你，我现在这样，都是你逼我的。你恨我，我也恨你，那我们就应该继续恨下去，而不是忘掉对方——那不是真正的恨。”


    蒂娅震惊极了。


    伊恩低头对她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蒂娅不再理会他，而是跑去浴室，把外表收拾妥当，她真没想到这是伊恩做出来的事——她的嘴唇被咬破了，在往外冒血，肩膀上的牙印十分明显。她觉得他是在泄愤。


    从前，伊恩看见她的眼泪，一定会着急，可刚刚却无动于衷。蒂娅确信他恨她了。


    等她平复好，出来要走时，却发现另一个想租用田庄的富豪费尔先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伊恩从刚刚发疯的模样变回到那个冷漠的绅士，他靠坐着沙发椅，脸上的印子也差不多消了。


    “既然格雷小姐也在，那我们就……”费尔先生忙说，丝毫没意识到屋内诡异的氛围。


    “不用了。”伊恩在桌上的合约上飞快签下名字，“我选择租给这位可爱的小姐。”他起身，把合约递到蒂娅面前，目光在她红肿的嘴唇上一扫而过，又喜悦地弯起眼睛。


    “租金减半。”他低声说，“蒂娅，先别急着意外，我是想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纸张滑落下来，她反射性接住。


    费尔先生追了上去，想让伊恩再回心转意，但他冷着脸，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蒂娅看了看手上的合约。安东尼从外面跑了进来。


    “蒂娅，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他惊恐地喊。蒂娅摇了摇头。


    “伊恩竟然答应了！”安东尼喊，“我还以为他不会……”


    蒂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伊恩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她成了他的租户，以后两个人要怎么相处？


    这种惆怅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蒂娅回家，她刻意隐藏了肩膀上的咬痕，嘴上就说不小心咬破了，才没让兄妹三人担心。


    而伊恩在她走出酒店后，就跟在了她身后。他虽然无比希望蒂娅离婚，但还是怕她身上的痕迹被那个白痴男人看见，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他跟到蒂娅的家里，那栋别墅前，看见的依旧是她和那个男人相拥的画面。


    薇拉不在，那个男人抱着她进了里面。


    他骤然发觉，他们夫妻感情或许很好-


    田地租用确定下来，蒂娅得去那边看看，她先仔细看了一遍合约，确定没什么问题。


    但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要和伊恩打交道。她实在没想到，现在的伊恩竟然变化这么大，看来四年前她离开，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下午，蒂娅在安东尼的陪同下，到了租用的田庄，先视察一遍。


    田庄离伊恩现在住的庄园有段距离，她没有通知他，打算自己看看。没成想，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伊恩站在田庄门口，微笑地看着她。


    “蒂娅小姐。”他上前说，语气亲昵，“我知道你会来看田庄，所以提前在这里等你了。”


    他看了眼蒂娅今天挡住肩膀的裙子，“你意外吗？”


    “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和牙齿。”蒂娅冷冷地说。


    “我一定管住。”伊恩说着，带蒂娅进去，“昨晚过得好吗？”当他们走到开阔的路上时，他问。


    “那你呢。”蒂娅反问道，“你肯定比我过得好吧，毕竟你昨天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对不起。”伊恩诚挚地说，“但是我过得不好，真的。你还有人安慰呢，蒂娅，我什么都没有。”


    “你要是想，也会有人来安慰你的。”蒂娅淡然地说，视线已经转向周围了。


    这处田庄还真的和安东尼说的一样，虽然土壤质量很好，但是荒废很久，到处都是杂草，需要处理。


    “那蒂娅小姐可以安慰我吗？”伊恩笑着说，“我只需要你的安慰，我想，你和我说几句话，大不了亲吻几下，你家里的人应该不会计较吧？不是我多嘴，如果这他都要计较的话，是不是太小气了？”


    蒂娅被他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疑惑地看了眼身边这兴高采烈的人，心想论小气的话，谁能和他比？却没注意到脚下看着十分茂密的杂草，一下踩空——下面竟然是个水塘，因为太久没有打理，晃眼看还以为是块草地，杂草把边缘完全给挡住了。


    因为岸边比较高，蒂娅从上面掉下来，在中途就被人给截住了。


    伊恩抱着她的腰，半个身子都在水里，而蒂娅只是裙摆湿了。


    她双手撑在伊恩肩膀上，低头看了看，池水虽然不深，但不算澄澈，现在她和伊恩的身上都是泥点子。


    “现在你真的得安慰我了。”伊恩把她抱上岸，说道，还擦了擦溅到她脸上的泥水。


    “抱歉。”蒂娅拿出手帕给他，“这里真的该好好修理一下，不然会有人和我一样踩空。”


    “你说得对，蒂娅小姐，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来确定这里该怎么修缮的，但现在重要的事应该不是这个吧。”伊恩没有用手帕，而是收了起来，再示意了一下两个人身上。


    这里离他的庄园最近，也只能去那里换身衣服了。


    来到庄园，蒂娅在女仆的帮助下迅速换好衣服，整理好头发，她本来想把衣服带回去，但女仆直接拿去清理了。


    她来到客厅，见伊恩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正看着外面。蒂娅忽然想起之前在塔尔庄园，她看见过无数次这个画面。


    “约赛郡的天气和风景都很好。”他忽然说，使蒂娅回过神，走过来坐下，“难怪你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嗯。”蒂娅接过他递来的茶，“说工作吧，你确定要把租金减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约赛郡的田庄，以及德克郡的田庄全给你。”伊恩两手搭在桌子上，撑着下巴，“你愿意的话。”


    “别开玩笑了。”蒂娅正色道。


    “蒂娅，你真奇怪。”伊恩似乎觉得无趣，“从前你可以接受两个男人的感情，现在倒不能接受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了什么人守住什么贞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蒂娅说，“那些田地我起码要租二十年，你确定租金减半吗？”


    “确定。”伊恩笑着说，“我可以一直租给你，不要租金都可以。”


    蒂娅只当他是在拿自己开心，并没有理会。


    “你要在约赛郡待多久？”沉默片刻后，蒂娅问。


    “你心里希望我待多久？”伊恩来了兴致。


    蒂娅不想说出口，她希望伊恩马上就走。


    “看样子，你一定不希望我在这里久留吧。”伊恩笑了笑，“蒂娅，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是在心虚以前的事。”


    “我没什么可心虚的。”蒂娅诚实地说，“伊恩，如果你要在这里久待，还要和我长期联络，那你就别在提之前的事了，好吗？忘了吧，现在再去纠结那些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我呢？”伊恩站起身，双手撑住桌子，“我在你心里，还有意义吗？是不是比起一摊烂泥，还要更不值钱。”


    蒂娅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她再次看见伊恩，心里那股沉寂已久的悸动还是跳动了起来。但她不愿意拿现在安稳的生活去换不平稳的感情了，现在这样很好，她也不打算结婚。


    “你想多了。”蒂娅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只是现在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必要去看从前。”


    伊恩不甘地咬了咬唇。


    他从心底认为，蒂娅把他当成了破坏现在生活的坏蛋，她压根不知道，她眼中那些不值钱的回忆，是他这四年来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东西。


    “是啊，你现在多幸福啊。”伊恩缓缓说，并没有像蒂娅所想的那样再次发疯，“看到你幸福，我也很幸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幸福里竟然没有我。”


    他脸颊落下一滴泪来，蒂娅低下头，不想看见他的眼泪。


    “看起来，你的生活很美满了。”伊恩微笑道。


    “和家人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蒂娅说。


    她的婚姻果然很幸福。他捏紧拳头，想到蒂娅和那个男人相拥的画面——他一定要把这个画面打碎。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单纯的要报复她，报复当初她的不告而别。现在见面，却又是一副疏离的模样。接着，再把她禁锢在身边，这样，他的幸福就来了——不对，是两个人共同的幸福，他不信蒂娅和他在一起会不快乐。


    伊恩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一副流着眼泪，强撑着笑颜的可怜模样。


    “你别哭了。”蒂娅忍不住说。


    “对不起。”伊恩真诚地说，“我还以为，我的眼泪在你看来一文不值了。”


    蒂娅不知道怎么回答。


    “蒂娅，肩膀还疼吗？”伊恩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前几天是我太冲动了。”


    他红着眼睛看她，蒂娅下意识捂住肩膀，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你在这里让我很惊讶。”


    她以为他们永远也不会再见了。


    在她扭过脸时，伊恩微微一笑，“我一直很想你，蒂娅。”


    “或许你可以试着想想其他事。”蒂娅诚心建议。


    “我会的。”伊恩沉下脸说-


    以极低的价格租到上好的土地，蒂娅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也是她如今肯和伊恩正常来往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方面，也确实是因为她的私心。虽然几年来她早已确定两人绝无结合的可能，但对他的感情依旧，她也再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种感情。


    伊恩的变化似乎没有她想得那样大，她也真的不愿再提从前的事来加深矛盾。


    在她看来，伊恩是欺负她哥哥，间接性害外祖母提早去世的人；她也知道，在伊恩看来，她是说了一大堆誓言，却又抛弃他的人。


    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情也有恨，她觉得或许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使两人都没办法狠下心来，也没办法彻底放下，因此能勉强平和的相处。


