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明明就是你自己！”贝尔叫了起来, “是你握住我的手……”


    尤里的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蒂娅连忙扶稳他，丽莎已经跑去拿药箱了。


    “你够了吧！”蒂娅怒气冲冲地说, “请问他得罪你了吗？我本来还想着和你接触看看，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把杯子往人的脸上砸，如果碎片进到他眼睛里该怎么办？！”


    “我说了我没有！”贝尔红着眼睛大喊，“如果是我做的事,我绝对承认，我也不知道我得罪他什么了,就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尤里，我扶你去坐吧。”蒂娅不打算理会这位大小姐了,径直扶着他到沙发椅上坐下，丽莎急匆匆带着杰妮来给尤里清洗脸上的伤。


    “我的上帝啊！”杰妮忍不住喊。现在尤里脸上都是血，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流着眼泪。这反倒让蒂娅更加愧疚了,认为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和贝尔做个坚决的了断,让她又上门来了,尤里就不会变成这样。


    “达利小姐，我想你还是回去，或者待在这里等我们主人回来吧。”丽莎说, “这件事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都说了不是我了！”贝尔怒声喊, “就是他自己砸自己的！”


    “可尤里他为什么要砸自己？”蒂娅反问她。


    这一下把贝尔难住了,她也不知道尤里为什么要砸自己，不禁呆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着。


    而在外人眼中，她这个傲气的，还喜欢动手的大小姐砸人的概率比尤里大得多。尤其是丽莎还看着尤里长大,知道他是最温和不惹事的人了。


    但贝尔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她又急又气，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忽然大哭起来，没有人去安慰她。蒂娅觉得吵，想让她闭嘴时，尤里虚弱地说：“让她走吧，蒂娅，我想上楼去。”


    “蒂娅，你不相信我，你会后悔的！”贝尔泣不成声，“根本不是我弄的！”


    蒂娅没有理会她，老管家跑来，把她带走了。


    “尤里，我带你上去吧。”蒂娅轻声说。


    “蒂娅，我头好疼。”尤里说，他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额头有一道小口子，还在往外流着血。蒂娅先让他用布按着。


    “我带你回房间吧。”蒂娅担忧地说，“然后丽莎去请医生来。”


    丽莎跑去请医生，杰妮和蒂娅一起扶着尤里上去。他看上去还很难受，路都走不稳了。


    “你房间暖和吗？要不要来我房间？”蒂娅问，她房间的炉火还没有熄灭。


    “好，谢谢。”尤里说。


    蒂娅先让尤里坐到沙发上，杰妮去倒热水来，她则跑下去把药箱拿来。


    麦片就蹲在尤里面前，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尤里笑了笑，弯腰问麦片：“你看见了吗？”


    麦片比蒂娅早下楼，或许真的看见了真实的现场，但它又能做什么呢？


    麦片叫了两声。


    “嘘。”尤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绿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没过多久，医生来给尤里处理了一下。好在只是一道血口子，没有碎片之类的进去，不过要记着每天换药和纱布。


    蒂娅给尤里端来一杯热茶，看着他惨白的脸，她问：“还疼吗？”


    “还好。”尤里对她浅淡地笑了下。


    “你们在下面说了什么，为什么贝尔会突然砸你啊？”蒂娅皱眉问，“我们在楼梯上听见声音，看见她拿着茶杯往你脑袋上敲，都吓死了。”


    “她要上来找你，但我不让，只是拽着她，没想到她就用手里的杯子砸我。”尤里低垂着眉眼说，“我也很意外。”


    “也有我的问题，我真没想到……”蒂娅愧疚地说，“等我们回德克郡，就不会和她见面了。”


    尤里点点头，蒂娅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碰他的纱布，“刚刚流了好多血，要和表姑父说吗？”


    “不了。”尤里轻声说，“他不会在乎的。”


    “为什么？”蒂娅问。


    “他更喜欢伊恩。”尤里说，“不怎么喜欢我。”


    这话很耳熟，蒂娅记得，之前伊恩也说过类似的话——表姑父不喜欢他更喜欢尤里。


    “那好吧，没关系，这几天好好换药，应该不会留什么疤的。”蒂娅鼓励他说。


    “如果我脸上留疤的话，你会讨厌我吗，蒂娅？”尤里问。


    “怎么会？”蒂娅笑了出来，“没有人会因为别人脸上有疤就讨厌别人吧。”


    尤里微笑着，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蒂娅，你的脸颊还疼吗？”


    “不疼，早就不疼了。”蒂娅说。


    尤里似乎不信，他一手抚着蒂娅的脸颊，往她的方向靠去。蒂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脸蛋上还有没有什么痕迹，就没有动。


    他越靠越近，忽然，俯身吻向她的脸颊。


    他只是将嘴唇贴在蒂娅脸颊上，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蒂娅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这还是尤里第一次亲她来着。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搅到了屋里的平静。蒂娅看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尤里也慢慢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麦片跑上前，在地上嗅着什么。


    “难道是——”蒂娅恍然道，几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伊恩的背影，而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盘子她这几天最喜欢吃的馅饼，现在已经进到麦片的口中了。


    “伊恩！”蒂娅忙跑上前，想追上他，在伊恩关门前最后一刻抓住了门把手。


    “等等！”蒂娅喘着气说，“你——你跑什么呀？今天的事我们还没说清楚呢，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她听见伊恩淡淡的声音，“我怎么敢生气。”他说。


    “但你都气一下午了。”蒂娅说，“你过来，我们好好说一下吧。”


    “不。”伊恩转过身，脸色冷极了，毫无感情地看着她，“你自己和尤里一起吧，就当不认识我。”


    他拿开蒂娅的手，要关门。但蒂娅听出了不对，又用脚把门死死抵住，不让他关上。


    “什么意思？伊恩，你误会什么了吧。”蒂娅说，“你看起来不只是为强盗的事生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伊恩冷冷地说，“你也不用来找我，找尤里去吧，你们在一起真是般配啊，我给你们鼓掌，行不行？”


    “不行！”蒂娅坚决地说，“我们三个是好朋友，你就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然后看着他亲你吗？”伊恩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干脆叫我去死好了！”


    “但我们两个不是经常亲对方脸吗……”蒂娅不理解，“你不知道，刚刚尤里被人拿东西砸到额头了，流了好多血。我想他应该是看到我相信他，心里很感动吧。”


    “我才不管他的死活！”伊恩说，“你说得对，朋友之间亲吻多正常啊，何况他和你还是表兄妹，那你去找他吧，我是多余的，别管我。”


    “我知道了，你只希望我们亲密，却不许我和别人亲近是吗？”蒂娅变得严肃了些，“可你这么想不对啊，难道我只能和你一个人好吗？”


    “你当然可以和别人好了，所以不用来找我，我就是自私！”伊恩喊，接着就把门给关上了。


    “伊恩，你开门。”蒂娅冷声说。等了片刻，伊恩没有开，蒂娅有些难受，对着门口喊：“那你讨厌我吧，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里面没什么动静，蒂娅发觉眼睛鼻子酸酸的，她吸了口气，想压制掉眼泪的冲动，但一转身，尤里朝她走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蒂娅？”


    “伊恩他又生气了。”蒂娅说，“就因为你亲了我一下。”


    “对不起。”尤里诚挚地说。


    蒂娅红着眼睛摇摇头，尤里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你想哭吗，蒂娅？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你也没什么错。”蒂娅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但尤里一直抱着她，还轻声哄她，就在伊恩的门口。


    两人站了会儿，尤里一直让蒂娅靠在他怀里，而蒂娅轻声抽泣着，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把手扭动了一下，她就被尤里拦腰抱了起来。


    在门打开前，尤里轻轻笑了笑，把她抱回了房间。


    蒂娅只听到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却不知道是谁关的。她以为伊恩不会开门。 -


    一连几天，蒂娅和伊恩之间都是不咸不淡的，会说话，但不会多说，和两个人往日牛皮糖一样的状态大不相同。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这是又吵架了。


    奥顿·亚当斯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孩子们之间的不对劲，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出去，偶尔在庄园，时不时带他们去看话剧，听音乐剧，看马戏。


    蒂娅不知道怎么和伊恩和好，她觉得，自己是不能向他妥协的。为什么和他玩，就只能和他玩呢？她又不是他的私有物。


    而伊恩，自从上次看见尤里抱着蒂娅离开的背影后，每每看到蒂娅和尤里在一起的画面，他就会冷嘲热讽。


    蒂娅只要反驳，两个人就又会吵起来，往往是以伊恩愤然离去，蒂娅难过又生气，被尤里搂进怀里安慰为结局。


    这把杰妮高兴坏了，她觉得自己会赢过丽莎的。


    尤里额头的伤蒂娅一直记着换药的时间，眼见着那道疤痕慢慢变得浅淡，不用再缠纱布，肉眼几乎看不不出来时，她才放下心。


    不知不觉，已经要在纽斯卡待到一个月了，蒂娅不想和伊恩回到德克郡还要冷战，并且她也看出伊恩不想和她继续冷淡下去了，好几次眼睛都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晚上没睡好在偷偷哭。


    这天晚上，蒂娅拿上一本有意思的书，准备去找伊恩和好。虽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和好，但交流是很有必要的，她得让伊恩明白和他玩，不代表就只和他玩。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庄园所有人都进自己房间了。蒂娅关上门，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照亮。


    她和伊恩的房间本来相隔不远的，但那天吵架后，伊恩就让丽莎带他去了另外一边走廊的房间，两人就隔了一段距离。


    蒂娅走到往大厅去的楼梯时，忽然看见下面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这身影很高，能看出是个体态不错的男人，但他的步伐就像头晕目眩，走不稳一样。


    能进庄园的都是庄园的人，谁大半夜在大厅里逛？蒂娅举起小灯往下走了几节台阶，终于发现这男人原来是她表姑父。


    “谁在那里？”男人也发现了她，抬起头模糊不清地喊，左脚似乎被右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表姑父，你没事吧？”蒂娅跑下去。


    “啊，原来是我的小甜心啊，快过来表姑父看看。”他说着，艰难地吞咽了下。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蒂娅走近一看——原来是奥顿喝酒了，而且还喝醉了，现在脸颊通红，双眼迷离，站都站不稳，看见她来了，蹲下身子露出一个笑容。


    “我去给你找仆人来吧，表姑父。”蒂娅说，“你好像喝醉了。”


    “醉了？不，不，我没有醉。”他含糊地说，拉过蒂娅的手，让她再靠近些。


    “不用去喊仆人来，你陪着我吧。”这男人说着，直接跪在了地上，弯下腰将脑袋靠在蒂娅的腹部，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深深吸了口气，“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迷人的小东西，啊？叫我那两个儿子着了迷，叫我也……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他们是我儿子，就对他们宽恕，我向来只在乎我自己的心情。”


    他说的模糊不清，蒂娅就隐约听清了几个词，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父子关系。


    “看看你，真是迷人过头了，可惜你才巴掌大点——你身上是擦了什么吗？怎么这么香？”奥顿将挺立的鼻尖对准蒂娅腹部的位置，她想往后退，可他却把她往前按。


    “我没擦什么。”蒂娅说，“表姑父，你需要一点醒酒的药，我去拿吧。”


    “不，不，不用。我只需要你陪着我就好了，你不知道，小宝贝，其实我很孤独，别看我好像很多朋友，其实，那都是假的。”他笑了笑，“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这很正常，可有时候也会很惆怅不是吗？现在你走了，姑父我可就惆怅死啦！”


    蒂娅还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但这里太冷了，我可不想你被冻着了，走吧，宝贝，带我回我的房间，那里很暖和的，然后……”


    “那我去喊仆人来啊，表姑父。”蒂娅挣脱了他的手，“我扛不动你，你太高了。”


    “没事，你牵着我的手，我能自己走的，我能——”他试图自己站起来，蒂娅本想搀扶一下他，忽然手里的书被抽了出去，接着，重重地砸在了奥顿的头上，竟让他直接趴在了地上，没有了动静。


    “伊恩！”蒂娅惊声喊，“你把他给——”


    “傻瓜！”伊恩气冲冲地说，“你跟他废什么话？”


    “我……你怎么来了？”蒂娅瞪圆了眼睛，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你不是不和我说话吗？”


    “你——！”伊恩被气笑了，把书到背后，拽着她的手就朝里面去。


    蒂娅很想问他是怎么下来的，但他看上去不太好沟通，她就不问了，而是往后看了眼，不太放心地说：“把表姑父丢这里真的可以吗？晚上很冷，他是不是晕了？”


    “别管他，死不了。”伊恩冷冷地说，“让他晕死在这里吧。”


    到了楼梯前，蒂娅主动说：“我来背你。”


    她蹲到伊恩身前，他没说什么，绷着脸趴到蒂娅背上。两人到楼上去后，蒂娅又下去把轮椅拿了上来。


    “确实，被人抱总比背别人好。”伊恩忽然用自嘲的语气说，眼睛并不看蒂娅，便转身要回房间了。


    “等等。”蒂娅抓住把手不让他再继续往前，“你还要继续和我这样下去吗？”


    “不。”伊恩低声说，“我刚刚是来找你的。”


    “我也是来找你的。”蒂娅说，“那我们……”


