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随着塔尔庄园关于幽灵的传言渐渐消失,时间也在悄然流逝。蒂娅坚守对罗南管家的承诺,只字不提那段往事,实际上,她根本不在乎兄弟两人是什么出身,什么身份,只要他们三人的友谊能长存就好。
所以,蒂娅还是在暖炉节的前两天给伊恩和尤里过生日,在他们十七岁生日到来前,外祖母也在秋天时回到了德克郡,兄妹三人也从红房子搬了回去。
薇拉因为这件事还难过了一段时间,因为她很喜欢安东尼, 更喜欢他的厨艺和一些厉害的本事——尽管柯林对这嗤之以鼻,也挡不住她还想在红房子继续住的心情。
最后还是安东尼说她想什么时候来住,就什么时候来住,才让薇拉重展笑颜。
在暖炉节过后,天空还下着小雪,蒂娅回到家,先是被暖烘烘的空气包围,接着,一个人奔来搂住了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艾里斯,你吓到我了。”蒂娅故意说。
艾里斯赶忙愧疚地拉着她走到壁炉前,不停搓着她的双手。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太快,还是艾里斯根本记不住很多事情,先前丽雅的死他貌似全忘记了。在进入秋天时就又变成了那个每天盼着蒂娅回家,或者蹲在角落刻木雕玩的男孩。
薇拉扑到蒂娅身上,要她讲在庄园的事。蒂娅讲的时候,艾里斯就站起身,往楼上去了,没过一会儿,他就下来了,双手放在后面。
他坐到蒂娅身边,一言不发,等薇拉的大笑停止了,他忽然伸出手,头低着,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看蒂娅的反应。
“啊,这是一条手链啊!”蒂娅看清他掌心的东西,惊喜道,“是你做的吗,哥哥?”
看见她高兴,艾里斯脸上也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蒂娅拿在手中仔细看了起来,这串手链是用木头雕刻的,上面的挂饰很小巧可爱,圆形和方形串在一起,还在上面刻了笑脸和一些夸张的表情,外面刷了一层能防止木头腐烂的油,绳子是有弹性的。大约是艾里斯记忆深处还知道该怎么做,想做来送给她。
这么精细的东西,不知道艾里斯是一个人做了多久才做出来的。蒂娅很喜欢,她抱住艾里斯亲了他好几下,艾里斯更高兴了,一直笑着。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真不像身体有缺陷。
“那你给我戴上吧,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以后我都不会换手链了。”蒂娅说。艾里斯笑眯眯地帮她戴上。
如蒂娅所说,她格外珍惜这条手链,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了,何况艾里斯还是她最爱的哥哥,她无比在乎他的感受,一直到回庄园,见那些来拜访的夫人,她都戴着。
开春后,庄园的热闹不减,因为蒂娅三人到了能说婚事的年龄,他们不用去见别人,就有很多人主动上门来。
过去两年他们参加了不少宴会,认识了许多人,现在步入十七岁,那些乡绅太太们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来上门拜访,基本都是为了见蒂娅和尤里。
伊恩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前面还有尤里的情况下,基本都不会轻易考虑到他。
对于自己的婚事,伊恩毫不关心,但蒂娅的他却无比在意,在看到蒂娅一直戴着那条手链时,他以为是她接受了某个人的礼物,顿时又急又气,蒂娅解释是朋友送的才勉强接受。
尽管蒂娅对于上门来的夫人和男孩们都抱着委婉拒绝的态度,可次次拒绝,也说不过去,尤其每次带她见人的都是罗南管家,也不能让她脸上挂不住。
她不知道罗南管家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嫁给伊恩或者尤里,对于那些来拜访的人,实在是扯不出多么和蔼的笑容。
在又一位太太带着她的儿子来庄园拜访,蒂娅便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答应和她儿子去外面花园散步。
这位男孩相貌还不错,体格很挺拔,他好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身姿,总是刻意将脑袋和胸膛高高昂起。
“格雷小姐,”两人走进花园时,这男孩忽然开口,“看上去,你很喜欢花。”
“啊,是啊,贾斯帕先生。”蒂娅从神游中回过神来。
“既然这样,等你以后来到我家,我会很乐意在花园里种满玫瑰的。”这男孩很高昂地说。
“……谢谢。”蒂娅笑了笑。她不准备告诉他自己不喜欢单一的花。
“你喜欢玫瑰,还是其他的?”贾斯帕问,“如果你喜欢郁金香之类的,那我就得慎重考虑一下了,但是为了你的欢心,我会在花园腾出地方的。”
“呃,我——”蒂娅拼命掩盖脸上无语的表情,“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有喷泉。”
“嗯,我家也有喷泉。”贾斯帕说。
蒂娅只能礼貌地微笑了下。
“哈,蒂娅这个傻瓜,竟然和这种蠢货散步,怎么想的。”就在两人走远后,一直躲在花丛里的伊恩愤慨道。
“我想蒂娅应该不会答应和他发生什么事吧。”尤里弯腰看着前面,“她说过自己不想结婚的。”
伊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罕见的没有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现在两人的共同敌人就是前面和蒂娅散步的男人。
“不想结婚,却和别人散步,真厉害。”伊恩咬牙切齿道,控制着轮椅跟了上去。
又长了一年,现在两人都很高了,看起来也成熟了许多,虽然性格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他们的身高还是要他们弯下身子,避免被发现。
蒂娅和贾斯帕走到一处花墙下的椅子上坐下。蒂娅坐的很端正,而贾斯帕好像很兴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过了会儿,他忽然蹲了下来,抬起了蒂娅的脚。
伊恩简直怒不可遏,直接就要冲上去,但好在,蒂娅马上就站了起来,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这个无礼的蠢东西——”伊恩一手死拽住旁边的花,“他是想碰蒂娅的脚?”
“蒂娅不会让的,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碰过。”尤里思索道。
伊恩是在床上和蒂娅打闹的时候会碰到,而尤里是在蒂娅手不方便的时候帮她穿过袜子。
不知道蒂娅和贾斯帕都说了什么,两个人一同往喷泉的方向走去。
“我得给他点教训。”伊恩露出丝不怀好意的笑。
走到喷泉池边,波光粼粼的水面和淳淳的水声,以及飞溅起来的水花,使蒂娅刚刚还有些无语的心情缓和了些,她坐到水池边,贾斯帕也坐了过来。
“哦,天呐,格雷小姐,你喜欢这样的阳光吗?”贾斯帕眯了眯眼说,“要我说,有点太刺眼了。”
“我挺喜欢的。”蒂娅如实说,心里想着找借口带他回去。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能对这样的阳光改观,让自己喜欢上它。”贾斯帕说着,看了眼蒂娅,“格雷小姐,你怎么喜欢坐在水池边?这样会弄脏你的裙子吧,我帮你提起来——”
“不——”蒂娅还没说完这个字,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冲了过来,竟然直接撞到了毫无防备的贾斯帕的怀里,然后敏捷地站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贾斯帕落到水里去了,而蒂娅来不及惊呼,更来不及去拉他,几乎是和贾斯帕掉进水里的同一时刻,她的胳膊就被抓住,被迫站了起来。
“贾斯帕——伊恩?”蒂娅看清前面使唤麦片的人,“尤里?!”她更惊声喊,上下看了看这个拽住自己胳膊的人。
“蒂娅,还好我来的及时,不然你就被水溅到了。”尤里貌似庆幸地说。
“等等,现在应该把他拉起来吧!”蒂娅说。
“急什么,我看他挺喜欢玩水的啊。”伊恩理所当然道,“你看他在水里多欢?”他话锋一转,“你这么关心他干嘛?”
“你是故意的!”蒂娅反应过来,“伊恩,这样不太好。”
“我就要这么做。”伊恩挑了挑眉说。
“蒂娅,你还想和他散步吗?”尤里温声问。
“我——可他是客人啊,现在他浑身都湿透了。”蒂娅说。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贾斯帕终于从池子里爬起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麦片喊:“哪里窜出来的狗!它把我踢到池子里去了!”
看来他刚刚在水里,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麦片不甘示弱地冲他汪汪叫。
贾斯帕气得浑身发抖,也或许是冷的,现在才到春天,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
“你这个野狗!”贾斯帕叫了起来,大步冲过去想踢麦片一脚,蒂娅拦在了他面前。
“请原谅,”蒂娅说,“它是有些调皮,但不是野狗,它是我养的,可以说我是它妈妈,这两位是它舅舅。”
贾斯帕看了看微笑着的尤里,又看了看满脸讥笑的伊恩。
“你好啊。”伊恩挥了挥手。
“你好。”尤里说。
“原来是格雷小姐的两个哥哥啊。”贾斯帕又抹了一把脸,“那么请问,我现在这样怎么办?!”
“我带你去换一身吧。”蒂娅说。
“不需要你去,艾伦,带这位先生去换身衣服。”伊恩朝不远处正在修剪花草,实际却往这边偷看的老园丁喊。
他应了一声,跑来了。
“格雷小姐,你不和我一起去吗?”贾斯帕问。
“我——”
“她不去。”伊恩和尤里异口同声说。
不等贾斯帕提出意见,两人一狗就带着蒂娅走了,在靠近大楼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们刚刚不应该那样做。”蒂娅转身教训两人,“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但他是客人啊,你们那样让他出丑,会让罗南管家不好说话的。”
“嗯,我错了。”尤里说。
“放心吧,罗南不会为这事烦心的。”伊恩还很得意,同时审视起蒂娅来,“但你不会真想和他结婚吧,蒂娅?和那种傻帽。”
“并没有,我只是觉得,拒绝了那么多人,今天就敷衍一下。”蒂娅说。
“都是罗南什么人都见。”伊恩哼了声,“待会儿我去和她说,你现在根本就用不着见什么人。”
蒂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他们的课程减少了,重点放到了社交上。蒂娅本还以为米勒太太会减少她的工钱,但没有,她写信告诉蒂娅,只要她还在塔尔庄园,就算是在工作。
三人正要回去,就看见贾斯帕夫人带着贾斯帕气冲冲地出来了,看那样子,蒂娅觉得后面来庄园的人应该没那么多了。
回到小客厅,罗南管家从外面走进来,面色和平常差不多。蒂娅看向她,歉意地说:“对不起罗南管家,刚刚的事……”
“哦?哦,那没什么的,我亲爱的小姐,说实在的,我并不希望你总是见这些人那些人,根本毫无益处。”罗南管家摇头说。
“罗南,蒂娅不会这么小就结婚的,对吗?”伊恩问。
“对的,伊恩少爷,现在只是见见,没说要结婚。”罗南管家坐到三人身边,“而且,我希望的是小姐能永远待在我们庄园。”
“会的。”蒂娅说。
伊恩双眸蓦地亮了下。
“你说会的,为什么?”他期待地问。
“因为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好朋友也是能一辈子联系的啊。”蒂娅笑着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伊恩刚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他觉得自己又还想笑——无可奈何的笑。
“嗯,蒂娅,我觉得或许不是这个意思。”尤里温声说,“而是另一种。”
“哪一种?”蒂娅问。
“……”尤里沉默了阵,笑了笑,“算了,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以后再来客人,我会说小姐的婚事由米勒太太说了算,而现在米勒太太并没有让小姐嫁人的打算。”罗南管家叹息着说,“毕竟我想看到的,是你们三个——”
“罗南管家,我们三个会好好的。”蒂娅安慰她说,“我们还会在庄园待很久,对吧?”
伊恩和尤里都无奈地看着她。
“唉,我的小姐,傻孩子。”罗南管家哀叹道-
在步入秋季后的一周,蒂娅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纽斯卡的信,她以为是表姑父寄来的,但很意外,寄信人竟然是诺西·赛巴斯。
看清这个名字,蒂娅脑中就浮现出那个胆小腼腆的男孩的脸。距离上次去纽斯卡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诺西怎么会突然给她寄信?