    在这样的想法下，蒂娅就把伊恩的事暂时抛之脑后，把心思全放到了得来的田地上。


    而伊恩把田庄租给她后，其他事全不过问。蒂娅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却不知，他是在忙着调查她这几年来这里都做了什么。


    他没有查到蒂娅结婚的消息，而艾里斯基本只在家里活动，很少出去，除了熟悉的人，就没有人知道她有个傻哥哥。


    伊恩便以为她是为了做生意，干脆随便找了个男人，那他敢确定，蒂娅的丈夫一定又软弱又没用，一定是个白痴，兴许被人插足婚姻都完全不在意。因为是蒂娅拿钱在养他，两个人甚至连孩子都没有。


    他下定决心去会会这个男人。


    一个晚上，薇拉从歌剧院里出来，刚要上马车，却见马车夫满脸愁容蹲在地上，抱着被卸下来的轮子。


    “薇拉小姐。”他连忙起身说，“轮子上的零件坏了，不然小姐你先骑马回去吧。”


    薇拉正要答话，伊恩的助手杰克就跑了过来。


    “格雷小姐！”他急匆匆地喊，“我家主人看见你们的马车坏了，说送你回去，正好他从歌剧院出来。”


    “你家主人？”薇拉回忆了片刻，往那边的马车看了眼，顿时想了起来。


    “呃……我家主人是你姐姐的朋友，还把地租给了你姐姐。”杰克连忙说起了伊恩刚刚教他的话。


    听见他和蒂娅是合作关系，薇拉就欣然同意了。


    “薇拉小姐，你姐姐在家吗？”扶她上马车后，伊恩问。


    “大概在吧。”薇拉说。


    柯林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家里一般都只有她和艾里斯常在，蒂娅每天都会准时从农场回来。


    一路上，伊恩主动和薇拉说话，他那潜藏着不肯拿出来的绅士风度和幽默现在发挥到了极致，使薇拉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不再计较先前被他喊巫婆的事了。


    到别墅前，蒂娅刚好和艾里斯走到门口，听见马车的声音，她回头见不是自家的马车，惊讶了瞬，就见伊恩先下了马车，再是薇拉。


    “姐姐！”她兴奋地挥手。蒂娅带着艾里斯朝两人走去。


    “是你的朋友送我回来的。”薇拉说，“他可真是个好人，我们马车的轮子坏了，是他主动说送我的。”


    伊恩对蒂娅笑着，模样像在求夸奖。


    “是这样啊。”蒂娅点了点头，只得邀请伊恩进屋，“伊恩，你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被她这样疏离的态度对待，又亲眼看见那个男人一直缩在她背后，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伊恩跟着蒂娅进去。


    一路上，他都用仇恨的眼神看这个男人，蒂娅一看向他，他就换上和善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有什么毛病，先前他和蒂娅在一起时，他都没有时时刻刻缠着她不放。


    但就他看到的这会儿，这男人就没有离蒂娅半步远，不是手抱着她，就是肩膀靠在她身上，偏偏蒂娅还对他十分耐心，完全没有冒火的意思。


    伊恩没有问这个男人叫什么，他不想听见蒂娅介绍他是自己的丈夫。


    等蒂娅和薇拉上楼去换衣服，伊恩趁机和艾里斯搭起话来。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伊恩问，“你和蒂娅。”


    艾里斯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听见蒂娅的名字，他笑了起来。这笑容被伊恩认为是挑衅。


    伊恩冷冷地哼了声。


    “你们是夫妻，怎么没有孩子？”他又问。


    “孩子？”艾里斯认真地思考这个词，又被伊恩当做是沉思这个问题。


    他眼里划过一丝轻蔑，默认为是这个男人没有能力生养。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伊恩问。


    艾里斯想了想才伸出手指，他大概明白伊恩的意思。


    “二—二十多——”他磕磕绊绊地说。伊恩双眸睁大了。


    他仔细看着这个男人的脸，终于想起他就是先前在红房子上面，看见蒂娅和一个男生相拥的场景——他不就是那个男生吗！


    原来蒂娅说是朋友，结果现在就发展成夫妻了。


    艾里斯奇怪地看着脸色变阴沉的伊恩，觉得他很可怕，跑到了走廊里蹲着。


    等蒂娅下来，他就跑过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上。


    “怎么啦？”蒂娅柔声问，这样亲切的问候叫伊恩看了过去。


    “怕。”艾里斯小声说，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去看伊恩的方向。


    “怕什么呀？不怕不怕。”蒂娅安慰道。


    艾里斯只抱着她不说话，蒂娅带着他坐到沙发上，他也黏着她一起。


    “我先告辞了。”伊恩站起身，语气冷淡地说。不等蒂娅说话，他就大步走了。


    蒂娅大概猜到他是在生气艾里斯和她这样亲密，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可以生气的身份。而她顾着安抚艾里斯，也没有选择上去询问。


    伊恩的平静只坚持到别墅外面，他克制不住地大口喘息，脸颊煞白，眼眶却泛着红，他转过身，望着那温馨的、暖黄色的玻璃窗。


    可他如今能说什么呢，甚至连眼泪都起不到作用。


    他的外套还放在里面，上身唯一的白衬衫被风吹起。他遥望着那窗户，窗户里不断闪过的人影，倒退着往后，似乎随时会摔倒。


    “蒂娅，你这个骗子。”他说着，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滑落下来。


    如果她的人生没有他，那他一定不让她幸福-


    几个月的努力下，现在安东尼已经带着工人开始种植果树了，蒂娅也闲了下来，只是偶尔去看看。


    在伊恩送薇拉回来那晚后，好几天下来，蒂娅都没见到伊恩。她都以为他有事外出去了，结果没过几天，他又带着笑容出现在她面前了，她才有机会把外套还给他。


    伊恩的样子很平常，蒂娅也没多问那天他突然跑掉的事，以为这样日子就能安稳过下去，直到一天晚上，有人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蒂娅听见门口传来仆人劝说和惊呼的声音，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远远瞧见那熟悉的脸，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蒂娅问，看见仆人们正拦着伊恩，他穿着薄薄的衬衫，头低着，看不见他的脸。


    “都让开！”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这被拦着的人清醒了些，试图拨开前面的人，“让我看看她，我要看看她！”


    蒂娅看出他不太对劲，让仆人们先去忙自己的。伊恩失去了倚靠，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才没有摔下去。


    “你怎么了？”蒂娅蹲下身问，“伊恩，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不好。”伊恩抬起头，蒂娅顿时皱起眉——他脸颊绯红，两眼朦胧泛着水光，看见她，眼里的祈求又带了些喜悦。


    “啊，蒂娅。”他抱住她，“太好了，你还在，你还在，你别怪我半夜来找你好吗？我只是太想看看你了，我怕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又不在，就像之前那样……蒂娅，你这个傻瓜，我真的……真的……”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也不准备再听了，而是奋力想把他扶起来，并在心里庆幸兄妹三人已经睡了。


    “蒂娅，别动！”伊恩喊，死死抱着她不肯放手，“让我抱你一会儿，这都不行吗？还是说你怕被你家里的人看见啊，我不信那个懦弱的家伙敢说一句话！蒂娅，蒂娅，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还在，你不知道，你走的那段时间，我——”


    他咳嗽起来，蒂娅把他弄到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很烫，恐怕再让他这样发酒疯，明天得大病一场不可。 ——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伊恩呜咽着说，“但是你一点也不想我，你早就忘了我！我问你,你和你那家人在一起时，你和他说那些话时，有想到我吗？啊？你这个傻瓜，骗子！你真的太过分了,连一封信都不给我留下，直接就走了,留我在那里……一个人，一个人看着你的照片。”


    “你喝了多少。”蒂娅深吸口气问, “起来，我扶你回去。”


    “我不回去！”伊恩猛地喊，“我知道，你又想把我甩开了,你要把我当路边不起眼的石头踢开！你真的很狠心,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世界上怎么会你这样狠心的人啊，蒂娅？可是，我还是对你……对你……我求你也喜欢我吧,告诉我你也是爱我的！”


    如果是之前,喜欢和爱之类的话蒂娅马上就能说出来,可是现在不同了，这些话，她不想再说出来给伊恩希望。


    “你需要休息。”蒂娅淡然地说，又想拉他起来。


    “不！”伊恩双手抓着她的双臂，用一种痴狂而热情的神态紧盯着她, “我需要你的爱，我需要你说你爱我，告诉我吧，蒂娅，只要你说出口，我就能好起来，难道你连这点怜悯都不肯给我吗？你真的那样狠心，看我死掉，死在你的面前？”


    “别说这样的话。”蒂娅有些无奈，“还有，别这样大声喊，楼上他们在睡觉。”


    “是啊，他们在睡觉。”伊恩愣愣地说，双眸不断涌出泪水，“他们在睡觉——你的家人，里面没有我，我现在连外面看家护院的狗都不如了，蒂娅。”


    “你在胡说。”蒂娅纠正道。


    “我没有。”伊恩低下头，宽阔的双肩颤抖着。蒂娅惊讶极了，她实在没想到，如今伊恩早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还能在她面前这样哭。