    “我要回房间了。”伊恩别过脸说，“你也回去吧，别去管那个老家伙，也不用来管我。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只有老天才知道蒂娅听到这句话时有多震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伊恩就用力转动轮子，回了自己房间。


    蒂娅往回走时，在心里思忖伊恩的想法，她觉得伊恩不能接受她和别人太亲密，是由于容易患得患失，因为她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而尤里又是他讨厌的人。


    但她却不能想到，伊恩来找她，是怕她不要他了；想独自一个人待着，是在心底劝自己接受蒂娅不会只爱他一个人。


    除了那本书，蒂娅其实还准备了馅饼，是想两个人和好时吃的，现在能用上了。她端着馅饼到伊恩门前，敲了敲门。


    门一开，里面的人似乎很惊讶是她，忙扭过头，但蒂娅还是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睛，从外面跨了进来。


    伊恩来不及关门，干脆到了床边，用双臂挡住脸，趴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哭呢。”蒂娅把馅饼放到桌上，说道。


    “你才不会吧！”伊恩闷闷地说，虽然几天前他是听到蒂娅的抽泣才开门的，却看见了尤里抱走她的画面。


    “那我现在就哭给你看，我哭了，呜呜呜……”蒂娅捂着脸哭了出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十分可怜。伊恩几乎是马上抬起头，看见她伤心地哭泣，目光慌乱了瞬，上前抱住她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别哭了，其实——”


    “其实我没哭。”蒂娅放下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伊恩愣了愣。


    “你不会把我丢地上吧！”蒂娅连忙抱住他脖子，“你刚刚说被抱着总比背别人好，嗯，现在你抱着我，我确实挺舒服的，但是，我背着你到处跑也很好玩，我都喜欢。”


    伊恩嘴唇微张，脸颊和眼睛都泛着红，双眸湿漉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要把我丢地上吗？”蒂娅问。


    伊恩摇了摇头。


    “那你不喜欢我吗？你讨厌我吗？”蒂娅又说，双腿轻快地摆动了一下。


    伊恩怔怔地摇摇头。


    “那我亲亲你吧。”蒂娅托住他的脸，先擦干净了泪痕，再亲了几下，“我们别吵架了好吗？我真希望你和尤里的关系好些，毕竟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嘛。亲吻不过是个很平常的礼仪，如果以后每次别人亲我，或者我亲别人，你都要难过的话，那样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啊。”


    “我知道。”伊恩很轻地嗯了声，眼睛看向别处。


    “还不高兴吗？”蒂娅说。


    伊恩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蒂娅让他带自己去桌边，然后开始切馅饼。


    “我喂你。”蒂娅说，“这次不会再捉弄你了。”


    伊恩看上去不大乐意，还闷闷不乐的，但蒂娅递到他嘴边，他还是吃了，来回几次后，两人就和好了。


    “蒂娅，”两人躺在床上时，他忽然开口，“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会厌恶我，离开我。”


    “不会。”蒂娅肯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缺点我能接受，当你的缺点让我烦恼时，我就会想到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就是我第一次来月信的时候，你是怎么安慰我的。”


    “什么意思？”伊恩握着她的手问。


    “意思是，我会记得你的好。”蒂娅笑着说，“你才是个傻瓜呀，伊恩。”


    第二天，当他们看见蒂娅又和伊恩开始说笑，用毛线球逗麦片，蒂娅还坐在伊恩腿上时，就知道他们又和好了。


    丽莎高兴极了，不停和杰妮说话。杰妮捂住耳朵不想听。


    “好吧，杰妮，给你说一件你感兴趣的，今天早上老管家起来，发现主人睡在大厅的地板上，把他吓坏了。”丽莎憋着笑说。


    “然后呢？”杰妮惊奇地问，“主人怎么睡地板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猜大概是喝酒喝蒙了吧。”丽莎说，“把地板当成床了。”


    “那先生他没事吧？”杰妮问。


    “现在正呼呼大睡呢，能有什么事。”


    这时，伊恩和蒂娅听到两人的话，偷摸笑了出来。蒂娅还坐在他身上，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


    “你们和好啦？”尤里进来，就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的画面。


    “还不明显吗？”伊恩缓缓转过身说。


    他手揽着蒂娅的腰，而尤里拽紧了手里的报纸，微笑着坐到他们身边。


    “什么时候和好的啊？”他问。


    “昨天晚上。”蒂娅说，“其实也没什么，就亲了伊恩几下，然后就和好了。”


    伊恩得意地挑了挑眉。


    “真好啊。”尤里轻声说。蒂娅看见他好像在发呆，出神地盯着地板，眼眶竟然慢慢泛红。他好像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起身离开了。


    蒂娅担忧地望过去，想起身去看看，又被伊恩按了回去。


    “别管他。”他说。


    但蒂娅都看见他难过了，怎么能忽视掉。她找了个借口，说是上去拿书，实际却是去找尤里跑哪里去了，最终在仆人的口中打听到他在花园。


    蒂娅一到花园，就看见他竟然蹲在她几天前蹲的地方，手里拿着的好像还是她拿的那根树枝。他就蹲在那里，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原来尤里是在画两个小人。他画的很形象，能看出就是她和尤里。


    “尤里，你怎么啦？”蒂娅开口问，“你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蒂娅，”尤里看向她，勉强扯起一个笑容，继续用树枝画着地上的小人，“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


    “什么？什么不够好？”蒂娅疑惑道，她觉得尤里已经很完美了。


    “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你在伊恩面前，才比在我面前更放松。”尤里睫毛颤抖着，“你会和他撒娇，还会主动亲吻他，但在我面前就没有这样过。”


    蒂娅愕然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尤里居然还在乎这个，也没注意到自己在伊恩面前有多放松。她觉得她总是和伊恩耍脾气、闹别扭，是因为伊恩嘴上的话是硬的，实际行动却是软的——她觉得这样相处很好玩。


    但在尤里面前，她根本不需要对他撒娇之类的，他就会很妥帖的照顾到她所有地方了。


    “你一定是误会了，尤里。”蒂娅说，“虽然，对不同性格的人，相处方式就会有所不同，但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你不喜欢吗？”


    “我们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吗？”尤里问。


    “是一样的。”蒂娅说。


    “那你能亲亲我吗？”尤里期待地看着她，“那样我会好很多的，蒂娅，我只是怕会失去你。”


    “当然可以了。”蒂娅说，为了让尤里安心，还特意亲了三下，“你别自己伤心好吗？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好。”尤里终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笑容，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娃娃，“好看吗？”


    “画的好像呀。”蒂娅说。


    两人一同回去。走到中途，蒂娅又以上去拿书为借口，实际却是到了刚刚花园所在的地方，拿起树枝，把伊恩也添了上去。


    地上的三个小人靠在一起，一个撇着嘴，一个笑得露出牙齿，一个轻轻笑着。


    蒂娅画完拍了拍手，为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同时又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哄完伊恩后，又得哄尤里？为什么她老是很忙呢，而且亲脸颊这样平常不过的礼仪，他们怎么那么喜欢？


    第57章


    一周后, 便是他们回德克郡的日子了，此时冬季已经过去一半，回德克郡后, 正好可以看见雪意消融，山间逐渐恢复生机的美好景象。


    奥顿不陪他们回去，他对那座半个英格兰最大的庄园并不在乎，只安排了两个男仆送他们回去。


    但在车票都买了后,他还在问蒂娅愿不愿意留下，他以为她见过纽斯卡的热闹,就不愿意回去静谧的德克郡了。


    蒂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只好放弃这一念头。


    乘坐火车到达德克郡城内后, 西奥接到几人，那两名男仆就告辞了。


    一下火车，呼吸到德克郡清凉的空气，蒂娅觉得心情好极了,不仅仅回到家乡的高兴,还有这些日子伊恩尤里勉强能和睦相处的欣慰,以及能见到家人的激动。


    过两天就是周末，到时候她就能回家去了，她用自己的钱给家里人都带了礼物,并且准备好了故事——薇拉一定会缠着她讲讲外面的风光。


    两日后,蒂娅带上一堆东西回家,外祖母和薇拉热情接待了她，可柯林还有艾里斯却罕见的没有出来。按理说，艾里斯应该会冲上来抱住她转好几圈，然后疯狂亲吻她的脸蛋才对。


    三人走到门口，柯林就从后院出来了,他看见蒂娅，先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大声抱怨：“艾里斯在后院躲着，他不出来，我怎么拉都拉不动！”


    柯林现在拉不动艾里斯太正常了，他还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可艾里斯已经要满十七岁了。


    蒂娅放下东西到后院去，看到了艾里斯清瘦的背影。他蹲在树后面，抱着脑袋，以为这样就没人可以看见了。


    “艾里斯，哥哥，我回来你不高兴吗？”蒂娅上前说。


    艾里斯听到她的声音，竟又把耳朵给捂上了，还往里钻。蒂娅发现他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多半是在哭。


    “你别哭呀。”蒂娅着急地说，“我回来了，看看我好吗？”


    她去拉艾里斯的手，可他呜咽着，不断把被握住的手抽回来。蒂娅有些忍俊不禁。


    “你出去这一个多月，艾里斯难过坏了，就没有一天笑过。”外祖母过来说，“一开始他见你不回来，就在外面一直等你回来，我们怎么喊他都不进屋。晚上我想让他去睡觉，结果他不在外面，把我们吓坏了，以为他又走丢了，还是薇拉发现他在你的床上，抱着你以前穿过的衣服睡着了。”


    蒂娅听着心里很难受，手不停抚摸着他的发顶。


    或许是委屈挡不住思念了，艾里斯回头看了眼，他眼睛红红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在他十六岁这年，虽然心智还像个孩子，但身体却在成长。他变得更高，也更俊秀了。虽然他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是遗传的他们那个骗子父亲，但五官却更像母亲卡莉，还是更柔和的走势，使他一个人呆坐着时，十分惹人怜惜。


    “艾里斯，我回来了呀。”蒂娅说，“对不起，我这次出去太久了，但我给你带了礼物，你想看看吗？起来吧，你不想我吗？”


    艾里斯忽然大哭出来，猛地转身抱住了蒂娅，两个人跌坐到地上。蒂娅回抱住他，手轻抚他的后背。


    “对不起，是我不好。”蒂娅柔声说，“你能原谅我吗？我在外面一直很记挂你，我也知道你想我了。”


    “不，”他泪眼朦胧地说，“不好。原谅。”


    要是外人可能就误会了，但蒂娅能准确的听懂他要表达的意思，明白他这是在说她没有不好，然后他原谅她了。


    “想你，”他说，把蒂娅紧紧抱在怀里，“想你，别走。”


    “好，我不走，但是外面好冷，我要被冻坏了，我们先进屋好不好？”蒂娅说。


    艾里斯一听她要被冻坏了，连忙抱起她跑进屋，屋里还弥漫着果香，炉火暖烘烘的。


    蒂娅把礼物拿出来，艾里斯却不在乎那些礼物，他拿来毛毯，好好的围在蒂娅身上，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搂住她，不停抚摸她的脸蛋，时不时亲一下，再贴贴她的额头，摸摸她的手。


    蒂娅比对了自己和艾里斯的手，发现他的手比她大了整整一圈。本身艾里斯就是他这个年龄中身高较高的，手指又细又长，身段也很不错。在平常人家，或者他没有生病，现在都可以忙碌婚事了。


    不过，蒂娅惆怅的仅仅是艾里斯为了她从一个人人夸赞的男孩变成如今这个有缺陷的孩子，她至今想起也很遗憾。其他的，她已经决定，如果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那她就带着他一辈子。


    艾里斯不知道蒂娅在想什么，他还在担心她冷，一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不停揉搓着。


    周一开始，蒂娅又回到庄园和伊恩一起上课。


    没几天，杰妮给了她一封来自纽斯卡的信，是贝尔·达利写的，信上的字看得出她是在很愤怒的情况下写的，还是说不是她砸的尤里，怒斥蒂娅完全就是看走眼了，以后会得到报应。


    蒂娅没有回复，往常的日子又开始了。 -


    当德克郡进入春天，也就是庄园几个孩子步入十五岁的时候了。这是个关键的一年，也是他们成长最为迅速的一年，在罗南管家眼中，还是最为平静，最为温馨，最让她觉得高兴的一年。


    这一年什么大事和意外都没有发生，她只看着庄园的孩子们身体逐渐成长起来，感到十分满足。


    凯兰的相貌比先前好不少，在绅士气质的加持下，不再那样平凡了，也长高了些；迪尔的大板牙没有以前那样突出了，他也学会了笑不露齿；海德稍微瘦了些，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增长让他看起来不像从前那样圆润。


    总之，三人比之前要讨喜不少，也更像贵族后代了。


    伊恩和尤里的变化则更加大，兄弟二人的相貌从小就很好，这不禁让人期待他们变成大男孩会是什么模样，是会更好看？还是变难看？事实证明，两人都在这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更加出彩了。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都是这个年龄段的佼佼者。


    即使伊恩坐轮椅，也没有耽误他身体的发育，一双灰色的眼睛就像冷夜里的月光，不笑时，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让这张明明像天使一样的脸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笑起时，双眸会稍微明亮些，可神色中隐隐的傲气让他完全不乖巧。


