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次日,蒂娅醒过来的时候,伊恩居然不在。
这很奇怪,往日他要是先醒过来, 一定会戳她的脸颊,捏她的鼻子和下巴玩,今天竟然自己走了。
蒂娅收拾好去餐厅,看见伊恩坐在那里,正专心致志看一本书,好像对她的到来并没有任何察觉。
“伊恩, ”蒂娅坐到他身边说,“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嗯。”伊恩抬起头,表情很正经,“不记得了。”
他看向她,蒂娅发现他瞳孔闪避了一下。
“有发生什么事吗?”他淡然地问。
“嗯……你喝了我一整瓶果汁酒,我有叮嘱过你不能多喝的,然后——”蒂娅凑近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伊恩坚持说,蒂娅捏住了他的耳朵。
“但是你的耳朵好红啊。”她说。
伊恩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连忙捂住耳朵,支吾着解释:“是因为壁炉太热了。”
“但现在要进入夏天了。”蒂娅说, “壁炉里没有火。”
“那就是!是因为——总之我不记得了!”伊恩捂着脑袋,将头扭向一边。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蒂娅轻咳一声, “你看我脖子,还有我的肩膀。”她稍微拉下衣服,“你看,这个红色的是你又吸又咬的,这里本来有个牙印,早上已经消掉了。”
“我没有!”伊恩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他迅速看了眼蒂娅,见她脖子上红色的痕迹那样明显,脸迅速红了,再次扭过头,“一定不是我!”
“就是你。”蒂娅说,“你还亲我了,你——”
“等等!”伊恩放弃抵抗般,“蒂娅,你先别说厌恶我之类的话好吗?我亲了你,你先告诉我,我有没有机会挽回?”
“挽回什么。”蒂娅奇怪地歪着头,“我只是好奇,你昨晚为什么要说你喝酒只是为了亲我一下。”
“我……我没有亲你嘴唇吗?”伊恩怔怔地问。
“亲了。”蒂娅回答道。
这下换伊恩奇怪了。
“我喝醉亲了你,但是,你不生气吗?”他问。
“我生气干嘛啊。”蒂娅说,“对了,我是该生气,昨晚你咬的我身上都是口水!还有这个!”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伊恩睁大眼睛,手指去触碰那显眼的痕迹。
“你弄得我好痒,而且你现在咬人的力道是越来越大了,下次再咬我就真的生气了。”蒂娅哼了一声,“麦片都没有咬过人,只咬过蛇。”
“蒂娅,你知道我亲你嘴唇意味着什么吗?”看了她片刻,伊恩开口。
“我知道,曾经我问过我……朋友,他说很亲密的人就可以那样。”蒂娅说。
也就是在她小时候,父母感情尚可,她看见他们偶尔会亲吻嘴唇,她就问了艾里斯,他解释很亲密的人会这样。
她想,在伊恩眼中,她和他是表兄妹,又是很好的朋友,亲亲也没什么,她也看出来他好几次都想亲了。但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那样紧张。
“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的……”伊恩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有些失望。
他发现蒂娅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分类就只有那几种:喜欢,不喜欢,很喜欢,讨厌,不讨厌,很讨厌。
“但是,昨晚我亲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伊恩看向桌面,却仍然面对着她,“你能试着理解吗,蒂娅?亲吻是一种礼仪,但两个人像我们昨晚那样不是。”
“那你是?”蒂娅隐隐觉得有地方不同了。
“嗯……反正,你不讨厌我亲你,对吧?”伊恩忽然打起精神来了。
“是不讨厌,但你要提前说一声啊。”蒂娅说,“差点磕到我的牙齿。”
这句话又让伊恩红了脸,昨晚的事他根本没有忘,和蒂娅贴着嘴唇时,那清淡的香气他现在还记得。
“那我们以后……还能这样吗?”伊恩很小声地问。
“只要你别咬我了。”蒂娅用手指戳他的下巴。伊恩低下头,心里却很高兴。
不管怎么样,蒂娅没拒绝他,更不讨厌他,他在她心里已经是很亲近的人了,那就证明,她只是需要明白两人间的情感没那么单纯。
丽莎和尤里一起进来,她看到两人正在说话,伊恩还红着脸和耳朵,蒂娅却轻松自在。她走上前一看,目光瞬间注意到蒂娅脖子上的痕迹。
她把两人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又跑出门去了。
蒂娅往那边一看,见尤里坐在两人不远处,神色淡漠地翻着一本书。她发现他眼圈红红的,脸色也很苍白。
“尤里,你不舒服吗?”蒂娅关切地问,“你面色看着不太好。”
“我很好,没什么的。”他抬起头微笑道。
丽莎在吃早餐前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很漂亮的丝带。
“蒂娅小姐。”她蹲到她身前,把丝巾系到她脖子上,挡住那红色的痕迹,“把这个围着吧。”
“为什么啊?”蒂娅问。
“这样很配你的裙子。”丽莎笑着说,她特意拿了一条和蒂娅裙子相配的。
蒂娅欣然接受了。
此后,伊恩不再靠酒来壮胆子了,但他对于主动去亲吻蒂娅这事还是很难做到,于是,他就耍小聪明,让蒂娅来亲他。
例如在蒂娅和他玩闹的时候,他故意说她弄疼了她。蒂娅问他该怎么办时,他就说她亲亲就好了。
他扬起下巴,示意她亲嘴唇而不是脸颊。蒂娅就会在他嘴唇上亲一亲。
虽然只是简单地贴一下,但也让伊恩很高兴了,每次她离开后,他就会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或者趁蒂娅不注意,迅速抿一下。
他觉得她和蒂娅的关系再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了。 -
在盛夏的最后一个月,蒂娅已经从外祖母那里将酿酒和做果酱的技术学得很精进,这导致连续一两周,伊恩和尤里嘴里都是果酱和各种果汁酒的味道。
但蒂娅不许伊恩多喝,她怕他又喝醉发酒疯,又在她身上留下几个牙印。
现在凯兰他们已经不在庄园上课了,让三人意外的是,在几日前,三人受邀去参加了迪尔的婚礼。
这让伊恩都惊讶极了,之前迪尔的淘气程度是三人之最,没想到他却是最先结婚的。
关于他的爱情故事,凯兰和三人简单讲述了一遍。迪尔就和他的妈妈那样果断勇敢,喜欢上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富商的女儿,他付出了最真诚的追求,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在获得对方家里人认可后,迪尔便向那姑娘求婚,并得到了最幸福的答案。
婚礼现场,迪尔比先前成熟多了,浑身都透露着昂扬的气质。他的那位妻子,是位很可爱的姑娘,脸蛋和眼睛都圆圆的。两人在神父和众人的见证下结成了夫妻。
婚礼结束后,凯兰忽然问蒂娅:“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什么?”蒂娅没明白。
“伊恩和尤里,你选哪一个。”他挑了挑眉,“蒂娅,你肯定爱上塔尔庄园了吧,只要选一个,就能一直住在塔尔庄园了。”
蒂娅还没回答,就被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尤里以有事之由给拉走了。
这事并没有引起蒂娅多么大的深思,她很佩服走进婚姻的人,更肯定自己这辈子是肯定不能站在十字架底下听神父念叨那些话了。或许正是这样的想法,让她从未思考过自己和尤里以及伊恩的情感。
这晚,蒂娅和伊恩尤里坐在她房间的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蒂娅在给已经睡着的麦片织一条小毯子,伊恩在帮她理毛线,尤里则在烛光旁边看着一本书。
此时月光格外明亮皎洁,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都不需要点蜡烛,屋里就很亮堂了。
蒂娅织一半,忽然想在中间织一个花样,但她只会简单的,想了想,她决定去把白天研究的关于针织的书拿上来。
“我去拿书。”蒂娅丢下这句,就快步走了出去。
趁这时,伊恩赶紧理剩下的毛线,这样待会儿蒂娅做事,他就可以假装摆弄其他的,实际盯着她看了。
“你觉得蒂娅更喜欢我们谁?”尤里忽然说,伊恩理毛线的手顿了顿。
“怎么?”他抬起眼看他。
“我在想,蒂娅真的会在我们之间选一个吗?”尤里看着地毯说。
“不会,”伊恩淡淡地说,嘴角若有若无扬起带着得意的笑,“她会直接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呢?”尤里笑了笑。
“答案显而易见。”伊恩说。
尤里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他这一举动引起了伊恩的怀疑,等了片刻,他跟了上去。
此时,蒂娅已经到了书房,她白天虽然把那本书摆放在书桌上了,但现在又被打扫的仆人放回到了书架上。她只能再去书架里找找了。
所幸很快就找到了,因为那本书的封面比较有特色,但被放的有些高。蒂娅发现踮起脚拿不到,便要转身去拿凳子来,但她刚转过身,就被阴影给罩住了。
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他比她高许多,倒把蒂娅吓了一跳。
“尤里,你怎么——”蒂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将视线移动到伏在自己身上这人。
他在蒂娅说话之际,双手抓住她的手,以很快的速度和她十指相扣,将她抵在书架上,随后,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尤里的动作比起伊恩醉酒那次竟然要暴躁很多,堪称凶狠,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这让蒂娅心里莫名的惶恐,她试图挣扎,但被他抵着,她完全动不了。
他咬着她的嘴唇,甚至,还撬开她的牙齿,当感受到那温热黏腻的触感时,蒂娅猛地一惊,用力咬在他的舌尖上。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发,但尤里还没有放开她,甚至,他或许是为了回击,也或许是为了表示不满,在蒂娅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蒂娅想踩他几脚,可这次和伊恩的那次完全不同,她开始觉得眼前发昏,脑袋变得混沌,身体变软,乏力起来,也开始喘不过来气了。如果不是尤里撑着她,她很可能摔在地上。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使蒂娅即使恍惚,仍然能看见尤里紧闭着的双眼和蹙起的眉毛。
终于,他放开她了,是因为旁边传来书掉到地上的声音。
蒂娅摆脱束缚的一瞬,不停喘着气,尤里搂住她的腰防止她腿软坐到地上,同时,两人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伊恩怔然地看着他们,瞳孔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蒂娅红润的、还染着血的嘴唇,还有迷蒙的双眼证明,他看到的是真的。
蒂娅想往他那边走,但被尤里死死扣住了腰和一只手,她现在也没有力气挣脱开。
伊恩手慢慢捏紧了轮椅把手,先是以绝望的神色看了他们须臾,表情逐渐变得嘲讽和憎恶交织,他低下头,离开了这里。
“伊——”蒂娅喊出一个字,就被尤里捂住了嘴。
蒂娅一把推开了他。
“尤里,你刚刚……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蒂娅喊着,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
“不行吗?”尤里温柔地说,一手按在她裸露的后颈。
“他可以,我就不行吗?”他又说。
“如果只是简单的亲吻!”蒂娅喊了起来,“我还能理解,但你那不是,你——你在咬我的舌头,那让我很不舒服,而且,这很奇怪,之前伊恩亲我的时候不是这个感觉!”