这几年虽然有其他宴会和舞会,但蒂娅都没有看到诺西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贝尔·达利的。他们两个真是叫她印象深刻。
信上先感谢了两年前蒂娅帮他的事——蒂娅对这份迟来的道谢有些许的不明所以;后面则是说,他妈妈在德克郡买下了一座庄园,要搬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并且要邀请他们参加舞会。
蒂娅跑去客厅,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伊恩和尤里。
“是不是那个窝囊废?”伊恩淡淡地说,“他信上还说其他的没有?”
“没有了。”蒂娅说。
伊恩不大信,他让杰妮去把那封信拿来。
“罗南管家晚上正要说这事,没想到小姐先知道了。”丽莎说,“据说赛巴斯夫人买下那座庄园,是因为想在德克郡长住。”
“原来是这样啊。”蒂娅说,“那我们要去是吗?”
“是的,估计德克郡有头有脸的乡绅都会去。”丽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怀疑这场舞会是赛巴斯夫人为了给她儿子选结婚人选才办的。”
这恐怕有点困难,蒂娅心想。不过,已经过了两三年,现在诺西也长到十七岁了,或许他已经成长了不少,变得不像以前那样胆小谨慎了。
几天后,罗南管家拿到三张邀请函,是赛巴斯夫人邀请他们去参加舞会的。当然,凯兰三人也有,不过现在他们基本不在庄园上课了,因此邀请函是直接寄到他们家里。
舞会在次日的傍晚,打扮好后,三人就在两名男仆的陪伴下前往赛巴斯庄园。
自从十六岁后,他们参加宴会就不需要大人陪同了。奥顿·亚当斯对他们这些事情从来不过问。
秋季的傍晚是最和谐明媚的,灿烂的夕阳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金黄色。蒂娅打开窗帘,专心致志望着外面,侧脸蒙上淡淡的暖光;轻柔的风吹了进来,吹起她留在鬓角边的头发,还有耳垂上小巧的耳饰。
杰妮会根据天气和季节,在每次蒂娅参加宴会都费尽心思给她打扮,毫无疑问,这次她又会成为舞会上众人瞩目的存在,邀请她跳舞的人会更加多。
蒂娅回过头,正巧和伊恩还有尤里对视上。
“你们看着我干嘛?”蒂娅好奇地问。
“没什么。”伊恩先是愣了下,随后淡然地说。
“我在看你,蒂娅,你今天真好看。”尤里微微一笑道。
“你比麦片会献殷勤。”伊恩揶揄地说。
“那伊恩,我今天不好看吗?”蒂娅问他。
“我没说不好看!”伊恩马上变得有些着急了,“我之前——之前夸你那些话都忘了吗?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看过。”
“那尤里,我今天和之前比是最好看还是稍微好看了点,还是不如之前好看?”蒂娅又问。
“嗯……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我比不太出来。”尤里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不由睁大了眼睛。
“每次不一样,那肯定有几次是不够好看的吧?”蒂娅思索道。
“没有,真的。”尤里真诚地说。
蒂娅用审视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扫动,试图看出他们撒谎的痕迹,两人为了应付这一考察,都露出格外诚挚的表情,连身板都下意识挺直了,眼睛似乎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个样子,就显得他们有些傻乎乎的。
蒂娅忍不住了,捂住嘴笑了出来。
两人才反应过来是蒂娅故意逗他们的。伊恩去捏她的脸,尤里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马车驶进这座崭新的庄园。赛巴斯夫人买下来后,将这里重新装潢了一番,看得出格外费了一番心思,是要在德克郡长住了。
三人先后下了马车,递上请帖,便被邀请了进去。
这次舞会来的人很多,现在天色还早,大部分都在外面的花园和草坪散步聊天。
三人先去见赛巴斯夫人,上次见她还是三年前的塔尔庄园的舞会,几年时间并没有让她看上去年迈多少,反而更加不怒自威,气质依旧冷硬。
诺西就站在她身边,蒂娅稍微惊诧了瞬,这个胆怯的男孩长高了不少,虽然还不及尤里的身高,但也足够了,毕竟他比他还小半年。
不过,他的外貌和气质却没有发生多大变化,依旧是那个秀气,喜欢抿着嘴唇,不敢看人的模样。
“诺西,你还好吗?”看他脸色苍白,蒂娅忍不住问。
“好……好,我……”他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似乎还想和她说什么话,但赛巴斯夫人忽然开口:“诺西,去里面看看那些小姐还需要什么。”
先来的小姐们已经在客厅里吃茶点聊天了。
诺西用歉意的眼睛看了眼蒂娅,挪动着脚步去了,看起来他很不情愿,但又不敢违背赛巴斯夫人的话。
“是格雷小姐吧。”赛巴斯夫人说。
“是的,赛巴斯夫人。”蒂娅看向她,同时发现,好几位夫人正在打量着她。
“我想问问,你现在决定好嫁给他们兄弟中的谁了吗?”赛巴斯夫人面无表情地问。
“这和你有关吗,赛巴斯夫人?”伊恩在蒂娅回答前开口。
“是无关的,先生,但我想格雷小姐也该早点做出决断。”赛巴斯夫人说,“不要让其他人觉得有希望却又伤别人的心,我看她并不是那样……高傲的女孩。”
“可我并没有给谁希望。”蒂娅诚实地说。
“啊,你的意思是蒂娅回应那些窝囊废就是给他们希望,不回应就是自大吗。”伊恩不客气地说。
赛巴斯夫人脸色一沉,眉头微微颤抖了起来。
“赛巴斯夫人,我想,如果不是他们凑到蒂娅面前,她是不会看到他们的。”尤里温和地说,“原因很明显。”
蒂娅担心两个人把这位夫人得罪了,向她们示意了一下,便朝尤里丢去一个眼神,推着伊恩出去了。
走之前,伊恩又用嘲讽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他们对你产生了兴趣,蒂娅,而是你去选他们,只是,要在那一堆窝囊废里选个好点的,这样的困难有些人是体会不到的。”
趁几位夫人变脸之前,蒂娅赶紧推着伊恩出去了。
“看来赛巴斯夫人不喜欢我,这是为什么?”到了外面花园,蒂娅疑惑地问。几年前的舞会,她还帮了诺西来着。
“别管她,在她眼里那些一无是处的废物就是宝贝。”伊恩扯了扯嘴角说,“你冷落他们,在她眼里就是罪过。”
“别放心上。”尤里宽慰道,“你不是必须要和他们说的,必须要在那些人中选一个。”
他们的安慰和维护很有效,蒂娅点点头,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她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后,她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在经过一间小点的房间时,听见了赛巴斯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的谈话,或者说,吐槽。
“我是听我家诺西说的,那位格雷小姐之前帮过她几次。”赛巴斯夫人说,“就因为那几次毫不起眼的援手,他就对她念念不忘了!”
“是怎么念念不忘的?”另一位夫人问。
“得知我们要来德克郡住下,那孩子明显变得高兴了些,我是他母亲,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赛巴斯夫人啪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但我是不允许诺西真的喜欢上那样的女孩,你们也看到了,如果和她结婚,她会把他的魂都勾走。”
“这确实是一件恐怖的事。”其他人说。
蒂娅的疑惑被解开了,她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先不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几次善意的援手就产生爱慕之情,就因为比平常变得高兴了些,就断定这么多东西,也太草率了吧!
和她们争辩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蒂娅快速吃了点东西,还拒绝了几个人的跳舞邀请,就跑去外面找还在花园的尤里和伊恩了。
她还没走近,就看见两人似乎在针锋相对。
“蒂娅说过今晚会和我在外面,你死了这条心吧,滚开。”伊恩威胁说。
“对不起,我不能滚开,蒂娅也说过要和我跳舞。”尤里摇头说。
蒂娅有些无奈,她才走这么一会儿,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你们怎么啦?”她上前问。
“蒂娅,对不起,是因为我——我想和你跳舞,但是伊恩他不让。”尤里先说。
“伊恩,你为什么不让呢?”蒂娅问。
“我没有不让,我没那么小气。”伊恩十分不悦地说,“我只是说你会先和我一起,后面才和他一起。”
“可是,平时蒂娅都是这样,先和你一起,再和我。”尤里看向她,“我只是想这次换一下。”
蒂娅认真地思索起来。
“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伊恩喊,“他是想让你丢下我,蒂娅,难道你要把我丢外面,和他去里面吗?”
“不如我们都去里面,我偶尔和尤里跳舞,偶尔和你说话,好吗?”蒂娅想到这个折中的办法。
“不!”伊恩狠狠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看你跳舞,你知道原因。”
“我……”
“伊恩,你要蒂娅为了你为难吗?”尤里平静地说,“别这样吧。”
“别装了,是你一开始就让蒂娅为难的!”伊恩回怼说,“你说蒂娅迟早会从我们之间选一个。”
“我没说。”尤里摇头。
“装什么装。”伊恩冷嗤一声。
“别吵了。”蒂娅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吵架呢?这件事明明有解决办法啊。伊恩,之前确实都是我先陪你,再和尤里一起去宴会的,那这次就反过来吧,好吗?各自退一步吧。”
“蒂娅,”伊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说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我没有,而且上次我中途出来看你,发现一堆女孩围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啊。”蒂娅说。
“你知道我不要其他人!”伊恩有些激动,“蒂娅,你竟然这么说!”他手上用了点力,似乎怕蒂娅抽出手,同时又委屈又愤怒地望着她。
“我……”蒂娅试图辩解。
“伊恩,你别这样。”尤里向前一步,也握住了蒂娅的手腕,“你不能不顾及蒂娅的感受。”
“滚开!”伊恩冲他喊。
“不,我要带蒂娅进去了。”尤里毫不退缩。
“你们——”蒂娅眉梢隐隐有怒气,“先放开我,你们都这么大了,还在这里为这件事吵架!”
可两人都怒视着对方,谁也不让步,都抓着蒂娅的左手,似乎连她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蒂娅想抽出手,让他们自己在这里冷静,等想出了解决办法再来找她。可是她一动,两人像以为对方在拉她过去,都开始用力左右拉扯。
蒂娅吃痛地皱起眉,正要叫他们放手,不知道是谁扯住了手链,啪嗒一声,手链断开了!
“我的手链!”蒂娅惊声喊,蹲下身去捡散开的挂饰。
尤里和伊恩都愣了愣,连忙来帮她,但蒂娅被他们弄得火气到了顶端,她一把推开尤里,再推开伊恩,势不要他们的帮助。
“走开!”蒂娅气冲冲地喊。
“我……蒂娅,对不起。”尤里被推倒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茫然地说。
“对不起蒂娅,但是,”伊恩克制住惶恐的心跳,“你都戴这个很久了,正好换一条——”
“我不要,其他的我都不要!”蒂娅双手握住那些挂饰,猛地抬头怒声喊,“都是因为你们两个,你们吵吧,继续吵,今天晚上我谁都不想看到!”
她站起身,转身朝正在开展舞会的大楼走去。
尤里上前握住她胳膊,想解释。蒂娅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走开,你!”蒂娅看他一眼,再看伊恩一眼,“还有你!都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接近五步,别出现在我面前,别和我说话——我再也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说话!”