    相比之下，尤里就显得温和、谦逊多了。


    他绿油油的双眸并没有随着时间变浅淡，反而更加突出了，就像春水一样澄澈，加上他总是微笑着，使人觉得他一定是个温柔透顶的男孩；实际上，他也是的，他几乎没发过什么脾气，除了伊恩，就没有人讨厌他。


    兄弟二人年龄还小时只能隐约看出一些相似，现在大了，因为五官都更像奥顿·亚当斯，而这位不称职的父亲又确实有一张英俊的脸，他们完全不差于他，甚至在其他方面更胜于他。


    比起几个男孩，蒂娅的成长就更加明显了，她自从来到庄园后，身体渐渐长了起来，恢复到了自己年龄段该有的身高和精神，不过体格还是很纤瘦，使得她的脖子和腰肢更加纤细，日常的礼仪课让她的体态好极了；


    庄园里没有人不喜欢她，她那蔚蓝如盛夏的天空般明亮的眼睛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无论是她高兴的时候，还是生起气来，总让人对她更加喜欢——但她又从不无缘无故发脾气，浑身都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好性格，可又不失少女该有的活力和偶尔的调皮心性。


    她那头浓密卷曲的褐色长发，在杰妮的照看下，比原先还要柔顺，平时总是半披着或者盘起来，再加上一顶帽子或者一条发带，就让人对她移不开眼了，根本无需多余的打扮。


    蒂娅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罗南管家高兴坏了，平时不轻易言笑的她也会忍不住将蒂娅抱在怀里，去亲亲她的脸蛋，逗她开心。


    她几乎能肯定甚至不用等蒂娅长到十八岁，就已是德克郡最漂亮的姑娘了。现在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她最喜欢看到的画面，就是蒂娅和伊恩还有尤里待在一起时，三个人俊秀的脸庞能把场景变成一幅油画。


    庄园的孩子都长成稍大一些的少年了，凯兰他们或许意识到伊恩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无论他能不能站起来，他的相貌和身份都能让他一生无虞，也或许是思想成熟了些，这都导致他们没有心思再和伊恩像之前那样斗嘴了。


    他们不再取笑他，甚至在看到蒂娅和伊恩越来越亲密的相处时，感到了这个年龄段常有的受挫和点点自卑。


    不过，这种自卑并不会持续许久，并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到处玩耍，他们也确实成熟了很多，不像先前那样总是恶作剧了。


    当蒂娅也满十五岁，庄园照旧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后，就有不少人开始猜测——以后蒂娅究竟会嫁给兄弟两个中的谁。


    如果看表面，蒂娅和尤里肯定是更相配的，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伊恩和蒂娅更为亲密。


    为这件事，罗南管家还惆怅了阵，可一看到蒂娅和两人相处时，完全没有男女间的暧昧和羞涩，她就放下心了，毕竟她还小，婚事还是得等以后和米勒太太商量。


    这个极其美好的一年，庄园的一切都那样有生机活力，就连麦片变得更加威风凛凛。当然，还是发生了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事。


    就在这年的秋天，蒂娅从外祖母那里学习了酿造果汁酒的手艺，想和伊恩安东尼一起去后面的杉树林摘些秋天结果的这批树莓，来试着自己酿造。可惜安东尼要帮老园丁打整花园，尤里得知此事后，便主动说和两人一起去。


    伊恩朝他翻了无数个白眼。蒂娅则很高兴，因为尤里不喜欢晒太阳，也不喜欢去山野间，但从纽斯卡回来后，他好像忽然爱上了到庄园外去，总是和蒂娅他们一起。


    三人拿上篮子，带着兴奋的麦片出发了。


    “伊恩，上次我做的树莓派好吃吗？”蒂娅兴致勃勃地问。


    “好吃。”伊恩不假思索地说。


    “尤里，你说呢？”蒂娅又问。


    “好吃。”尤里微笑道。


    其实，两人都吃的有些头皮发麻了。


    “嗯，这次我有很认真在学怎么酿酒，等酿出来，你们一定要点评啊。”蒂娅说。


    两人做好了几个星期嘴里都是果酒味的准备了。


    来到金黄与青翠交织的杉树林，蒂娅再次叮嘱他们一定要摘好的，她会自己再检查一遍，如果有谁摘到不好的，她就揪谁的脸。


    伊恩和尤里答应下来。三人开始在树林里忙碌。蒂娅嘴里轻哼着歌，手指轻快地摘下一个又一个树莓，还不忘放到嘴里尝尝。


    她正蹲在地上，摘得忘乎所以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去，是尤里那张温和的脸，但他此时却微蹙着眉，似乎在为什么感到担忧。


    “蒂娅，”他把蒂娅拉了起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的裙子。”


    “我裙子怎么了？”蒂娅好奇地问。伊恩注意到动静，也看了过来，脸颊顿时变得红润。


    “蒂娅！”他喊，“你是不是……又忘记日子了？”


    “什么日子？”蒂娅还不明白，干脆一边扭过身，一边把裙子往前扯，结果就看到一片鲜红色。


    “啊！”她急忙蹲下身，试图挡住，“完了，我把裙子弄脏了。”


    伊恩无奈地捂着额头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回去换一身吧，你来月信的话，不是会肚子疼吗？”


    “我只是偶尔肚子疼，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蒂娅有些焦灼地说，“不能现在回去，要是被杰妮或者罗南管家发现我把裙子弄脏了，还在来月信的时候到处跑，一定会责备我的。”


    “不然这样吧。”沉思片刻，尤里先开口，“蒂娅先把裙子脱下来，我拿去那边的小溪把染血的地方洗干净。”


    “可是我穿什么呢？”蒂娅睁大眼睛问。现在才进入秋天，并没有很凉爽，除了里衣，她就只套了件方便些的裙子。


    “穿我的。”伊恩说，“你肯定能穿上，我里面还穿了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不自觉伸到了脖子后面。


    伊恩和尤里都穿着白色宽松的荷叶边袖衬衫，外面套了件马甲，蒂娅穿的话，还会大许多。


    “但我还得要月事带啊。”蒂娅说。


    “先垫着我的衣服吧，等裙子干了，我们再回去，就不会被罗南他们发现什么了。”尤里说。


    蒂娅感动地看着他们，可因为她一个人，就要两个人付出这么多，还要拿尤里的衣服垫着，她心里很过意不去，两人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把衬衫脱了下来。


    “去前面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蒂娅，你再把裙子脱给我吧。”尤里温声说，“我们帮你看着，这里大概不会有其他人来。”


    蒂娅他们经常来这里，能确定这边是不会有人来的。蒂娅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想到之前有次来月信没注意，在外面淋了一身雨才跑回庄园，被罗南管家逮住，听了她一晚上苦口婆心的教育。蒂娅还是接受了两人的好意。


    三人到前面去，靠那条小溪近了些。伊恩和尤里背对着她。蒂娅快速脱下裙子，看着裙子上鲜红的血迹，她改口说：“还是我自己去洗吧，等我换好衣服……”


    尤里转过身，目不斜视，直接把她搭在草丛上的裙子拿走了。


    蒂娅双手举着伊恩的衬衫，为尤里的举动感到震惊。


    “我去洗。”他简洁地说，去了小溪边。


    蒂娅只好先穿上衣服再说，但她解不开领口处的带子，伊恩红着脸来帮她。


    其实，蒂娅有很多自己弄不明白的地方，都是伊恩在帮她，例如她第一次穿胸衣不会脱，就是伊恩研究了阵，再帮她脱了下来。


    也是那个时候，伊恩注意到她不同于以前的背影——不再是单纯的纤瘦，而是逐渐有柔和的曲线了。


    他意识到蒂娅正在发生变化，自己也在发生变化，他们恐怕不能像先前那样相处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不和蒂娅亲近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南不是说，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时间吗？”伊恩不去看她整理衣服的样子，“怎么记不住啊？”


    “可有时候它没有在我记着的那个时间来。”蒂娅辩解道，“我想应该是每个人不一样吧。”


    蒂娅穿上伊恩的衣服，下面正好盖住她的大腿根部，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袖子有些长了，所幸她里面穿了南瓜裤，行动没有太受限制。她庆幸这里只有伊恩和尤里，把腿露出来也不是很拘谨。


    不过尤里的衬衫马上就要毁了，蒂娅思忖着要怎么感谢他，在伊恩转过身后，把衣服垫在了里面。


    “我好了。”蒂娅说，“伊恩，你冷吗？现在你就穿一件衣服。”


    “我怎么可能冷。”伊恩瞥了眼她白皙的腿，猛地扭过头去，“你才冷吧，傻瓜，你——”


    “我还好，还好今天有太阳。”蒂娅往上方看了眼，“我这样怪吗？你的衣服我穿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并不，我觉得很合适。”伊恩像是下定决心才看向她。


    两人一起去找尤里，他已经把蒂娅的裙子洗好了，只洗了后面染血的地方，现在被他挂在树枝上有阳光的地方晾晒。


    “换好了吗？”他放下手问，看到蒂娅的一瞬，目光凝滞住了，不过，他很快恢复到了平常的平和，“慢点，别碰到什么东西。”


    蒂娅点点头，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我要怎么谢谢你们啊？”蒂娅蹲在小溪边，拿着一根树枝搅动清澈的溪水。


    “你想怎么感谢就怎么感谢。”伊恩说。


    通常蒂娅的感谢方法就是亲他们几下，但这次他们还贡献出了自己的衣服，她觉得不能太敷衍了。


    “我会把衣服洗好还给你们。”蒂娅小声说，“但是——尤里，我还是另外再给你一件吧，毕竟你的衣服……”


    “啊，没关系。”尤里微微一笑，“等回去你换下来，直接给我就好了。”


    “不行不行！”蒂娅忙说，“如果你还要的话，那我洗干净再给你。”


    “好啊。”尤里欣然答应。蒂娅松了口气。


    三人一直待在小溪边，因为蒂娅现在行动不便，就没有再继续摘树莓了。等裙子晾干后，蒂娅把伊恩的衬衫换了下来。


    “我回去洗了再还给你，伊恩——你怎么拿走了啊！”蒂娅惊慌地喊。


    “不用。”伊恩果决地说，“你才穿多久，不需要洗。”


    他把衬衫抱在怀里，蒂娅来抢也不给她。尤里在旁边笑着。


    回到庄园，蒂娅第一时间跑回房间换好月事带，尤里的衣服已经被她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她趁杰妮还没有回来，手脚麻利地把衣服给洗干净了，确定完全没有一点印记和血腥味才晾起来。


    收拾完后，蒂娅想去伊恩房间把他的衣服拿来也给洗了，毕竟她穿过了。她以为伊恩在小客厅等他，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没成想，伊恩就坐在床前，双手拿着那件衣服，将半张脸都埋进衣服里，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蒂娅疑惑地看着他这一举动。而伊恩听到门把手扭动的声音，才恍然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被看见了，赶忙将衣服丢到了床上。


    “伊恩，你在做什么？”蒂娅奇怪地问，“衣服上有什么味道吗？你给我，我去洗洗再还给你。”


    “不！不用！”伊恩忙说，也从她的话里听出她没有发觉什么了，神色镇定了些，“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拿的是衣服，我随手拿的——真的，你别不信！”


    “我没说我不信啊。”蒂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哦……”伊恩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那我拿走了。”蒂娅走上前，伊恩竟立马从不自在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抢先一步把衣服拿了过去。


    蒂娅惊讶极了。


    “傻瓜，都说了不用了。”他紧紧抱着衣服，“又没有脏。”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宝贝这件衣服。”蒂娅表面风轻云淡，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奇，但再问下去，除了让伊恩恼羞成怒，也问不到什么。


    几天后，她把干了的衣服收下来叠好，自己亲手送到尤里房间去，他看见衣服洗这么干净，摸了摸蒂娅的脑袋说：“其实不用这么做，直接给我就好了。”


    “衣服上都是血，怎么可以直接给你。”蒂娅悻悻地说，“其实我想给你一件新的，不然这件还是不要了吧？”


    “没关系，已经洗干净了。”尤里说着，从她手上接了过去。


    蒂娅回到自己房间才发现，衣服领口处的带子没有给尤里，她拿上折返了回去，见门虚掩着，轻轻敲了敲，走了进去。


    尤里站在窗前，拿着那件衣服，在唇边碰了碰，接着，就抵在嘴唇的位置。


    蒂娅怔在原地，满眼的疑惑不解。


    “蒂娅，你怎么回来了？”尤里从窗子的倒影看见她，转过身慢悠悠地说。


    “我来给你这个。”蒂娅举起白色的带子，犹豫地问，“衣服有什么味道吗？”


    “没有。”他笑着说。


    蒂娅点点头，放下东西，和他聊了几句天才走。


    她真是不能再惊讶了，原来两个人都喜欢闻衣服，是因为上面的皂荚味吗？之前她怎么没发现？


    这样看来，两人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从前她一直觉得他们不像亲兄弟。


    虽然这爱好有些奇怪。


    第58章


    今年的暖炉节, 奥顿·亚当斯，也就是伊恩和尤里的父亲，并没有回来, 却破天荒的给庄园的几个孩子寄来了礼物。


    不过，他给蒂娅一个人就送了起码十件礼品，全是宝石项链、耳饰或者头饰之类的。


    还寄来了两封信，一封是祝庄园的孩子们节日快乐, 解释了他不能回来的原因——伊恩表示怀疑。


    另一封是单独给蒂娅的，写的很长,几乎把她浑身上下都关心了一遍，还很煽情的表达了对她的思念。蒂娅只看到一半,在旁边一起看的伊恩就受不了，直接把信给撕了。


    蒂娅问他为什么，他说看这种东西眼睛会瞎掉。


    奥顿寄礼物这事让罗南管家觉得稀奇，往常他不回来过节,就只是一封简单的信,最多两句话,第一句交代原因，第二句说自己不回来。但这次，他居然还解释了这么多,甚至还寄来了礼物。虽然礼物的差距很大。