“他亲了你,所以我也要亲。”尤里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对不起,蒂娅,我弄疼你了。”
“这不是弄不弄疼的问题!”蒂娅皱起眉,“你这样太冒犯了!”
“伊恩那样就不冒犯吗?”尤里凝视着她说,他那绿色的双眼,在月光下仍然柔和,但却透露出蒂娅看不懂的神色。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难过,或者生气?完全看不出来,他就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可说出的话却是两样。
“他不冒犯,我冒犯。”他说,“我们在你心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蒂娅气愤之余又觉得惊奇,这还是尤里第一次和她这样说话,她哪里让他不舒服了吗?
“是不是喝了酒,再来吻你,你就觉得不冒犯了。”尤里轻轻笑了下,“那我下次也喝醉,再去找你好不好,蒂娅?”
“我没有这么说过!”蒂娅恼怒地说,“伊恩上次喝酒后亲我,是因为他心里难过,他以为我讨厌他,但是你——你这分明是来发泄的,你觉得我只和他好,不和你好是不是?!”
“蒂娅,你真可爱。”尤里微笑着说。
他双臂支撑着书架,慢慢靠近她,蒂娅只能往后退,他则上前一步,半张脸都覆盖了一层阴影。
“你觉得他亲你的理由很单纯。”尤里说,“那我现在也说我亲你的理由很单纯,你也相信好不好?”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蒂娅瞪着他。
“好的,”尤里说,“我不是来发泄的,我就是想吻你,和伊恩吻你的理由相同,你要偏袒哪一方呢?”
“我谁都不偏袒,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还不管不顾把我嘴唇给咬破的行为让我很生气!”蒂娅说,“我不能理解,你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要那个样子?”
“不,你就是偏心。”尤里垂下脑袋,“你偏心他,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偏心,你够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上去。”蒂娅侧过身,却被他抓住肩膀,强硬地扳了过来,随后,他就俯身咬在了伊恩上次留下的痕迹那里。
他一开始用了点力,让蒂娅忍不住喊了一声,随后,他就变成单纯的吸咬了。
蒂娅浑身打了个哆嗦,一咬牙,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了他,一巴掌挥在了他脸颊下面点的位置。
尤里偏过头,慢慢捂住了脸,笑了起来。
“你冷静点吧!”蒂娅厉声说着,用手帕捂住被他咬过的地方。
蒂娅飞奔上去,想找到伊恩。他刚刚离开时那神色实在让人很担心。
她的房间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蒂娅知道他回房间了,也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争吵。她敲了敲门,在门口等待着。
门没开,也没有锁,蒂娅就自己进去了。
伊恩双臂搭在桌子上,头侧躺着,好像在看着外面的夜景。
“伊恩……”蒂娅小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觉得莫名的心虚,但她清楚,伊恩那样子,她必须得来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说的。”伊恩说,他的语气毫不掩饰他正在哭泣。
“我也不知道尤里怎么了,他……”
“没什么好说的。”伊恩重复道。
“可那不是我想的啊。”蒂娅辩解,“他突然就出现,然后就——”
“蒂娅,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伊恩缓缓看向她,双眼通红,“我不告诉你,你恐怕永远都不知道。”
“我……”蒂娅张了张嘴唇。她确实不知道,就因为尤里亲了她,还被他看见吗?
“因为,你不能同时……同时接受两个男人吻你,你知道吗?你不能同时接受两个人的感情!”伊恩崩溃地喊,“你让他亲你,那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你真狠心,总是让我看着你……看着你和别人……”
“我也搞不懂了!”蒂娅拽紧裙子,“为什么你们总是让我只和你们其中一个人好,我说过,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我接受你们两个人的友情,有什么问题吗?尤里亲我的方式我不喜欢,但你也说了,亲近的人才能那样,所以,你不能要求我只和你亲近!”
“蒂娅!”伊恩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了,“他都那样亲你了,你竟然还在这里说什么友情,在你眼里他的感情就那样纯粹吗?你到底懂不懂,我和他——那个白痴,我们根本不是想和你单纯只做朋友,懂吗?!朋友有很多个,但恋人只能有一个!”
两人都喘着气,但伊恩看上去又无奈又气愤,而蒂娅更多是惊愕。
“所以,我说你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的亲吻,还是说,你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只是单纯的朋友之情,所以不管谁亲你,你都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像个傻瓜一样!”伊恩喊。
他不能接受,原来他在蒂娅心里根本不是特殊的。
“我……”蒂娅彻底迷茫了,也终于意识到,这事情比她想得复杂。
“是不是?”伊恩又说,模样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上前咬下她一块肉,“是不是我不说,不管谁亲你,你都接受?!啊?你这个傻瓜,你把我当——当毫不值钱的东西一样踩在地上,还转过头来问我为什么生气!”
蒂娅沉默了,她看向地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只有对伊恩这些话的震惊。
原来他们不是单纯的朋友吗。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亲完我,再去亲他,把我当白痴蠢货一样耍!”伊恩见她一言不发,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她身前,扣住她的后脑勺。
“现在我也像他那样,你也不会拒绝是不是!”他喊着,吻了下去。
这次,蒂娅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伊恩和尤里一样用力,就像是要把他味道给覆盖住一样。
“把手拿开!”他猛然抬头,粗暴地说,一把扯开了蒂娅捂住脖子上的手。
看见她这里早就消下去的痕迹又起来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弄的。
他一言不发,蒂娅也一言不发。他抓着她走到浴室里,把帕子浸湿,在她脖子上拼命擦拭。
这暴躁的动作很快就让蒂娅从呆滞中回过神,但她只看着伊恩的动作,因为太过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伊恩的动作忽然停下了,因为他看到蒂娅白皙的脸庞滑落下眼泪,她红润的嘴唇因为他刚刚的撕咬,还在往外渗血。
“你……”伊恩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心软了,他就扭开头,思考着该说什么话。
“对不起。”蒂娅低声说,抽出手,“对于你说的话,我会认真想想。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飞快跑了出去,根本不给伊恩反应的机会。
伊恩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先前他不和蒂娅说明,就是看出她对感情还很朦胧,说明了怕她为这事烦恼多想,甚至因此远离他,现在看来,恐怕真的是这样。
蒂娅跑出去,在走廊上遇到尤里,他看见她,试图和她说话。
但蒂娅直接绕开了他,回了房间,抵在门上,捂住嘴,大口喘着气。
第67章
就像伊恩所担忧的那样,蒂娅开始疏远他和尤里,或者说冷落。
蒂娅那晚回到房中,手忙脚乱地把脸上和身上的痕迹处理掉,脖子上的红痕,只能用蕾丝遮盖住了。
她和伊恩说冷静,可自己完全冷静不下来。对于她来说,和伊恩还有尤里的感情是很美好的, 她还在暖炉节许下了希望三人永远很好的愿望。
可现在,就是一晚上的功夫, 她就知道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原来尤里和伊恩对她不是单纯的朋友、或者表兄妹的情感。
他们对她的喜欢,就像西奥对她母亲卡莉的喜欢一样,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蒂娅心中不安,是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和伊恩还有尤里相处?从前她就为平衡他们的关系烦恼,现在要是偏向某一方,就像是对另一个人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对他们兄弟的感情,恐怕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恶化,更不想在两人间纠结徘徊。
她沉思一晚,不知道自己是否对他们中的一个也有男女之情。因为她不敢, 好像无论和谁一起, 都会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 更何况,她从未想过和谁组建家庭。
蒂娅认为,自己的情况是不配迈入婚姻的,就算伊恩尤里再有钱,她也不应该去拖累他们。现在三人的情况让她觉得,如果拒绝或者坦白的话,会不会他们三人之间就彻底散了?
因此,蒂娅选择了沉默和疏远,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这份变质的感情。从友情到爱情,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对于蒂娅的疏远,两人都察觉到了,那晚上后,蒂娅三餐都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也不主动和他们说话,一整天不是待在房间,就是去帮安东尼打整花园。
此后,蒂娅的冷落更加明显了,尤里写过一封道歉信,请杰妮交给蒂娅,但她没有回复;伊恩心里的恐慌完全取代了那晚的气愤,他去找蒂娅,想和她说说话,但蒂娅都是说一两句就宣称有事离开。
蒂娅这样明显的态度连罗南管家都察觉到了,但她询问时,蒂娅却敷衍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其实蒂娅心里也很煎熬,她觉得自己迟早会和他们说明白,到那个时候,恐怕她就不能在庄园待下去了。
可她又忍不住冒出幼稚的想法——难道自己和伊恩尤里待这么久,她对他们只有单纯的友情吗?难道因为家庭,她从此就要把所有关于爱情的可能推开吗?
又一个周末,蒂娅回到家,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愁容,艾里斯抱着她结结巴巴地表达思念,她也只能勉强笑笑。
晚上,月光透过客厅的格子窗洒进客厅,外祖母坐在沙发上织围巾,蒂娅给艾里斯和柯林薇拉讲完故事,从楼上下来了。
“好孩子,你坐过来吧。”外祖母忽然说,对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蒂娅朝她看过去。外祖母现在已经年近七十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逐渐加重,她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在几年前就变成了银色,在月光下就像银色的丝线一样好看。
蒂娅坐过去,靠在了她温暖的怀抱里,现在已是秋季,外祖母把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
“你一定有心事吧,蒂娅,好孩子,你一回来我就发现了。”她说,放下了针线活,抚摸着蒂娅的手背。
蒂娅把自己和伊恩尤里之间的纠葛讲给了她,她已经迷茫一个多月了,其实,早就想讲给外祖母听了。
“没想到我当初做的一个梦,竟然变成现实的了。”外祖母听后说。
“你做了什么梦呢,外祖母?”蒂娅好奇地问。
“说起来很有意思,就在一两年前,我梦见你嫁人了,那人就是塔尔庄园的人。”外祖母和蔼地笑着。
“那个人是谁呢?”蒂娅说。
“你希望是谁呢?”外祖母问,手指点了点她的鼻间。
蒂娅嘴唇微张,没有说话,可脑中却浮现出伊恩的脸。她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去。
“我看已经有答案了吧。”外祖母说。
“不,不,外祖母,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当我笨吧,我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蒂娅坐了起来,摇晃着她的手臂。
“好孩子,你就是因为顾虑太多了,我也知道,所以,你遇到这样的烦恼,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们还在翡翠山庄,你还是那个从小受宠爱的大小姐,就不需要去想这么多了。”外祖母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底气。好孩子,你心里肯定想得最多的就是我们了吧,是因为我们,才让你不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不是的外祖母。”蒂娅急急地说,“只要有你们在,我就很幸福,如果能拥有你和外祖父那样的爱情,也很幸福是不错,但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欢愉,沉溺在和他们的感情纠缠中——我做不到,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一定是你们。”
她往楼上看了眼,“艾里斯现在要满二十岁了,还是没有好的迹象。如果我要迈入婚姻,就得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那个新的家庭。
“艾里斯一定很难过,外祖母,你不要说等柯林和薇拉长大,也可以照顾他,我不想要他们也和我一样受限制,不能去追求其他的。哥哥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
“蒂娅,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这样说,但我认为,你迈入婚姻并不代表就抛弃了这个家。”外祖母摇着头说。
蒂娅清楚外祖母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当初外祖父为了追求她,就帮她料理了她家里的一堆事,然后才求婚成功的。
当年,外祖父是个人高马大,很擅长骑马打猎的山庄主人。而外祖母是为了补贴家用,拿着篮子卖花,出身贫寒家庭的姑娘。
两人相逢在一个雨天,外祖父对外祖母一见钟情。
“但外祖母,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以为我是他们表妹。”蒂娅沉声说,“虽然我不在乎身份,但不得不说,如今我和他们身份其实差距挺大的。”
“你觉得你和他们坦白身份后,他们会嫌弃吗?”外祖母说,“如果他们嫌弃,那就不用纠结这件事了,对吧,孩子?”