    “我没有。”他喃喃道，“是你的行动告诉我的，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呀？但是，我心甘情愿被你耍，我的要求是——你必须爱我，哪怕恨我也行，反正你不能忘记我，不能丢下我，你得把我带在你身边，这是你应该做的！如果不是你，我还在塔尔庄园当那个刁蛮的瘸腿少爷，你既然把我拉了出来，就应该负责到底！”


    “我并不需要必须做什么，也并不需要负责到底。”蒂娅说，“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你安全送回去。”


    “我不要你送我！”伊恩骤然喊，挥开她的手，跌跌撞撞跑向外面。


    他这个样子，蒂娅只担心他会被赶夜路的马车撞飞，连忙跟了上去，并喊马车夫准备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外面冷清空旷的大街上。


    “你停下！”蒂娅厉声喊，“不许跑了！”


    伊恩果真停下了。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蒂娅严肃地说，“我认真的，我送你回庄园，你别再那样胡闹，行吗？”


    “好。”伊恩转过身，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你亲亲我，我就回去。”


    “你够了吧。”蒂娅的脸冷了下来。


    伊恩也变了脸，却是变成伤心的表情，他眼睫颤抖着，哗哗落下眼泪。


    “亲亲我都不行吗？现在我允许你接受两个男人的感情了，随便你接受多少个的，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我要在第一个！现在，可以亲亲我了吧？”他难过又期待地说。


    蒂娅重重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上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亲我啦。”他孩子气地说，一手捂在被她亲过的地方，抱住了她，“蒂娅，你真好。”


    “你不是恨我吗？”蒂娅好笑地问，恍然觉得两个人像回到从前一样。


    “是的，我恨你。”伊恩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但也不耽误我爱你。”


    对于这样的话，蒂娅只能抿着嘴唇不作答。


    马车准备好了，蒂娅把他带上马车，他实在醉的太厉害，还是亲自送到庄园去比较安心。于是，蒂娅也上了马车，她不希望他出事。


    一路上，伊恩都靠在蒂娅的肩膀上，嘴里咕哝着说着什么话，又在诉说内心的苦闷，又在责怪她，又在抒发对她的感情。


    但因为他一直动，蒂娅都没有好好地听见完整的一句。


    等到了庄园，伊恩的助手杰克连忙来搭把手。但伊恩让他走开，只让蒂娅来，但她怎么能扛得动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小时候，她还能背着他到处跑。


    好在有杰克的帮忙，伊恩还是被两个人弄到了床上躺着。蒂娅舒了口气，想去给他弄点醒酒的东西来，但伊恩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蒂娅只好拜托杰克去准备一下。


    “你头疼吗？”蒂娅问，把手放到他额头上，发现烫得可怕。


    “我浑身都疼。”伊恩含糊地说，“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你不是小孩了。”蒂娅说，“必须得吃药才不会疼。”


    “你连哄我都不肯哄了，蒂娅，我现在确信，你是不爱我的。”伊恩稍微睁开眼睛看她，手捏住她的下巴，“可是，我忘不掉你，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哪怕你不爱我了。现在我也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只要我还记着你，那就行了。”


    “别说话了。”蒂娅拿掉他的手，接过仆人拿来的水盆和帕子，在他脸上擦拭。


    “你会这样照顾你家里那个人吗？”伊恩歪着头看她，他不想说那个男人，或者她的男人，她的丈夫。他绝对不承认其他男人和她的亲密关系。


    “会。”蒂娅如实说，“只要是我在乎的，我都会。”


    “那你还在乎我，太好了。”伊恩笑了起来，这笑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蒂娅还在乎我。”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娃娃，竟然是她之前做的，她模样的娃娃，好像就被他放在枕头边。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蒂娅有些不可思议。


    伊恩抱着娃娃，像小时候那样贴着娃娃的脸颊。


    “我去哪里都带着。”伊恩依恋地说，“蒂娅不要我了，起码娃娃还要我。”


    被他这么一说，蒂娅眼眶有些发酸，她不再说话，他脸上擦干净，让他稍微凉快些。


    她情不自禁想，要是十几年前她没有骑马去追那个男人该多好。那样，有哥哥在，她就不会顾虑那么多，或许还能和伊恩认识，或许此时，他们就挽着手，在田野上散步。


    杰克端来醒酒的汤药，伊恩不喝。蒂娅先让杰克去休息，接着端起碗，又劝又哄才让他喝下去。


    “舒服点了吗？”蒂娅拍着他的胸口问。


    “不舒服。”伊恩说。哪怕醉酒，他也知道说舒服的话，蒂娅就会走了。


    “那我让仆人来照顾你。”蒂娅站起身，又被伊恩拉了回去。


    他的力气很大，直接将蒂娅拉到了床上。她心中一惊，还没有喊出声，就被伊恩单手抓住了双手。


    “蒂娅。”他看上去清醒了不少，双眸十分明亮，“你可以稍微放下你的道德吗？”


    “什么？你先放开我！”蒂娅喊，她现在浑身被压着。


    “我是说真的，其实，你很想要孩子吧，别人不行，我可以。”伊恩俯身在她脖颈边蹭着，“我什么都还留着给你的。”


    “你喝糊涂了吧！”蒂娅喊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


    “你不想吗？”伊恩抬起头，懵懂地眨眨眼，“那好吧，不要，也不耽误做其他事。”


    “你在说什么事？”蒂娅喊。


    “我教你。”伊恩笑了笑。蒂娅身上的清香在他面前萦绕，她纤细的手腕在他手里，使他浑身更烫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马上要抒发出来才好。


    他低下头，吻在蒂娅的唇上。


    蒂娅是想推开的，但发觉他的动作很轻柔，嘴唇随着眼泪一起落下。也不再压着她，而是抱着她。而她竟然抓住他的衣服，却无法把他推开。


    伊恩的手顺着她的腰摸向后背，手指解开裙子的扣子。蒂娅感受到滚烫的掌心在她背上来回，她浑身战栗起来。


    这时，伊恩低下头，慢慢往下，靠在了她的脖颈旁边。蒂娅被热气吹得缩了缩脖子，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紧张地闭上眼。


    但半晌都没有动静，她慢慢往下一看，发现伊恩睡着了。


    蒂娅连忙坐了起来，被解开的裙子滑到她腹部，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纵容他做什么，连忙整理好自己，把伊恩给翻过来，让他好生躺着。


    这么看，伊恩变成这样，也有她的过错——蒂娅在心里责怪起自己来，她虽然把话说得坚决，但行为上，对于他的接近，她却没有办法完全忽视。


    蒂娅平复下心情，把伊恩的手放进被子里，却发现他的左手手腕缠绕着白色的布条，类似于纱布。


    她想了想，拿起伊恩的手看了起来。前段时间虽然和伊恩相处不算僵硬，她也没有注意到。现在伊恩长大了，手大她的手许多倍，也高她很多，她已经不能背他了，当然，现在的他也不需要背。


    他那张俊美的脸，比起小时候要锋利一些，但现在躺着，脸蛋还红红的，看起来也乖巧不少了。蒂娅再看向他的手，没看出究竟，她放下时，却被他反手握住了。


    “你好好……”


    “蒂娅，”她听见伊恩迷迷糊糊地说，“你能不能别走？”


    “你不让我睡觉吗？”蒂娅问。


    “你能不能别走。”


    “你别走……”


    他只重复这句话，应该是在做梦，或许梦见了她要离开的画面。


    “你放开我，我就不走，好吗？”蒂娅小声说，可伊恩并没有放开。


    看来是不相信她，蒂娅只好又说：“那我总得休息吧，你不想让我睡觉吗？”


    伊恩看上去已经完全睡着了，可她又抽不出手，正想使劲扳开他的手指时，他却一用力，把蒂娅拉到了床上，还用被子罩住她。


    “我怀疑你没睡。”沉默了会儿，蒂娅说。


    “别走，蒂娅。”他说着，将脸埋进她的胸膛，身体不断颤抖着。


    蒂娅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明白今晚自己是走不了的了，她只能在伊恩睡熟后，再起来离开这里。


    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睡了，她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伊恩折腾的太厉害，让她感到很累，总之，两人就像小时候那样，互相依偎着睡。


    天蒙蒙亮时，蒂娅忽然惊醒。他们的姿势已经变成她靠在伊恩的怀里，而他环抱着她，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蒂娅慢慢从他的怀抱里抽出身体，好在伊恩睡得很安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蒂娅趁这时，点燃一支蜡烛，借着窗台透进来的光线，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又去浴室洗了把脸。


    浴室就在房间门左边，因此她只匆匆看了眼床上，就要离开。可当她把手放到门把上时，一只更大的手从她身后按住了门把，不让她打开。


    这只手是谁的，不言而喻。


    蒂娅惊讶他这么快就起来了，她转过身，伊恩对她露出笑容。


    “你醒了，我也该走了。”蒂娅平和地说，“你现在头应该很疼吧，不再躺躺吗？”


    “我要躺，但我要和你一起躺。”伊恩说。


    “别开玩笑了。”蒂娅摇头。


    “我现在不喜欢开玩笑。我已经不是从前，喜欢逗你玩了。”伊恩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把门给反锁上，接着说，“蒂娅，昨晚我们还一起睡了，现在你不想承认了吗？”


    “那是你不让我走。”蒂娅恼怒地说，“你喝醉了，半夜跑到我门前闹事，我都没有和你计较。”