两人都呆住了,没想到因为一条手链断开了,蒂娅就和他们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们都认为那条手链明明可以接上。
但蒂娅疾步离去,那决绝的背影告诉他们——他们犯了一个很难挽回的错误。
第62章
哥哥做了许久的手链被弄断,蒂娅心里气急了,虽然还可以用绳子再穿起来,但她答应过艾里斯会好好珍惜,要是被看出不对,他一定会很伤心。
想到伊恩和尤里都这么大了,还为这种事吵架,她就更气,发誓几天都不要和他们说话了,最好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们。
蒂娅捧着手链挂饰和断掉的绳子走进宴会现场,找一个仆人要了能装东西的小袋子,现在只能先装着,等回去再好好弄。蒂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想到外面两个人可能还在吵,她就难过又生气。
她身边走来一个女仆,端着一盘子精致的甜点到她面前。蒂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那名女仆离开了, 她身后一位上了年龄的女仆和身边的人低声说:“庄园又进新人了吗?刚刚我看见好几个不太熟悉的。”
对于他们的闲聊,蒂娅心不在焉的,完全没在意。她深吸口气,抬头看见舞池中央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正在跳舞的一些人停了下来,女孩们窃窃私语,用扇子挡着脸,眼睛不停往一个方向看;男孩们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纷纷往后退去,使蒂娅能看见究竟了。
好像是赛巴斯夫人和诺西说了什么,让他过去邀请别人跳舞。诺西耸着肩膀,往女孩那边看去,眼里的恐惧就像自己即将被俘虏一般,但赛巴斯夫人严厉的表情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诺西只好拽着衣服,神色十分不安的往那边走去。
就像是故意的,他靠近哪里,哪里的人就会往后退,或者看向别处,像不知道他这个人。诺西走来走去,只好找了位看起来面善的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想邀请她跳舞。
他结结巴巴的,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还冒冷汗。这个样子,让周围很多人都笑出了声。那笑声绝非善意。
这让诺西更加紧张了,他无比希望面前这个女孩能答应他的邀请,那样,这些笑声和鄙夷都会消失。他哆哆嗦嗦地说:“我……请问我可以邀请你……邀请你跳舞……”
“不,我拒绝。”这位小姐扭过头说,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笑声更大了。赛巴斯夫人脸色极差,她摇摇头,背过身去,不想看见他丢脸的样子了。
诺西的手僵在空中,其余人似乎怕被他邀请,又往后退,嘲笑声夹杂着议论声,让他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是他开始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就在诺西觉得不可能有人答应自己的邀请,想逃离时,有人从背后碰了碰他的肩膀。
而方才,他完全没有发觉——那些嘲笑声和议论声停了下来,除了一些在聊天和跳舞的,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诺西以为是赛巴斯夫人来教训自己了,忐忑地回过头,却看到蒂娅微笑着的脸。
“嗨,”她说,“还记得我吗?”
“蒂……蒂娅小姐。”诺西呆愣愣地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蒂娅的双眸异常明亮。
实际上,是因为蒂娅刚刚因为手链的事掉了几滴眼泪。但她看到诺西那样窘迫,决定去帮帮他时,先让自己看起来很不错,整理了裙子和妆容。
“是我,你看起来还不错。”蒂娅轻快地说,看了看四周无论是用直视,还是用余光注视着他们的那些人,对诺西伸出了手,“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诺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啦?”蒂娅笑了笑,“你想让我一直这样举着手吗?”
“不不!我只是……我……”诺西闭了闭眼,握住了蒂娅的手。
他真不敢相信,蒂娅可是全场最夺目漂亮的女孩,竟然会主动找他跳舞,他亲眼看到蒂娅拒绝了好多人的邀请,甚至还没有和尤里跳。
“扶着我的腰呀。”蒂娅轻声提醒他,诺西慌忙将手搂在她腰间,脸红的可以滴下血了。
“没关系,放松点,”蒂娅说着,余光将周围的人看了下,“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你,他们想看你出丑,但现在你没有,你会让他们觉得难堪的。”
“我……我怕……”诺西感觉舌头打结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多人面前,搂着蒂娅的腰,牵着她的手跳舞。还是在被人拒绝,没有人愿意接受他的邀请,那样难看的场面下。
“怕什么?你跳得很好。”蒂娅稍微仰起头,“上次你还和我差不多高,现在你已经比我高很多了。你是个大男孩了。”
两人随着音乐迈动着步伐,变换着动作。超过一半的人都知道,蒂娅的裙子今晚第一次转起来。或许是觉得无趣,也或许是觉得看热闹的希望落空,围观的人散开了,舞会恢复了秩序。
“你看,是不是没什么事?”蒂娅说。
诺西脸上浮现出笑容,可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是……是的。”他愧疚又着急地说,“对不起,刚刚我没有——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让你——”
“没关系。”蒂娅说。
“我太胆小了,所以……”诺西紧张地想解释。
“没关系。”蒂娅再次说,“我不觉得你胆子小有任何问题,你只是胆小而已,没有妨碍到任何人,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不是鼓起勇气和我一起跳舞了吗?”
“蒂娅小姐,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截停了。
是赛巴斯夫人,她看见诺西和蒂娅跳舞,怒不可遏的过来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两人分开了。
“诺西,你忘记我和你说什么了?!”她厉声说,“我让你去邀请——”
“不,妈妈!”诺西看上去害怕极了,但语气却很坚决,“是蒂娅帮我解的围!”
“你……谁叫你性格那样懦弱!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连话都不会和那些小姐说,现在你竟然违背我的话,和她——”赛巴斯夫人凶恶地看了眼蒂娅,“我说过,她会把你魂都给勾走!”
“不,她不会的!”诺西抖着嘴唇说,同时一手抓住了蒂娅的手腕,“我要和她跳舞,我一定要!”
这时,似乎已经结束争吵的尤里和伊恩进来了,正巧看见这一幕。
诺西说出这句话,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要昏倒了。但蒂娅还没伸出手搀扶他,他就稳住了,并且不顾气得冒烟的赛巴斯夫人,拉着蒂娅走进舞池。
这一幕惊呆了赛巴斯夫人和她那些朋友们,在她们心目中,诺西从来不敢做违背她的举动的,现在却为了蒂娅顶起嘴来了。
伊恩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嫌恶的表情,而尤里则要平静很多,只淡淡注视着他们。
“对不起。”当两人重新回到跳舞的队伍中时,诺西小声说,又变回到平时胆怯的模样,“我现在还……还可以邀请你吗?”
“好啊。”蒂娅说,压下心里的惊讶,将手放到了他手上,“看来我要更正一下你在我心里的印象了,刚刚你很勇敢。”
“谢谢,我也不知道……就说出口了。”诺西不好意思地说。
刚刚他那股勇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或许是压抑了一个晚上,借着蒂娅帮他解围的底气,他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因为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是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的。
“你妈妈她不喜欢我。”蒂娅说,“为什么?”
“不是……她不喜欢你没关系,她对别人要求都很严格,有时候对我也是……”诺西急着解释,“她会喜欢你的,我会努力的,我……”
蒂娅笑了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说。
他们在随着音乐旋转时,蒂娅看见了伊恩和尤里,但她就像没注意到两人,继续和诺西说笑。诺西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你能把我抱起来吗?”蒂娅忽然说,诺西愣了一下。
“什么?你不舒服吗?我……我力气够的,我能抱,我……”他马上变得十分紧张。
“不是,是马上要到你抱起我转圈的动作了。”蒂娅说,看着他这样紧张,不由笑了出来。
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伊恩几乎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诺西知道是自己理解错了,脸又红了起来,他怕自己跳错,还在默默数着拍子。等到了时机,双手抱住蒂娅的腰,将她抱起转了一圈。
这圈很完美,蒂娅的裙子完美地飞了起来,双臂也很轻松地撑在诺西的肩膀上。
“你很棒。”一曲跳完,蒂娅夸赞道,“和你跳舞,一点压力也没有。”
“真的吗?”诺西喘着气,睁大了眼睛,“谢谢,我……我也是。”
蒂娅笑笑,挥挥手,便往外面走去,诺西见状,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的花丛中,忽然被一道冷冷的声音喊住了。
“你们要去哪里?”伊恩竟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此时,正用锐利的目光瞪着他们,“蒂娅,你去哪里?”
“和你没关系。”蒂娅淡淡地回复。
“我……手链我会帮你修好的!”伊恩脸上的质问消失了,“你真的要一直不理我吗?”
“对。”蒂娅说,“你们想吵,就去吵吧,你们是亲兄弟,我不是你们的亲表妹,说服不了你们,也不用听我的话。”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伊恩一眼。
“我听你的话啊!”伊恩急切地说,“我什么时候不听了?但今晚我只是想像从前那样,都不行吗?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人跳舞,但是你还要我去里面!”
“那我说另外想其他办法,你们还吵什么呢?”蒂娅用平静的声音说,“你们是在暗自较劲吧,为什么要把我加进来?每次都要我在你们之间为难,难道我非要在你们之间选一个吗?你们自己争去吧,别来找我。”
“蒂娅,你这个傻瓜!”见她又要走,伊恩情急之下说,“你难道不知道,尤里他对你——总之,在你心里我们是一样的地位吗?”
蒂娅不想和他多说,径直往里走。
“蒂娅,你——我也不和你说话了!”伊恩追在后面说,“你竟然和这个哈巴狗跳舞,你——”
“伊恩,闭嘴!”蒂娅转身冲他说。
伊恩当即闭上嘴,胸膛不停起伏,又不服气,又不敢多说的模样。蒂娅淡淡地收回目光,和诺西往里面去了。
“蒂娅,你们……你们吵架了吗?”等走到稍微里面,周围都安静下来,诺西才小心地问。
“算是吧。”蒂娅叹了口气说。
“那、那我陪你走走吧,我……”诺西怯生生地看着她。
“好啊。”蒂娅微微一笑,她就是出来散心的。
两人在花园里瞎逛,今晚月色浅淡,离宴会厅稍微远了点,就有些看不清四周了,但也只有这样的静谧才能让蒂娅安抚下内心。
诺西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她一下,试图和她说话,又怕打扰到她。
蒂娅走到一处花丛前,低头看着这些可爱的雏菊,对诺西说:“我能摘吗?”
“啊,好,好,你随便摘。”诺西连忙说。
蒂娅摘了一朵,低头拿到嘴唇前,貌似在沉思着什么事,月光使她看起来柔和极了。
诺西睁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他感觉脑后一阵剧痛,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诺西?”蒂娅听见扑通一声,是诺西倒在了地上,她瞳孔骤缩——一个黑影举着一个木棍,正在靠近她!
“来——”她呼吸一窒,有人从身后用一块布蒙住了她的口鼻,几乎是在一瞬间,蒂娅就失去了意识,身体缓缓倒下,被一个人接住了。
“干得不错。”一个女声说,“今晚的目标只有她,这个让他躺一晚上。”
“可以,走吧。”另一个男声说,正是刚刚把诺西敲晕的人。
这男人把蒂娅扛在了肩上,正要走,背后就传来一声喊叫:“你们是什么人?要带她去哪儿?!”
两人一看,见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脸上的警惕瞬间降低了。
“别吵嚷,小子。”男人把蒂娅抱在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对着她的脖子,瞬间使正要大喊的伊恩收了声音。
“你也不想她出事吧,那就闭嘴。”他威胁道。
“你们是什么人?”伊恩警惕地问,“竟然敢在这样的晚宴上绑人!”
“老实说,只有这样的晚宴才会有我们需要的人。”男人露出一丝邪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伊恩看见这男人脸上有一道巨大的刀疤。
“别废话了,快走。”女人说。
“等等,你看这小子,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又正好残疾,不如,把他也带回去,你知道的,有些人就好这一口。”刀疤男摸着下巴说,“你说怎么样?”
“我跟你们走!”出乎两人意料,伊恩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抢先说,“但你们要保证别对她做什么!”
“很好。”那男人说,“正好做一笔大的。”
“也不错,既然他已经发现我们了。”女人说着,从男人手上接过了蒂娅,“快点,马车在外面等着。”
那刀疤男走到咬牙切齿的伊恩面前,蹲下身说:“听着,小子,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
“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伊恩怒视着他说。
“很好,我们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但前提是你们不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先尝尝那个小姐的滋味。”男人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说,“我们要带你们去伦敦,这一路并没有多复杂,你只需要听我们的要求,毕竟——”他看了眼伊恩的腿,“你也跑不了。”
伊恩拼命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
“这轮椅可不便宜吧,为了方便,我得带上。”这男人说着,一手把伊恩提起来甩肩膀上,一手提起轮椅,哼着歌跟上了那个女人。
如那女人所说,外面确实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不过是送货的马车,而不是载人的。
“得手啦?”那个马车夫说,他是个有点年迈的老人了。
“得手了,还多了一个。”男人兴冲冲地说,“是个男孩,腿瘸了,但样子不错。”
他这话说的是带了些土音的方言,但伊恩能从他的语气听出那溢于言表的喜悦。
他们多半是专门干绑架的团伙,可为什么他们盯上了蒂娅?