“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伊恩和尤里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我表面的身份是和男人私奔,最后死在乡下的一个女人的孩子,而他们也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蒂娅想了想。
“所以只有这些顾虑吗?”外祖母笑着问。
“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是亲兄弟,如果我真的选择了谁,都会让另一个不舒服,会引起他们的争吵。他们关系一直很差,再差下去,就是决裂了。”蒂娅叹着气说,“而且我要真嫁给谁,以后还要和另一个见面。”
“这件事,就看他们之间怎么处理了。”外祖母说,“如果是你去选择他们,就不应该是你来考虑这些的,蒂娅。”
“外祖母,我一直拿他们当朋友,我希望我们三人的友谊能一直很好下去,可现在因为我的缘故让他们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了,我在中间也很难受。都拒绝的话,那我多半也不能在庄园待下去了。”蒂娅垂头丧气地说,“我该怎么做呢?其实,我更在意的还是家里面。”
“蒂娅,如果要结婚,他们两人确实是很好的选择,只要他们不像你父亲那样。”外祖母说,“不只是相爱才幸福,你确定他们爱你,那也是幸福。”
蒂娅思忖起来,要说爱,现在想起先前的事,两个人都对她很维护,原来是因为喜欢她。如果这辈子她都不会喜欢上别人的男人,那像外祖母说的,选一个爱自己的。
“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介意哥哥。”蒂娅说,“不考虑我喜不喜欢,只考虑实在的方面,我得先看看……可是,我又觉得像是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的感情和金钱。”
“好孩子,在踏入婚姻前要考虑很多,不用着急。你和他们结婚,就是一对夫妻了,谈不上利用,更何况,是他们在祈求你的感情。”外祖母安慰道。
蒂娅点点头,开始把这件事往不同的方向思考。她也明白遇到伊恩和尤里那样的男孩不容易,两人结合也不能只看感情。只是怕这场婚姻的目的不单纯,以后走不长远。
次日,西奥来接蒂娅回庄园,并带三个孩子去红房子住。
因为外祖母前几日收到那位好友的来信,说他生了一场重病,担心自己即将闭上眼睛,希望能再见外祖母一面,并附上了一路的费用和车票。
这就导致薇拉三人又得去红房子住了。不过现在薇拉和柯林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还在上学,平常就只有艾里斯需要人照看。安东尼和蒂娅都会在空闲时候带着他。
薇拉现在和蒂娅越来越像了,外祖母都觉得薇拉和十岁的蒂娅一模一样。不过,薇拉更加活泼一些,情绪也更加高昂,仔细看还是能看清姐妹两人的区别。
她还当上了诗词班的领唱,因为出众的外貌和百灵鸟一样的音色。蒂娅之前去听了她唱歌,给她买了一身漂亮的裙子当礼物。
到了红房子,蒂娅安顿好三人,就回了庄园。现在因为那件事的影响,她回庄园都没有了高兴的情绪。
伊恩没有在下面等她,蒂娅自己上去了。两人都不在小客厅,她随便拿了本书,回了房间。
她坐在窗前,看见下面以金色为主的花园,心里惆怅起来。往常这个时候,他们三个肯定在下面摘花吧。
看到旁边桌上花瓶里已经枯萎掉的花,蒂娅都没有心思换掉。
钟打九点,她就上床睡觉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忽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落到了她脸上,蒂娅慢慢睁开眼,似乎看见一个人蹲在她床前,正低着头哭泣。
那冰凉的东西就是他的眼泪。蒂娅看清了,是伊恩。
“你——”蒂娅马上就清醒了,“你怎么——”
“蒂娅。”伊恩手臂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又将头埋在她颈窝,眼泪大颗大颗浸湿她的睡衣。
“对不起。”他呜呜咽咽地说,“别再冷落我了,对不起,我没有想逼你做出选择。”
“伊恩……”蒂娅手摸向他的头。
“但是我还是要说,你这个骗子——”伊恩抬起头,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明明是你的错,那些重话是我不好,但你已经冷落我接近三个月了,我要疯了,你理理我吧,告诉我你就算不喜欢我,我们也还是可以做朋友。蒂娅,你别这样,你不如和我吵架,打我也好,但不要刻意冷落我。”
他趴在她怀里,又哭了起来。
“我们变成这样,我也很难过啊。”蒂娅坐了起来,他就跪坐到床上,非要抱着她。
“对不起……”他妥协般说。
“别哭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得有个答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不起。”蒂娅轻声说,“我不和你们说话,只是不想你们的矛盾加剧。”
“让那家伙去死吧,别管他!”伊恩又哭又喊的,“谁在乎他,我只在乎你,我之前硬要你喜欢我,现在我不要了,我要你别走,也别不理我!蒂娅,你真的太狠心了!”
“我没有狠心。”蒂娅说,“别哭了,这些天我也在想该怎么办。”
“别想了,别想了。”伊恩急切地说,“不要你选了,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蒂娅摇了摇头,她不想要自己在兄弟两人间摇摆,一会儿去擦这个人的眼泪,一会儿去亲吻那个人的嘴唇。
但伊恩哭这么厉害,蒂娅先安慰好了他,发现他的腿好像又好了,问:“你怎么又能走了?”
“有时候能走。”伊恩红着眼睛说,“因为你的缘故。现在疼死了。”
“对不起。”蒂娅真诚地说。
“我不要对不起,蒂娅,你的对不起太不值钱了。”伊恩皱起眉,“我要你像从前那样对我。”
“可是,我在认真思考。”蒂娅凝望着他说,“既然这件事已经到这个地步,就不能再装傻下去。”
“你是说——”伊恩擦干眼泪,怔怔地说。
“嗯,你应该说我是个坏女人,伊恩,我没有完全看感情,那样我会更迷茫,婚姻看的也不全是感情。所以,”蒂娅顿了顿,“我还在看其他方面,感情可以说是其中很小的一点了。对不起,我只能这样。”
不这样,那就是离开庄园才能完全从这段感情中抽身了。
“我知道了。”伊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要你选择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见他这么说,蒂娅惊愕地眨了眨眼。
“蒂娅,”他轻声说,“我可以亲亲你吗?”
蒂娅点了点头。
“亲嘴可以吗?”伊恩很小声地说。
出乎意料的,在他说出这句话,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灰色眼睛看她时,蒂娅心跳忽然变快了,耳根也烧了起来。
“好。”她迟疑地说。
或许是以为蒂娅还有些不情愿,伊恩便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轻轻贴了下。
随后,他就坐回到轮椅上,让蒂娅躺下,把被子给她拉上后,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晚安。”
“晚安。”蒂娅说。
伊恩居然离开了房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和她一起睡。
蒂娅惊讶极了,更惊讶的是,她现在脸很烫,很红,心跳很快。从前她和伊恩完全没有这样过。
这很难平静下来的悸动,让蒂娅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清晰了些。 -
因为现在空闲时间比较多,蒂娅经常跑去红房子照看艾里斯,每次她早上起来时,就会看到花瓶里原本枯萎的花换成了新鲜的。
有次她早上刻意起来很早,但躺在床上假装睡着。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门开了,进来一个身影,动作很轻柔地把花瓶里的花给换了。
蒂娅认出这个身影是伊恩,但是,他怎么不给她说呢?
蒂娅直接喊了他一声,吓得伊恩肩膀一哆嗦。
“伊恩,你去摘花,怎么不告诉我?”她直接问。
“哦,我只是想看到就想帮你换掉。”伊恩很平静地说,“之前我说过会让你的房间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花,你忘记了吗?”
蒂娅想起他确实说过这话。对于他这份细心,蒂娅很喜欢,在她心里,伊恩一直都是外表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要嘲讽一下,实际上,他会记得她说过的很多话,和喜欢的东西。
她感觉心里的那个选择更加清楚了。
蒂娅和以前一样,和伊恩一起去花园摘花。一个下午,两人在比较茂密的一处花丛挑选好看的,麦片从下面钻出来,对着蒂娅摇尾巴。
伊恩还在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她蹲下身抱起麦片,小声说:“麦片,你希望你的舅舅变成爸爸吗?”
麦片或许听懂了,嘤嘤嘤地哼唧着。蒂娅笑了起来。
“蒂娅,你笑什么?”伊恩回头问。
蒂娅把麦片放开,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他面前。
“我在和它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蒂娅笑眯眯地说。
“什么事啊?”伊恩说。
蒂娅再往前跨了一步,他就抬起头,接着,她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下。
伊恩整个人都呆住了。
“等暖炉节再告诉你。”蒂娅笑着说,抱着一大束花,跑了上去。
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伊恩欣喜地捂住了被她吻过的地方。 -
因为伊恩那晚的话,蒂娅觉得不能再冷落他们了。她希望的是,等她做出选择后,三人关系不要太恶化。
尤里很开心,他为那次强吻的事情和蒂娅道了歉,蒂娅接受了。
为了艾里斯,蒂娅还是经常出庄园,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伊恩很在乎她出去的事,在一次她下午出门后,他又偷偷跟了上去。
这次他格外小心,没有让蒂娅发现。但到了一个山坡上——这里能看见红房子,他却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见蒂娅跑进院子里,和一个高她许多的男人抱在一起,两人很亲密。
他在她脸上看到这些天都没有见到过的笑容,她还主动亲了那个男生。
伊恩的第一反应是想冲下去,可下去后能做什么呢?去质问蒂娅吗?如果这个男人是她朋友,那她一定会生气,但他们那样亲密,就只是朋友吗?