    “对不起。”伊恩诚挚地说，“我会做出补偿，什么都可以，但昨晚我们一起睡，事情可就不一样了，你不怕别人知道吗？”


    “我怕谁知道？”蒂娅被气笑了，“只要你不说，还有谁能知道？再说，我们又没有做什么。”


    “真的吗？”他摩挲着手指，“我身上有水果的味道，是你的气味。蒂娅，而且我记得，我们是不是……”


    蒂娅瞪着他，他才慢悠悠地闭上嘴。


    “昨晚的事，别再提了。”蒂娅说，“就当我是可怜你，看见你喝醉了，怕你在路边出事，才把你带了回来。”她尽量用无情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我不信。”伊恩淡然地说，“你说你把我带回家，给我喂醒酒药，还照顾我休息，答应我的亲吻，和我一起躺床上，你不要说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恨我。你看我像傻子吗，蒂娅？”


    蒂娅正要反驳，就发觉他没有提两人差点脱衣服的事，不由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因为那时他马上要睡着了，现在才不记得临睡前的事。


    “你承认吧，蒂娅，其实你根本没那么恨我，对吧。”伊恩笑着说。


    “不，我那样做，仅仅是因为现在我是你的租客，还有先前的朋友关系。”蒂娅说，“你真的不要想太多了，我得回去了。”


    “蒂娅，你真厉害！”伊恩喊了起来，“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责吗？你让我觉得你还是爱我的，现在却要一走了之。难道你还怕被人发现？之前你和我一起，却还和尤里亲密，你怎么不怕被我发现？！现在我在尤里的位置上，你却担心起来了，自始至终我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丢开的人，是吧？！”


    “你是不是又喝醉酒了？”蒂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养成喝酒的习惯了，是吗？那我更不能和你待在一起了，大部分酒鬼都会发疯，为了我的安全，我得走了。”


    她照顾他一晚上，早上不让她走就算了，还硬要和她吵一架。而蒂娅完全不知道伊恩生气的点在哪里。她照顾他被说余情未了，不照顾，一定会被说冷漠无情。她不想再和他吵了，争吵对两人没有任何意义。


    但蒂娅去打开门时，伊恩猛地跨步上来，抓住她的手，两眼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他把她硬拉过来，蒂娅挣扎，他就十分强硬地把她抱了起来，几步走到里面。


    “你做什么！”蒂娅喊，下一刻，伊恩就把她放下，但为了防止她逃跑，还是抓着她，并走到柜台前，拿下一瓶红酒，撬开瓶口，当着她的面往嘴里灌了一口。


    就在蒂娅震惊他这一举动时，他却转过身，扣住蒂娅的下巴，吻了上去，涌入嘴里的红酒灼烧着她的舌头。


    蒂娅拼命挣扎，伊恩紧搂着她的腰，无论她用脚踩还是手推，都不放开分毫。


    两人本来是站着的，因为蒂娅被这举动弄得猝不及防，互相推搡间就跪坐到了地上。


    这时，伊恩放开了她，故意笑着问：“好喝吗？”


    蒂娅被呛到，拼命咳嗽，她的酒量虽然不错，但这样毫无防备地让高度数红酒涌入喉咙里，她现在感觉舌头都烧了起来。


    见她咳嗽好了，伊恩再次灌一口，又捏着她的脸吻下去。


    红酒顺着两人的下巴往下滑，一直到衣领里，把衣服也给弄湿了。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裙，看起来就像染上了鲜血。


    “你疯了！走开！”蒂娅一边咳嗽，一边推开他。伊恩还拿着那瓶红酒。


    “你不是说我是酒鬼吗，蒂娅，听你的话，好像这玩意很好喝，那我们一起喝。”伊恩带着得逞的语气说。


    他现在就是有泄愤的念头，每次他想和蒂娅说个究竟时，她总是一副十分平静的样子，好像在意这事的只有他，她已经完全脱身了。


    但昨晚，他明明还记得她没有拒绝他的亲吻，今早又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了。


    因为蒂娅的挣扎，两人会时不时分开一小段距离，伊恩便举起酒瓶，在两人分开的刹那，将酒倒进了两人之间，等酒瓶子空了他才丢开。


    蒂娅从原本的不断挣扎逐渐变成不挣扎，这让伊恩察觉到不对，慢慢放开了她。却发现蒂娅红着眼睛，浑身发着抖，身上单薄的裙子被红酒弄得全湿了，贴在她的身上。


    伊恩张了张嘴唇，蒂娅用怨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心里一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起身去拿了一条很大的毛巾，不由分说脱掉她的裙子，把她给包裹上，抱到了沙发上，随后吩咐仆人烧热水。


    随后，他拿来毛巾想帮蒂娅擦擦脸。蒂娅扭开头，冷声说：“走开。”


    “我不走。”他低声说，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犯错了。


    “离我远点。”蒂娅冷冷地说，抽泣了一声。


    “我……那我坐那边。”伊恩说着，先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半晌，伊恩忽然说，“但是——”


    “但你还是做了，你做的很好，把我对你的耐心完全耗尽了，从这里出去后，我就不会再和你联系。”蒂娅回敬说。


    这句话重新让伊恩的怒气升了上来，压过了担忧。他冷着脸，等仆人把热水提进来，倒进浴缸时，他就让他们出去，再次锁上门。


    蒂娅发觉他又要做什么事，慌忙起身跑向门口，可没几步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伊恩抱着她走进浴室，直接把她身上的毛巾扯掉，试了一下水温，把她放了进去，全然不顾蒂娅的叫喊和挣扎。


    他脱掉她仅剩的衣服，在水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蒂娅现在已经知道男女有别了，她急忙将双手护在身前。


    “怕什么？”伊恩恶狠狠地说，“还怕我看见吗？我们都一起睡好几年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之前你不是还让我帮你脱衣服吗？对了，我们被绑架那次，还是我每天帮你洗的澡。”


    他把帕子往她身上擦，蒂娅拍打水面，让他刚换的衣服也被打湿了，没成想，伊恩把毛巾一丢，起身就直接脱掉了上衣。


    看见那白皙的肤色和劲瘦的腰，蒂娅猛地扭过头，双手抓着浴缸边缘不停喘息。


    好在，伊恩只是吓唬她一下，没再继续下去，反而很认真帮她洗起来。


    蒂娅想清楚现在不能和他吵，否则他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她开始一言不发，也不看他。他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毛巾裹住她，把她放床上，她都什么话也不说。


    没一会儿，仆人拿来了新的衣裙。


    伊恩站在床前，看着手上的衣服，迟迟不给她。


    “伊恩，给我！”蒂娅喊。


    “那你先承认。”伊恩说，“承认你对我的感情，不然，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蒂娅厉声说。


    “对，因为我发现，我的眼泪和示弱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伊恩坐到她身边，发现她在往后退，就捏住她的脚腕，“你我都知道，想要什么时，总会付出一点代价。”


    “你知道你这样对我的代价是什么吗？”蒂娅喊。


    “不知道。”伊恩对她微微一笑，“但我知道，你不承认的代价是什么。”


    蒂娅怒视着他，伊恩则是满脸的笑意。须臾后，蒂娅深吸口气，“我承认，我是爱你的。”


    得到这个答案，伊恩满意极了，他就是要亲口听见她说这句话。


    “现在我希望我在你心里能排第一位。”伊恩高兴地说，开始动手给她穿衣服。


    两人收拾好，伊恩带着她去餐厅吃早餐。


    但就在等早餐的功夫，蒂娅偷偷跑掉了。并且，她发誓除非必要，绝不和伊恩再联络。


    她的这个打算，是在一连几周，无论是他写的信，还是亲自上门去找，都没有得到回信，都没有见到她人——伊恩才反应过来蒂娅说的话不过是为了离开庄园。


    她的举动让他很伤心，同时也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蒂娅现在居然天真地以为只要不理会他，他就没有办法和她见面了。


    一个下午，伊恩让马车停在歌剧院门口，等那欢快的少女从里面出来。


    第74章


    晚上七点半, 薇拉准时从里面出来了，她脚步很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她走到门口, 伊恩的助手杰克就跑了上去。


    “格雷小姐。”他强撑着微笑说，“我们先生说，今晚你姐姐会在我们庄园用晚饭，让我们来接你们一起过去,明天周末，顺便一起去果园逛逛。”


    薇拉一看, 自家马车不在，她又喜欢去果园玩, 能顺道吃水果，便兴高采烈地上了马车。


    “晚上好。”薇拉对面前的人说，“我姐姐在你的庄园吗？”


    “是的，薇拉小姐。”伊恩笑着说。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薇拉说。


    在他们说话这间隙,马车启动了,而杰克并没有上车。


    他站在歌剧院门口，等来接薇拉的马车夫来了，上前递给他一封信,颤颤巍巍地说：“我家先生说,把这封信给蒂娅小姐,他说她会明白的，薇拉小姐现在和我们先生去庄园了。”


    马车夫吃了一惊，他就是来接薇拉的，薇拉怎么去其他庄园了？可他还没详细问，杰克就溜走了。


    马车上, 薇拉还在和伊恩侃侃而谈。


    比起蒂娅，她的话真是多很多，人也活泼很多，她听见伊恩说他是亚当斯家族的人，还是奥顿·亚当斯的儿子，继承了他无数田产和庄园。而这些东西只要她姐姐愿意，就是她姐姐的。薇拉就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你就是先前在塔尔庄园那个男孩，和我姐姐一起生活了很多年那个？”薇拉说。