“瘸腿的男孩?”一个约莫十二岁左右的小男孩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来,看见伊恩,他惊呼了一声。
“安静点,我们该上路了。”女人把蒂娅放了上去,又接过轮椅。
车厢里全是干草。蒂娅因为昏睡,被那女人放在了男孩的身边,而伊恩则在男人和女人之间。
“这两个看起来都不错啊。”男孩说着,去摸蒂娅的脸。
“别碰她!”伊恩吼了出来,没成想,那男孩竟然站起身,过来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伊恩偏过头去,又马上瞪向他,眼神冷而狠厉。
“嘿,阿贾,去坐着,两个人的脸都是很宝贵的,不需要你来增加印记。”男人把那男孩推了回去。
“一个瘸子还敢和我叫嚣。”男孩嘁了声。
“安生点,小子。”刀疤男又对伊恩说,“等到了伦敦红灯区,你们想怎么跑,和我们无关,总之我们得把你们送到那里。”
伊恩脸上红了一片,他看向地面,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群人是做什么的了,先前他从黛琳口中听说了伦敦红灯区,和蒂娅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他又想起来,就查了书,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们竟然打算把蒂娅绑到那里去!
但现在绝不能和他们来硬的,得等后面找机会。蒂娅还在他们手上。
“你们让她怎么了。”片刻后,马车动了起来,伊恩冷冷地问。
“放心吧小子,只是能昏睡一段时间的药,不过这药很厉害,昏迷后很难醒过来,醒了还得没力气两天。”男人侧过身说,“现在,安静,我要瞌睡了。”
马车速度很快,一路都很摇晃,不像是在大路上走。或许是不想让他们外表上有什么伤,那女人中途给伊恩脸上抹了点药,又叮嘱男孩把蒂娅好好抱着。
“诶,你这脸蛋真不错。”在给伊恩抹药时,那女人在他耳边轻声说,“和女人有过吗?”
伊恩带着憎恶的表情,扭过头不说话。
那男人和男孩在睡觉,这女人又靠近他,手往他下半身探去。
“哎呦!”她惊喜地叫了声,“不错啊小伙子,看你这副身材,也能料到这里能长得不错,不过你是整条腿都瘸了,还是什么?这里能起来吗?”
她不怀好意地往下按压,伊恩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想吐。
“看来只是个摆设啊。”女人嗤嗤笑了起来,“那个女孩是你的谁,我听见你们吵架了,小情人吗?”
伊恩始终不吭声。这女人有意挑逗他,手指去勾他的下巴和衣服。但这在伊恩看来,简直不如浇花的粪水,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丢到了一边。
“手也不错,这手指这么长,后面会遭殃的。”她调笑地说。
伊恩收回手,依旧不说话。
女人又说了几句,但伊恩没有给任何反应,她觉得没意思了,躺下睡自己的觉去了。
趁这时候,伊恩开始打量起他们。男人手里有一把匕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武器;女人大概也有刀之类的;那男孩腰间别着一个木棍;还有外面的马车夫,不知道有什么。
贸然行事是绝对不行的,只有等机会,而且,决不能让蒂娅受伤。
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里面没有窗户,伊恩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说不定都离开德克郡了。马车停了下来,此时,正好到了深夜。
“嘿,时机正好!”扛着他的男人兴奋道,“快,上车去。”
伊恩仰起身子往后看,看见前面停着一辆火车,看外表,是运送货物的火车。
“哈,门是开的,那些吃白饭的总不会好好关门!”那男孩跳到两个车厢连接的地方,冲下面人喊。
“因为这里面是他们毫不关心的稻草。”男人走了上去。伊恩果然看见堆成方块,被绑起来的稻草,整整齐齐堆在这车厢里。
男人先把伊恩放在地上,然后用匕首割开一摞稻草,扑在地上,又把伊恩丢了上去。接着,他又放了一摞稻草,把轮椅拿了上来,从女人手中接过蒂娅。
“这是个不错的休息室,对吗,小子?”这男人看向伊恩,他看出伊恩很关心蒂娅,故意让两人离很远。
伊恩依旧不说话,余光瞥见另外三人去了旁边的车厢。
那男人则靠着一摞稻草,坐在了蒂娅的身边。
看这样子,伊恩猜测,这四个人应该是轮流值夜。
那男人轻轻哼着歌,还挺惬意,他吹了声口哨,对伊恩说:“怎么样,没睡过这种地方吧?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怎么知道我们讨生活的苦啊。”
“你们所谓的讨生活,就是当绑架犯吗?”伊恩冷冷地说。
“不,不,小子,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叫做什么,我只能说,害你们的还是有钱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可不会绑架你们了。知道为什么吗?”男人自顾自地说,“有些有钱人啊,我怀疑大概是他们多少有点不正常吧,红灯区正经的妓女他们不稀罕,非要一些有钱人家的子女来服务他们,你说他们是不是魔鬼的化身?”
“你刚刚说有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伊恩说,“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钱。”
“孩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其实我还挺喜欢做这一行,我只能说,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等到了红灯区地下市场,都是站在台上的货物,什么身份来了都不顶用。”男人高兴地吹了一声口哨。
“为什么选中她。”伊恩压低声音问。
“理由很明显不是吗?我们可是在宴会厅上转了不久才选中了这个小姑娘,因为她最漂亮,她帮那个小少爷解围,多美好善良啊,我给你说,有些人,他就喜欢把白的染成黑的,看到他们因为这世界的阴暗尖叫时,他们就兴奋得无法言喻!你说他们是不是一群白痴?”男人嬉笑地说。
伊恩捏紧底下的稻草,侧过头去。
那男人咕哝了一阵,估计是觉得伊恩不能走路,蒂娅还昏迷着,就放心睡去了。因此,伊恩觉得很有必要保存体力,也闭上眼睛休息。
估摸过了几个小时,天要蒙蒙亮了,伊恩瞬间睁开眼。他听见了呼噜声,确定那男人睡熟了,刚刚那几个小时,他一直嘟嘟囔囔翻来覆去。现在终于被他找到机会了。
可就在伊恩要有所行动时,那男人忽然伸了个懒腰,起来了,他左右看看,走到车厢角落,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男人回来坐下,却没有马上睡,而是捏住蒂娅的下巴,给她喂了什么东西。
“你给她吃了什么!”伊恩猛地开口,倒是把男人吓得肩膀一哆嗦。
“别急,小子,只是继续让她保持睡眠的药。”男人说,“当然了,还为了方便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劝你还是睡吧,这样看着可不好。”
“你要做什么。”伊恩咬牙问。
“这姑娘脸蛋可真不错,只是太瘦了,不过,有些人就喜欢这一款。”他说着,又解开了裤子。
“住手!”伊恩低声怒喝。
“算了,给你小子看吧,估计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体验了,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看着她这漂亮的脸蛋来一发而已,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这男人哈哈大笑。
他这个动作,还有谁看不出要做什么。伊恩拽紧稻草,脸上的肌肉克制不住的抽动,不过,他还是抬起头,使刚刚被埋在阴暗中的脸露出来,并且扬起一个有些刻意、冷冽的笑容。
“我来帮你。”伊恩说,“我想比你自己来要舒服吧。”
男人看向他,月光下,伊恩的脸毫无瑕疵,那生动的表情确实勾起了男人的兴趣。
他抖了抖身体,扶着那东西朝伊恩走了过去。
第63章
“小子,你知道怎么弄?”这男人嘿嘿笑着说,“看到这家伙,你很羡慕吧,来吧,选吧,是用嘴还是手,后面也可以。”
“好啊。”伊恩笑了起来, “那就用手吧。”
那男人靠近了些,也就是这个时候,让他万万想不到的——伊恩猛地一拳朝他下面挥去!同时趁他剧痛无比之时,一腿将他扫到了地上,迅速起身压住他,手夺过了他腰间的匕首。
“你——你!”这男人感觉下身爆裂开了,疼得他两眼翻白,额头直冒冷汗, “你不是——”
伊恩拿到匕首,就站了起来,一脚踩在他脸上,恶狠狠地居高横着他。
蒂娅还在不远处躺着,看到她散乱的头发,伊恩心里的火气就直冲面门,他蹲下身,抓住男人的头发,让他翻过身,把他的脸往地上砸,一次比一次重,几乎把男人的鼻梁骨都给砸碎了。
这男人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求饶还是在求助。伊恩把他的头提起来,看见他满脸的血,冷笑着说:“怎么样,舒服吗?”
这男人摇了摇头,发出哭泣的声音。
“什么意思,是还不够舒服了?”伊恩又把他往地上砸,“我问你舒不舒服,舒不舒服!”
这男人一边哀嚎着,一边拼命点头,他掉了几颗牙齿,看起来说不出话了。
“很好,”伊恩又将他一脚踢到车厢墙壁上,蹲下身拽住他的头发,狞笑着说,“看见我的腿了吗?它们可是有力的很呢,怎么,你怕了?打什么哆嗦啊,我还要踢你上万遍才能解气,把你踢成烂泥,期待吗?”
男人呜咽着摇头,此时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谁能想到,这样的暴行,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做出的,而他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一言不发,瘸了腿,一只待宰的羔羊。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隔壁车厢的注意,就在伊恩要把这男人甩到一边时,那三人从另一边冲了过来,看见伊恩站着,他们脸上都露出惊骇的神色。
伊恩勾了勾唇,一把将手里的匕首丢出去,正巧刺到了那老头的肩膀上,车厢里回荡起他的惨叫声;不等另外两人过来,伊恩就几步跨了过去;那小男孩把木棍往他身上砸,被伊恩一脚踹飞到墙上,重重地砸了下,吐出了一口酸水;接着,他拽住这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往自己膝盖上砸,又把她丢地上,猛力踹向她的腹部。
那老头拔下匕首,看起来还想挣扎,但看到车厢里的惨状,自己的同伙竟然全都倒下了,他连忙双手合十开始求饶。
伊恩喘着气,走过去把匕首拿了回来,蹲下抓住这老头的后衣领,因为他没头发可抓。
“怎么样?”伊恩用匕首拍打着他的脸,“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是不是?一无是处的白痴?”
“我只是个帮忙赶车的,他们的事和我无关啊。”这老头哭着狡辩,伊恩懒得听他多说,给了他一拳,打掉了他的几颗牙齿,就把他扔到了旁边。
车厢里哀嚎声不断。伊恩灰色的瞳孔倒映出地上的血迹,使得他的双眸看上去也是血红的一般。他稍微擦掉身上的血和灰尘,上前抱起蒂娅,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蒂娅?蒂娅?”他轻声呼唤她,但这药效就像男人说的那样厉害,蒂娅完全没有反应,雪白的脸颊被月光照得格外宁静。
一股火又在他心里冒了起来,他将脸颊贴在蒂娅的额头上,又在她脸蛋上亲了亲,最后将她轻轻地放在稻草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随后,伊恩注视着她的容颜,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站起来,又朝那几个苟延残喘的人走去。
“我问你。”他冷冷地问,一脚踩在那男人的胸口处,“绑过多少个人?”