伊恩胡思乱想着,最终决定无视。
他现在没有和蒂娅置气的勇气,好不容易不再被冷落了,他不敢去和她吵,尤其是现在她还在考虑究竟和他们之中的谁在一起。
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了。伊恩这样安慰自己,转身走了。
“哥哥,看到我高不高兴啊?”蒂娅捧着艾里斯的脸问。
“高、高兴。”他兴冲冲地说。
这段话已经重复好久了,每次蒂娅来都问,然后艾里斯回答。
他接过蒂娅手里的篮子,牵起她的手,带蒂娅绕过红房子,走过后面的树林,就看到起伏连绵的山野、金色的稻田以及分散不均匀的树木,还有一些牧童在放羊。
自从丽雅的意外发生后,蒂娅就不让艾里斯再去那片湖泊了。安东尼就带着艾里斯去其他地方玩。
两人坐在草地上,蒂娅给艾里斯编了一个花环带着,他很开心地吃东西,每次吃一样东西前,总要先喂蒂娅吃一口。
没一会儿,安东尼也来了,他边跑边说:“下面镇子有卖糖的,我买了一包,看到你们不在,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来这里了——完了,我把糖丢家里了。”他摸了摸裤腰,懊恼地一拍脑袋。
“糖?”艾里斯喃喃道。
“我去拿吧,安东尼,你坐下休息一会儿。”蒂娅站起身,艾里斯抓住她裙子不让她走,她弯下腰点了点他的鼻尖,“我跑很快的,不是想吃糖吗?我马上拿回来。”他这才放开她。
安东尼坐到艾里斯身边,看见他目不转睛盯着一颗树上的鸟蛋。
“喜欢吗?”安东尼问,艾里斯点点头。
“我去帮你拿下来,你就在这里坐着啊。”安东尼说完,就朝那棵树跑去。
这棵树很壮很高,安东尼爬树技术很好,但这棵树没有太多树枝可以抓,他爬得稍微慢了点。
艾里斯站起身,期待地看向安东尼的方向,又期待地看向蒂娅的方向,不停将脑袋转来转去。
就在他开心地等待时,下面跑上来几个穿着粗糙简单的小孩,有五六个,都在八九岁的年龄。
他们跑上去,手里抱着石子和土块之类的,一下就围住了艾里斯,开始往他身上丢东西。
艾里斯被吓坏了,他先是想跑,但无论跑哪边,都会被他们用赶羊用的鞭子赶回来。
一个小孩跳起来去扯他戴在头上的花环,艾里斯连忙取下来抱在怀里,蹲到了地上。一两个小孩冲他丢东西,一两个小孩好像找到了好玩的,发现他这么高,却完全不敢还手,上前用腿去踹他。
艾里斯哭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了。
安东尼本来都要拿到鸟蛋了,看见他被几个小孩围着欺负,连忙大喊:“你们做什么?!都滚开!”
但他还坐在高高的树上,暂时下不来,几个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去踹艾里斯,朝他身上丢泥土和石子。
忽然,一个牧童发现旁边野餐用的篮子,里面还装着甜点,他大笑出来,用带着土音的方言招呼几人去拿。艾里斯发现了,急忙去抢;安东尼也在树上呵斥他们。
篮子里的糕点被一个小孩拿到了,他本来要往嘴里放,看见艾里斯过来,就把东西丢给前面的人。
艾里斯再跑过去,这个孩子又丢给别人。来回好几次,艾里斯跑来跑去,终于拿到了,他把东西往嘴里塞,几个小孩哈哈大笑,又开始用东西丢他。
艾里斯抱着头蹲到地上,闭着眼睛抽泣。这时,蒂娅从下面跑了上来,正巧看见艾里斯被几个孩子围着欺负的画面。
“滚开!”她厉声喊,“滚开,一群白痴!”
蒂娅气极了,她冲上去,同时安东尼也从树上下来了,两人一同朝那群小孩跑去。
这些小孩看到正常的大人来了,嘻嘻哈哈的就要跑。但蒂娅速度更快,她逮到一个,抓住他的后衣领,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牧童哇哇大哭起来。蒂娅怒声呵斥:“闭嘴!去给我道歉!”
“安东尼,把他们抓住,别让他们跑了!”她又说,安东尼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连忙照做。
蒂娅把这个小孩按在艾里斯面前,让他道歉,后面的几个被安东尼捉了过来。她气得脸色煞白,二话不说又开始抽他们巴掌,直到艾里斯看见她手红了,扑上来不要她再继续打了。
几个小孩一边哭,一边捂着脸,嘴里说着什么话。
“谁给你们的胆子!”蒂娅两眼似乎要喷出火,“全都闭嘴,再哭我就再打他巴掌!”
他们全都闭了嘴,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壮着胆子说:“是一个坐轮椅的人让我们做的!说这样就给我们钱!”
“你说什么?”蒂娅和安东尼同时不可置信地说。
做轮椅的人,伊恩?
“就是一个坐轮椅的人,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他让我们做的。”这牧童哭着说。
蒂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看了眼脸上全是泪水的艾里斯,身体一晃,跌坐到了地上。
安东尼去扶她,艾里斯跟着坐下。这几个小孩趁机逃走了。
“艾里斯,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蒂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举起手帕的手还在发抖。
“对、对不起。”艾里斯哭着说,“对、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蒂娅闭了闭眼,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哭了啊,不是你的错。”
“但是,刚刚……”安东尼在旁边小心地说。
蒂娅喉咙哽咽了下,觉得有什么要冲出眼眶了,她强行忍住,依旧柔声安慰着艾里斯。却忍不住想刚刚的事。
是伊恩让他们来欺负艾里斯的,可是,为什么?
伊恩还没有和艾里斯见过,平时他虽然总是得理不饶人,但也不会主动去欺负谁。
可那几个孩子显然是山下放羊的牧童,前些日子都在,怎么会突然来欺负艾里斯?
难道真是伊恩,他又跟在她身后,看见了她和艾里斯亲密的样子,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为了泄愤,才拿钱为诱惑让这几个孩子来欺负艾里斯吗?
蒂娅感觉这几天在心里燃起的,对婚姻的点点期望破灭了。
第68章
那天,蒂娅安抚好艾里斯,飞奔回去质问伊恩。
她本来是抱着不相信是伊恩做的念头去问他,可伊恩看见她因为其他男人那样生气,还误会他,也把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以不太好的语气。并且放狠话,以后和她接近的男人他见一个教训一个。
最后,蒂娅见他恼羞成怒,默认了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和他大吵一架,含泪离去。
伊恩也是气愤到极点,在她离开后摔碎杯子, 趴在桌上哭。两人开始谁也不理谁。
尤里看出两人吵架了,去安慰蒂娅。而蒂娅生气的同时还很难过,她知道伊恩多疑还没有安全感,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用那种招数。
如果硬和伊恩在一起,恐怕到时候会起很多争执,就像她父母到了后面,感情逐渐变淡后,几乎每天都在争吵。
但真的要舍弃这份感情,却是十分的困难,因此尤里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的帮助。蒂娅和伊恩这种冷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冬季来临。
中间伊恩试图挽回,但蒂娅对他都是爱搭不理,对于欺负艾里斯的人,她很难再原谅,可对方是伊恩,她看到他的眼泪,还是很痛苦。对于这份感情,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大地被白雪覆盖,蒂娅和伊恩之间还是很僵,连罗南管家和丽莎都一起上阵去开导两人。
可问题远不是道歉那么简单,蒂娅从下定决心选择伊恩到现在迷茫自己的抉择,她又陷入困顿了。因为她不能毫无关系地放下伊恩,转头去选择尤里,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对伊恩才有男女之情。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就算伊恩来找她,蒂娅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复。伊恩难过极了,他不知道蒂娅心里考虑很多,只知道她在冷淡自己,对他失望,还误会了他。
晚上,伊恩精心挑选了一本蒂娅喜欢的书,拿着去客厅找她。
蒂娅和尤里坐在壁炉旁边,正说着什么。伊恩眼怀期待靠近她。
可察觉到他的靠近,蒂娅马上就和尤里说了晚安,起身绕过伊恩,回了房间。
伊恩连忙追了上去。
“蒂娅!”他喊。蒂娅停了下来。
“为什么啊!”伊恩上前拦住她,红着眼睛说,“你说过不会冷落我了,可是现在——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蒂娅平淡地说,“但是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和你相处。”
“我都说了我没有让人去欺负你朋友!”伊恩眼泪掉了下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回来问你有没有去那片树林,你说你没有,我却在你的轮椅后面看见了那片树林才有的枫叶。”蒂娅冷声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不是你的话,你为什么要撒谎?那几个小孩为什么平白无故说是你,我朋友在那里待好几天了,为什么突然去欺负他?”
“我不知道,我确实去了那片森林,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伊恩咬牙切齿地说,“你难道不了解我,如果是我做的,我怎么会不承认!”
“总之,我对你很失望,伊恩。”蒂娅冷静地说,“不管我对你够不够了解。我都意识到,我们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根本不适合长期在一起,我们会经常吵架,感情会很快破裂。”
“你都和我在一起好几年了,现在你说不合适!”伊恩叫了起来,“蒂娅,你这个……你之前说过……”
“对不起,有时候我太莽撞了。”蒂娅说,“我们还是各自想想吧,或者为对方做出改变,这不是玩,或许对于你来说是,但我要考虑很多,我不能因为你随口几句话就把终生托付给你。”
伊恩紧捏着的手慢慢松开了,他凝望着蒂娅,深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接着擦掉眼泪。
“好,”他说,“那你上次说,暖炉节要给我说的事,还作不作数。”
蒂娅点点头。
“好,那暖炉节晚上,随便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伊恩说,“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很重要的话。”
“好。”蒂娅说。
她不知道,伊恩决定采取先前丽莎给他的意见。向蒂娅表明他的决心,证明他能做一名好丈夫,她能把终生托付给他。现在,他决定在暖炉节那天向蒂娅求婚。
随后,伊恩对蒂娅保证,他会改的,她不喜欢的他都会改。他不再提那件事,刻意避开了,蒂娅因为私心,表示相信他会做出改变,两人关系才缓和不少,可以一起聊天和散步了。
蒂娅知道自己在给伊恩机会,如果他真的做出改变,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直到暖炉节前几周,天气严寒,德克郡终日大雪纷飞,蒂娅得到外祖母生病的消息,向罗南管家说了一声,便急匆匆回到家中。
外祖母说她只是有些着凉,但蒂娅觉得比着凉严重很多,开始尽心尽力照顾她。
薇拉和柯林也放假待在家中,他们一边担心外祖母的病,一边高兴蒂娅可以在家待许久。三人白天轮流陪着外祖母,因为天气太冷,要经常去外面除雪,尤其是果园的雪要及时处理。
现在他们有几亩不小的田地,全拿来栽种果树了,外祖母无论是栽种树木还是酿造果酒的技术都很好,因此赚了不少的钱。蒂娅一直想以后外祖母动起来困难,就由她来继承这些果树,就像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慢慢扩大,重新买回翡翠山庄。
不管结不结婚,她都拿定主意这样做。
在暖炉节前一周,因为外祖母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多少,蒂娅还留在家中照料她。
这天下午,她拿着铲子去后面的果园,艾里斯跟着她一起,而薇拉和柯林在家里陪伴外祖母。
天空飘着小雪,蒂娅和艾里斯一直忙到傍晚,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借着庄园房子透出来的微弱烛光,雪飘下来,还是能被他们看见。
艾里斯只要和蒂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高兴。他帮着蒂娅干完活后,见她累了,就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人方法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像蒂娅还是个小女孩,得坐在他臂弯里。
“哎呀,艾里斯,你吓死我了!”蒂娅双手连忙撑住他的肩膀。
“蒂、蒂娅。”他仰起头说,“不乖。”
“我怎么不乖啦?”蒂娅问,“难道我今天没有陪你吗?”