    蒂娅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贵重的首饰,她好好收起来了,认为自己现在用不着，她不是很喜欢太显眼的饰品。


    暖炉节前两天，蒂娅还是给伊恩和尤里一起过了生日，经过他们的同意后，她切了两块蛋糕送去给了丽雅,却发现她趴在桌上哭泣。


    “你怎么啦，丽雅？”蒂娅忍不住上前问。


    她哭得实在是太悲戚了，淡金色的头发散着，抬起头后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这让蒂娅想起了家里发生意外后，母亲卡莉伏在案上流泪的画面，和这差不多。


    “嗨，小蒂娅。”她看清人后说，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丽雅成为女仆后没有先前是幽灵那样疯癫了，庄园的人对她很友善，但她的神志并没有恢复，有时候还是会做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例如每天在庄园闲逛，说是在找她的孩子。而她很少记得别人的名字，老园丁艾伦和蒂娅是她勉强能记得的。


    蒂娅把蛋糕放到了桌上，“别哭了，吃蛋糕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蛋糕了吗？”


    “唉，可是我必须要哭呀，我不能不哭，你说我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呢？”她含糊地说，目光朝蛋糕看去，两眼渐渐有了些光芒，嘴角也微微上扬起来，“是蛋糕，对了，今天是……那我还得哭，我得赎罪，唉，我真是太坏了，当时糊涂透顶，就……”


    她趴到桌子上，两眼迷蒙地看着蛋糕，慢慢哼出一首不成调的歌。蒂娅疑惑地看着她，她刚刚说的话很模糊不清，让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现在，她就看着桌上的蛋糕，嘴里又哼歌又嘀咕着什么，烛光让她绿色的眼眸变得明亮了些。


    丽雅成为女仆已经一年了，她的脸变得圆润起来，两眼也不那么凹陷了，尤其是经常在花园里晒太阳，使她健康了许多，从前双眼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哀伤，现在也少了些许。她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一样，加上日记里的叙述方式，蒂娅敢肯定她先前是位明媚的少女了。


    她将脸擦了惨，下巴靠在手背上，侧对着蒂娅，一滴泪珠就从她的脸庞滑了下来。


    蒂娅睁大了眼睛，猛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她之前好像看到过，可现在仔细想，却完全想不起来。


    “嘿，小蒂娅。”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你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一年，你就是大姑娘了，真好啊……”她的手去摸蒂娅的脸蛋和手，脸上的笑容和善又亲切，“你多少岁啦？”


    “我十五了，明年我就十六了。”蒂娅柔声说。


    “我算算……哎呀！和我的孩子差不多，他也和你一样大了，唉，要是你们能成为朋友该多好啊？”丽雅恍惚地说，“你在外面看见他，一定要让他来找我。”


    “我一定会的。”蒂娅许诺说，“但是你能告诉我一些你孩子的特征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的。”


    实际上，丽雅也不知道，她在这庄园一年，一点她孩子的消息也没有找到。


    “他……他大概这么高了，这么大了……”她的手比划着，眼泪刷刷地掉下来，“我想起来了，他出生就被抱走了，我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这可怎么办啊？”


    蒂娅想安慰她，但是她又趴到桌子上，哭了起来。蒂娅说话她也不理会了。她只好轻声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温暖，但气氛貌似不怎么好，因为蒂娅去的时间太长，伊恩和尤里待在一个房间，很难不产生矛盾。


    两个人一个表情不屑，一个微微笑着，都坐在桌前等蒂娅。


    “你们没吵架，太难得了。”蒂娅惊讶又欣慰地说。


    “啊，我是不会在这种日子，和这种人吵架的。”伊恩淡淡地说。


    “蒂娅，你怎么去这么久？”尤里问。


    “丽雅她哭了，我安慰了阵。”蒂娅回答道，笑容逐渐扩大，“现在到了一年一度的画猫胡子环节啦。”


    两人都把脸伸了过去。虽然不太明白蒂娅为什么这么喜欢用奶油在他们脸上画，但还是照做。 -


    第二天，三人到下面去堆雪人——先前的冬天，伊恩和蒂娅都会在花园堆一个很大的雪人，尤里不喜欢碰雪，但今年，他却加入到两人间了。伊恩说他是在献殷勤，蒂娅让他宽容点。


    三人在一片雪白中找到一个空地，准备在这里堆一个和他们差不多高的雪人。麦片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它还记得去年的教训，不会用舌头去舔东西了。


    三人在堆雪人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接着，他们就看见老园丁追着一个女仆跑来了，那女仆手上拿着一把镰刀，居然是丽雅。


    “丽雅，听着，你得把镰刀还给我。”老园丁说，“这东西很危险，你千万要小心，快点，给我吧。”


    他试图抓住丽雅，但她身形很纤细敏捷，从他伸来的手下面钻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我不，艾伦，你说过会带我去庄园外面，可今天我看见你打发那个男孩去了外面，却不让我去，你得先答应我，下次会带我出去，我就把这个东西还给你。我得去找我的孩子啊。”


    “现在正是冬天，外面很危险，你出去的话会被外面的怪物抓住。”老园丁说，“你知道那些怪物有多可怕吗？被他们抓住，你就回不来了。”


    “天啊！”丽雅捂住嘴惊呼，“那个男孩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不，他不会。”老园丁肯定地说，“他的家就在外面。”


    “可我一定得去外面。”丽雅说着，挥舞着镰刀去割那些齐整的草坪，上面覆盖着雪随着她的动作到处飞舞。


    “天呐，天呐，看在老天的份上——算了，丽雅，我答应你，但是得等到春天，现在还不行，现在，把镰刀给我吧。”老园丁看到他的杰作被糟蹋，嘴里的草都快掉下来了。


    “哦，给你吧。”她把镰刀还给了他，提着裙子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老园丁只能赶紧追上。


    老园丁或许没料到，自己人到中年，还会遇上比花草还难对付的人。三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出来。


    蒂娅心想，如果丽雅一直找不到孩子的话，就在庄园这样待一辈子也不错。


    把雪人堆好，丽莎就来喊三人回去，现在天气严寒，罗南管家很怕他们生病，每天都要求他们尽量待在客厅。


    可雪人还没有帽子和围巾，前年和去年她和伊恩在后花园堆的雪人不知道被谁戴上了围巾，她把两条围巾都留了下来，现在还放在抽屉里。


    等晚饭后，蒂娅趁丽莎和伊恩还有尤里说事情，溜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围巾和帽子，又偷跑到下面，想给雪人戴上。


    她一路小跑进花园，却远远的看见，雪人前站着一个身影，看动作，好像是在雪人脸上做什么。


    现在天已经黑了，花园只能靠后面房间里透出的光看见东西。


    “那个人……是你！”蒂娅上前看清是谁后，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是你啊，丽雅？”


    丽雅正在给雪人戴围巾，蒂娅赶忙拿出自己手上这条，和她手上的那条对比了一下，手法一模一样。


    “什么？你说这条围巾吗？”丽雅回过神说，她刚刚正哼着歌。


    “是啊，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之前堆雪人的位置在后花园，也就是靠近地下室的地方，而你就是——”蒂娅恍然地说。


    “嗯……”丽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给雪人戴围巾呢？”蒂娅问。


    “它很冷，它一直站在这里，一定冷坏了。”丽雅解释说。


    “你怎么知道它冷呢？”蒂娅觉得和她聊天很有意思，“它是个雪人，全身都是冰凉的。”


    “是啊，它全身都冰凉，一定很冷。”丽雅笑着说，“我会织围巾。”


    “你织的很好。”蒂娅夸赞道，“你的手艺很不错啊。”


    “戴好了，就这样，然后——”她自顾自地说，又蹲到地上，开始拿起那些雪，在手里捏着什么。


    “你要做什么呢？”蒂娅蹲在她身边，看到她的手被冻红了，连忙把她手里的雪给拿走了，“你不冷吗，你的手都要冻伤了。”


    “可是它一个人在这里多孤独啊。”丽雅又重新抓起那些雪，“我来给它做几个小孩子，这里就会变热闹了。”


    “好吧，那你戴上我的手套吧。”蒂娅把手套摘给她，但丽雅不接，她就帮她戴了上去，“你要做几个小雪人？”


    “我想想……大概七八个吧，那样它就不孤独了是吧，我真是太害怕孤独了，不希望它和我一样，你想想，没有家人是一件多可怜的事。”丽雅认真地说。


    “是啊，那我们一起做吧。”蒂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是，她就陪丽雅做了七八个小雪人堆在大雪人的旁边。做好后，丽雅开心地拍起手来，终于肯回房间了。


    蒂娅特意让丽雅先进去，然后她再偷偷上二楼客厅，但她出去的时间太长，加上手被冻得通红，一下就被伊恩看见了。他虽然拿着书坐在壁炉前，却在蒂娅进来的那一刻将她全身都打量了一遍。


    “蒂娅，你过来。”伊恩把书往桌上一丢，沉下脸到了她面前，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里了？”他皱眉问，“你的手冰凉，手套呢？”他摸了摸蒂娅的脸，“脸也是！”


    蒂娅笑了笑，想用沉默让这件事过去，但伊恩有些不依不饶。


    “罗南说了你现在不能老是碰一些冰凉的东西。”伊恩将她的手搓了搓，拉她到了壁炉边，“你去哪里了？”


    “我去——我忘记了。”蒂娅想含糊一下，有时候，伊恩唠叨起来比罗南管家还恐怖。


    “忘记了？”伊恩笑了一声，“你是想蒙混过去吧。”


    “求你别说了！”蒂娅干脆把双手覆盖在他脸颊上，没想到伊恩居然不挣脱开，反而很无奈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握着拿到壁炉边去烤。


    “蒂娅，你还好吗？”尤里绕到她身边坐下，“我刚刚看见——”


    “看见外面好像又下雪，是吧？”蒂娅急忙打断他的话，用恳求的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因为罗南管家就在刚刚也进屋来了。


    “嗯——”尤里懂了她的意思，露出点点笑容，“把手给我。”


    蒂娅便抽出一只手给他，尽管伊恩很不情愿。


    尤里双手握住她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让蒂娅的手暖和起来，他双眼看着火光，好像在想着什么。


    蒂娅在心里松了口气，看了看伊恩，又看了看尤里，忽然间，尤里这个角度让她想到了他们生日那天晚上，蒂娅给丽雅送蛋糕时，她趴在桌子上的画面。


    当时丽雅就是这样侧面对着她，旁边的蜡烛让她的面庞泛着柔和的光晕——是她的错觉吗？她觉得，尤里和丽雅这个角度看上去很像，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蒂娅，你盯着他看太久了吧。”伊恩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蒂娅还看着尤里，而尤里也看向了她。


    “好了，少爷小姐们。”一直在旁边做针线活的罗南管家站起身，开始催促他们，“很晚了，该去休息了。”


    “晚安，蒂娅。”尤里轻声说。


    “晚安。”蒂娅还想着刚刚的事。


    要进房间时，伊恩忽然冷嘲热讽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虽然这样说，却没有回自己房间。


    “我觉得，尤里和丽雅有些像。”蒂娅思索着说，“但也不是太像，就是有些角度和眼睛有些相似。”


    “是吗。”伊恩根本不在意，“我倒觉得他长得像麦片。”


    蒂娅被他这个回答逗笑了。


    “这么说，麦片的爸爸就是尤里了。”蒂娅开玩笑说。


    “什么？不可能！”伊恩很不高兴，“麦片的爸爸是谁都能当的吗？难道你想让他当？好，你去找他吧。”


    他打开房间进去了，蒂娅好笑地说：“这是我的房间啊，你……”


    门嘭一声关上了，走廊上的蜡烛将一道影子投到了地上，很快，这道影子也消失了。 -


    春天交替到夏天的第一个周末，蒂娅回到家，外祖母告诉了她一个很好的消息。


    去年丰收的水果，她用一个冬季的时间全酿成了果汁酒，在前一周被一个富豪全买走了，他们获得了一大笔钱。


    而薇拉和柯林在这年春天开始就要去镇里的学校上学了，去年冬天蒂娅买了两匹矮马送给他们当礼物，两人骑马上学，速度要快许多。


    两人得知家里不再像从前那样艰难时，第一反应是问外祖母可不可以换大房子住。他们对翡翠山庄的记忆还没有消退。


    大房子是不能换的，不过，外祖母却要外出一趟，她受到了自己先前一位好友的邀请，恐怕要出去一到两个月，因为那位好友住的较远。


    她已经和西奥商量好，在她外出这段时间，三个孩子先住到红房子去，柯林和薇拉上学期间，艾里斯就由安东尼暂时看着，他也会帮忙看着。


    这让蒂娅又忧心又高兴，她不太放心外祖母一个人出去，虽然外祖母说一路上都是坐火车，车票还是她那位好朋友买的；而艾里斯三人能住到红房子，就代表离蒂娅很近，她周末不用回家，平常有空闲的时候也能去找艾里斯了。