    “是的。”伊恩笑了笑。


    薇拉很感兴趣，还想再问问他其他的，余光忽然看见外面街上走着一个熟悉的人，她忙探出脑袋喊：“柯林！柯林！”


    “是你朋友吗？”伊恩问。


    “不是，那是我哥哥。”薇拉忙说，“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带他一起去庄园吧。”


    伊恩正有这个意思，欣然同意了，让马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


    “柯林！”薇拉打开马车门，“快上来，这位是姐姐的朋友，今晚姐姐在他家里吃饭，我们也要去，明天去果园，快来。”


    “姐姐的朋友？”柯林皱起眉，打量着对他微笑的伊恩。


    柯林现在十五岁，早就不是那个大喊大叫的小男孩了。他长高了许多，是个身材清瘦，容貌俊美的男孩，不过因为他终日在画室，现在他身上的衣服还沾了好些颜料，挎着一个很大的包。


    “你不是——”柯林喊了起来，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了，他先前是和伊恩正面说过话的。


    而伊恩也认出他是谁了。


    “原来是你啊，小朋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当初在树林里，柯林拦住了他的去路，恐怕就是为了防止他找到薇拉，因为那时蒂娅的身份还是他表妹。


    难怪这个男孩那样笃定他会怕他姐姐，原来他是蒂娅的亲弟弟。


    柯林看上去有些戒备和愠怒，他对除了艾里斯以外围在蒂娅身边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而这个人还让蒂娅伤心了许久，他都知道。


    “我不去。”柯林拒绝道。


    伊恩面上笑容依旧，他没想到，薇拉先下去劝他了。


    她环住柯林的脖子蹦蹦跳跳，不停喊：“去吧去吧，拜托你了，柯林，你知道这个先生他有多少钱和田地吗？他说那些以后都是姐姐的，你看他长得多漂亮，我喜欢和漂亮的人说话！而且，我已经好久没和你说过话了，你难道不想和我还有姐姐一起吃饭吗？”


    柯林虽然只比薇拉大一岁，但他一直当自己是能让蒂娅和薇拉依赖的男人，虽然小时候会和薇拉吵嘴，但长大后，他对薇拉就很顺从，基本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在薇拉的软磨硬泡下，柯林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薇拉和伊恩喋喋不休，而柯林则一直用不善意的目光看着伊恩，他敢确定这个男人心怀不轨。


    很快，马车就到了庄园，这栋庄园虽然不比塔尔庄园大，但装修典雅别致，在月光下，使庄园里的景色另有一番美意。


    薇拉第一次来这里，她脚步轻快地在两人周围跑来跑去，时不时折一枝花。


    她这样活泼的样子让伊恩想起了蒂娅小时候，她那时，在别人面前话还算好，在他面前可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看到好看的景色，也会这样跑来跑去和他说话。


    “我姐姐在哪里？”柯林问，“她怎么没下来接我们？”


    “她在上面呢。”伊恩说，“过一会儿，你们就会见到她的。”


    “你对我姐姐是什么感情？”柯林警惕地问。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伊恩回答道，他看出这小伙子心思敏捷，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


    柯林却依旧是不大相信的表情。


    “那是一片湖泊啊！”薇拉叫了起来，有些兴奋地在原地跳了两下。


    她遥遥看着那片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泊，跑到伊恩面前说，“在湖边练嗓子一定很不错，旁边还有树上的鸟儿给我伴奏呢。”


    “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常来了。”伊恩很体贴地说，“喊上你姐姐一起。”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薇拉高兴地说，她走在花丛边，双臂举起，跑了起来，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她开始想象自己站在湖边练嗓子的场景了。


    柯林看薇拉这样高兴，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可两人跟着伊恩走到大楼的客厅里，却没看见蒂娅的身影。


    “我姐姐呢？”柯林马上问，现在他们在一个不大不小，用来招呼客人的客厅。


    “她马上就来。”伊恩站在门边，“你们先坐着吧，有什么需要，外面随时有人。”


    薇拉还在看着周围稀奇的玩意，却被柯林抓住手腕，一起到了伊恩面前。


    “让开，我们要走！”柯林喊。


    “走哪里去啊？”薇拉好奇地问，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伊恩淡淡地笑着，“你们是蒂娅的弟弟妹妹，我怎么会对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当是来做客的，等我见到她，我就会让你们走的。”


    “你什么意思？”柯林瞪着他，“你是想用我们来引姐姐来庄园是吗？”


    “没错。”伊恩往外看了眼，“大概已经收到信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薇拉喊。


    “我只是想看看她，就这样。”伊恩说着，把门给锁上了，并拉着柯林的胳膊，让两人坐到沙发上。


    柯林比伊恩矮一个脑袋，力气也远比不过他，只能护着薇拉，坐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你要看姐姐，为什么不去我们家里？”薇拉皱起眉，“你是坏人吗？你不是喜欢姐姐吗？”


    “是啊，我喜欢你们姐姐，可她不喜欢我，她不见我，我只能这样了。”伊恩笑着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薇拉站起身，因为被欺骗感到气恼，“你这个骗子，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那我很抱歉。”伊恩随意地说。


    薇拉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上，钥匙就在伊恩手里。


    “把钥匙给我。”薇拉说着，扑过去抢钥匙。


    这把柯林吓坏了，他担心会把伊恩激怒，好在，伊恩对于她的拳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丢到了柯林怀里。


    “好好坐着。”伊恩淡淡地说，起身出去了，他动作极快，不等两人过来，就把门又给锁上了。


    “他怎么这样啊？”薇拉气哼哼地说，“他怎么能骗我们，这个样子，我才不想要姐姐和他在一起！”


    现在她已经完全将先前告诉伊恩蒂娅已经结婚的事给忘了。


    “你这傻瓜。”柯林无奈地说，“起码他不会做什么，你别砸这个枕头了。”


    “我要！柯林，你刚刚怎么不拦着我？就看着我坐到马车上！”薇拉开始用枕头去砸他。


    “我试图阻止，但好像没用。”柯林说，他已经习惯薇拉用枕头砸人了。


    “要是姐姐担心我们可怎么办啊？”薇拉担忧地走到窗户前，想看看能不能下去，“我现在讨厌他了！”


    “你刚刚不是说他有很多钱，还有很多田产吗？”柯林说，“现在又讨厌啦？”


    “我承认，他是有很多钱，很多田产，还长得漂亮，还很高，肩膀也够宽，还帮过我。”薇拉说，“但是他骗我们，这就太过分了。”


    “听起来，你过不久就会原谅他的。”柯林到她身边，一起看能不能下去-


    收到伊恩的信，蒂娅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她知道伊恩不会妥协，但没想到他竟然用薇拉和柯林来胁迫她去见他。


    看来待会儿又是一场争吵了。


    信上先是哭诉她这段日子故意冷落他，再是说他必须得见她一面，所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把薇拉和柯林带去了庄园，她不去接，他就不放人。


    他还在信上承认，他不会对薇拉和柯林做什么，毕竟他们是蒂娅的亲弟弟亲妹妹，他会像她爱护他们那样爱护这两个小羔羊。


    对于这个说法，蒂娅还是相信的，她更相信伊恩应该清楚，要不想两人彻底闹僵，就别做伤害她家人的事。


    蒂娅出门时，艾里斯硬要和她一起，他抓着她的衣服不放，要是她再走一步，他就要掉眼泪。


    看他这样，蒂娅也不忍心把他丢家里，可能今晚都会睡在庄园。同时，蒂娅也想和伊恩介绍自己的兄弟姐妹，告诉他如果再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那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蒂娅带上艾里斯坐上马车。外面的事物对于艾里斯来说是充满恐惧的，因此他会紧紧挨着她，小心翼翼不去看外面。


    “这个傻瓜。”蒂娅再次看了一遍信，“说什么只是想和我说几句话，还用这种办法，白痴！”


    “蒂娅。”艾里斯担忧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蒂娅—不—不生气。”


    “我不是生气，哥哥，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呢？”蒂娅低声说，“如果不和他完全切断联系，他就会一直纠缠，可我又做不到完全忘记他，而且，现在我还是他的租客。”


    她总有种这辈子都会被他纠缠的感觉。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马车驶出城，路变得没有那样宽阔和平整，车身有些摇摇晃晃的。不过平常蒂娅走惯了这条路，自己倒没有什么，就是怕艾里斯会晕，好在，他也没有不适。


    忽然，车身猛地摇晃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艾里斯一手紧紧抱着蒂娅，一手抓着上面的把手，才没让两人被晃倒。可就在两人互相看对方的情况时，外面传来马车夫的声音：“你们是谁！滚开，滚开！”


    接着，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门被强行打开了，一只手臂伸了进来，直接抓住了蒂娅的胳膊。