这男人脸上已经被砸得扭曲了,身下也全是血,他看见伊恩,就像恶鬼看到十字架一样恐慌,不停扭动着身体。
因此,伊恩重重地踩了一脚,踩得他喷出一口血来,才不敢动弹。
“五、五六个……”他口齿不清地说。
“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吗?”伊恩不停碾压着他的身体。
这男人一边吐血一边摇头,疼痛已经使他无法说出话了。
“五六个,五六个……”伊恩一边重复着,一边使劲踹向他的□□,直到男人彻底昏死过去才停下。
这时,那女人捂住腹部,举起小刀,往伊恩的脚后跟刺去。
她以为伊恩没有发觉,实则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注意着,在她即将靠近他时,伊恩猛一转身,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一道尖锐的喊叫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很好玩吗?”他拽住她头发,让她仰面躺了下去,接着在她的手上踩了数十脚,直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才停下。
或许是那刺鼻的血腥味太重,也或许是他们的哀嚎声实在悲惨,使蒂娅竟然从猛烈的药效中恢复了点点意识,她感觉头疼极了,浑身动一下就疼,但她从半睁开的视线中看到伊恩似乎蹲着,正和谁说着话。
她动了动嘴唇,本来想喊他,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孩走到伊恩身后,手里高高举起一个木棍。
伊恩听见一声闷哼,回过头去,瞳孔瞬间放大——蒂娅正从后面用双臂禁锢住那个伺机偷袭的男孩,但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这一举动。
那男孩拼命扭动着身体,把蒂娅甩开了。
蒂娅踉跄着往后退,身体仅剩的力气也没有了,摇摇晃晃即将要倒下。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看见伊恩满脸焦急,正朝她跑来。
伊恩接住了蒂娅倒下的身体,他将她上下看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大事,就抬起头锁定了那个男孩。
这凶恶的眼神,因为气愤泛白的脸,让那个男孩张大了嘴巴,握着木棍往后退,似乎想是逃。
他还没跑到另一个车厢,就被伊恩给抓住了。他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这男孩双脚腾空,脸色从白变红变青,两眼逐渐翻白,伊恩才把他用力甩地上。
这次,他收了全部的凶器,放在角落,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血才走到蒂娅身边。
伊恩把自己的外套给蒂娅穿上。在上车前,为了不引人注目,那女人把蒂娅的礼裙给脱了下来,现在她只穿着里面白色的里裙。
那四个人是完全不能动弹的了。伊恩将蒂娅抱在怀里,垂眸想了想,又放下她,把那四个人身上的钱财全拿走了,并把那两把匕首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天还没有完全亮,火车还在行驶中,伊恩在另一个车厢找到他们的东西,翻找了下,除了衣物之类的,就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他自己换上一身看得过去的,又拿了两件保暖的给蒂娅套上。
伊恩一整晚都没睡,经过刚刚对那四人狂风暴雨般的教育后,他还不觉得累。蒂娅不知道,自从几年前伊恩问了西奥是怎么锻炼的后,就一直在为坚实的肌肉而努力。
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没有练出西奥那样显眼的肌肉,但一身力气是不小的。
他抱着蒂娅休息了片刻,因为没找到解药,只能等药效慢慢消退他靠在她额头前,想到刚刚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帮他,他就忍不住掉下眼泪,同时,对那四人的憎恶又到达了顶层。
这趟列车大约是直接到伦敦,中途不会停下。休息好后,伊恩把那三个男人的重要部位全剁了下来,把那女人的手臂给扭断了过去,再在他们脸上用匕首画上十字架。
做好这些,他先把轮椅从车厢门丢了下去,再抱起蒂娅,一手护住她的头,抱着她一跃而下!
天已经大亮,正好经过一片宽阔的草地,伊恩才敢带着蒂娅跳车,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马上支撑起身子,见蒂娅在怀里安然无事,他才去拿轮椅。
但可怜的轮椅已经被摔烂了。
想着蒂娅还有一两日才醒,伊恩认为得找个地方休息,再找马车回德克郡。
他四处望了望,见这里虽然宽阔,但没有住人的房屋,只能先找到大路,顺着大路更好找到载人的马车。
于是,伊恩抱起蒂娅,开始在这茫茫荒原中找路。
荒原上风大,伊恩用衣服包住蒂娅的脑袋,她无意识皱了皱眉,他就俯首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蒂娅。”
所幸,伊恩抱着蒂娅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大路,并且仰面就驶来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多半是拉货的,前面坐着一个矮胖的白胡子老头。
“请等等!”伊恩见状,马上朝那老爷爷挥手,“等等,能不能载我们一程?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他急切地说。
那白胡子老爷爷挥舞着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伊恩忙拿出刻着亚当斯这一姓氏的纯金怀表,想证明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话绝非谎话。
这老爷爷慈眉善目的,看上去是个好人,他弯腰眯了眯眼,在看清伊恩手上的表和他的脸时,他顿时目瞪口呆,一把摘下帽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拿过表,在伊恩脸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这块表。
“你要的话就拿去,只要你带我们去一个能修整的地方,并且给我们找一辆能送我们回德克郡的马车。”伊恩说。
“天啊,亚当斯,德克郡,塔尔庄园,十几岁的男孩——”这老头眼睛睁得更大了,在伊恩脸上使劲瞅着。
“啊!你是!你是——”他好像快喘不过来气了,“你是小姐的孩子啊!”
“什么小姐?”伊恩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他并没有见过这个老头。
“爱莲娜小姐,是你的母亲吧,孩子!我的上帝啊!”他激动得脸蛋通红,“我曾经是小姐的马车夫!”
“是,她是我母亲!”伊恩见状连忙说,“现在你能帮我们的忙吗?”
“当然,当然,快上来——”这老头说着,下来帮伊恩坐到了后面,因为前面只够坐两个人,但伊恩必须抱着蒂娅才能安心。正巧后面是个装干草的车厢,坐着还能和老头说话。
“我真是想不到啊,我真是想不到啊!”他兴奋地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小姐的孩子,先生,我看到你那双神似小姐的眼睛,就觉得你像她啊!”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伊恩让蒂娅靠在自己怀中,扭头问道。
“先去我家,先生,你们看起来得好好休息,这位小姐是——”他问。
“她是我表妹,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们被绑架了,现在逃出来,想找到回德克郡的路。”伊恩简短地说。
“原来是这样!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绑架先生你?”他说。
“是几个专门绑架有钱人的人。”伊恩说,“你能让我们回到德克郡的,是吧?”
“是的,先生,但这位小姐和你看上去都不适合长途赶路了,尤其是这位小姐,她并不是在睡觉吧!”老头愤慨地说,还在为他们被绑架的事生气。
“是的,我想我们得在你那里休息几天了。”伊恩说。
去老头家的路上,两人互相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这老头名叫比利,从前是伊恩母亲的马车夫,为她驾了十几年的马车,后面因为一些事情离职;而伊恩让他帮忙去买新的轮椅,说自己的腿虽然能站起来,但是暂时的。
老头比利的家在一个山坡下,他们到时,已经是中午了。这里很美,遍地金黄的稻穗,一栋三层小洋房和一个温馨的小院就在这金黄的田野之间。
比利至今一个人生活,外加一只牧牛犬。屋内很整洁,看得出他是很爱收拾和干净的男人,并且他一个人住,家里却丝毫不空旷,有很多摆放整齐的小玩意。
比利让伊恩先坐沙发上,接着去沏茶。伊恩把蒂娅轻放到中间最大的沙发上躺下,接过茶水,先自己喝了一口,再撑起蒂娅的后背,想让她也润润喉咙。
“你们需要洗一洗,再换身衣服。”比利和蔼地说,“我家里没有小孩,但我能现在去镇上买两身来,不过,在我走之后,先生你得把烧水的火看着。”
伊恩答应了下来,并给了比利钱,不管他收不收,他直接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比利走后,伊恩看着烧水的炉火,等水热之后,先用比利拿来的干净的帕子给蒂娅洗了把脸,再擦擦她的手,又给自己也洗了洗。之后,他就两边守着,直到比利回来。
比利很快就带着几身换洗的衣服和鞋袜回来了,但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外面下起雨来了,先生。”他说,“很抱歉,我们这边一旦下雨,就是下好几天,马车很难在路上行驶,恐怕你们得等几天再走了。”
“没事,现在我们也赶不了路。”伊恩说。
“好的,先生,你们要洗澡是吧,格雷小姐还昏迷着,我去喊邻居来帮帮忙,她也是女人……”比利说着,就往外面走,被伊恩喊住了。
“不用,我给她洗。”伊恩说,“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这没什么。”
“啊,对,你说的没错,我怎么把这忘了。”比利恍然大悟,摸着自己的脑瓜,去上面整理房间了。
伊恩让他只需要准备一间屋子,比利就收拾出一间暖和的房间,生了壁炉的火,再搬来一个能够泡澡的大桶。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比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谢谢。”伊恩扬起点点笑,抱着蒂娅进房间了。
虽然说蒂娅以后会是自己妻子的时候,伊恩的语气是那样斩钉截铁,但现在面对还在昏迷的蒂娅,他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平常在庄园,蒂娅对他没有多少防备,就好像他是同性,即使伊恩次次在她毫无顾忌的做出脱衣服、洗完澡后扑到他身上这种行为施以教育和告诫,但蒂娅都没放心上。他不知道蒂娅就是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但为了让蒂娅变得舒适,他憋着一口气,开始解开蒂娅的衣服。他的手都在抖,尤其是把胸衣和衬裤脱下来时,他脸变得通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好在经过平时和蒂娅的亲近,一般的控制力还是有的。
他把蒂娅抱起来放进木桶里,用搓澡巾在她身上轻轻擦拭,有些地方,他看一眼就会觉得身体膨胀,像要爆炸一样难受,但又必须忍着。
终于,漫长的折磨结束了,伊恩把衣服给蒂娅穿上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到她还闭着眼睛,满脸的无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抱着她坐在床上,手抚住她脸颊,慢慢靠近。
最终,他在她唇角亲了下。
在伊恩把自己也收拾好后,比利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他手里端着一大盘子吃的。
“谢谢。”伊恩说着,担忧地看向躺在床上的蒂娅,希望她闻到食物的香气后能醒过来,不过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比利端着一杯茶坐到伊恩旁边,见他吃了点东西就握着蒂娅的手,目不转睛凝望着她,悠悠叹了口气说:
“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快,当年,小姐在我面前时就是这么大,现在她的孩子都长成她那样大了。”比利轻叹了口气。
“怎么睡这么沉?”伊恩说着,俯身在她心口处听了听。
“当年,小姐硬要嫁给你父亲时,我还劝过她几句。”比利捧着茶杯说。
“把头发压着了。”伊恩轻手轻脚把蒂娅的头发撩向一边。
“但她一意孤行,我看见罗南急得哭了好几次,她平时可是连笑也不笑一下的。”比利哀叹着说。
“傻瓜,手怎么这么冷,还有脚也是。”伊恩将手伸进去捂住她的脚,轻声埋怨,“谁叫你和我吵架……”
“当年小姐住进塔尔庄园后,身体就日渐消瘦了。”比利说。
“快醒醒吧,我不怪你了,我刚刚没有在凶你。”伊恩柔声说。
“先生,你一点也不关心你母亲之前的事吗?”比利沉默了阵,忍不住问。
“之前的事?什么事?”伊恩终于肯回复他了。
“当年你父母的事。”比利的眼神又变得幽深起来,“我至今都觉得遗憾……”
伊恩没回答,他看见蒂娅的眼睫毛动了动,俯身去看,却见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就捏了捏她的脚趾当惩罚。
“罗南现在一定还在庄园吧,她是不会离开小姐半步的,十几年前,我赶着马车,带小姐去各种地方,参加许多宴会,谁能想到,竟让她认识了亚当斯先生,唉。”他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多久才能醒,傻瓜,傻瓜,你听得见吗?”伊恩凑到蒂娅脸颊旁边说。
“当时,罗南不敢承认,其实小姐在怀孕后,先生迅速冷落了她,她住进塔尔庄园,身体就日渐衰弱了。罗南不敢面对,把这一切都怪罪到后面到庄园来的那个女人身上。”比利沉思着说,“其实,就算那个女人不来,小姐也挺不过那个冬天。”
伊恩擦了擦手,又去暖蒂娅的手。他自始至终看着她,就没有看向别处过。
又沉默了片刻,屋里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比利看出了伊恩对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不由说:“其实,先生,小姐她一定是爱你的,你难道对她的事情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伊恩淡淡地说,“我出生后她就死了,一面也没有见过。不过,我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爱我。”
“可我觉得,如果她活下来,一定对你很好。”比利说。
“不一定,就算她活下来,看到后面奥顿那样子,也会被气死。”伊恩将蒂娅的手指抵在嘴唇边,“如果她真的在乎肚子里的孩子,怀孕后知道奥顿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就不应该执意嫁给他,得来一个蠢货丈夫,给我一个白痴父亲,就别说爱了吧。”
“她只是不信会有人不爱她。”比利摇着头说,“就像罗南不信那样明媚的小姐会活不过那个冬天,把错怪到那个女人身上一样。”
“无所谓了,我对他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伊恩说着,把蒂娅头发顺到耳后,“什么时候才能醒?小傻瓜啊,等你醒了,亲我上百下都不够。”
“得嫁给我才行。”他补充道。
第64章
伊恩和蒂娅安顿好后,就手写了一封信,拜托比利寄给塔尔庄园,不然罗南管家一定很着急。
比利想到自己也许久没有和罗南管家联系了, 也写了一封,和伊恩的一起寄了过去。
伊恩无微不至地照顾了蒂娅两天,见她脸色苍白,毫无动静醒来的动静,他急坏了。比利去镇上请了医生来,确认蒂娅醒来只是需要时间,他才稍微放心,又开始细心体贴地照顾她。
或许是看到伊恩让比利想起了往事,这两天下雨,他也不用出去,就和伊恩待在蒂娅休息的房间,他拿着一个茶杯坐在或者站在壁炉前,低沉地絮叨之前的事。
而伊恩则始终在蒂娅床前,不停和她说话,帮她擦手擦脸喂一些流食。两人各说各的,使屋内环绕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氛围。
直到第三天晚上,伊恩将蒂娅揽在怀里——他这几天都是这样的,屋内寂静温暖,他本来睡着,忽然觉得手臂有一处凉凉的,就醒了过来。
没成想,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蒂娅双眸圆圆的,十分明亮,正在默默掉着眼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蒂娅!”他马上清醒了,一下坐了起来,“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蒂娅被他握着双肩,坐了起来,默不作声。
伊恩捧住她脸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事,再次急切地问:“你还好吗?身体有不舒服吗?头疼不疼啊?饿不饿?冷吗?怎么哭了啊?蒂娅?”他说到这里时,蒂娅就钻到他怀里。
“怎么啦?”伊恩放轻声音问,手指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傻瓜,你怎么光哭不说话啊?”伊恩抬起她的脸,“难道不会说话了吗?”