    “他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在我结婚前，我们可是天天见面。”外祖母微笑着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正好离下一次酿酒还有段时间，我去看看他，像我们走到人生末尾的人，能见到的人很少了，还有朋友可以相聚是一件快乐的事。”


    蒂娅理解外祖母的话，和西奥艾里斯一起送外祖母上了火车，再回到家收拾东西，等薇拉和柯林回来，带他们回了红房子。


    因为外祖母提前和西奥说了这件事，他很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足够多的板凳，桌子也换成了大桌子，上面空着的房间也收拾了出来。


    在去的路上，薇拉问蒂娅：“姐姐，西奥叔叔的家是不是离你在的庄园很近啊？”


    “是比较近，但距离你们上学的地方就远了点。”蒂娅叮嘱道，“西奥和我说了，不让你们骑马上学，每天他来接送。”


    “我好想去塔尔庄园看看，是不是和我们山庄一样好看？”薇拉期待地说。


    “是不一样的美，但都一样舒适。”蒂娅歉意地说，“对不起薇拉，现在还不能让你们去庄园。”


    “只要每天能看到姐姐就好了。”薇拉说。


    “我会抽空来看你们的。”蒂娅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们的功课，我会检查的，不达标我就打你们屁股哦。”


    “我一定比薇拉的好。”柯林得意道。


    “吹牛，你认识的字还没我多。”薇拉撇撇嘴，“姐姐，上次柯林因为在课上画画，被老师逮到，被罚抄了。”


    “是吗，柯林？”蒂娅看向他。


    “不是，我没有！”柯林慌忙大喊，“我只是——薇拉，你告我状！”


    薇拉对他比了个鬼脸。艾里斯将脑袋靠在蒂娅的肩上笑。


    “柯林，不及格的话，是会被打屁股的。”蒂娅对他说。


    “哦……我错了，姐姐。”他低声说。蒂娅摸了摸他的脑袋。


    外面天气正好，蒂娅拉开帘子，一阵混合着花香的清风吹了进来，远处德克郡青翠的田野连绵起伏，她的心情更好了。


    到了红房子，安东尼出门迎接他们。他现在也是个大男孩了，脸庞很清秀，还是像先前一样，一激动或者不好意思就会脸红，他的眼睛圆溜溜的，就像小狗的眼睛，身板也很壮实，长起肌肉来了。


    “西奥，平时就麻烦你看着点艾里斯了。”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去时，蒂娅在院子里和他说，“他到了新的环境可能会害怕，麻烦你了。”


    “没关系，”他说，“我想有安东尼在，会很快安抚住他的情绪的。”他在安东尼脑袋上揉了一把。


    “我没问题。”安东尼爽朗地说，“其实艾里斯很好说话，你放心吧蒂娅。”


    蒂娅感激地拥抱了他一下，安东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今年开始，安东尼就不用再去读书了，他认为自己认识的字已经够多了，而且他的梦想是当一名种植花草的能手，不需要学太多无用的。


    安顿好三人，蒂娅就得回庄园了，临走前，她又嘱咐了他们一番，并对害怕的艾里斯承诺，她会在空闲时候常来看他，前提是他乖乖的。


    艾里斯答应自己一定会听话，等她来看他-


    此后，蒂娅每次有空闲的时候都会去看艾里斯，只要是没课的时候，或者傍晚，这就导致她和伊恩待在一起的时间变短了。


    而伊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变化，他表达了不满，并询问蒂娅去做什么了，但都被她敷衍了过去。


    蒂娅有时候会和安东尼和丽雅一起回红房子，因为丽雅被老园丁允许能离开庄园了，但不能走太远，只能到外面的树林。而丽雅或许对外面还是有恐惧，不会跑太远，并且会按时回庄园。


    但蒂娅不是很放心她在外面，他们去红房子时，如果丽雅也要出去，他们就会喊上她一起。


    让人意外的是，丽雅竟然和艾里斯玩的很来，她还会带着艾里斯玩，就在红房子下面一点的距离，那里是一处山谷，全生长着各种野花，说是花田也不为过，更远处是一片湖泊，夏季晚上多雨，现在已经渐渐变深了。


    因为西奥和安东尼都是很温和的性格，对艾里斯耐心十足，他到这里后，并没有感到害怕，尤其是蒂娅还经常来看他，他就更开心了。


    这天，蒂娅知道他们一定在下面的花田玩，就直接去了那里，果然远远的就看见艾里斯和丽雅在花田里奔跑。


    丽雅的体力比不上艾里斯，跑累了就直接躺了下来。而安东尼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手里抛着几个野苹果。


    看见蒂娅来了，艾里斯就朝她跑来，不小心仰面摔了下去。吓得蒂娅连忙过去扶起他。


    “你还好吗？艾里斯？”蒂娅忧心地问，检查他的手臂和其他地方。


    艾里斯摇了摇头，但蒂娅还是在他手心看见了一道血口子，大概是刚刚在地上刮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蒂娅皱起眉，用手帕给他包住。


    她本意是没有责备的，但说出的话让艾里斯听出了这个意思，他肩膀抖了抖，就哭了起来，蒂娅连忙安慰他。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那样说的。”她温声说，“你要是出事，我会伤心啊。”


    “对—对不起。”艾里斯哽咽地说。


    “我不怪你，好了好了。”蒂娅连声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两人坐在花丛前，一阵微风吹过，山谷间所有花朵就摇摆起来。蒂娅把飞到前面的发带弄到后面去，艾里斯停下了哭泣，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蒂娅笑了出来，他也笑了。


    “哎呀，别哭了，快来，艾——你叫什么来着？算了，快来，我们一起跑呀。”丽雅到他们身边说，“快来呀，跑呀。”


    艾里斯抱着蒂娅，摇头拒绝。蒂娅劝他说：“你去跑吧，艾里斯，我不会走的。”


    但蒂娅来了，艾里斯就不会离开她超过五步。他抱着蒂娅，还是坚决地摇摇头。


    “好吧，那我自己跑去了。”丽雅说着，就提着裙子往前面走去，但走了几步，她就被地上的花给吸引了，开始摘起花来。


    蒂娅一直在这里陪艾里斯到傍晚，夏季白天长了些，她才能在外面待这么久，但还是要回去的。当看见天边浅淡的天空露出几颗星星时，蒂娅就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了。


    她哄好艾里斯，看着安东尼带他回了家，蒂娅才和丽雅回庄园。


    蒂娅选择先溜回自己房间，然后再假装睡过头去客厅，但她打开房间门，就看到伊恩坐在落地窗前，好像已经等了她许久。


    “你去哪里了。”他说，“别撒谎说睡过头之类的，我看见了，你是从外面回来的。”


    “我——”蒂娅试图再找其他借口。


    “也别说在花园，我让人找过了。”伊恩淡淡地说，“有什么事还得瞒着我吗。”


    “我去外面见我朋友了。”蒂娅半真半假地说，“是我之前的朋友……他们来德克郡暂时住段时间，我是去见他们了。”


    “我不能一起吗？”伊恩问，“还是说有我不能见的人？”


    蒂娅心想还真有，她一直打算的就是以后离开庄园，但在德克郡生活，就让伊恩和自己的家人认识，现在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暂时先别认识。


    “毕竟是我朋友嘛，我只是去他们家里坐坐。”蒂娅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就介绍你们认识。”


    出乎蒂娅预料，伊恩没再多说，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她继续像先前那样抽空去陪艾里斯，却不知道，伊恩暗下决心，一定要搞清楚她去外面和什么人见面，去做什么了。


    第59章


    这天,下午正好没有课，更没有其他事，也是柯林和薇拉休息的日子。蒂娅准备好一篮子好吃的,准备带去红房子给他们。


    但这样的午后，往往是她和伊恩去下面散步，或者去后面杉树林的绝佳时刻。尤里都会自己单独待着看书，但伊恩一定要和她一起,这大大提升了蒂娅溜出去的难度。


    但是，想到艾里斯看见她时那快乐的笑容,蒂娅也顾不了那么多，她选择主动告诉伊恩,她是出去见之前的朋友，她的朋友很腼腆，见不了其他人，所以她不能带他一起去。


    伊恩表面风轻云淡,很大方地答应了。但在蒂娅下楼后,他却跟了上去。


    前面倒还好,后面要靠近红房子时，因为伊恩并不能很敏捷的躲避，还是被蒂娅发现了。


    她回头瞪圆了眼睛,和伊恩四目相对,但他却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尴尬。


    “你干嘛跟着我呀？”蒂娅说。


    “不行吗。”伊恩很不高兴, “我只是想看看，你去做什么。”


    “我说了我去见我朋友啊。”蒂娅说。


    “你这些天总是去见你朋友。”伊恩看着地面，眉头紧紧皱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多了，是不是我在你心里一点也比不过你朋友。”


    “你怎么老是这样想？”蒂娅有些无奈, “我不是说了原因吗？”


    “可是你已经见他们太多次了。”伊恩说，语气逐渐流露出委屈，“之前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去散步，但你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庄园。”


    “我傍晚就会回来。”蒂娅说。伊恩没有回答，也不看她，但眼眶却渐渐红了。


    这是蒂娅最怕的招数了，要是伊恩和她闹脾气，那她还能狠下心，可他要是掉眼泪，那她真是没办法了。


    “好吧，好吧。”蒂娅放下篮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冷落你了，别不开心，傍晚回来，我就陪你，好吗？”


    “不好。”伊恩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想从她手上挣脱，却完全没有用力。


    “哎呀，”蒂娅想了想，坐到了他身上，双手搂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再像个小朋友，我就要笑你了，好吗？晚上我们一起睡，我们一起下棋吧，你看怎么样？”


    就像蒂娅受不了伊恩掉眼泪，对于蒂娅的示好和撒娇，伊恩同样抗拒不了。他耳根带着脖子变得粉红，这代表他开始心软了。蒂娅又说了几句好话，连带着又亲了亲他。


    “你也会这样亲你朋友吗？”伊恩闷闷地问。


    “不会，我只这样亲你。”蒂娅说。她确实没有这样亲她朋友，她这样亲她哥哥弟弟妹妹。


    “好吧，我再不答应你，就好像我是控制欲很强的人似的。”伊恩咳了声说，“那我送你到前面去，我再自己回去，答应我的，晚上我们一起睡。”


    现在因为他们长大，一起睡的时间比先前少多了。甚至还不是蒂娅提出的，而是伊恩。


    就在一天早上，他很惶恐地让蒂娅先出去，喊罗南来。蒂娅关心他怎么了，他只是死死捂住被子，怕被发现什么。后面，两人一起睡的日子就减少了。


    不过，蒂娅主动说两个人一起睡，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嗯，我不会反悔的。”蒂娅在心中松了口气。伊恩陪她走到前面，看到红房子后，两人就告别了。


    但伊恩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看蒂娅朝哪个方向走的，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他刚刚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消散了，转而是极不愉快的神色。


    他转过身，一个小女孩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跑向林子里。


    伊恩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那个小女孩很快不见了，但他还是清楚的看见她褐色的，很柔顺的长卷发。


    和蒂娅一模一样的头发。而且，他刚刚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蒂娅。


    难道是地精或者巫婆变的？变成蒂娅小时候的样子想引他上钩？伊恩心里思忖，他确信刚刚没有看走眼，只有这样不靠谱的理由能勉强解释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和蒂娅那样相似的小姑娘。


    但伊恩还是想去看看，因为实在是和蒂娅太像了。


    他往林子的方向控制轮椅，刚到树丛，一个东西窜了出来，挡住了他的路。


    是一个男孩，和那个女孩差不多大的年纪，浅蓝色的眼睛和浅色的头发，很俊秀的一个男孩。


    但他的表情却像是在尽量做出凶狠的样子，死死瞪着伊恩，举起双臂不让他过去。


    “哪里来的小屁孩。”伊恩说，“让开。”


    “我不让！”柯林喊，“你不许再过去！”


    “哈？”伊恩先是疑惑了瞬，随后笑了笑，“你不让我过去，我就不过去吗？”


    “对！”柯林固执地说，“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为什么，你认识我？”伊恩饶有兴趣地问。


    柯林眼珠转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因为蒂娅叮嘱过他们，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而他现在拦着伊恩，一是不想让他追到薇拉，二是想看看这个能让姐姐那样牵挂，还坐在他怀里撒娇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现在他有些茫然，因为伊恩确实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但他不信他就像蒂娅说的那样好。他心里对他的敌意很重，甚至认为他夺走了蒂娅很多精力，很多关注。


    “对，我知道你是个很讨厌的人！”柯林喊，“你一定会某种巫术！”


    “小屁孩，你是不是有点欠揍了？”伊恩轻蔑地说，“我要是会巫术，现在就把你变成一只奶牛狗。”


    “你！你等着，我要告诉我姐姐！”柯林气急败坏地喊，“你就等着被讨厌吧！”


    “你告诉呗。”伊恩满不在乎，又觉得很好笑，他凭什么要怕他姐姐，又不认识，“你姐姐是谁？难道我还要怕她吗？”