“喊—喊哥哥。”他笑着说,“转圈。”
蒂娅明白了,或许是艾里斯记忆深处关于小时候的回忆。到了冬天,他牵着她的手出去,蒂娅想摸到还没有飘下来的雪,还想让他抱着自己在漫天飞雪中转圈玩。
那个时候,艾里斯就会蹲下来温柔地说:“蒂娅喊哥哥,哥哥就带你转圈玩好不好?”
“哥哥。”蒂娅说,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亲,“我准备好了!”
艾里斯高兴极了,一边笑,一边带她在雪地里转悠。蒂娅紧紧搂着他,和他一起笑,雪花飘进两人的嘴里,落在他们的睫毛上。
“真好玩。”蒂娅下来后说,“我们以后也这样玩好不好,每年都这样玩,好不好?”
“好!”艾里斯点头说。
“如果哥哥一辈子都和我待在一起,你会觉得无聊吗?”蒂娅偏头问。
“不会。”艾里斯很认真地说,眉毛都皱了起来。
“要和——”他有些着急地握住蒂娅的双手,举在两人之间,“要和—蒂娅—永远——”他艰难地说,“永远—在一起。”
“我也是。”蒂娅说,“我也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艾里斯明亮的双眸变得有些模糊,他将蒂娅搂在怀中。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薇拉忽然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她脸色不能说着急,更像是看见了恐怖的东西,她跑过来,嘴里不停喊:“姐姐!姐姐!”
扑通一下,薇拉摔在了地上,蒂娅和艾里斯连忙跑上前。薇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喊:“姐姐!出事了!外祖母出事了!”
蒂娅刚刚心里的温存瞬间被恐惧代替,她让艾里斯抱起薇拉,自己跑在最前面,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院子里很乱,法吉在馬廄里不停嘶叫,麦片则缩在院子的角落,瑟瑟发抖。
麦片怎么在这里?蒂娅脑中闪过这个疑问,先进屋去看外祖母的情况。
外祖母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垂着,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如果不是旁边的火光,和她微弱起伏的胸膛,蒂娅差点以为她已经故去了。
她扑倒在外祖母身边,手颤抖着去碰她。
“外祖母?”蒂娅小声喊,浑身都在打颤。
外祖母似乎昏迷了。蒂娅左右看看,在旁边的桌上看见了几张手帕,以及手帕里包着的血!
“怎么回事?”蒂娅回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 ”
“姐姐……”薇拉抽泣着,“刚才外祖母让我和柯林去喊你们回来,我们出去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狗,在我们院子里狂吠……法吉最讨厌狗了,然后……”
蒂娅跌坐到了地上。
“那只狗和法吉吵了起来,然后,法吉就从馬廄里跳了出去,我和柯林拉都拉不住,然后……然后外祖母听到动静出来,她想去拉缰绳,但是法吉没有注意到她,后腿踢了外祖母一脚!外祖母摔在地上,吐了好多血啊,姐姐,怎么办……柯林已经去请医生了,现在外祖母还没有醒!”
听到后面,蒂娅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她怔怔地站起身,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了门口。
可那只狗,就是麦片。
麦片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猜测在她脑中成立,蒂娅慢慢跪坐到地上。艾里斯忙搀扶着她到沙发椅上。
“薇拉过来。”蒂娅对她伸出手,“别哭了,没事,外祖母不会有事的,别怕。”
薇拉把脸埋进她怀里,强行压低哭泣声。
“麦片……麦片怎么会……”她喃喃道。
麦片从来只听她和伊恩的话,难道是伊恩看她这么久没有去庄园,就带着麦片,让它顺着气味找到她,但是看到麦片闯祸了,就逃走了吗?
是伊恩吗?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是谁,是他看到出事了,就丢下麦片走了吗?
蒂娅这样想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因为一直瞪着,又酸又涩,眼泪夺眶而出。
除了这个可能,还有什么能解释麦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塔尔庄园距离这里连马车都要三个多小时,它一只狗怎么能在雪天跑这么远,一定是有人带它来的。
马上就要到暖炉节了,伊恩是怕她爽约,所以才来找她?她之前因为着急,只给罗南管家说了一声,到这里后因为太忙,没有给他写信说明,所以,他就着急了吗?
蒂娅弯下腰,双肩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如果外祖母真是伊恩无意中害的,那她该怎么办?
很快,柯林带着医生回来了。四人坐到了厨房,等医生给外祖母做检查。
过了大概半小时,医生站了起来,蒂娅连忙走前去。
“小姐,”医生看了眼沙发上的老人,“很遗憾的通知你,格雷老夫人,大概撑不过今晚了。”
“什么,医生,可是我外祖母身体很好,是因为那一脚把骨头给……”蒂娅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其实,那一脚都是小事。”医生疑惑地扬了扬眉,“难道格雷老夫人没有说,她身体早就出大问题了吗?”
蒂娅呆滞地摇摇头。
“是这样,大概入秋后,格雷老夫人来我那里检查,我查出她生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病。当初,格雷老先生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大概是肺上的毛病。”医生说,“我告诉她如果及时医治,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她放弃治疗,恐怕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那一摔,加快了她生命的流逝。”
蒂娅差点摔在地上,艾里斯和柯林扶住她,三人互相倚靠着。
难怪这个月他们照顾外祖母,她却一点都看不见好的迹象,可她又有精神说话做事,他们以为她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蒂娅哽咽着问。
医生遗憾地点点头。
他走后,柯林三人守在外祖母身边,蒂娅不敢过去,她坐在走廊的昏暗里,双手捂着嘴,看着外祖母的方向,默默流着眼泪。
外祖母生病了,为什么她完全没察觉?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他们。前段时间她一直在纠结和伊恩的事,疏忽了家里——她应该发现的啊。
艾里斯想拉她到壁炉边,但蒂娅摇摇头,将额头抵在墙上,死咬住嘴唇克制住哭声。
“外祖母!”薇拉喊了一声,“外祖母醒了!”
蒂娅猛地看过去,就看见外祖母双眼涣散,似乎在努力看清他们,她脸上毫无血色,可表情依旧和往常一样和蔼。
她扫视周围一圈,依次摸了摸三人的脸,最后轻声问:“蒂娅呢?蒂娅在哪儿?”
蒂娅站在走廊口,怔怔地看着外祖母。她认为现在自己不配去看她。
外祖母注意到了,她试图坐起来,薇拉在她背后垫了枕头,让她靠着。
“蒂娅,过来,我的宝贝,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你。”她朝她挥挥手,蒂娅奔过去握住,眼泪落到她手背上。
“看看你,最近为了我都瘦了。”外祖母轻声说。
“外祖母,”蒂娅抬起头,“你生病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不管多少钱,我都一定要给你治啊,你在秋天发现自己生病,怎么还能……”
“我发现我身上出现了和老头子当年一样的症状后,就去检查了。”外祖母说,“我确实去见了朋友,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过,我并不害怕,甚至还庆幸,庆幸是我自己发现了,没有让你们发现,不然,你这个小家伙一定会带我治病的。”
四人都低声哭泣着。
“我知道,让你们突然得知我病重的消息是一件残忍的事,但好孩子,我死前能看到你们好好的,死后能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唯一的爱人,这让我,对死亡甚至有些期待了。”外祖母缓缓说,声音十分微弱。
“可惜……蒂娅,原谅外祖母不能看着你出嫁,没能为你亲手做一件婚纱。”
“外祖母,我不嫁人了,我不嫁人了!”蒂娅扑到她怀里,“是我害了你啊,外祖母,是我一直在感情的事上纠结——那只狗,是我在庄园和伊恩的狗……对不起,外祖母,对不起,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今天的事……”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外祖母抬起她的脸,蒂娅不敢看见她,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她从来不肯责备她。
“是我劝你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是因为我想在我死前,看到你起码有了依靠。”外祖母擦着她的眼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劝住卡莉,让她嫁给了那样的男人,而现在,我从你说的话知道那两个孩子起码对你是真心的,毕竟,他们不能从你身上图谋到什么。
“我希望你嫁给他们中的一个,希望你不再为家里的事忧心。从十岁起,我的宝贝,你的笑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纯粹了,你从一个大小姐变成庄园的女仆,没有任何怨言,可我不想看见你再为生计犯愁了,唉,不要为了马上就要去天堂的人放弃为自己考量啊。”
“外祖母,我不嫁了,我不嫁给任何人!”蒂娅抱紧她,想用自己的温度让外祖母暖和起来,“我会靠自己过得很好,我会带着你的手艺去努力赚钱,照顾艾里斯一辈子,让薇拉和柯林像平常孩子那样长大,我能做到的,我绝对不让他们挨饿。但是,外祖母,你别走,你别走……求你不要走……”
她开始思考,去塔尔庄园,认识伊恩他们,到底是幸运还是诅咒?