    两人都大吃一惊。艾里斯目露愤怒，伸手阻止。


    蒂娅往外看去，见马车外围着好几个用黑布裹着脸的男人，她被硬生生拽下马车，艾里斯也连带着被拉出去，两人被团团围住，马车夫则被一个人举着匕首威胁。


    “你们是贼？！”蒂娅大声喊，可周围没有人家，庄园离这里倒是距离不远，可也不可能有人听见。


    “把她身上全部值钱的东西全拿走，还有这个人身上的，把马车砸烂！”一个男人喊。


    听见果真是贼，蒂娅下意识觉得奇怪，她经常在晚上从这条路回来，从来没有遇见过贼，而且这里离城里不远，治安一直不错，怎么会有贼？


    再看这几个男人，每个都拿着木棍之类的，既然他们只要钱，为了安全，蒂娅主动拿出了身上带的钱财。


    没成想，一个男人似乎是看清了她的长相，走到她面前，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艾里斯猛地把蒂娅往身后一拉，把那男人用力推开。


    这举动惹怒了那男人，他吼了一句咒骂的话，大声叫道：“把这个男的按住，我把这个……”


    他话音未落，艾里斯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那男人被打倒在地，其余人见了，立马冲了过来，蒂娅慌忙找武器，艾里斯把她护在身后，可那些人的目标明显不是他了，一个人和他扭打起来，其余人则去拉扯蒂娅。


    “艾里斯！”蒂娅喊着，一口咬在一个人的手背上——那人大叫起来，她被另一人扛了起来。艾里斯见状，立马不再管身下的人，抢过他的木棍，就敲在扛着蒂娅的男人头上，解救了她。


    两人趁这时往前跑，可那些人速度比他们快多了，蒂娅被人拽住胳膊，艾里斯去阻止时，被另一个人猛地一撞，一推，让他摔向路边的树——是后脑撞到了树！


    艾里斯目光一滞，浑身抽搐了一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艾里斯！哥哥！！”蒂娅惨叫道，从袖口里抽出她一直带在身上的，费丽姑妈给她的匕首，一下刺到这男人的肚子上。


    这男人捂住肚子痛喊，她则冲到他身边，后衣领却被一个人拽住，把她硬往后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又传来一声闷哼，拽着她的这人摔到了地上。


    蒂娅再次扑到艾里斯的身边，把他小心翼翼扶起来，试探了下他还有呼吸，才勉强放了点心，可她往他后脑一摸，竟然是满手的血！


    此时蒂娅陷入了剧烈的恐惧，连身后打架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她抱着艾里斯的身体，无声地哽咽着，奋力撕下裙子边缘给他脑后撞破的地方包扎上。


    “你没事吧，小姐？！”背后传来一道着急的女声，蒂娅满脸泪痕，转过头去，惊愕地说：“黛……黛琳！”


    “天啊，是蒂娅？竟然是你！”黛琳手里还握着木棍，看样子，刚刚就是她把蒂娅身后这个人给解决了的。


    “是我……”蒂娅哽咽地说，往旁边看了眼，见两个男人，一个很熟悉，一个很高很壮——但她不认识——他们正在和那些盗贼搏斗，并且快赢了。


    “蒂娅！”那熟悉的人放倒一个壮汉，朝她看过来，竟然是伊恩。他腰间还别着枪，刚刚那一下应该是他开的。


    “黛琳，快，那是你们的马车吗？”蒂娅没理会他，又哭又急地说，“帮我一把，帮我把我哥哥送到我家，他刚刚为了救我，把头给撞到了，他的头之前就撞过一次……”


    黛琳忙丢下木棍，帮忙搭手，同时对那边喊：“阿辛！快来帮一把！”


    那个高壮的男人跑了过来，帮忙把艾里斯抱进了他们马车里，再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递给黛琳，这男人喘着气问：“你有没有事，黛琳？”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相貌也很硬朗。


    “我没事，快走。”黛琳说着，抱着那婴儿和蒂娅一起坐上了马车。


    蒂娅一门心思都在昏迷的艾里斯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惊魂未定的伊恩。他没有追上来，而是把几个男人围着那棵树绑在一起，接着骑上马回了庄园，带来了一堆人，把这几个男人带了回去。


    艾里斯被带回家，蒂娅让管家去照料黛琳以及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再安排人去请医生来。


    在医生来之前，来之后，给艾里斯处理伤口时，蒂娅都在外面焦急地踱步，她现在完全无心去想其他事了，满脑子都是这一下会不会让艾里斯更加严重。


    黛琳见她这么害怕，把孩子交给男人，上前轻声说：“蒂娅，你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脸色不好。”


    “我不休息。”蒂娅哽声说，因为紧张，一直咬着手指甲，“我在这里守着。”


    “还好我们及时遇到你了，还有那个男人……那是伊恩吗？我看着很像，但他怎么……”黛琳犹豫地说。


    “别提他。”蒂娅摇头说，今晚要不是伊恩搞那一出，她根本不会带着艾里斯出去。


    黛琳看出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便不再问了，而是安抚着蒂娅到沙发上坐下。


    “这是——这是你丈夫吗？”为了缓和心情，蒂娅主动问。


    “啊，是的，这是我丈夫辛德利，这是我才出生不到半年的宝宝，我们是要从这里坐火车，准备去孩子祖母祖父那里过半年。”黛琳温柔地笑着，“这事我还得谢谢你，准备有空了去德克郡看看你呢，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蒂娅，只是不太愉快。”


    蒂娅这才抬头好好看她，此时黛琳也不过二十多岁，外貌和之前变化不大，只是眉眼间更加柔和了，可能是做了母亲的缘故。


    “你现在过得好吗？”蒂娅问。


    “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好过。”孩子扭动了一下身体，黛琳抱了回来，在怀里轻轻摇晃着，“你让我去榆树林山庄后，我在米勒夫人的帮助下去了一个很不错的针织厂工作，存了一些钱后，就去当了家庭教师，然后遇到了辛德利。”


    她说话时，那健壮的男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点点笑容。


    “他经营着一个农场，是家里的独子，我们在一起后，还在教堂举行了婚礼，我妹妹和我们一起生活，前段时间嫁给了阿辛的表弟，也很不错，生活都很富足。”黛琳贴了贴宝宝的脸颊，“这是个女孩，我希望她以后能长得像你这样优秀呢，蒂娅。”


    “这样真好。”蒂娅轻声说，“还好当初没有走错路。”


    “是呀，所以我说，我应该谢谢你啊，蒂娅，要不是你让我去米勒太太的庄园，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或许还带着艾米艰难生活吧。”黛琳笑着说。


    这时，医生下楼来了，蒂娅忙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格雷小姐。”医生说，“大概明天就会醒了。”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因为我哥哥他……他之前撞过一次，就是那次把头给撞坏了。”蒂娅忧心忡忡，“会不会更严重？”


    “这很难说，格雷小姐。”医生遗憾地说。


    蒂娅的心悬着没有掉下来，她让人把医生送了出去，再让黛琳和她丈夫住下，既然火车是过几天的，那也不用急。


    客厅安静下来后，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头，心里忍不住思忖——怎么会突然遇上强盗呢？那条路从来没有出现过强盗，偏偏就在他们出去时碰上。


    蒂娅猜测可能是最近触犯到了哪个同行的利益，对方才用这样恶毒的招数，那条路她经常走，如果一直在那里蹲着，迟早会被蹲到。今晚运气好，碰到了黛琳和她丈夫进城，还有伊恩，他大概是提前来找她的。


    想着想着，蒂娅迷迷糊糊睡在了沙发上，等第二天，黛琳起床后轻轻把她喊醒，让她吃点东西。蒂娅摇摇头，让他们自己吃，她还吃不下。


    大约八点多，管家奔下来告诉蒂娅，艾里斯醒了。


    蒂娅急匆匆跑上楼，可到了门口，她却停了下来。


    她看见艾里斯坐了起来，额头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正扭头看着窗外。


    蒂娅心一抽一抽地疼，她觉得是自己连累到了艾里斯，害他和自己一起受罪。


    意识到门口有人，艾里斯看了过来，阳光让他看上去分外柔和。蒂娅连忙擦掉眼泪，对他露出一个笑脸，却迟迟不敢进去，她怕艾里斯变得更严重。


    “蒂娅。”里面的人轻声说，对她十分温柔地笑着，“蒂娅，我的宝贝。”


    蒂娅愣了愣。


    “哥哥？”


    “蒂娅，是哥哥呀。”他张开双臂。


    “哥哥！”


    第75章


    两人相拥在一起,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分开。


    在他们拥抱的间隙，伊恩随着仆人的指引到了房间门口，看见他们难舍难弃的画面。他手握了握拳,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楼下。


    “真的是你啊，你好了，艾里斯,你真的好了！”蒂娅趴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说。


    “是呀。”艾里斯轻轻抚摸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蒂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则对她微微一笑。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哥哥？”蒂娅坐了起来。


    艾里斯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细细看着她。世上再没有这样柔和的眼神了。


    “我感觉有些奇怪。”艾里斯沉思着说，蒂娅担忧起来。


    “刚刚仆人告诉了我近况，可是,我并没有印象,就像是睡了很久,突然醒过来，发现你都长这么大了，蒂娅,你现在长大了。”艾里斯轻声说着,在蒂娅的额头吻了吻。


    听见他那熟悉的,温和的声音，蒂娅又忍不住掉眼泪了，她搂住艾里斯的脖子，激动高兴到无法言语。


    “没关系。”蒂娅喊着，“没关系,哥哥，你只要记得，这些年我们都在一起，我看着你长大，你看着我长大，那就好了。你别怕，我们家现在很好，还有薇拉和柯林也很好，我也很好，他们要是听到你好了，一定会高兴到跳起来的。”