    “说出来一定会把你吓死！”柯林肯定地说，心里还是谨记着蒂娅的话，并没有再说什么。


    “是吗？她很厉害？”伊恩起了逗小孩的心思。


    “她很厉害，有些人可害怕她了，但他自己不知道，这个人一定想不到自己是个大蠢蛋！”柯林得意地说。


    “好啊，你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我看看我会不会害怕。”伊恩的笑容有些揶揄，“我看看你姐姐到底是什么人物。”


    “哼，你才不配看我姐姐。”柯林嘟囔地说。


    “你这个小鬼——”伊恩说着，想抓住他，但柯林动作很快，直接就溜了下去。


    伊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疑惑——这个突然冒出来威胁他的小孩是谁啊，怎么听他的话，那个小鬼好像认识他一样。


    还有他姐姐又是谁？


    伊恩往林子里看了眼，哪里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他只好自己回去了。


    而此时，蒂娅到了红房子，正在给跑的满脸汗的薇拉洗脸，再把她散乱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


    柯林忽然跑进了屋，不停喘着气，脸上还一副憎恶的表情。


    “柯林，你看看你跑得满身汗。”蒂娅把他拉过来，强硬地给他洗了把脸。


    “姐姐，我刚刚看见了。”柯林一本正经地说。


    “看见什么？”蒂娅问。


    “我看见了，你坐在那个男生怀里，还亲他！”他说出这话，屋里的安东尼和薇拉都看向她，还好这个时候艾里斯在外面和丽雅玩，西奥看着他们。


    蒂娅有些窘迫。


    “你看错了吧……”她讪讪地说。


    “不，我绝对没看错，我还和他说话了。”柯林撇撇嘴，“他确实不像一只白鼬鼠，但是，他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根本没有姐姐你说的那样好。”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啊。”蒂娅无奈地说。


    “我刚刚了解过了，反正他就是不好，他说我是小屁孩，还说我小鬼。”柯林急匆匆地说，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蒂娅去收拾他一顿，“姐姐，这样的男人你也喜欢他！”


    “是你突然窜到别人面前了吧。”蒂娅一眼就看了出来，“伊恩他说话很不饶人，不过，他并不是真心在说你。”


    “他就是！他就是！”柯林大喊起来。


    蒂娅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这么亢奋。


    “柯林，你是不是发烧啦？”薇拉说。


    “你才发烧，薇拉！”柯林气呼呼地说，“我就是讨厌他，姐姐，我一定会像你证明，我一定比他厉害，比他更像个男人，比他更能让你依靠，一定！”


    他说完这话，脸变得通红。屋里几个人都惊呆了。


    “柯林……”蒂娅喃喃道，又惊讶又觉得感动，她不准备打击他，而是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好啊，那我就等着你让姐姐依靠的那一天，好吗？”


    “好！”柯林变得神气起来。


    过了会儿，他睁大明亮的眼睛，很认真地问蒂娅：“姐姐，你现在是不是讨厌他了？告诉我你没有那么喜欢他。”


    “嗯，以后再讨厌吧。”蒂娅微微一笑。


    晚上，蒂娅如约和伊恩一起睡，两人先一起坐在矮桌前看书。


    蒂娅想到白天的事，故意问伊恩：“你今天回来有发生什么事吗？”


    “遇到一个小男孩。”伊恩面无表情地说，“他说我得罪他了，要告诉他姐姐，这真好笑，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认识他姐姐。”


    “那他要是真的告诉他姐姐，你会怕吗？”蒂娅憋着笑问。


    “我为什么要怕？”伊恩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你看我除了你的话，还在乎过谁的话呀，傻瓜？”


    为了掩饰笑容里的不对劲，蒂娅将脸埋进他怀里，心里简直乐开花了。


    要是以后伊恩知道她就是那个姐姐，而他得罪的人是她亲弟弟，他会是什么表情？ -


    因为蒂娅的细声软语和亲吻，伊恩对于她去见朋友这件事不再发表更多不满的意见了。他不想让蒂娅觉得他是个控制欲多么强的人，而且也害怕她生气。


    而尤里向来对蒂娅的私事不会过多问，只是提醒她路上小心。


    在蒂娅这样生活了两周后，收到了一封从遥远城市寄来的信，是外祖母写的，说她已经到了好友家中，还会留一段日子，让他们不用担心。


    蒂娅现在也没什么担心的，艾里斯的情况比她想得要好，大约有丽雅的缘故，两个人整天在山谷下面的花田跑。每次蒂娅去都听见他在笑，看见他浑身沾满了花瓣。


    有时候蒂娅实在没有空闲，就会让安东尼带一篮子好吃的去。而丽雅也不是随时都能出去的，她还记得自己是有工作的。


    可这几天，蒂娅发现，她变得好像很焦虑，明明天气并不燥热，可她却总是在晚上跑出房间，像在找什么。是蒂娅偶然间发现的。


    又是一个晚上，蒂娅和伊恩尤里道了晚安，便回房休息，就在她合上书准备上床时，听见了扭动门把手的声音。


    蒂娅起身去看，果然如她所想，是丽雅正在试图开门，她这几天晚上总是这样。


    “嘘，丽雅，小声点。”蒂娅温声说，“别再捣乱啦，现在很晚了，你打扰到大家休息，会让罗南管家生气的。”


    丽雅很害怕罗南管家，或许是因为她对丽雅从来没有好脸色的缘故，也或许先前就是罗南管家把她关起来的缘故。


    “天啊……可是，可是我必须这样啊，我在找我的孩子，他被带走了。”丽雅抖着声音说，双手焦虑地抓着裙子。


    “可你的孩子，他好像并不在庄园。”蒂娅小声说，见她还要去找，蒂娅只好先把她拉进屋，再过去就是伊恩的房间了，很难保证他不会对丽雅破口大骂。


    “这是哪里……”她惶恐地说，之前的经历让她对密闭的空间有些恐惧，但蒂娅房间很大，倒是让她勉强能稳住心神。


    “这是我的房间，别怕。”蒂娅说，“你坐吧，今晚休息休息吧，你要吃蛋糕吗？”


    “好啊，哪里有？”蒂娅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


    桌上还摆放着她没怎么动的蛋糕和甜品，是杰妮端来的，只是蒂娅不喜欢晚上吃这么多，都只是敷衍几口给她看。


    丽雅高兴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吃了起来。蒂娅看着她轻快摆动的双腿，想了想，去书架上找了两本有趣的图画书来，打算让丽雅看，看累了就送她回去。


    丽雅吃完蛋糕，就和蒂娅开心地看起书来了，她还能看懂书上的内容，但总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蒂娅就顺着她回答。慢慢的，蒂娅倒是先困了。


    “你看啊，这里有张妈妈抱着孩子的插画。”她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露出向往的神色来，“当时我生下他，也想着要抱抱他。但是，他们却把他带走了，还不许我去看望他，我想着我有罪，就答应了。可是，我却找不到他了。”


    “或许他现在也在找你，别伤心了。”蒂娅打了个哈欠，“我们睡觉吧。”


    “好孩子，你困了吗？”丽雅温柔地说，“那快上床去吧，你害怕一个人睡觉吗？”


    “我怕，你陪我一起吧，我们一起说说话。”蒂娅说，她看出丽雅还想聊天。


    “好啊，我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晚爸爸都会给我念书上的内容，我是他带大的，很可惜我没有妈妈。”她说。


    蒂娅起身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


    “我也没有妈妈，我妈妈几年前生了一场病，就去世了。”蒂娅说。


    “啊，我不该说这个的。”丽雅捂住嘴歉意道，“算了，算了好孩子，小蒂娅，你躺床上去吧，睡觉吧。”


    “你也回去睡觉吧。”蒂娅说，“很晚了。”


    “我得看着你睡着啊。”丽雅笑着说，“来吧，快进去。”


    她掀开被子，蒂娅只好躺到了床上，丽雅就靠坐到她身边，手环着她，轻轻拍了拍。


    “是不是每个孩子都喜欢被这样哄着？”丽雅说，“如果我的孩子在我身边，就和你一样大了，我也这样哄他。”


    “他一定和你一样温柔，有浅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蒂娅笑着说。


    “唉，如果我找到他，我就带他回家乡，我在家里给他准备了一间屋子，还准备了一张小床……”丽雅忽然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哎呀，他肯定很高了，睡不了那张床了。”


    “他肯定很漂亮。”蒂娅轻声说，目光逐渐模糊起来。


    “是啊，他肯定是的，我记不清他父亲是谁了，但是，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丽雅思索着说，“他——”


    她继续说话，蒂娅强撑着精神和她说话。过了片刻，丽雅或许是看她困了，就将脑袋靠在她额头边，轻轻地唱起了那首安眠曲。


    这样轻柔的语调，亲昵的安抚，蒂娅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很幸福，并由衷地想，要是丽雅的孩子知道他妈妈是这样温柔的人，一定也很高兴的。


    此后，丽雅总是在晚上和蒂娅说话，还会唱歌哄她睡觉。即使蒂娅早就不需要安眠曲入睡了。


    她说她要将这首歌练得很熟，以后唱给她的孩子听。 -


    一连下了几晚上的雨，天空就像洗刷过那样澄净，白云一朵朵挂在天边；红房子下面的山谷那片花田开得更茂盛了，夜间的雨水把这里树立着的几座大石也洗了一遍，不远处的湖泊就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周围一切和谐的事物。


    安东尼正带着丽雅和艾里斯玩捉迷藏，他找了三根木棍，然后来抽，最后是安东尼和艾里斯藏，丽雅来找。


    “那我数到五十，我就来找你们。”丽雅有些兴奋地说。


    “好，你得蒙住自己的眼睛啊。”安东尼叮嘱道，“还有艾里斯，记得不能躲在超过这片花田的地方。”


    艾里斯连连点头。


    丽雅开始数数，艾里斯和安东尼分头去找躲的地方。


    安东尼躲在了林子里的树丛里，这里很隐蔽，除非走近，不然只能看见一大片灌木。他不担心丽雅会找不到，因为她找人的本事还挺出色的。


    他惬意地靠着树丛躺了下来，被凉爽的微风吹得有些想睡觉了。


    而艾里斯则跑到了花田中距离丽雅最远的大石头后面，这石头很大，完全可以躲人。


    他兴冲冲地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往外看，看见丽雅正在蒙着眼睛数数，好像快数完了。艾里斯正要躲起来，却见丽雅身后走来了一个人，他好像见过。


    丽雅大喊一声：“我来找你们了！”便转过身，不禁呆住了。


    尤里对她笑了笑，绿色的双眸澄澈明亮。


    “你——你是——”丽雅呆愣愣地说，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妈妈，是我呀。”尤里温声说。


    “什么？”丽雅睁大了眼睛，“你是——”


    “你看看，我们一样的眼睛。”尤里带着微笑说，“难道你忘记我了吗？”


    丽雅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眼眶浮现出泪水。


    “啊，是我的孩子，我记起来了。”丽雅说着，握住了他的双手，“真的，真的是你啊！”


    “是我，妈妈。”尤里柔声说。


    “我之前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你和我多像啊，看看你的脸，你的身体……要是小蒂娅知道你就是我的孩子，她该有多高兴啊。”丽雅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丽雅之前当然认不出尤里，一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二是尤里刻意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唤起她的任何记忆。


    “是的，”尤里说。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尤里，叫我一声吧。”


    丽雅搂住他，不停喊着他的名字，此时，她的眼泪早已爬满面庞。


    “尤里，尤里，我的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不，是你找到我的，你也想妈妈了吗？”丽雅又哭又笑，“快，我们回去吧，回我的家乡，你该见见你外祖父了，对了，我们得先去见小蒂娅，我要和她道歉，以后我再也不能给她唱歌了，因为我得走了。”


    “我会和你走的，妈妈。”尤里双手握住她的手，“但走之前，我得拿到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妈妈一定帮你拿到。”丽雅瞳孔颤抖着，不停在他脸上看，摸摸他的头发和脸庞，他的一切她都那么喜欢，和她分别十几年的孩子，现在终于和她见面了。


    “那个东西在湖里。”尤里歉意地说，“对不起妈妈，我不小心把东西丢到湖中央去了。”


    “没关系孩子，你就在这里，我去帮你拿回来。”丽雅擦擦脸说，转身便往湖边走去。


    几夜的大雨，现在这片湖泊已经很深了。


    “妈妈，等一下。”忽然，尤里喊住了她。


    “怎么了？”丽雅回过头问，“是不是害怕妈妈会不见啊？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妈妈，对不起。”尤里凝望着她说。


    丽雅含着眼泪，抱住他，在他额头和脸颊亲吻着，嘴里不停说：“我的孩子，尤里。我的宝贝啊，都多少年不见了，当时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才多大呀，看看你现在，都变这么出色了，真漂亮，真好……”


    她最后亲吻了他的额头，便往湖里跑去。


    艾里斯躲在石头后面，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更不明白丽雅跑去湖边做什么。


    尤里站在原地，看着丽雅远去的身影。


    湖水很快漫过了丽雅的小腿，她还在往里走去，因为尤里刚刚说东西掉到湖中间了。


    艾里斯面上露出着急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喊丽雅上来。蒂娅说过夏天不能玩水，他不知道丽雅是不是去玩的，岸边还有个人，他虽然眼熟，却记不起来是谁。


    他要出去吗？那个男孩和丽雅说的什么话？他出去了，会不会也要下水？艾里斯艰难地思索着，头猛地痛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阻碍他思考。