如果她没去塔尔庄园,会不会就能发现外祖母的刻意隐瞒,会不会就能带她去治病,那样,起码还能挽回一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这一个晚上了,还是因为伊恩的缘故。
“好孩子。”外祖母听出了她已经拿定的意思,俯身抱住她,“那样,你会吃很多苦啊。”
“我不怕吃苦!”蒂娅哭着喊,“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受到伤害,不管是多么好的人,不管对方身上有多少钱,对我有多么好,我都不会再去因为感情纠结了。”
如果这份感情让她的家人受伤,那她宁愿不要。
“姐姐……”薇拉难受地看着她。她知道蒂娅其实很喜欢伊恩,每次周末回家,两人躺在床上,她就会和她讲她在庄园和伊恩有趣的事情。
外祖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到蒂娅的手中。
“我相信你的判断,好孩子,你一直是说一不二的人。”她说,“我走后,如果这里让你们感到太过伤心,就去这个地方吧,上面是我那个老伙伴的地址,有困难的话,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蒂娅擦了把眼泪,发现卡片上的地址是约赛郡,距离这里很远,已经到南方去了。
“这几年,你在庄园当陪读的钱,加上我靠手艺赚的那些钱,足够你们买一栋好的房子,衣食无忧一段时间。”外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神也越来越黯淡了,“如果在那边生活快乐,不用执着于翡翠山庄。”
她猛地咳嗽了几下,蒂娅连忙递上手帕,拿回来时,却发现里面有鲜红的血液。
外祖母快不行了。
“别哭,别哭,好孩子……”外祖母强撑起手,轻轻抚摸着蒂娅的脸蛋,“死亡并不可怕,为外祖母感到高兴,好吗?让我看看你们的笑脸。”
几人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外祖母艰难地喘息着。
“啊……你这个老头子,这么早就来接我了。”外祖母看向上面,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声调渐渐弱下来,又看向四人,“别怕,就当外祖母睡着了。”
她说完这话,便闭上双眼,靠在蒂娅脸颊边的手垂了下去。
“外祖母!外祖母,我不要你走!”薇拉爆发出崩溃的哭声,俯倒在外祖母的身上。艾里斯和她一起痛哭着。
蒂娅坐到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无声地靠了下去。
半晌后,她站起身,打开门看向院子。
眼前的场景给她心里的死寂又添了几分。
麦片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咬断舌头流血而亡,它的尸体已经和白雪融为了一体。
法吉知道是自己踢到了外祖母,不停用头去撞摆在馬廄的石槽,已经倒下不知道多久了。
蒂娅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滴泪也没有了。
一直到明天,镇上的人知道外祖母去世的消息,自发来帮忙举行葬礼。
蒂娅一整晚都坐在外祖母身旁,她没有再哭,或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许是不想让薇拉他们担心。总之,她带着三人换上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语气毫无波澜地安排着葬礼的完成。
当外祖母的棺木从教堂被抬出去,埋到一个深坑,镇民们纷纷送上鲜花,逐渐离去。
看着一点点被泥土掩埋的棺木,蒂娅蹲下身,抱住外祖母的墓碑,不顾冰凉,将脸贴了上去。
一直到傍晚,蒂娅都守在这里,艾里斯担忧地等在她身边,薇拉和柯林先回去收拾外祖母的遗物了。
他们收拾好后回来,看见蒂娅还坐在这里,她那纤瘦的身躯几乎埋没在漫天的大雪中,裙子早已经被雪水浸湿,如果不是艾里斯一直帮她挡着,她的头发和肩膀也早就落满雪了。
柯林和薇拉跑上前。薇拉小声说:“姐姐,我们回去吧。”
蒂娅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姐姐……”薇拉还想劝她,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把,只见柯林跪倒在蒂娅面前,双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
“姐姐!”他喊了起来,“你是在自责,我知道,家里出事后,你总是喜欢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你自己身上。”
蒂娅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家里出事的时候,你也才十岁,我和薇拉已经过了这个年龄,我们可以和你一起承担。”他一字一句说。
“我没有……”
“姐姐,我只知道外祖母隐瞒病情,一定是不想让我们一直生活在担忧当中!”他喊,“难道外祖母还有妈妈,希望看见我们现在这样吗?事实就是,无论你在她坟前待多久,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人责怪你,姐姐。”
柯林握紧拳头,神情坚决地注视着她。蒂娅干涩的眼眶渐渐泛红。
“你觉得责任在你,都是你的错——但不是的!绝对不是!”柯林扯着嗓子说,肩膀颤抖了起来,“但是姐姐,你哭吧,尽情哭个够,不要再责备自己了。你只是太累了,薇拉还小,艾里斯还没有好,但你还有我,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变成让你依赖的男人,不会让你再去选别人!”
“可是,你才十一岁啊,柯林。”蒂娅哽咽着说。
“你去当女仆的时候,想过自己也才十一岁吗?我会长大的,苦难也一定会过去。所以,”柯林深深吸了口气,拼命压抑涌上来的眼泪,“你哭吧,姐姐,哭够了,我们就还得站起来。因为我们兄妹在一起,不管什么事情,都一定会成功的。”
蒂娅还没哭出声,薇拉就先从后面抱住了柯林,嚎啕大哭。
蒂娅本来如死水般寂静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她微笑着伸出双手,去抚摸柯林冰凉的脸蛋,眼泪缓缓从脸庞滑落下来。
四人一起回到家,镇上好心的妇人送了饭菜来,吃完后,蒂娅凝望着壁炉,对三人说:“待会儿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得出远门了。”
三人没有多说,一切都听蒂娅的安排。在收拾好东西后,蒂娅给西奥写了封信,去了趟镇上,买了些东西才回来。
次日一早,也就是暖炉节的前两天,天气终于晴朗了些,蒂娅带着三人把东西搬了出去,准备去镇上叫马车。
可她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在不远处的路口,一辆马车驶来了,一个清秀的脸蛋从车窗伸了出来,对她挥手喊:“蒂娅!舅舅说,我们要和你们一起走!”
“安东尼,西奥?”蒂娅喃喃道。
两人一到院子里,西奥二话不说,就开始把东西往马车上搬。
“今天收到你们的信,舅舅就决定和你们一起走了。”安东尼忧心地说,“蒂娅,千万别拒绝,我一点意见都没有,而且,我还想和你一起呢,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可以一起种果树,酿果汁酒。”
“好。”蒂娅终于笑了起来。她知道西奥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再劝了,他跟着他们,肯定是想弥补过去的遗憾。
很快,东西就收拾好了,上马车后,蒂娅从后面的窗户去看曾经的小院和翡翠山庄。
柔和的阳光下,山庄草坪上的雪融化了不少,发出盈盈光泽,就像一块上好的翡翠石。
“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薇拉小声问她。
“会回来的。”蒂娅说,“翡翠山庄,我一定要买回来。”
薇拉靠进她的怀里。
片刻的安静后,安东尼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蒂娅,为什么要搬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是因为达芙妮太太去世的缘故吗,伊恩他……”
蒂娅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
“我不会和他再见面了,就当,从来没有和他认识过。” ——
作者有话说:离开了离开了!从此刻起,纯情傲娇的伊恩彻底消失~~喝酒才敢上手?不存在的,直接就是——(以后再说)
好像前面篇幅挺长的,尤其是和其他同类型的比,人家都完结了,作者还在这里俩小朋友谈恋爱……但是,我又觉得如果爱的不合理不纯粹,后面怎么由爱生恨呢?
当然了,恨来恨去只是恨她不够爱他,所以,还是爱吧~~
话说有个好笑的点,在丽雅死亡前,评论区经常有小读者说想要1v2(是的作者就这样偷摸看你们评论嘿嘿)尤里设计丽雅丧命后,大家就闭口不提1v2的事了哈哈(没有嘲笑的意思哦,单纯觉得大家又性情又可爱~)
嗯嗯开始期待强制爱
第69章
今天就是他和尤里的生日了,伊恩从罗南管家那里得知她回去照顾家人的事,想着她今天就算赶不回来,也会写信说明的。
或者, 她肯定又是像第一次给他过生日那样,假装忘记,实则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伊恩怀揣着希望,一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等到天黑,回到房间继续等。
他抱着蒂娅的娃娃,一会儿摸摸娃娃的脸蛋,一会儿亲亲它。
蒂娅回去照顾家人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伊恩想过给她写信,但罗南管家不知道蒂娅家里的地址,写信给米勒太太询问,她也不知道。
没办法,伊恩只好一直等着,总不能她一直不回来吧。
然而,他一直等到钟打十二点,还没有敲门的声音传来,他去蒂娅的房间,这里一如既往,和她离开那日一模一样。
“不会忘记了吧。”伊恩拿起娃娃, “等蒂娅回来了,我要当着她的面打你屁股,这都是你主人的错,谁让她把我晾在这里这么久。”
他威胁完娃娃,就从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里面是他定做的戒指,等暖炉节的晚上,打发走尤里那个白痴后,他就要向蒂娅求婚。
想到这个,伊恩就更期待蒂娅和暖炉节的到来了。他拿出蒂娅的裙子,捏在手上,将脸埋了进去,就好像以往和蒂娅拥抱一样。等蒂娅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就毫无忌惮地抱在一起了。
可是,一直到午夜,已经过了他们的生日,蒂娅还是没有回来。伊恩本来期待的心情被冷清的房间和毫无动静的门口浇得熄灭了。
他不愿意相信蒂娅忘记了生日,固执地在这里待到早上,最终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对着走廊大喊:“麦片!麦片!”
麦片在他和蒂娅的房间,以及客厅都有窝,它喜欢到处睡,可平时他喊它,它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现在却迟迟没有过来。
“伊恩少爷,你在喊什么呢?”丽莎听见他的呼喊声,从餐厅走出来问。
“麦片在哪儿?那条蠢狗,它妈妈都不要它,它还在外面到处跑!”伊恩没好气地说。
丽莎无奈地摇摇头,以为他又是在耍脾气。
伊恩在庄园大楼找麦片,找了半晌,他又到外面花园去,嘴里咕哝着说:“这条傻瓜狗跑哪里去了,麦片!你妈妈不要我们了,她把我们丢在庄园,你还不出来。”
花园里也没有,伊恩疑惑地皱起眉,一股不好的预感飘上心头,他找到罗南管家,让她写信问问米勒太太蒂娅怎么还不回来,再让其他仆人去找找麦片跑哪里去了。
“安心点吧,伊恩少爷。”罗南管家说,“小姐一直在庄园过暖炉节,她不会不来的,她家里人生病,她得照顾家人啊。”
“那她家在哪里,我去看看。”伊恩立马说,“毕竟以后蒂娅很有可能是要嫁给我的吧,我理应去看看她的家人。”
“你这孩子,据我所知,蒂娅还没有在你们两个中做出选择吧。”罗南管家笑了起来,“但她家住哪里,我也不大清楚,就连米勒太太也不清楚,之前不是问过的吗?”