“我会说话。”蒂娅终于开口了,“伊恩,这里是哪儿?我刚刚梦见你站起来了,但是你双腿被人砍断了,吓死我了,我醒来看见你在我旁边,你的腿还在,我才放心,但是……”
她哽咽了一下,“但是我看到你睡得很沉,很疲惫,一定是因为我对不对?”
她说着,一手环在伊恩腰间,想和他更近点。伊恩就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两人互相依偎着。
“好啊,刚醒就诅咒我。”伊恩笑了笑,随后问,“还记得舞会上的事吗?”
蒂娅点点头。
“嗯,我们现在在我妈妈之前的马车夫家里,那几个绑匪把我们带走后,一个好心的列车员帮了我们,总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伊恩说,“头还疼吗?”
“还好,才起来的时候有点疼。”蒂娅手摸向他的腿,再次确认还在。
“还记得和我吵架的事吗?”伊恩凝望着她问。
蒂娅咬着嘴唇,扭过头去,被伊恩捏着下巴给扳了回来。
“不能敷衍过去。”他说。
“还记得。”蒂娅小声说,听见伊恩嘴里发出的笑声,她急忙捂住他的嘴,“那件事应该是我在生气吧!”
“那你现在还和我生气吗?”伊恩笑着问。
“回去再和你生气。”蒂娅说着,再仔细回忆了一遍,她的手链装在小袋子里,在她上去帮诺西前交给了一位女仆保管,回去后能拿到。
“诺西怎么样了?!”她猛然问,想起当时诺西被人打晕了过去。
“他?他能有什么事。”伊恩冷哼了声,“他现在好端端在庄园躺着吧。”
“那为什么我们会被绑架啊?”蒂娅皱眉说。
“那几个绑匪想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以后小心点就是。”伊恩把她放回去,习惯性撩开被子下床,背后传来了蒂娅惊叫的声音:
“伊恩,你能走了?!”
伊恩身体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照顾蒂娅,忘记了还要坐轮椅的事。
“啊,是这样的。”他回头平静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受到威胁的原因,加上轮椅被摔坏了,现在是能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得没有力气。”
蒂娅心里有些失望,但为了不让伊恩太过在意,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伊恩端来了一直热在壁炉上的牛奶粥,因为担心蒂娅会在半夜醒来,每晚睡前都准备着。
此时蒂娅也发觉自己肚子空空的,不知道睡了多久。
“几天前我们到这里来,我让比利给罗南写了信,她会告诉你家人的,不用担心。”在蒂娅吃到一半,突然面露惊恐的时候,伊恩淡然地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蒂娅这才放下心,她吃完,又喝了点水,两人就一起躺进被窝里。
“伊恩,那个梦真的把我吓坏了。”蒂娅和他在微弱的烛光中互相看着对方,“我现在想起来都冒冷汗,你摸。”
她把伊恩的手拿到她背后,还要撩起衣服,这一举动让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干脆在她背上轻拍了下,又把她衣服拉下来。
“你打我!”蒂娅睁大眼睛说。
“蒂娅,你——”伊恩缓缓吸了口气,“我没有打你,别随便把衣服撩起来好吗?”
“但我经常在你面前换衣服啊。”蒂娅说。
“现在不一样了。”伊恩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他是真的不想,但有时候脑中总忍不住想起这几天帮蒂娅洗澡的画面,每次想到,他就感觉身体,尤其是下面部分,像要爆炸一样难受。他不想让蒂娅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怕她疏远自己。
“好吧。”蒂娅扒开他的手,笑了起来,“我们明天去外面跑吧,要是你的腿还能走的话。”
伊恩还没说话,蒂娅又期待地说:“我一直想和你在十八岁之前,一起牵着手在下午的草坪、或者晚上的山坡上——山坡上一定长着很多白色的小花,天空让世界变成蓝色的,然后我们就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跑,风会把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吹起来。跑累了,我们就躺在山坡上,看着漫天遍野的星星——你说是不是很好?”
“好。”伊恩斩钉截铁地说。
雨在今天就停了,比利和伊恩说,等他送完这两批货,他就亲自驾马车送他们回德克郡。因为他和罗南管家许久的老伙伴,想去看看她。因此,两人还要在这个温馨和谐的乡间待一段时间。
伊恩决定实现蒂娅这个愿望,和她牵着手在生长着小花、月光明亮的山野间奔跑。
次日一早,看见蒂娅醒了过来,比利高兴地围着她转了好几圈,说是老泪纵横也不为过,他似乎为伊恩即将娶到这样的女孩当妻子感到很欣慰。
两人吃过早饭,比利告诉他们馬廄里的马可以随便骑,都是他选的好马,可以骑着去田野间玩。正巧伊恩不会骑,蒂娅就选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马,想教教他。
上午的时候,两人专心学习骑马,蒂娅没想到伊恩的胆子那样大,还让她不要牵绳子,他要自己试试。
蒂娅承认他学得很好、很快,但她不能放心让他自己骑,因此在下午的时候,两人就不再骑马。她挽着他的手臂,提着一个篮子,打算去摘柿子玩。
起初,两人漫步在一片金色的乐园中,看到伊恩像正常人那样走路,蒂娅真是高兴极了,她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提着篮子,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停下来比划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距。
“伊恩,你都比我高这么多了!”蒂娅惊讶地说,“你怎么长的啊?”
“傻瓜,我当然要长得比你高了。”伊恩神气地说。
“啊!你不许比我高,你比我高,我亲你都很麻烦!”蒂娅丢下篮子,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蹦蹦跳跳。
“可以亲。”伊恩说着,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腿,很轻松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样还不方便吗?”听见蒂娅惊呼了一声,他更得意了,有意要向她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
“伊恩,你抱着我转一圈!”蒂娅在他脸上亲了亲,当做鼓励和奖励。
伊恩抱着她转了几圈,还故意装作要摔倒的模样让蒂娅害怕;蒂娅发挥偶尔调皮的心性,在伊恩放她下来,要她再亲亲时,她却在即将碰到他脸蛋的时候嘻嘻一笑,往前面那颗大柿子树下跑去了。
“你追到我,我就亲你。”蒂娅对他说。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金色的路上跑着,本以为伊恩跑不快,谁知她回头一看,伊恩马上就要追来了。
蒂娅连忙躲到柿子树后面,绕着树左转右转,不让他抓到,但她稍微不留神,一个转身,就撞到伊恩怀里去了。
伊恩一手抱住她,一手去挠她痒,使蒂娅只能后弯腰来躲。他说:“还跑吗?跑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抓住。”
“不跑了,不跑了!”蒂娅笑个不停,“我亲你还不行吗?你根本不像之前走不了路的样子,伊恩!”
伊恩不挠她了,转而双手捧起她的脸,慢慢弯下腰来。蒂娅本来还大笑着,见他俯首靠近,就喘着气,睁大眼睛看着他。
一阵微风吹过,柿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金色的稻田也在摇晃,白云软绵绵的趴在绸缎般的蓝天上——这生机的一切,就在他们的身后。
伊恩注视着蒂娅,蒂娅也注视着他。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劝自己下定决心,随后,他红着脸,朝蒂娅靠近。
蒂娅没有躲,因为他亲在了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你脸好红啊。”蒂娅说。
伊恩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现在他对自己无话可说。
树上像小灯笼一样的柿子吸引了蒂娅的注意,她想爬树去摘,但伊恩不让,坚持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这样她就可以摘到靠下面一点的。
边摘边玩了一下午,接近傍晚,暖色的黄昏让他们的头发泛着柔软的光晕。两人走在这温暖的路上,一直走到一棵斜着生长在山坡上的大树前。
这棵树很矮,在蒂娅的坚持下,两人坐在大树粗壮稳当的树枝上,就像坐在自然的摇篮里。
蒂娅靠在伊恩肩膀上,轻轻哼起了一首歌,一同看着夕阳落下,天边由金色变为浅淡的蓝色,再变成深蓝色。
这晚,两人在这片长满白色小花的山坡上奔跑,一直到眼前都被漫天的繁星包围,蒂娅松开他的手,转起了圈,洁白的裙身飞扬起,倒映在伊恩的瞳孔里——他眼中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事物了。
蒂娅双手重新牵起他,带着伊恩在田野间跳跃奔跑,跑累了,他们就躺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聊个不停,都是外人听了觉得很幼稚的话。
等夜风吹了起来,伊恩抱起睡在他身边的蒂娅,抱着她回了小屋。 -
比利没有娶妻,没有孩子,蒂娅和伊恩住的这几天,他完全体会到了当祖父的快乐。
尤其是看到他们玩得脸蛋通红,牵着手跑回家时,他再把饭菜端到桌上,看着他们填饱肚子,心里就格外满足。
不过,这样快乐的日子过去很快,比利送完货物,就准备好载人的马车,要带蒂娅和伊恩回德克郡了。
在回去的前一天,伊恩又坐上了轮椅,这让蒂娅很难过,这几天她和伊恩一起漫山遍野跑,真是太开心了,她希望能一直这样和伊恩在一起。
伊恩看出她的情绪,哄了她很久,并承诺一定会让她看到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蒂娅才重新扬起笑脸。
马车行驶了接近三四天,路上比利带着他们在一些城市和乡镇歇息,也很好玩,对于两个玩心尚在的小朋友来说,就和旅游差不多。
回到德克郡,马车直接驶向塔尔庄园,罗南管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人一下来,她就抱着两人哭泣。
“我的孩子们啊。”她说,“你们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被绑架!上帝,我看到那封信,差点晕过去!好在,好在你们都没事,都好好的,我真是吓死了!”