    她再看看他俊秀的脸，分别在他脸颊左右亲了亲，又颤抖着声音说：“我再也不要你出事了，哥哥，我也不要你离开我，你之前答应我，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现在你好了，你会反悔吗？”


    “怎么会呢？”艾里斯笑着说，不停抚摸着她的后背，“就算我没有出事，我也会那样说的，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的宝贝啊，只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忧愁。


    蒂娅坐在他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只是，我心里很遗憾，对于家里出事后的记忆，我竟然完全没有，其他的没有倒也没什么，可是关于你成长的记忆——从小，我就看着你长大，现在一睁眼，你就这么大了，我一定错过了很多事。”他说。


    “别再去纠结那些了。”蒂娅抽泣着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在一起就好了，你会继续看着我的，我也会继续看着你，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在一起。”


    “蒂娅。”艾里斯亲吻在她额头上，“看到你这样好，我心里真高兴，我知道我的妹妹长大后一定很漂亮很优秀，但你比我想得还要优秀。”


    “你也是，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蒂娅紧搂着他说，“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你再出事我可就要生气了。”


    虽然这些年艾里斯一直在她身边，但到现在，蒂娅才感觉到哥哥真正回来了。


    “为了不让我的宝贝难过，我一定不会出事的。”艾里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像小时候那样逗她开心。


    这时，仆人告诉蒂娅，医生来了，是她昨晚让医生白天再来一趟。


    蒂娅从他身上下来，检查了一下他脑后的纱布，小心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艾里斯说。


    “医生会给你再检查一下，我先下去让人准备早餐。”蒂娅笑着说，“然后我们再一起去见薇拉和柯林。”


    “他们不在家里吗？”艾里斯问。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哥哥，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不用操心。”蒂娅用平和的声音说，刚刚仆人说伊恩在下面，她得去见他一面。


    到楼梯上，蒂娅果然看见伊恩正坐在下面的沙发上，黛琳应该是和她丈夫带着宝宝出去花园晒太阳了。


    现在她心里对伊恩的怒气基本消失了，多是因为昨晚的事误打误撞让艾里斯好了起来。


    “现在你见到我了，满意了吧。”蒂娅坐到他面前，淡淡地说。


    伊恩这才抬起头。蒂娅暗自吃了一惊，不禁想他昨晚做了什么，现在脸色苍白，眼眶还红红的，还有两团乌青在眼下。


    “昨晚的强盗，我知道是谁做的了。”他说，小心翼翼地去看她，“蒂娅，你没有事吧？”


    “我没事。”蒂娅说，“虽然是因为你晚上让我去庄园，才在路上出了事，但我猜那些强盗应该是受人之托，专门盯上我的。昨晚运气好，遇到你和黛琳了。”


    “我查到的也是这样。”伊恩蹙起眉，“就在我的庄园。”


    “薇拉和柯林怎么样？”蒂娅忙问。


    “他们在庄园里。”伊恩说着，看看地面，又看了看她，“蒂娅，如果楼上的人有什么事，你别伤心，我会请律师来处理后面的事，你可以直接选择我。”


    蒂娅疑惑地眨了眨眼。


    “蒂娅。”楼上传来艾里斯的声音，他被医生搀扶着，一起走了下来。


    “医生，怎么样？”蒂娅将刚刚的话抛之脑后。


    “格雷先生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了，不用去硬想先前的事。”医生说，“后脑勺只是破了皮，按时换药就好。”


    这话让蒂娅喜极而泣，她扑到艾里斯怀里，不断说太好了。


    这一幕，让伊恩明白自己的心思恐怕不能实现了。


    先前他不理解蒂娅为什么喜欢这个傻瓜，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没有那么傻了。当然，他还是不承认他和蒂娅的关系。


    “蒂娅，你要出门去吗？”艾里斯问，“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的朋友。”蒂娅平复好后说，“我准备去他的庄园，现在薇拉和柯林在那里，正好，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艾里斯答应了，蒂娅让仆人带他去换衣服，伊恩这样一看就是没有吃早餐，她再吩咐人准备，待会儿三人一起去庄园。


    “你说你查到是谁了。”蒂娅问，“是谁？”


    “是你认识的人，去庄园就知道了。”伊恩垂着眼睛，掩饰住了眼里的落寞。 -


    庄园内，薇拉和柯林经历了和仆人抢夺钥匙失败后，就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昨晚他们在这里睡着，有人送被褥过来，早上也有人送早餐，但就是不让他们出去。


    “不对啊，按理说，昨晚姐姐就应该来了！”薇拉歇息好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我们要在这里被关多久啊？”


    “我想应该是中间出了点岔子。”柯林低声说，“我有点不放心，得快点回去才行。”


    两人又开始思考出去的办法，薇拉走到窗子边。昨晚她就发现窗边有一棵大树，树枝靠近窗户，她想，只要她从窗户爬出去，再顺着树枝，就能从这里逃出去了。


    那树枝看着不是很粗壮，薇拉身形娇小，大概率不会出事，她不和柯林商量，干脆利落地打开窗户，爬了出去。人已经到树枝上了，才被柯林发现。


    “薇拉！”柯林吓得叫了起来，“你这个傻瓜，快回来，你不要命了！”


    “不会出事的！”薇拉喊，双腿跪在树枝上，慢慢往前爬，“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柯林知道她的倔强，不再劝阻，而是跑过去想跟在她身后，但这树枝已经在摇晃了，他再上去，一定会折断。他只好在窗户口担心地看着。


    “你看，没什么事吧。”薇拉得意地说，“只要我抱住那个——啊！”


    她惊叫了一声，因为身下的树枝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看起来似乎马上要被折断了。


    “快爬到树干旁边去！”柯林急得大叫，“别愣在原地，摔下去你的骨头就断了！”


    这里是二楼的距离，摔下去虽然不会有大事，但胳膊腿一定会疼几天。想到薇拉哇哇大哭的模样，柯林真想飞过去，但他没有办法飞，只好去敲门，大喊：“快来人！快来人！出事了，出事了！”


    仆人打开门跟着他到窗边一看，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人下去。


    而薇拉因为树枝摇晃，根本不敢动，她抱着树枝欲哭无泪，凄凉地喊：“谁来接我一下啊！”


    她往下面一看，果真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孩，他垂着脑袋，听见喊声，才慢慢抬起头往这边看。


    “这里，这里！”薇拉忙说，“这树枝要断了！”


    她话语刚落，树枝又啪嗒一声，似乎下一刻就会断掉，她大叫起来，让那男孩完全注意到了。


    又是啪嗒一声，薇拉抱住脑袋，和树枝一起掉了下去，她想象中自己会疼得满地打滚，但没有，她在地上叫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坐在一个人身上。


    她连忙挪开身子，身下这男孩翻过身，和她一样坐在地上。


    这时，薇拉看见他那张秀气的脸蛋，是个很漂亮的男孩，还接住了她。她开始喜欢他了，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是什么人。


    “你好呀。”薇拉友善地打招呼。


    这男孩起初还白着脸，在和薇拉对视上后，他先是睁大了眼睛，又猛地低下头，嘴里咕哝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柯林带着人来了。


    “薇拉！”他急匆匆地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薇拉喃喃道，看着这个救自己一命的人。


    “没事，没事就——你这个笨蛋！”柯林从焦急变成愤怒，“那么高，你说爬就爬，现在出事了吧，以后做事能不能先想想？你看什么，要不是别人，你现在哪里流血都不知道！”


    “啊，你一定要这样凶我吗！”薇拉不甘示弱道，“我又没有事，你嚷嚷什么！”


    “我是在担心你出事，你真是——”柯林气得去揪她的脸蛋，薇拉叫着躲开，在这些仆人和那棵树之间左右乱窜，灵活的身手叫柯林怎么也追不上她。


    除了柯林和那个男孩，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这笑声叫柯林分外恼怒，他找准时机，一把逮住薇拉，伸手在她屁股上猛地一拍。


    但拍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薇拉从小就没有挨过打，稍微一点痛就能让她掉眼泪。果不其然，薇拉睁大了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柯林着急起来，他低声去哄薇拉。但她一跺脚，把他推开了，随后就趴到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继续哭泣。


    “薇拉，你别——”


    “你走开，你不是我哥哥了，我讨厌你！”薇拉哭着喊，“我要告诉姐姐！你打得我痛极了！”


    柯林急得手忙脚乱的，不管说什么，薇拉都不理他，仆人们轮流来哄她，效果也很微弱。柯林让他们先走，不然太多的关注放到薇拉身上，她会更加得寸进尺。


    薇拉还趴在那颗树干旁边哭，柯林不停在她身边说着好话。


    那个男孩在原地呆愣了半晌，从地上捡起一枚树叶走到薇拉身边，想给她，但又很犹豫，只能干站着。


    杰克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薇拉小姐。”他有些紧张地说，“你别哭了，这只兔子送给你，能别哭了吗？”