“早知道我先前就问问她了。”伊恩不高兴地说。
蒂娅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的生日,这太让人意外了,他以为她起码会写封信回来。
“天啊,尤里少爷,你这是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罗南管家忽然叫道,急匆匆地走到刚进到客厅来的尤里面前。
伊恩淡淡地朝他瞥了眼,发现他脸色比罗南管家所表现的出的还要差,就像是一个大病未愈的人,正强撑着病体走路一般。
“你得看医生啊,孩子。”罗南管家说。
“不用了。”尤里轻声说,他的语气也十分虚弱。
他靠在了壁炉前的沙发椅上,整个人毫无精神,往日明亮的绿色眼睛,此时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失去了平常的神气。
伊恩巴不得他马上死在那里,没有怎么理会,就去了蒂娅房间待着,拿着两个人的娃娃玩,想象两人婚礼上的样子,幻想蒂娅穿上婚纱,被他从教堂接到塔尔庄园的场景。
暖炉节当天,伊恩早上起来很早,见蒂娅还没有回来,他就去下面,平常蒂娅回庄园时下马车的地方,就在这里等着。
下午时分,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风也刮了起来,丽莎打着伞来劝他回去。此时伊恩心情比雪还要冷几分,他在这里一直等到晚上,连宴会也没有去参加。
直到他视线越来越模糊,远处还是没有出现蒂娅的身影,他才默不作声,回去了。
暖炉节过去一周,依旧没有蒂娅的消息。
伊恩原本期待的心情完全消失了,他把给蒂娅准备的戒指放到了抽屉里。
他想,等蒂娅回来那天再给她。怀揣着这点希望,他一直等到次年春天来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蒂娅还是没有回来。
罗南管家去问了米勒太太,可米勒太太也不知道蒂娅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她先前是翡翠山庄的大小姐,却不知道她家里出事后她住哪里。她问了榆树林山庄先前负责送蒂娅回家的马车夫,找到了蒂娅和她家人住的院子,可院子里早就空了。
罗南管家只得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给伊恩,他一言不发,不相信蒂娅突然离开德克郡,完全不知所踪。他想到西奥和安东尼,去红房子想找他们问问,但这里也被搬空了。
老园丁艾伦告诉伊恩,在暖炉节前,西奥就辞去了马车夫的工作,说要带安东尼去其他地方,至于是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伊恩想,既然蒂娅是他的表妹,那米勒太太应该对她去哪里会有了解才对。可米勒太太见蒂娅搬走,伊恩这样想见她,不得已把蒂娅不是他表妹的事实说了出来。
“她从前是翡翠山庄的大小姐,母亲叫卡莉·格雷,据说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家里破产,她才来这里当了女仆,后面又去当了你的陪读,其实,她只是借了我那个表妹女儿的身份。”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天霹雳砸到伊恩身上。
曾经他以为,蒂娅会永远在他身边,留在塔尔庄园,就是因为她是他表妹。靠亲属关系把她留下来,多么正当的理由。
可现在告诉他,她不是的。
伊恩彻底和蒂娅失去联系,他才知道,他对她似乎一无所知。
原本,伊恩不肯放弃,他让人找遍了整个德克郡和周边的地方,还是没有一点蒂娅的消息。
她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征兆,不给他反应和接受的机会。
蒂娅离开后的日子,伊恩才发觉,时间过去得这么慢,他早就习惯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了,哪怕是两人什么都不说,只看着对方,也会觉得很有趣。
起初,他终日面无表情,每天除了三餐,就是待在蒂娅的房间——他试图保住她留在这里的一切。
房间里和她离开庄园那天一模一样,他不理解,床头她一直很宝贝的木雕没有带走,柜子里他送的裙子,还有一些首饰,她也没有带走。
还有他,她把他给丢下了。
越到后面,思念的痛苦就像炭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他。
伊恩没有办法缓解,在庄园的每一个地方,哪怕是到了外面,都有曾经他和蒂娅一起生活的痕迹。白天,他会在外面的树林、山坡上待一整天,晚上,他躺在蒂娅的床上,恳求她的味道不要散去。
他拿着曾经蒂娅送给他的贝壳挂饰,里面有蒂娅的照片,他开始终日盯着这张照片,好像有一天这里面的人能出现在他面前。
伊恩无法试图忘记她,一开始他心里只有思念,后来,他开始不可控制地怨恨起来。
无数次答应他要永远在一起的是她,而现在,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他一个人守在两个人的回忆。
他觉得蒂娅真狠心,开始写日记,一边写她如何如何坏,把他当白痴一样糊弄;一边写她真好,他好喜欢她,他想她,求她快回来。
眼泪一滴滴落在日记本上,他希望自己要是死了,蒂娅哪一天想起他了,来庄园却只看到日记本,日记里的内容能让她愧疚几天。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整个人比蒂娅来庄园前还要乖戾,就像是被病魔折磨到发疯的人。
罗南管家劝他出去走走,因为他终日待在蒂娅的房间。
而伊恩开始出现幻觉,时常看见蒂娅的身影出现。他到曾经两人躺过的山坡上去,当夜幕降临时,他看见一棵树下跳出来一个轻巧的身影,那小巧的人提着裙子跑来,对他挥手,嘴里喊:“伊恩!”
伊恩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他颤抖着手站起来,狂奔过去,猛地抱住这个身影,接着——他从山坡上摔了下去,一直滚到草坪上。
是庄园的人把他带了回去,罗南管家哭着请来了医生,检查后,他又到蒂娅房间里去躺着。
屋里很安静,他躺在蒂娅的床上,抱着她的娃娃和衣服,蜷缩着,呢喃着她的名字,泪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他想,是他做错了什么吗?才让蒂娅连信都不给他写,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在伊恩迷迷糊糊时,似乎又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就坐在床前,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隐约听见她好像在说:“哎,你怎么在哭呢?别哭啦,我也很想你。”
伊恩挣扎着醒来,房间里依旧冷清,什么人也没有。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无数个日月。直到又一年的冬季,他确定,他恨透她了。他在日记上写下这几个字,述说自己对她的恨,如果让他找到她,他一定不会饶过她。
然而,在他写下这些话后,却拿着匕首坐到浴缸前。
传说,在人死亡前,会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
他要先见她一面,记清她的样子,让自己的鬼魂去找她。
他受不了她不在的日子了-
在蒂娅离开后的一年,在暖炉节到来之前,因为伊恩自杀,庄园里一片混乱。
尤里去了蒂娅的家,这里什么都没了,那简单的壁炉旁边已经结了蜘蛛网。
他在蒂娅的房间待了片刻,就离开了这里,往曾经和蒂娅一起找艾里斯的山路上走去。
眼前是一片白,雪早已经覆盖了小路,飞絮一般的雪花还在往下落。
他茫然地往前走着,想起蒂娅走之前的事。
他给那几个小孩糖果和钱,让他们帮忙来吓唬艾里斯,再说是伊恩做的。
艾里斯是蒂娅最爱的哥哥,她知道了,心里一定会对伊恩产生厌恶。
他再趁机去安慰她,让她看到自己比伊恩更值得让她选。但她眼里只有他。
尤里想让蒂娅对伊恩失望,仅仅是对他失望。
他带着麦片到蒂娅的家里,告诉它蒂娅在下面,让它去找。麦片看到法吉会犬吠,法吉以为它是侵入者,会从馬廄里跑出来。
他以为它们会把院子弄得一团乱,等蒂娅出来只看到麦片,就会觉得是伊恩闯祸了,却自己逃走了,从而认为他是个没有担当的人。
他只是想要她对伊恩失望,让她抛弃他,来到自己怀里。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法吉会不小心把蒂娅的外祖母给踢倒。
他本来不想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和蒂娅有关的人。
外祖母的事是意外,而丽雅,他不除掉她,他怎么有机会站在蒂娅身旁,有底气和伊恩争?
他只是想要她喜欢他。
尤里确信,只要蒂娅喜欢他,他能做一辈子温和善良的人,哪怕是做给她看。
现在,她走了。这不在他意料之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就算外祖母去世了,她也应该回到庄园,和伊恩吵架,然后决裂,他再去安慰她,证明自己可以一起照顾她的家人,证明他才是适合她的那个人。
她为什么走了?他设想的不是这样的,按他所想,现在蒂娅已经远离伊恩,和他做着曾经和伊恩做过的一切事。
他只是想取代他的位置。
尤里第一次觉得事情摆脱了自己的控制,觉得自己不了解蒂娅。
他在雪地里走着,任由漫天雪花覆盖视线,泪水顺着脸庞无数次落下,这样的寒冷,他意识不到。
他想到第一次和蒂娅见面,她从树上落下来,他接住了她;
他想到他出去看幽灵,她以为他危险,不顾劝阻拉住了他的手;
他想到她给两个人过生日,伴随着轻柔的歌声,她在烛光下的目光是那样柔和。
他想这一切温柔只属于他,想看到她的泪水只为他流。
但是,他错了,她走了。
“蒂娅,对不起。”他喃喃道,眼前越来越模糊,双腿也冻得再不能行走。
他看见一个身影朝他跑来,那湛蓝的眼睛,褐色的头发,灿烂的笑容。
尤里笑了起来,把手伸去,她也朝他伸去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那身影却在纷飞的白雪中消失了。
他倒在了雪地上。
蒂娅,你在哪里。
第70章
四月的约赛郡, 天气爽朗,万里无云。
到这里四年,蒂娅还是忍不住在这种时候,稍微抬起撑着的伞,去看那澄澈的天空。
她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比天空更为湛蓝的眼睛,当她露出那张让人怦然心动的面庞时,总有路人为她驻足。不过,大多数在城里住久了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更清楚她不会接受搭讪,不会轻易去找不愉快。
四年前的冬天,蒂娅带着兄妹三人还有西奥安东尼到这里时,先是在北大街租了一间足够四人住的三层楼小洋房,而西奥和安东尼找工作不算难事,他们则住在雇主家。
那栋小洋房的底层是一间不起眼的店铺。好在,在塔尔庄园的几年,蒂娅存了不少钱,为了能照顾到艾里斯和还在上学的薇拉柯林,她直接开始采购水果和其他工具,做起了祖传的技艺——果酒。
那一年,蒂娅从没有觉得那样忙过,因为果酒味道极好,约赛郡的居民生活富足,生意好起来就在几个月之间,后面积累了一笔财富,蒂娅就坚决不让薇拉和柯林帮她,而是开始请帮工。一年下来,这间店铺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需求,于是,她开始把生意做大,北大街的生意代交给雇来的人管理,她则在半年之间,在郊区买了足够的田地,用来种植果树和酿酒的农庄。
三年下来,果酒场和果园不断扩大,现在是拥有数百名工人的大农场,生意也从约赛郡做到了其他地方,还在不断增加知名度。
等生意做起来后,蒂娅就请西奥帮忙管理那些工人,他也不过四十来岁,拳头依旧坚硬。他本人更喜欢做送果酒的工作,蒂娅也答应了,给他开了两倍工资。
而安东尼,他一直想种植各种植物或者饲养动物,蒂娅请他专门负责果树的栽种,算是完全踩中了他擅长的地方。安东尼现在还无比热爱这份工作。
只是蒂娅在出去谈生意时,会遇到一些她早就预料到的困难,她会让安东尼和她一起,他也相当于是她的助理。
这小伙子现在二十二岁,还没有结婚,身上的肌肉因为常年的锻炼和劳作,并不比他舅舅的差,他又长着一张秀气的脸,总是脾气很好的笑着。可在看到有人刻意刁难蒂娅时,他也会露出凶恶的一面,展露力量让对方老实点。
在约赛郡的生活从劳累到充足,无论遇到什么难处,蒂娅都觉得不算什么,毕竟,他们兄妹四人还好好的在一起,她也很感谢那段忙碌的日子,因为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她完全没有心情去思考其他的事。
等闲下来再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也仅仅是回忆了。
如今,蒂娅是一个农庄的老板,也可以说是农场主,她坐马车到郊区去,一两个小时下来,都是她手下的果园和农庄。