“罗南,老朋友,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为除了小姐以外的人哭泣,你好好看看吧,少爷小姐好得不得了,他们整日在我家外面的山间玩耍,我还舍不得他们走呢。”比利摘下帽子说。
罗南管家听见他的声音,便放开两人,捂住嘴朝他走去,两个老伙伴互相拥抱了下。
在罗南管家放开蒂娅的那一瞬,一个身影就冲出来,猛地抱住了她,使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放开!”伊恩喊了起来,因为抱她的人是尤里。
蒂娅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接着,湿润的眼泪落到了她的后颈上。
“尤里,你还好吗?”蒂娅关切道。
尤里没有理会伊恩的话,他紧紧抱着蒂娅,这个拥抱的力度大到蒂娅有些惊诧。往日尤里抱她都是轻手轻脚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蒂娅。”他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那晚我不该任性,让你一个人走,出了意外。”
“没关系,我和伊恩都没事。”蒂娅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呵,他巴不得我出事吧。”伊恩冷冷地说。
罗南管家和比利叙旧了片刻,便邀请他进去坐,这时,尤里才肯放开蒂娅。她看他眼睛红红的,下面有两团乌青,脸色苍白,就知道他这些天一定没睡好,一定是在担心他们。蒂娅拿出手帕给他。
到小客厅,罗南管家和比利畅谈起来。伊恩和蒂娅换好衣服,摆脱了杰妮和丽莎的关心纠缠后也到了这里。
“蒂娅。”尤里轻声说着,摊开手掌,那条手链躺在他掌心,已经被修好了,和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手链!”蒂娅惊声说。
“那晚看见你和诺西·赛巴斯跳舞后,我就去找到了拿着这条手链的女仆,现在已经修好了。”尤里说,“我应该和你一起去散步的,不然,你和伊恩也不会被带走。”
“你把自己看的太有难耐了吧。”伊恩对于他的谄媚举动简直深恶痛绝。
“诺西怎么样?”蒂娅问,“当时他被砸晕了。”
“他很好,当时仆人发现他躺在那里,我也找不到你们,大家才意识到不对。”尤里回忆起那晚,“赛巴斯夫人召集来全部仆人,盘问才知道,有几个眼生的,是趁宴会混进来的。诺西醒了之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发现你们失踪后,告诉了家里的男仆和赛巴斯夫人,到处都没有找到你们,把她吓坏了。所幸你们没事。”
“又在这假惺惺。”伊恩轻蔑地哼了声。
尤里把手链给蒂娅戴上,顿了顿,又问:“蒂娅,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啊,其实我不太清楚,我被下了药,一直在昏迷,伊恩说是一个好心的列车员发现不对,帮了我们。”蒂娅看了看手腕,“我醒来就是在比利爷爷的家里了。”
伊恩想到在火车上时,蒂娅中途醒了一次,大概率看到他在教育那几个人,但或许是因为药效,她完全不记得了。
为了不引起兄弟两人针锋相对,蒂娅没有把和伊恩在比利家中的事告诉给尤里。
让蒂娅庆幸的是,米勒太太给她家的信并没有说她被绑架这事,而是说她外出参加宴会,这才没让外祖母他们担心。
晚上,蒂娅回到熟悉的房间,先亲了亲放在床头的家人木雕,再亲了亲伊恩的娃娃——她模样的娃娃被伊恩拿去了,说要抱着睡觉。
一切又变回到平静,被绑架的事居然完全没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蒂娅准备休息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她披上一条披肩去开门,本以为是杰妮,没成想,竟然是尤里。
“尤里,这么晚——”她话还没说完,尤里就抱住了她,但这个拥抱不像下午时那样用力,而是很轻柔。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头垂下去,蒂娅犹豫着回抱住他,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抽泣声。
“你哭了?”蒂娅惊诧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在不在。”他的声音格外轻,“你还在,太好了。”
“难道我不在这里,还会跑去其他地方吗?”蒂娅笑了笑,安抚性地拍拍他肩膀。
“蒂娅,对不起。”尤里松开她,泪眼朦胧地说,“我觉得,你消失这件事太可怕了。”
“可我还在啊。”蒂娅说,“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我担心我的举动冒犯到你。”尤里说。
“没有,但是你看起来应该好好睡一觉。”蒂娅手抚向他脸庞,帮他擦了擦眼泪,“你眼下的乌青好重,脸色也不好。”
“吓到你了吗?”尤里握住她的手。蒂娅摇了摇头。
“还有上次手链的事……”他说。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你们以后别再为那些事吵架了,好吗?”蒂娅笑着说。
“好。”尤里柔声说。
蒂娅把手帕塞他手上,就让他去睡觉,尤里答应了,但他临走前,俯身在她额头处轻轻吻了一下。
躺到床上,蒂娅忽然发现了兄弟二人又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爱哭。
伊恩往往是因为委屈才会哭,但尤里哭的理由,她有时候会不太明白-
次日一早,杰妮就带蒂娅梳洗好,因为赛巴斯夫人带着诺西登门道歉来了。
毕竟绑架一事是在他们庄园发生的,那几个绑匪还混到了他们的仆人当中。
蒂娅走进客厅,看见诺西耸着肩膀,脸红红的,似乎羞于见人。而他母亲赛巴斯夫人神情和往常相差无几,看见蒂娅和伊恩进来,便朝他们点了点头。
“诺西,”蒂娅坐过去后说,“你的头还疼吗?”
“不……不疼了。”诺西连忙挥挥手,他这一焦急的动作引起他母亲的不满,她朝他冷冷地瞪了眼,以示警告。
诺西又把脑袋低下去了,似乎不敢去看蒂娅。
“我很抱歉,罗南管家。”赛巴斯夫人说,“真没想到,庄园上竟然会混进去那些绑匪,那天真是把我也吓坏了。”
“当然也有那些绑匪太过狡猾的原因,夫人。”罗南管家淡声说。
“是的,看见两位没事我就放心了。”赛巴斯夫人站起身,“蒂娅小姐,你以后千万小心,免得给自己招来不幸。”
“你什么意思。”伊恩面色不善地问。
“我这是忠告,先生。”赛巴斯夫人说完,便带着诺西出去了,离开前,诺西歉意地朝他们看了眼。
“罗南,以后别让这种人上门。”伊恩厌恶地说,“听她的话,好像被绑架是蒂娅的错一样。”
“当然不是蒂娅的错,但你们确实也应该多小心。”罗南管家说,“不过这次事情,真是老天保佑,才让你们没有出什么事啊。”
“上帝有个什么用。”伊恩撑着下巴,不屑道。
第65章
绑架的事情完全过去后, 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如山间流水般的平静舒适。
比利在庄园待到了这年的暖炉节过后才走,蒂娅还给了他暖炉节礼物,为了感谢他帮了两人那么大的忙。
今年的暖炉节奥顿·亚当斯依旧不回来, 只寄回来了信和礼物,对于他的举动,三人都不觉得意外。
这年暖炉节,蒂娅许下了希望三个人的友谊能长久地走下去这个愿望。之后,新的一年就开始了。
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蒂娅肉眼可见更加出挑,变得亭亭玉立,她那精致迷人的脸蛋,因为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下成长,多了些亲和美,更得人喜爱了,使得登门来庄园的人日渐增多。
不过,她一个都没见过,每次有人上门来,就有仆人给伊恩通风报信,然后他就会带着蒂娅出庄园,或者去其他地方,总之,不会让她见那些人。
而罗南管家也不希望蒂娅见,她让米勒太太透露出消息,宣称蒂娅暂时不会确定婚事。后面,来的人才渐渐少了。
在蒂娅十八岁生日这天,不只是塔尔庄园,榆树林山庄的人也来了,罗南管家尽心安排了一次无比盛大的庆祝会。
这次生日,蒂娅和尤里跳了舞,因为她提前答应他了。就在生日的几天前,尤里蹲在下面花园,被蒂娅瞧见了,她走过去,发现他在哭泣。
蒂娅问了他原因,他就含着泪说:“蒂娅,今年你生日我可以和你一起跳舞吗?”
蒂娅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很爽快地答应了。
对此,伊恩表露出的更多是难过,可他又没有办法和蒂娅跳舞。在生日当天,他还是没有摆脸色,只是隐藏在人群中,看着蒂娅和尤里相拥在舞池中,默默红着眼睛掉眼泪。
当大家陷入狂欢时,蒂娅看见伊恩让丽莎带他上去。她想上去陪陪他,但是榆树林山庄的女孩们过来了,她们将她拉住,嘻嘻哈哈地一起走进客厅去了。
“蒂娅蒂娅!”几人笑靥如花,“和我们讲讲,你准备选他们中的哪一个吧!”
“什么?”蒂娅不太理解。
“哎呀,就是伊恩·亚当斯和尤里亚当斯啊,我们先前偷听到米勒太太说,你可能会嫁给他们中的一个。”戴着羽毛帽子的女孩笑着说,“是哪一个啊?”
“我不会……”
“我觉得肯定是尤里吧!”一个棕色眼睛的女孩抢先说,“毕竟他身体没什么事。”
“不不,看伊恩的样子,他以后能站起来也说不定。”另一个女孩说,“只要能站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啊?”一群女孩爆发出笑声,棕色眼睛的女孩说,“他就算后面站起来,那也不代表……就能起来吧。”
她们的笑声更欢快了,一边笑一边晃动手里的扇子挡住脸。蒂娅满脸的茫然,只扯了扯嘴角。
“蒂娅,你和他们生活这么久,应该看到过吧,说说看吧。”另一个女孩冲她眨眨眼,“既然你都要嫁给他们中的一个了,最好提早知道。”
“你们说看到什么?”蒂娅问。
“看到——那个啊。”她用挤眉弄眼来代替那个词,但蒂娅还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不是吧,竟然没有。”几人惊讶地喊。
“嗯,蒂娅,我觉得你一定得去了解了解,我们也是听那些女仆们私下说的,据说这个会影响到很多事情的,反正要看好。”一个女孩很郑重地提醒她。
蒂娅云里雾里,为了摆脱她们,只能点点头,趁她们聊得欢,偷偷跑掉了。
她跑上楼,见伊恩房门紧闭,敲了敲,里面传来咕哝的一句:“我睡了。”
蒂娅在门口偷听了会儿,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大概是真的睡了,她只好下去吃了点东西。
等宴会结束,蒂娅回到房间梳洗好,先在窗前坐了会儿,看一本有趣的书,等钟打十一点才上床。
在她刚吹灭一支蜡烛时,门被敲响了,敲门声还混合着一句不太清楚的:“蒂娅,开门,我要进来。”
听见是伊恩的声音,蒂娅步伐轻快地去给他开了门。伊恩蹙着眉,好像不是很情愿,又不是很高兴,接着,他就进来了。
蒂娅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还没开口问,就看见他从背后把她模样的娃娃拿了出来,竟然开始打娃娃的屁股。
“伊恩!”蒂娅叫了起来,冲过去抢夺,但在她手即将拿到的时候,却听见哐当一声。
一个透明的瓶子滚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蒂娅好奇地拿了起来,觉得很眼熟。她从瓶口的位置嗅到了一股果酒味,马上就明白了。
“这是——这不是我拿来的果汁酒吗!”蒂娅喊,“都被你喝完了?!”
虽然这瓶酒度数不高,但伊恩年龄小,又不常喝,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我没喝。”她听见伊恩嘟囔了一句,发现他已经没有打娃娃的屁股了,而是抱着它,将脸贴在娃娃的脸上,很轻很轻地说:“我好喜欢你啊……蒂娅。”
“你喜欢我,还打我的娃娃!”蒂娅好笑地说,凑近一看,发现他脸蛋通红,眼眸水汪汪的,似乎为什么事在纠结伤心。
“还说没喝。”蒂娅叹了口气,提前预料到自己今晚是睡不着的了。她把他推到床前,想把娃娃放到床上,再劝他睡觉。
“别抢,我的!”他着急地喊,“蒂娅,是我的——”他哽咽了声。
“我知道是你的,但是你喝醉了,现在得睡觉。”蒂娅耐心地说,“去床上吧,和娃娃一起睡好吧?”
“不好,蒂娅,不好。”伊恩依旧将脸贴在娃娃上,“你真讨厌,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吗?”蒂娅喃喃道。
都说喝了酒的人会说真话,原来伊恩讨厌她吗?
“我就是讨厌你!”伊恩把娃娃按在床上,再将脑袋靠上去时,一滴眼泪却落了出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趴在娃娃身上哭了起来,不过是很小声的抽泣。
“我——对不起。”蒂娅真诚地说,“那你说说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好吗?如果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我讨厌你……”他依旧重复这句话,“讨厌你不能只喜欢我,讨厌你总是丢下我,你怎么这么讨厌,蒂娅?你这个傻瓜……都是你的错!”
“伊恩,你是在说梦话吧?”蒂娅听出了不对,觉得他现在说话应该是没有逻辑的,“睡觉好吗?”