    小兔子成功引起了薇拉的注意，她抽泣着，从杰克手里接了过来。


    “好白的小兔子呀。”薇拉说着，脸上露出点点笑意。柯林松了口气。


    “你们说它可爱吗？”薇拉问三人。


    “可爱，可爱。”杰克忙说。


    “只要你别再哭了，你会比这兔子还可爱的。”柯林无奈地说。


    两个人的回答都让她挺满意，唯独那个男孩，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皱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感到不高兴。


    “你呢？刚刚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和你道谢呢。”薇拉凑到他面前，“谢谢你，你叫什么怎么，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话？”


    这男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蛋红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不过是个畜生，有什么可爱的！”


    他说话带了点口音，但薇拉还是听懂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她叫道，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个漂亮的男孩口中说出来的，“你不许说小兔子是畜生！”


    “本来就是。”这男孩愤愤地说。


    薇拉现在对他的好感开始下降了。


    “不许说！”薇拉瞪着他，“你没有家人吗？没有人教你怎么说话吗？”


    这句话或许惹怒了他，这男孩眉毛一竖，伸手要去推她。杰克就在旁边，马上挡了过去，没成想，那男孩却反手给了他肚子一拳。


    “好一个蛮横的人！”薇拉惊奇地说，那男孩红着脸跑开了，杰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薇拉和柯林把他扶到大楼里面，路上，柯林问：“那是谁？”


    “他是……他是我家主人的侄子，昨天一个人到了这里，大概还没有习惯吧。”杰克白着脸说。


    “你们看到了吗？”薇拉喊，她现在已经玩腻了小兔子，把它丢给仆人照顾了，“他看着挺漂亮，竟然还说出那种话，做出那种事，我承认他救了我，可是，他实在是太蛮横了，是个很粗暴的人。”


    “那你就别和他说话了。”柯林说，“对于家人以外的人，你都应该保持警惕。”


    “可也有很多好人啊，我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看成坏人吧？你看，就像杰克。”杰克坐在沙发椅上，闻言抬起头，薇拉则俯下身，以示感谢，在他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让杰克羞红了脸，马上就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好人。”薇拉说。


    柯林无奈地敲敲她的额头，这时，大厅门口传来蒂娅的喊声：“薇拉，柯林！”


    两人惊喜地回头，见到蒂娅和艾里斯走了进来。他们奔过去，抱住了她。


    “看来你们确实没什么事。”蒂娅摸摸他们的脑袋。


    “有事！”薇拉马上说，不顾柯林的暗示，“刚刚柯林打我屁股，还冲我叫嚷，姐姐，你都没有那样打过我！”


    “那柯林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艾里斯柔声说。


    薇拉本来要添油加醋一番，但她张开嘴，和柯林一起呆住了。


    “艾里斯，你……”两人不可思议道。


    艾里斯对他们微微一笑。


    两人互相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又扑过去抱住他。


    薇拉把刚刚的事给忘记了，喋喋不休问他是怎么好的。艾里斯只说自己昨晚和蒂娅出来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所以才没有来接他们。这也是蒂娅对艾里斯的说法。


    柯林和薇拉围着他说个不停，蒂娅趁这时，出去找到伊恩。


    “你是怎么查到的？”蒂娅说，“做这件事的人，居然是之前和我争田庄的费尔先生？”


    “对。”伊恩说，“昨晚那几个恶棍说的。”


    在蒂娅疑惑的目光下，伊恩带她去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山坡上，这里有一棵树，她远远看着，发现树上绑了一个人。


    “这是……”


    “昨晚那群白痴中的一个。”伊恩淡然地说。


    两人走近，蒂娅才发现这人背上全是鞭痕，他衣服被脱得只剩衬裤了，浑身血淋淋地被绑着。一阵清风吹过，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蒂娅用手帕挡住，忍住不适。


    “站过来吧。”伊恩揽住她的肩膀，带她到了前面的位置，并朝旁边守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举起鞭子，抽在这人身上，这盗贼惨叫一声，醒了过来。


    “是……是费尔先生！他让我们把格雷小姐带走，然后——然后逼她将田产转租给他，因为他没有了这些田地，发财的计划被破坏了，对格雷小姐怀恨在心，所以——”他连忙说，显然，这番话，他昨晚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蒂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过别担心。”伊恩朝她笑了笑，“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大约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蒂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还没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看见远处跑来个熟悉的人，是柯林在一边跑一边喊她。


    她不想让柯林看到被绑在树上的人，先一步朝他跑去。


    “姐姐！”柯林喊，“薇拉又哭了，这是今天她哭的第二次，可把她气坏了。”


    “怎么把她气坏的？”蒂娅问。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因为薇拉这样是很平常的事。


    自从薇拉长到十三岁，意识到自己的卓越的外貌和出色的能力，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遇到的人总是喜欢讨她欢心——这让她心里愈发骄傲起来，也变得比先前更加娇气了，一点不顺心的地方，就会使她动起怒。


    要是对方不理她，她则又不理解又生气，非要掉几滴眼泪不可。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坚强好胜的内心，正事上她是绝对不服输的。


    “是杰克说的——这家伙的侄子！”柯林气愤地指向伊恩。


    “没礼貌，你得叫他亚当斯先生。”蒂娅纠正道。


    柯林拒不听从，愤然地哼了一声。


    “啊，是前几天跑到庄园来的小子。”伊恩对她解释，“那是我一个表哥的孩子，大概是因为父母的问题吧，他一个人坐火车到这里来，要不是怀表，我差点把他丢出去。”


    “这孩子怎么了？”蒂娅问。


    “也没什么，我让人去打听，才知道他父母各自分居，对他不管不顾，导致这孩子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字，也没有学习过什么礼仪。”伊恩说。


    “难怪他的口音很奇怪，还说那些粗话！”柯林气哼哼地说，“就是他说的话和做的事，把薇拉给气到了。”


    “我可以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伊恩对蒂娅说。


    “那倒不用，听起来是个可怜的孩子。”蒂娅说着，三人走进大楼，拐进客厅。


    薇拉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正在伤心哭泣。艾里斯微微笑着安慰她，杰克在一旁焦灼地站着。


    而那个男孩，他看上去并不害怕，扳着脸站在旁边，可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也在不安地咬着嘴唇，双手抓着衣服，脚步时不时往前小小地挪动一步，似乎在想要不要去安慰那流眼泪的人。


    “薇拉。”蒂娅一出声，薇拉就蹦了起来，跑到她面前环住她的腰。


    “发生什么事了？听柯林说，你今天已经哭两次了。”蒂娅无奈地说。


    “我一定得哭，姐姐！”薇拉愤然地说道，还跺了跺脚，“我真没想到会有那样的人，我被气到了！你看啊，他不过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傻瓜！”她走到那男孩的面前，拿起桌上的书，“你会读吗？你凭什么抢啊？你这个粗鲁的人！”


    她转而又对蒂娅说：“杰克说这些书我可以随便拿——是亚当斯先生保证的！我看中了他手上的那本，但是他不肯给我，我就想，他既然不识字，凭什么要抢我的呢？我让他给我，他不给，我想硬拿过来，没想到，他直接把书给撕了！”


    她拿起地上的纸张碎片，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


    “我这么想要，他都不给，还撕了！他拿着有什么用！”薇拉大声说。


    那男孩一言不发，张红了脸，大约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拆穿了他不识字的事，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薇拉小姐，这里还有很多书，不如你拿其他的吧。”伊恩善意地说，“你当然可以随便拿。”


    蒂娅看他一眼，她不认为薇拉这样是正确的，正要制止，就听薇拉喊了起来：“不，不！我就要这一本，我也只要这一本，我敢打赌这本书这里没有一模一样的！可是，他把他撕了！”


    她看向那个男孩，“喂，臭小鬼，你知不知道，不认识字的人还把书给撕了，是一件很让人耻笑的事，你喜欢被人耻笑吗？你不怕你被上帝责罚吗？”


    伊恩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


    “你——”这男孩气得肩膀抖了起来，“屁的上帝，你和他都见鬼去吧！”


    “你们看，他又说粗话，还不许我笑他呢！”薇拉轻蔑地说，“那我就要笑。”


    “薇拉。”蒂娅冷声说，“你过来。”


    薇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受责罚了，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得到了胜利，脚步轻快地跟着蒂娅去了外面。


    随后，伊恩先让杰克带那男孩下去，他则看向和柯林说话的艾里斯，给眼里的敌意蒙上一层笑意，上前礼貌地说：“格雷先生。”


    艾里斯面带微笑朝他看来，柯林则拉着一张脸，跑去外面了。


    “很抱歉，我不是想要多嘴。”伊恩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但是，你丝毫不觉得你对于蒂娅而言，是拖累吗？恕我直言，好像有你在，蒂娅就和她渴望的安心日子沾不上边。你不知道她想要孩子吗？以及，她需要一个能无时无刻照料她的人，而不是让她照料的人。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的话，你们的感情真的能长久下去吗？”


    “啊。”艾里斯有些讶然。


    “你是她丈夫，对吧。”伊恩皮笑肉不笑道。


    在来庄园的路上，伊恩是骑马的，而蒂娅和艾里斯坐的马车。他看到他们那无比亲密的模样，就一句话也不想说，因此蒂娅也没有和他介绍艾里斯。


    艾里斯微微一笑。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是蒂娅的丈夫。”他说。


    伊恩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