她不再后悔当初去塔尔庄园的选择,正是因为那里的教导,才让她有出去打拼的能力和底气,以及眼光学识。
薇拉靠一副好嗓音,被选中去了北部最大的歌剧院中的合唱团,她正在朝主唱的位置而努力。柯林十三岁时,因为给果酒厂画了一幅宣传画,被很有名的画师看中,去他的画室当了学徒和员工。
在存款多起来后,蒂娅就买了一栋很好的房子,在接近郊区的位置,方便去农场看,也方便薇拉柯林每天坐马车去做自己的事。
但对于蒂娅来说,有钱后最重要的就是带艾里斯去医院看,可惜结果很遗憾,艾里斯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恢复了。
对于这个结果,蒂娅一句抱怨和悲伤都没有流露出,现在她已经有了养家的能力,艾里斯就算不能恢复,她也能让他快乐一辈子,这没什么,只要他们兄妹在一起就好了。
她请了保姆照顾他,闲下来的时候,就会亲自陪他。
四年的经历下来,蒂娅最大的变化就是气质,周身已经没有了少女时期的活泼和纯真,更多的是沉稳温和。虽然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浅笑,却不是那种施以人好意的笑容,而是仅代表礼貌的微笑。
从十八岁起,她的外貌就不再发生大的改变,如今只稍微成熟了些。她的身段虽然纤细,但内里却很实在,很少生病。她那头浓密的头发,为了方便,通常都是半扎着,或者挽起来,用帽子别着。
蒂娅把伞交给仆人,一进门,就被薇拉扑了个满怀。
姐妹两人几乎一模一样,薇拉现在十四岁,和十四岁的蒂娅相差无几。她和蒂娅最大的差别,就是她脸上若有若无的傲气,她以蒂娅为骄傲,更以自己的能力和外表为骄傲。这让她更加跳脱,比那时的蒂娅更调皮和开朗。
“姐姐,你这次也会来听我唱歌的吧,会的吧,会的吧!”薇拉激动地喊,两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抱歉薇拉,这次恐怕不行了。”蒂娅歉意地说,薇拉立即撅起了嘴。
“过几天我得去商量租用田地的事,但是,我会给你买礼物的。”她补充道,薇拉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薇拉在一年前当上歌剧院合唱团的一员后,蒂娅带着柯林和艾里斯去看过她的演出,但合唱团比较讲究论资排辈,薇拉纵使嗓音和外貌都名列前茅,也得从角落里的小成员做起。
也不乏有家世显赫的,一来就是领唱,可蒂娅虽然是农场主,却是那些古老乡绅眼中的“新式富豪”,靠做生意起家的商人,再有钱,也不被他们纳入上层社会人士。
虽然蒂娅并不在乎,却也遗憾无法给薇拉提供关系上的帮助。
薇拉就完全无所谓,她发誓要靠自己的努力走到领唱,再到独唱,最后成为全英格兰最出色的女歌手。
柯林还在画室,午饭是蒂娅兄妹三人一起吃的,吃完,薇拉便收拾好自己,拿出最高昂的情绪,戴上帽子,坐上了马车。
今晚就是她第三次正式的表演-
杰克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主人,他有些不理解,约赛郡这样好的天气,他怎么还面无表情,一路上没有笑一次。
他如今年满十六岁,为了补贴家用,出来当男仆,有幸成了这位塔尔庄园主人的跟随助手。
虽然这位年轻的主人并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的不满,但他也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任何的满意。可这次来约赛郡,除了其他几个男仆,他带上的就是他了,看来,他是不会被辞退的。
第一次出远门,杰克心里有些激动,他看着窗外,实际上,却忍不住去瞟自己那位主人的脸色。
他坐在里面,一腿很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撑着脸颊,低垂着眼,翻看刚刚买的报纸。
马车停了下来,杰克先跳了下去,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是一位肚子有些大,戴着绅士帽的中年男人。
“亚当斯先生,你终于到了。”这男人先是愣了下,随后笑着说。
他虽然打听过,但也没想到自己即将要开始交谈的田庄主人竟然是这么年轻俊美的男士,凭借他多年看人的本领,这年轻的掌权者一定不好说话。
伊恩上下扫了他一眼,往前跨了一步,这男人就得仰头看他了。
“费尔先生,”他淡淡地说,嘴角的笑容有些不耐,“交谈在晚上,请问你现在来做什么?”
“啊,我是担心先生头一次来约赛郡,不熟悉这里,所以我……”
伊恩脸上的不耐更明显了,他在费尔话说到一半时,眼睛就看向了别处。
这老富豪顿时变得有些焦灼,正思量着怎么办,却看见伊恩双眸似乎亮了起来,就像看见了十分宝贵的东西,震惊的同时有些茫然,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
费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两名十五岁左右的小姐,正手挽手往市中心走去。其中一位实在很显眼,那缠着丝带的细腰和一头浓密的褐色卷发,在这阳光下就像丝绸一样柔顺。
伊恩睁大了眼睛,二话不说,直接跟了上去。
费尔和杰克连忙跟在后面。
伊恩比他们都高,或者说,比大多数人都高,因而他能准确地看见前面两位小姐往哪里走,他一路跟着,到了一个很辉煌的建筑前,那两名姑娘进去了。
“先生!”杰克追上去,喘着气喊。
“啊,这里是歌剧院啊。”费尔看出伊恩的心思,“那位小姐应该是歌剧院的歌手,看年龄,应该是合唱团的成员了。”
伊恩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也看出那个姑娘才十四岁出头,不可能是她,可是,那背影和侧脸,尤其是他猛然间瞥见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了,完全和十四岁的蒂娅一模一样。
十四岁——那个美好的一年,他和蒂娅一起解开了幽灵的传说;发现了住在庄园的几个贵族其实是骗子;蒂娅第一次来月信,说自己要死了,在他怀里哭泣,他抱着她,向她保证不会的……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她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使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起来,浮现出一个压抑着怒气的表情。
杰克示意费尔不要说话,等伊恩似乎平复好了心情,这富豪才试探地说:“今晚就有合唱团的演唱,我恰好多了一张票,他们的演唱很不错,不如先生……”
“好。”伊恩果断答应了,略带了些戾气的眼神扫过前面女孩消失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谁敢长和她一样的脸,说不定是巫婆变来迷惑他的。
杰克有些欲言又止,今晚是主人和费尔以及另一位农场主交谈的时间,他居然选择来听歌剧……看来是决定好租给谁了。
晚上,费尔带着伊恩和他的助手杰克进了歌剧院,并且还是二楼最好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下面的舞台。
合唱团的曲目在中间,很快,一排排穿着雪白长裙的少女就走了上来,领唱的衣服要更加精致些。而和蒂娅很像的那个姑娘,就站在倒数第二排。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完全将眉眼给露了出来,伊恩清清楚楚地看着,瞳孔都在颤抖——和蒂娅实在是太像了。
可当她唱起歌时,那饱满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在他眼中都过于活泼欢快了。他看过蒂娅唱歌的样子,她不会这样笑,也不会是这样的眼神。
一曲完毕后,费尔凑到伊恩旁边小声说:“先生,我刚刚和后台的人打过招呼,可以去看看。”
杰克在心里感叹这个老富豪也太会献殷勤看眼色了吧。但他当伊恩助手这些日子,就没有看见他和哪个小姐接触过,说话都很少,怎么会主动去看身份相差很大的歌女呢?
可伊恩站起身,和他们去了后台,杰克连忙跟上。
后台传来莺莺燕燕的嬉笑声,大约是女孩们正在卸妆换衣服。
歌剧院的人请伊恩先在休息室里稍等,他才走进去一步,就听见前面拐角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上次还站最后呢,这次就站前面一排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姐姐在背后给人家好处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加入合唱团一年,好不容易才前进一排,就是家里人给好处了吗?”
伊恩往那里瞥了一眼,看见那及腰的褐色卷发正在舞动着,看样子反驳的人就是这个女孩了。
“你家里那样有钱,你还来合唱团干嘛呢!”
“我有能力,我凭什么不来,我不光要来,我还要唱好,怎么样?”这女孩得意地说,“你看不惯,那你走啊。”
她的话似乎激怒了对方,里面传来哎呦和劝阻的声音,好像是有谁要动手打人。
就在薇拉对面那女孩举起巴掌要挥下来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抓住了。
围在这里的女孩纷纷看过去,看见是一个相貌俊美、很高,身份明显不简单的男人,都呆愣在原地。
“谢谢。”薇拉率先反应过来,却忍不住打量着他。
这个人她怎么感觉见过。
伊恩丢开那人的手,转而看向她。这让薇拉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不能说看了,更像是紧盯着,而且是带着不善的眼神。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全都回去。”一个胖女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你们歌剧院的人很不错,手比嗓子厉害。”伊恩微笑道,语气明明是平淡的,却还是叫他们听出了揶揄的意味。
这个胖女人是她们的老师,一下就看出怎么回事了。
“练习的时候不好好练,现在知道动手?”她揪住想动手的女孩的耳朵,不顾她的求饶,把她往里面扯。
薇拉也要进去,手臂却被抓住了。
“先生,你——”她回过头,委婉地想示意他放手。
伊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个究竟。就在薇拉感到茫然时,歌剧院的人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薇拉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去休息室和这位先生说话,她也想问问他这样看着自己是为什么。
一进到休息室,薇拉还没有开口,伊恩先把门给关上,随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质问道:“你是不是巫婆?”
“什么?”薇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这样一位俊美的绅士问出来的话,而且,他方才明明还帮了她。
伊恩一副他就知道的表情,这彻底激怒了薇拉。
“我是巫婆?你才是巫师吧,你这个白痴!”她叫了起来,用力扭开手,“走开!”
伊恩皱起眉头。他那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薇拉根本开不了门。
“你让开!”薇拉毫不示弱地喊。
“稍等,”伊恩淡然地说,“你不是巫婆,为什么和她长着一样的脸。”
“谁,我和谁长一样的脸?!”薇拉瞪着他,“除了我姐姐,就没有人说过我像谁!”
一瞬间,几年前在树林里他恍然看见的小女孩和眼前的人重叠起来。伊恩明白了。
“你像你姐姐,你有个姐姐?”他骤然笑了起来,这笑容带了几分癫狂,薇拉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关你什么事。”她小声说,潜意识觉得不能惹怒他。
“当然关我的事。”伊恩扬声说,“我和你姐姐……那可是故交,她是不是姓格雷?你叫什么名字?”
薇拉警惕地摇摇头,却听见他说:“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
“伊莉薇拉·格雷……”薇拉小声说,“你要做什么?你不是坏人吧?”
“我怎么会是坏人呢?”伊恩微笑起来,“我的目的很单纯,我要见你姐姐。” ——
作者有话说:这里说明一下,因为本文是感情流,感情发展是主要,所以关于事业之类的会略写带过。
结合时代背景(是架空但有参考),现在的蒂娅是新兴资产阶级,靠经商积累财富。而伊恩是贵族顶级富豪,管理并继承家里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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