她将手搭在伊恩额头上,谁知,他抓住她的手,拿了下来,放在自己嘴唇边。
温热的呼吸让蒂娅觉得很痒,她想抽出来。但伊恩拽紧她不放,就将嘴唇贴在她手心的位置。
“好吧,我看你是把我当娃娃了吧。”蒂娅无奈地用另一只手去帮他擦眼泪,“你哭什么呢?”
“啊,蒂娅。”他像是才发现她一样,直起身子看向她,“我想起来了,我是来做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情。”
“什么事啊?”蒂娅憋着笑问。
“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做!”伊恩很认真地说。蒂娅更想笑了。
“但是你不让我做!”他忽然控诉蒂娅,气呼呼地看着她。
“我没有不让你做啊。”蒂娅惊讶地说,“我不让你做什么啦?”
“就是你不让我做的!”伊恩喊,“我做了,你会生气,你一生气,就不理我,然后和尤里一起玩,抛下我一个人。我在你眼里,还没有麦片重要,你还把我关门外……还让我看着你和尤里跳舞,你这个讨厌鬼,我讨厌死你了!”
“我……”蒂娅去捏他的脸,“好啊,我知道了,你就是趁着你喝醉了,我不能拿你怎么办,所以就说这些话来气我是吧?”
“我才不敢让你生气!”他说,“我怕你生气,更怕你不理我,我最怕的,还是你……”
“我什么?”蒂娅笑着问。
“你不喜欢我。”伊恩抽泣地说,又开始掉眼泪了,“你知道你做的最过分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蒂娅怔然地问。
“你不让我当麦片的爸爸!”伊恩喊,“你让我当它舅舅,凭什么!”
“因为——”
“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讨厌鬼的话!”伊恩丢开她的手,又抱住娃娃了,“还是娃娃好,可以天天和我待在一起,不怕惹它生气,我可以随便亲。蒂娅,要是你是个娃娃就好了。”
“我不是娃娃,我是讨厌鬼。”蒂娅戳着他的脸蛋,“现在可以和讨厌鬼去床上睡觉吗?”
“睡觉,好啊。”伊恩笑了起来,脸上明明还挂着泪水。他把娃娃好好地放到枕头旁边,拉着蒂娅坐到床上。
蒂娅看见他的腿又好了,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伊恩却没给她问的机会。
“我最喜欢和你一起睡觉了,你知道吗?”伊恩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慢慢移动到后背,靠在了她的怀里,“每次我看见你睡着,和我倚靠在一起,我贴着你红润的脸蛋,蒂娅,我从来没有那样高兴过——因为你,只有你能我让高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好啊。”蒂娅答应道,“别哭了好吗?”
“我要哭,因为你不喜欢我。”他说。
“我喜欢你啊。”蒂娅诚挚地说。
“不,不,不是这个喜欢!”他气愤地喊,跪直了身体,双手摇晃着她,“不是这个喜欢!”
“那是什么?”蒂娅无奈地顺着他的话。
“我害怕。”伊恩皱着眉说,“我害怕说出来,你就不会要我了。”
“你才是个傻瓜吧。”蒂娅摇着头。
伊恩双眼朦胧着,俯下身,在她的脸颊,脖子,肩膀上分别吻了吻,又问她:“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蒂娅肯定地说。
她心里想,怎么伊恩喝醉了,比艾里斯还难哄呢?平常清醒的时候亲亲就好了,现在又是哭又是闹脾气,说讨厌她又说喜欢她,那他是不是有些埋怨她?只是平时不敢说?
蒂娅正沉思着,伊恩又气呼呼地喊:“你看你都不认真!”
“我认真,我认真。”蒂娅连忙说。
伊恩看着她,这眼神又是幽怨,又是眷恋的。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蒂娅以为他又要咬她,想着让他咬吧,咬完消停点就好。
但他灰色的瞳孔往下移动,一手将蒂娅带近。
忽然,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手用力让她的脑袋仰起,自己则低下头,以极快的速度吻在了蒂娅的嘴唇上。
蒂娅彻底呆住了。
两人坐到床上,正是深春季节,窗户还没关,那皎洁的月色将屋内照亮,微风轻轻将纱窗和窗幔吹动。
她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伊恩无论是环在她身后的手,还是身体,都在发着抖。他的嘴唇格外柔软,贴上来后,就轻轻含住她的嘴唇。这感觉让蒂娅很陌生。
盈盈的月光将两人的脸照得很清晰。蒂娅看见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泪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滑进两人的嘴唇间。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许久,伊恩终于慢慢松开蒂娅了。
“你……”蒂娅张了张嘴唇,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一定是满脸的疑惑。
“你还喜欢我吗!”伊恩打断她的话,含着水光的眼睛不敢去看她,“说你喜欢我!”
“我……我喜欢你。”蒂娅怔怔地说。
“你肯定不喜欢我了。”伊恩否定道,试图从她脸上看见她撒谎的证明,“你肯定是哄我的。”
“我没有啊。”蒂娅惘然地说。
“那你再说一遍,说喜欢我!”
“我喜欢……你。”蒂娅瞪圆了眼睛。
“蒂娅,这就是我今晚要来找你做的事。”伊恩低声说,“我想了很久的事……”
“你一直想亲我吗?”蒂娅说,“你为什么要亲我的嘴啊?”
这句话让伊恩猛地看向她,脸上的惶恐没有了,剩下的都是不可思议。
“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亲你……”伊恩喃喃道,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一咬牙,抓住蒂娅的手臂,就朝她脖子咬去,是真的咬。
蒂娅大叫了一声,他就抬起头,哭着说:“讨厌你,因为我讨厌你!”
说完,他又去咬她的肩膀,蒂娅接着大叫,却挣脱不开他。他的力气太大,虽然咬在她肩膀的感觉是有一点疼,更多是麻麻的,让她觉得很奇怪。
“伊恩——!”蒂娅抓住他的头发,这也不能抑制他的动作。
“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吧!”伊恩喊,“我要把你全身上下都咬一遍,这样你一定能记住我!”
“你住嘴!你这个……”蒂娅不知道该拿什么词来骂他了,她根本不知道他在闹什么。
伊恩咬了她的脖子,肩膀,肩头,还有手臂,手指,虽然不重,却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好,好!”蒂娅受不了了,他正隔着衣服咬在她心口的位置,“我讨厌你,讨厌你好了吧!别咬了,你是麦片的亲舅舅!你上辈子一定是一只狗!”
“你说什么?”伊恩再次抬起头,明明咬人的是他,现在他却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她。
“你说你讨厌我?刚刚你还说你喜欢我的,现在你又讨厌我了!”伊恩有些崩溃地喊。
这次他咬在她锁骨上方,起初是用牙齿,后面他好像尝到了好吃了一样,开始吸咬起来。
“不是你说的吗!”蒂娅有些哭笑不得,“是你说的要我讨厌你啊!”
又是讨厌又是喜欢的,到底要她怎么样?
“不,我要你喜欢我,快点说——喜欢我!”他说。
“好,我喜欢你,喜欢你还不行吗!”蒂娅趁他脱力,赶忙把他往后一推,接着捂住自己的脖子,“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弄点醒酒的东西,你喝了快睡觉!”
“我不要你走!”伊恩起身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腰侧哭泣,“我不要你走,你别丢下我,蒂娅,我不讨厌你了,你也别讨厌我,我求你了,你别走。”
“我……我……”蒂娅喘着气,定了定神,换上温柔的表情来,“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点喝的,你先躺下,好吗?我怕你会吐。”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他喊,“你不许嫌弃我!我那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好好,我不嫌弃。不管怎么说,你躺着,我马上回来。”蒂娅帮他擦着眼泪。伊恩看上去很害怕她离开,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蹭。
蒂娅柔声劝了几句,他都没有动静,只是一味的掉眼泪,嘴里说着不要她走之类的话。
“伊恩,躺下,不然我生气了。”她故意板着脸说。
还是这招有效,伊恩很怕她生气,果然松开手,躺到枕头上去了。
蒂娅把娃娃塞他怀里,叹了口气,准备去厨房泡点甜水给他喝,他刚刚哭那么久,嗓子也该疼了。
在出去之前,蒂娅摸到了脖子上湿润的地方,还是那些被咬过的地方在发麻。她先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吓她一跳。
她竟然不知道刚刚在床上和伊恩闹那么凶。她的衣服被扯歪着,露出半个肩膀,肩膀上还有两个牙印。
头发也是乱的,她随便梳理了一下。最重要的是脸颊和嘴唇,都很红,很显眼,她刚刚明明是没有丝毫害羞的,但是现在脸蛋就是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这个伊恩。”蒂娅看了眼床上和娃娃自言自语的人,深深吸了口气。
最主要的,还是他刚刚在锁骨上面又咬又吸,现在这里红了一个小圆圈,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想到刚刚,蒂娅还是有些恍惚,同时决定以后不再把果汁酒给伊恩了。本来她是想偶尔喝喝的,结果竟然被伊恩一口气喝了一瓶——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举着瓶子往嘴里灌。
蒂娅捂着肩膀红的那一块,悄然走出房间,就在她走向厨房时,背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蒂娅,你要下去吗?”
“啊,是啊。”听见是尤里,她转过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她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奇怪。
“你怎么了?”尤里关切地问,“蒂娅,你的脸好红。”
“刚刚伊恩闹脾气,我好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蒂娅悻悻地说,“有点累。”
“那还好吗?”尤里凑近说。
“还好,我下去厨房一趟。”蒂娅笑了笑,要走时,尤里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就是她捂在肩膀上那只,被他拿开了。
看到她雪白的肩膀上那红色显眼的印记,他双眸稍微睁大了些,笑着问:“被蚊子咬了吗?”
“其实不是,”蒂娅见他发现了,也不再隐瞒了,“是伊恩咬的,他喝了我拿来的果汁酒,刚刚神志不清的,一直在闹脾气,还咬了我好几口。”
“是这样啊。”尤里微笑道,“不只是咬了几口吧?”
“还亲了我几下,他说他讨厌我,我想我应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让他生气了吧。”蒂娅认真思索着,“明天我再问问。”
“你觉得他亲你是因为讨厌你吗?”尤里问。
“嗯……他一直说讨厌我。”蒂娅无奈地说,“我也知道他不是真的讨厌我,但还是有些方面让他不喜欢吧。很晚了,我先下去一趟,晚安,尤里。”
“晚安。”尤里对她微微一笑,等蒂娅下去后,他走到她房间门口往里看。
伊恩怀里抱着娃娃,侧身躺在蒂娅的床上。
他垂下眼眸,关上门,阴影遮盖住他的表情。
蒂娅兑了一杯甜水来,又是哄又是劝的给伊恩喝下,他已经不哭了,只是脸蛋还红红的,双眼睁开还蒙着一层水雾。他不让蒂娅再走了,硬要她在自己身边。
“还讨厌我吗?”蒂娅捏着他的脸问。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伊恩靠在她怀里,本来很得意,却又皱起眉来,“但是你一定讨厌我!你这个坏蛋。”
“你今晚又咬我,还骂我是傻瓜和坏蛋,明天我不理你了。”蒂娅背过身去,好像不想看见他。
伊恩慌了,急急地从背后抱住她,靠在她耳边,“我没有骂,你别不理我!”
“我就不理你。”蒂娅故意逗他,觉得这样的伊恩真好玩。
“别……不行。”他说着,又哭了起来,“不行……别不理我。”
“啊,伊恩,傻瓜。”蒂娅转过去说,“不会不理你的,睡吧,你闹一个晚上了。”
伊恩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硬要她额头对着他的额头,把她的手抱在身前,他才肯睡。
听见慢慢变得平缓的呼吸声,蒂娅睁开眼,手放在他温热红润的脸颊上。
看到伊恩这样,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难道是因为从小没有朋友,所以没有安全感吗?
“像个小孩子一样,真可爱。”蒂娅偷偷笑着说。 ——
作者有话说:记住这个为了亲蒂娅喝酒壮胆的伊恩,因为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
其实作者完全不反感读者们催更,看到只会傻乐(诶嘿嘿)这就是动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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