    他捂住脑袋，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被尤里听见了。


    他缓缓扭过头，脸上满是泪痕。


    艾里斯听见了靠近这里的脚步声，只好咬着嘴唇，蜷缩着身子往后躲。


    此时，水已经漫过丽雅的胸膛了，她只有弯下腰，才能在水里找东西。即使她连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尤里看了眼水里的身影，再次流下眼泪，继而继续朝艾里斯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雪白的团子窜了出来，朝尤里扑了过去。


    “啊，是你啊，麦片。”尤里笑了声，麦片舔了舔他的手和脸，黑溜溜的眼珠往那片湖泊看。


    平静的湖面浮出几个泡泡，已经没有人影了。


    “蒂娅要来了，是吧？”尤里说，“她一定会伤心的，不过，没关系，我会安慰她的。”


    他站起身，泪水顺着面庞落下，可他笑着，哼出那首安眠曲，转身走了。


    为了不撞到蒂娅，他会绕路的。 -


    蒂娅知道艾里斯和丽雅最近很喜欢在这片山谷间玩捉迷藏，她提上装满食物的篮子，直接就往那里去了。今天西奥要给庄园送一批东西，是安东尼在看着两个人。


    蒂娅是下午出去的，出去前只有伊恩在客厅，尤里早上说自己找到一本很好看的书，就一直待在房间。


    而伊恩又开始对蒂娅这种总是丢下他离开庄园的行为感到不满，在蒂娅说她要出去时，他一言不发，回了自己房间。


    他还把麦片赶了出来，说它一点用也没有，留不住自己的妈妈。蒂娅只好带着麦片一起，正好去溜溜。


    麦片到了外面很兴奋，又跑又跳，蒂娅则慢慢地走，很快，麦片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蒂娅并不担心，麦片知道该怎么往山谷走。


    这条路布满斑驳的树影，野果和野花的香气混合在清凉的风里，还掺了点蛋糕的甜味。


    是蒂娅带给丽雅的，她答应她今天会给她带蛋糕。


    蒂娅绕过红房子，能够看见那片山谷了，她眯了眯眼，笑了起来——艾里斯和麦片正朝她跑过来。


    “艾里……”


    “人！”艾里斯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水，一边说着，一边朝拉着蒂娅往山谷的方向跑去，“人！水里……人！”


    “什么？”蒂娅没有听明白。麦片也咬住她的裙子把她往前面拽。


    “丽—雅。”艾里斯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他生病后就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还是丽雅这些天一直和他一起玩，他才记住了。


    “丽—水里，湖。”他急得直掉下眼泪，手握成拳头往自己脑袋上砸。


    “丽雅，湖里？”蒂娅瞳孔骤缩，“丽雅？！”


    她丢下篮子，往山谷狂奔，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眼里只能看见那片清澈的湖泊，以及，湖面上漂浮的白色身影。


    蒂娅直愣愣地停下了脚步，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或许是看错了，不会是的。但她的脚步却又提了起来，往水里冲去，嘴里喊着丽雅的名字。


    没有动静，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像睡着了，漂浮在湖中央。


    蒂娅一脚踏进湖里，被赶来的艾里斯抱住，他咬着牙，哭着喊：“别、别去，别去！”


    两人滚到地上，蒂娅挣扎着爬起来，泪流满面。


    “怎么回事啊？丽雅！丽雅！”她看见那淡金色的头发，失声叫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第60章


    丽雅是被安东尼带上岸的。这孩子被蒂娅的叫喊声惊醒,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赶忙下水把丽雅给带了上来。


    但带上岸的是一具尸体。


    “蒂、蒂娅，对不起,我睡着了，我不知道丽雅是怎么下水的。”安东尼颤抖着声音说，“之前我们玩，丽雅从来不会接近湖的啊。”


    丽雅平静地躺在地上, 双眼紧闭，全身都湿透了。她被湖水泡到发白, 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样活泼，好像下一刻, 她就会睁开眼，张开嘴，牵起裙子在花田里奔跑。


    蒂娅呆立着，艾里斯害怕地看着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蒂娅慢慢走到丽雅身边,跪在了地上,将脸靠在她胸膛的位置，伸手搂住她。


    “蒂娅，对不起,对不起……”安东尼哭出了声, “我不知道,我不该睡着的，我不知道丽雅为什么会溺水，是我的错，对不起……”


    艾里斯也跪到蒂娅身边，他不知道怎么和蒂娅说刚刚的事,要怎么告诉她，是一个人和丽雅说了什么话，她才会下湖的。


    安东尼还在不停道歉，但蒂娅清楚，这不是安东尼的错，丽雅神志不清，就应该待在庄园才对。


    可为什么会突然出事呢？之前丽雅是不会靠近湖边的，她还特意叮嘱过，不管是丽雅还是艾里斯，都很听她的话，是什么事，让丽雅忽然靠近湖边。


    “艾里斯，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蒂娅忽然木讷地问，“你有看到丽雅是怎么下水的吗？”


    艾里斯浑身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他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蒂娅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用手帕将丽雅的脸擦干净，从脸擦到手。


    “蒂娅，对不起，蒂娅。”安东尼说。


    蒂娅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安东尼本来也没有看好丽雅的责任，如果丽雅硬要离开庄园，她就会想方设法离开，她又精神不正常，很难不出事。


    可蒂娅却觉得——如果她当时和麦片一起跑，快点到这里来，是不是丽雅就不会出事了？


    或者，她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告诉她其实她的孩子早就死了，让她安心待在庄园，安然过一辈子。


    看着她宁静的容颜，蒂娅抓住她的手，嚎啕大哭。


    “我应该跑快点的。”蒂娅说，“我应该早点来的，或者，不让丽雅离开庄园，或者，拜托米勒太太，让她去榆树林山庄，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里斯也跟着她哭起来。安东尼一边擦眼泪，一边起身冲向庄园的方向，他得找人来处理丽雅的尸体。


    “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蒂娅喊着。


    “别哭、别——对不起，我——”艾里斯把她按进怀里，“我——”


    “艾里斯，你不知道，是我，是我一直顺着幽灵的线索，知道了她的身世，遇到火灾被她救了，才让她被放出来——我想如果她一直是幽灵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蒂娅崩溃地喊，“我提过想把丽雅送去榆树林山庄，可是罗南管家不同意——是我改变了她的人生啊。”


    艾里斯不停摇着头。


    蒂娅哭着梳理丽雅的头发，只是看了眼她雪白的脸，她胃里就一阵翻涌，侧头吐了出来。


    她一连吐了好几次，吐到浑身都没有力气，脸色惨白，几乎半昏迷过去了。最后，还是西奥和老园丁赶了过来，安东尼抱起蒂娅，把她和艾里斯带回红房子。西奥和老园丁则负责处理丽雅的尸体。


    老园丁看着丽雅的尸体，起初还不愿意相信，事实还是叫他从沉默中回过神来。他在周边摘了许多花，将她双手放在腹部，花放到她手心。


    再也没有女仆抢他东西了。


    两人清楚丽雅没有家人，只能一起将丽雅埋在了一个山丘上。


    这里生长着许多花，风一吹，就会跟着摇晃。


    西奥搬来一块石头，用小刀在上面雕刻了丽雅的死亡日期和名字。


    老园丁摘下自己的帽子，盖在了丽雅的脸上。


    蒂娅在回红房子的路上醒了过来，还是强撑着去看丽雅下葬。她红着眼睛，已经没有哭的力气，只能被安东尼和艾里斯搀扶着，眼睁睁看着土一点点把丽雅掩埋。


    一个简单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或许，再过几天，或者一周，才会有人发现——那个在花园里蹦蹦跳跳的女仆怎么不见了呢？


    在西奥把墓碑摆好后，恍惚间，蒂娅好像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双绿色的眼睛，隐约听见了那首熟悉的安眠曲。她身体晃了晃，猛地朝后倒去。 -


    蒂娅醒来时，是在庄园自己房间的床上，床边围满了人——罗南管家、丽莎、杰妮，还有凯兰三人，以及伊恩和尤里。


    她出门时，伊恩还在闹脾气，现在他却握住她的手，贴在他脸颊上，无声地掉眼泪。


    几人看见她醒了，脸上都浮现出欣喜的神色。杰妮呜咽地哭了出来。


    “蒂娅，你还好吗？”伊恩小心地询问，“是艾伦把你背回来的，你昏迷了，医生说你是悲伤过度。”


    “艾伦说，丽雅死了。”丽莎低声说。显然，他们都知道是因为丽雅的死，蒂娅才会变成这样。


    “我想一个人待着。”蒂娅直视着前方说。


    “我们走吧，让小姐好好休息。”罗南管家说，“别打扰她了。”


    “蒂娅，我也要走吗？”伊恩小心翼翼地问。他觉得蒂娅现在很需要陪伴。


    “嗯。”蒂娅只轻轻应了声，便把手抽了回来，侧过身用被子包裹住自己。


    伊恩咬住嘴唇，最终还是跟着大家走了。


    他们不知道丽雅是怎么在晚上给蒂娅唱歌，给她编头发，一起看图书，讲故事，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死对蒂娅打击有多大。


    在蒂娅眼中，她不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还是她的朋友。


    而蒂娅心中对丽雅的死不仅有难过，还有自责。她认为丽雅的死有她的一份责任，是她解开了关于幽灵的谜题，让她成为了一名女仆。


    即使她知道，如果不是她，丽雅就会当一辈子疯掉的幽灵，疯疯癫癫的死去。


    罗南管家让蒂娅好好休息，暂时不用上课了，头两天，蒂娅一直待在床上，连饭也不吃，杰妮端来的饭她一口也吃不下。伊恩来喂她，她勉强吃了一口，就呕吐了出来。


    晚上，蒂娅开始做噩梦，梦见她掉进水里，丽雅救了她，但丽雅却死了。或者梦到丽雅在水里挣扎，她有希望赶上，却怎么也接近不了湖泊，最终只能看着她死去。每一次，蒂娅都在半夜惊醒，醒来后身上都是冷汗，脸上都是泪水。


    仅仅一周时间，蒂娅就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她交代了西奥照顾好艾里斯他们，并选择暂时不去看他们，她这个状态，只会让他们担心。


    几年前四人的母亲去世，蒂娅来不及难过，只能强压下悲痛，而现在，她有太多空闲时间，脑中不停闪过关于丽雅的事，这种悲哀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白天，蒂娅坐在窗前一言不发，有时候会看看书，伊恩和尤里来陪她，绞尽脑汁和她说话，蒂娅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复。


    吃饭时，不管是谁来劝，蒂娅都只吃几口，而且吃完就吐，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晚上因为做噩梦的缘故，蒂娅经常在半夜惊醒后抱着头痛哭。伊恩和尤里开始在晚上轮流来陪伴她。


    本来伊恩不想让尤里来，但他强硬的表示，他一定也要陪蒂娅。考虑到现在不能让蒂娅太为其他事烦恼，伊恩才勉强妥协，和尤里每人一晚陪着她。


    但这对蒂娅的睡眠并没有什么帮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几人急坏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让蒂娅好起来。在意的人去世这种悲痛，只能自己想明白，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尽管这样，伊恩和尤里还是拿出万分的耐心来照顾她，希望她能快点郑重起来。


    这天，杰妮把晚餐端进屋，伊恩正在和蒂娅说话，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得出，伊恩很努力，一直笑着，试图让蒂娅也笑起来。但蒂娅没有什么反应。


    “该吃晚饭了。”伊恩说，“我来喂你吧，蒂娅，你这几天有照过镜子吗？你的脸变得更小了，还没有我的手大。”


    他把桌子弄到蒂娅面前，开始帮她切里面的食物。


    “来吧，吃吧。”伊恩让自己的声音放到最软。


    “你吃吧。”蒂娅说，语气毫无起伏。


    “傻瓜，你再不吃，去外面都会被风吹走了。”伊恩说，“张嘴，吃完我们下去散步吧，去花园好不好？”


    “花园……”蒂娅无神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这让伊恩看到了希望，连忙把吃的递到她嘴边。


    “花园，伊恩，你看见了吗？那个人好像丽雅啊，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拿着花跳那么高了。”蒂娅嘴角浮现出一点笑容，身体往前伸，试图再看得清楚点，“你看见了吗，那是——”


    伊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是蒂娅出现幻觉了。


    “蒂娅，”伊恩沉声说，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握住她的双肩，让她看向自己，“丽雅死了，那里没有人，她已经死了很多天了，你也这样很多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她死了。”蒂娅眉头颤了颤，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我知道她死了，不需要你来提醒。”


    “需要。”伊恩肯定地说，“难道你心里就只有她，没有其他人吗。”


    “但其他人都还好好的，只有她出事了。”蒂娅抖着声音说，转身想摆脱伊恩的注目，“我想一个人待着。”


    “蒂娅！”伊恩强硬地把她拽进自己怀里，“蒂娅，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但是——但是你为自己想想吧，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难道其他的人你都不在意了吗？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更担心你，你这个样子……我情愿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想再看到你掉一滴眼泪了。”


    蒂娅被他按在怀里，听见他极快的心跳声和哽咽的语气，崩溃大哭起来。


    “伊恩，这都是我的错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蒂娅抓住他衣服，“都是我当时一定要查幽灵的事……她出去，我却没有看好她，我真的太没用了！”


    “不，蒂娅，你不该自责，如果不是你，她就会一直是幽灵，一直被关在那个房间，我们不是没见过她当时的状态，你觉得，她那样下去就会活的很好吗？”伊恩抬起她的脸，“是因为成为女仆，她才好了起来，但她本来就神智错乱，其实你我都清楚，她出事是迟早的。”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蒂娅摇头说，“她可以一直待在庄园！”


    “不管怎么样，她确实死了。”伊恩忍着眼泪说，“哭吧，蒂娅，哭够了，你就得想起还有其他在乎你的人，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你这个傻瓜，不会又想丢下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蒂娅说。


    伊恩轻声安抚着她，等蒂娅稍微好点了，他就一边劝一边哄，终于让蒂娅吃了一顿饭。


    不过，蒂娅还是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依旧会恍惚间看到一个神似丽雅的身影，晚上做噩梦被惊醒。


    每次蒂娅被惊醒，陪着她的伊恩或者尤里就会马上安慰她。


    今晚，她又梦见自己眼睁睁看着丽雅溺死，哭着醒了过来，接着，一个人紧紧搂住了她。


    今晚是尤里陪她，自然是他抱着她。对于她的崩溃，尤里往往是耐心让她冷静下来，再哄她入睡，但这次，他却不停说对不起。


    蒂娅喘着气，他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只点了一盏小灯，蒂娅看不见他脸上的泪珠。


    “对不起，蒂娅，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说。


    他不知道这件事对蒂娅的打击会这样大，会让她伤心成这样，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那样做了。


    蒂娅捂着脸，痛苦地哭了出来。


    她这个状态一直被罗南管家关注着，这些天因为蒂娅的情绪，庄园也处于静悄悄的氛围中。直到一个晚上，蒂娅正在伊恩的陪伴下一起看书，丽莎忽然进来，告诉蒂娅罗南管家让她去她的房间。


    “必须现在去吗？”伊恩皱眉问，他好不容易让蒂娅肯看书放松一下。


    “是的，伊恩少爷，罗南管家说有些话要和蒂娅小姐说。”丽莎回答道。


    蒂娅点点头，让伊恩先等着，就和丽莎一起去了。


    一进门，罗南管家就上前抱住她，不停抚摸她消瘦的脸颊。


    “我亲爱的小姐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拿出手帕拭泪，“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对不起。”蒂娅说。


    “别道歉，我的小姐，这不是你的错，我喊你来，就是想消减你心里的悲伤。”罗南管家叹了口气说，“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仅仅是因为，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了，这些事情会让你看清你现在这样为她难过是否值得，但小姐，你得先保证，你不会将那些事说出去一个字。”


    蒂娅缓缓抬起无力的眼皮，点了点头。


    “过来坐吧，小姐，到沙发这来。”罗南管家给两人倒上茶，“我相信你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因为你对伊恩和尤里的感情是那样纯粹热情，怎么会说出去破坏你们的感情？”


    “和尤里伊恩他们有关吗？”蒂娅问。


    “没错，”罗南管家回忆起了过往，“我是跟着我家小姐一起来塔尔庄园的，我照顾她长大，是主仆，也是朋友。她叫爱莲娜，是伊恩的母亲。原谅我，虽然爱莲娜嫁到了亚当斯家族来，我还是想称呼她为小姐，而不是太太或者夫人，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心地善良单纯的小姐。”


    蒂娅睁大眼睛听着，她隐隐觉得，罗南管家将要说的话会解开她心里一直奇怪的事。


    “当年，我陪伴我家小姐去参加宴会，在宴会上，主人——也就是奥顿·亚当斯，主动认识了她，不可否认，亚当斯先生长着一张女人都会爱上的脸，并且他在外名声很好，出身也好，被他主动搭讪，我家小姐很高兴，很快，两个人就经常相聚。


    “可惜我当时十分天真，竟然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对待我家小姐，以为那会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因为我家小姐怀孕，他们提前订了婚，要在那年夏天结婚。可我却在一天偶然的外出，发现亚当斯先生在和我家小姐已经订婚的情况下，还和另一个神父家的女儿在一起散步！”


    “神父家……那个人，难道是丽雅？！”蒂娅惊声说。


    “没错，我亲眼看见先生牵着丽雅的手，两个人的脸红的就像苹果，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对！我在暗处跟着他们，等先生离开后，我去告诉丽雅，他刚刚认识的男人已经是其他女人的未婚夫了，让他们断联，但丽雅却不相信，因为先生对她说他还是单身汉。”


    罗南管家的语气变得气愤起来。


    “我气极了，又为我家小姐感到委屈，她那样高贵的出身，却看上这样的男人！丽雅对先生十分信任，看起来完全就被那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我看得出，她实际上心里也有所怀疑——一个长相不凡的贵族后代，怎么就看上身份地位差距这么大的她呢？可她很执拗，不肯和先生断联。


    “没办法，我只好去告诉我家小姐，试图让她取消婚约，可她当时已经怀孕，又不肯相信我的话，带着对爱情天真的幻想，硬是和先生结婚了。”


    “所以——其实伊恩是爱莲娜姑姑的孩子，而尤里是丽雅的孩子？”蒂娅颤着声音说，“我在地下室看到丽雅的日记，我猜到了！但是伊恩否定了我的想法，我才没有继续往这方面想。”


    “请别怪他，亲爱的小姐，因为无论是伊恩还是尤里，都不知道丽雅的存在，不知道他们父母间的故事。”罗南管家说，“在他们眼中和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双胞胎，实际上，伊恩比尤里要大半年。伊恩是在暖炉节前两天出生的，而尤里是在次年的春夏交替季节。”


    蒂娅惊讶地捂住嘴，难怪她之前就觉得他们不像双胞胎，原来尤里比她还小一个月或者几十天。


    “两个人结婚后，我家小姐才看清他的面貌，可她是个很有傲气的女孩，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怀孕，先生就对她迅速冷淡了下去，并且她觉得，先生不可能永远那样冷待她。这些话都是她用不同的方式对我说的，我当时又生气又无奈，觉得她根本就是在痴心妄想，可我家小姐从小就备受宠爱，哪里能想到竟然有人会不爱她呢？


    “婚后两人就搬来了塔尔庄园，我猜是因为这里比较偏，方便先生一出去就一个月起步。那个冬天，就在我家小姐即将生产时，丽娅闯进了庄园，求我家小姐和先生取消婚约，就当是可怜她。”


    “什么？”蒂娅皱起眉，“可我看的日记上，丽雅说自己被骗了，她怀孕后被赶出家门，来到德克郡后才知道姑父有未婚妻的。”


    “我想应该是先生骗了她，或者，日记也是可以用来欺骗自己的。”罗南管家说。


    蒂娅仔细想了想，日记确实有太多空缺，她理解错了也说不定。后面丽雅还觉得爱莲娜是奥顿的未婚妻，应该是被骗了。


    “我家小姐告诉她，他们已经结婚了，丽雅就说出了她怀孕的事，还说要待在庄园，直到见到先生才离开。这直接把我家小姐气到昏迷，我算了下时间，那个男人……他是在我家小姐怀孕后不到一个月，就找上了丽雅！”罗南管家胸膛开始起伏，“我家小姐本来就因为婚姻的不幸福，大部分时候都无精打采的，被丽雅的事一气，就提前生产，难产身亡了。


    “可怜我家小姐，还没有到二十岁，就经历这些事，在死前，她却不看那个未满十个月大的婴儿，而是念叨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罗南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已经是管家，小姐的离世让我又伤心又生气，我把这一切都怪到了丽雅身上——当初我劝过她和先生断联，她却不听，怀孕后被抛弃又找上门来，要不是她，我家小姐就算没有美满的爱情，在孩子出生后，也会为了孩子振作起来的。


    “我先是写信告诉先生小姐去世，并产下一子的事，然后带人将丽雅抓了起来，关在了一个房间。


    “可是，她终究也是个不满二十岁，还被欺骗的女孩，我实在是狠不下心对她做什么，而且她腹中还有孩子，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我就让她只能待在房间里，既然她是神父的女儿，就让她天天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她也认为自己应该赎罪，直接答应了。


    “我只让一两个，还是我信得过的人去给她送饭之类的，一直到第二年，夏季即将到来，她也生下了一个男孩。但我清楚，那个孩子绝对不能留给她。”


    “为什么？”蒂娅问，“如果把孩子给她，让她走不行吗？”


    “这就是关键，小姐。”罗南管家说，“她先前的举动，让我很怀疑她会不会用孩子去威胁先生，让他娶她，要知道，一个带着孩子，还刚生产完的女人，出去后怎么活？我想用孩子留在庄园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我就将尤里带走，对外说我家小姐生的是双胞胎。


    “她的举动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她在房间里发疯，说要见先生，现在这座庄园的女主人已经死了，她是孩子的母亲，会是新的女主人。


    “我听到这话，简直气疯了，本来我想给她一笔钱，留下孩子她自己走，或者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但孩子绝对不能给她，如果给她，到时候她带着孩子回来，又是一场怎样的风波！


    “于是，为了不让她出去乱说，也为了不让她接近孩子，利用孩子做什么事，我把她关了起来，让她为我家小姐的死负责；她对于我家小姐的死，一直都是愧疚的，说她愿意被关一辈子，只要能让她见孩子，但这是我绝对不能答应的。


    “在我看来，孩子是绝对无辜的，而且先生明确表示不会再娶，如果她大肆宣扬尤里是她的孩子，那尤里就会被背上私生子的名声，以后甚至连财产都分不到。”


    蒂娅呆愣愣地听着，这和她当初猜想的差不多，却又差很多。她原本以为丽雅是单纯被人欺骗的可怜女人，原来她也有好几次选择的机会。


    “并且，伊恩出生后已经没了母亲，就算尤里和他不是一个母亲，那也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个孩子都那么可怜，摊上天真的母亲和蠢货父亲，只好由我来把他们带大，可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孩子的关系并不好。


    “现在，因为你的到来，蒂娅小姐，你给庄园带来了希望，看到你伤心，伊恩和尤里一点也不好过，是你让他们的关系缓和。”罗南管家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可是——我知道丽雅就是幽灵，我和伊恩看了她的日记，猜出了很多。”蒂娅垂下脑袋说，“不是我，她就不会成为女仆，现在就不会——”


    “小姐，请别自责了。”罗南管家蹲在她面前，双手放在她膝盖上，“我知道你可怜她，她也确实是个可怜的人，可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你知道，她并不完全无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并且——请原谅我的狠心，她在这庄园待不了多久，因为她和尤里越来越像了。”


    蒂娅想起，自己就和伊恩说过这话。


    “如果她继续待下去，就会有人发现尤里的亲生母亲是她。”蒂娅说。


    “没错，我本来就打算送她走，却没想到，她竟然溺水身亡了，唉，小姐，这事你千万不要和尤里伊恩说，尤其是尤里，他从小就是庄园的少爷，以后会得到先生的一半财产，如果身份忽然变成私生子，这可怎么让他接受啊。”


    她顿了顿，坐了起来。


    “加上尤里从生下来就没有看过他母亲一面，在他心中爱莲娜小姐才是他的母亲，他和伊恩是双胞胎，他怎么会对一个在庄园游荡多年的疯女人产生母子之情呢？现在人已经死了，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姐，你也不要再伤心了。”


    罗南管家搂住蒂娅，温热的手轻轻擦掉她刚刚默默落下的泪水。


    “我知道了，罗南管家。”蒂娅说，“这样的结局或许是因为丽雅的选择造成的，但是，唯一不值得可怜的，最值得被唾弃的人不是她，而是表姑父，是他欺骗了两个女人的感情，是他负不起责任，更是他忽视两个儿子，没有给他们正确的引导，让他们之间感情破裂。表姑父，他是一个很烂的男人！是他造就了这一切！”


    “没错，你说的完全没错，孩子。”罗南管家说，“可我们不得不承认，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不要影响到两个孩子的成长。”


    蒂娅悲愤地点点头，再次表示自己不会将这一切告诉给任何人。


    但是，知道这一切并不能让蒂娅停止对丽雅去世献出感情和眼泪，因为她在她眼中，不只是一个傻的可怜、被欺骗还一意孤行的执拗女人，更是她的朋友。她为朋友的离世难过，没有任何问题。


    同时，蒂娅又为尤里的身世感到怜惜，她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一切的，如果告诉他，就相当于将他这么多年都知道的幽灵其实是他母亲这一惨痛的事实揭开了，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蒂娅敲了敲尤里的门，他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


    “蒂娅。”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点点笑容。


    “尤里。”蒂娅轻声说，踮起脚尖拥抱了他，仅仅是对他的怜惜。


    “蒂娅。”尤里睁大了眼睛，慢慢也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脖颈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蒂娅摇了摇头，感觉到冰凉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脖子滑了下去。 -


    再过几日，蒂娅好了些，虽然还是会做噩梦，但能好好吃饭了，这让伊恩他们高兴坏了。


    蒂娅将丽雅的围巾好好叠起来，放到抽屉里。


    这晚，蒂娅在睡梦中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


    她看见那浅金色的头发，朦胧的绿色眼睛，纤细的手指将她眼角的泪擦去。


    她让她别再哭了，她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