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蒂娅听完两人说的,才知道自己昨天闹了一场多大的笑话。


    她学会怎么用月事带后，更加为自己昨天的天真想法感到脸红，干脆站到墙角去了。


    “哎呦,我亲爱的小姐，你真是太可爱了。”罗南管家洗好手，看见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墙边，还低着脑袋,上前把她搂在了怀里。


    “你不用害怕，更不用自责,我在小时候也完全不懂这些，还是成为妇人后才慢慢摩挲出来的,这事完全就是我的不好，你从小没有母亲，养在乡下，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罗南管家和蔼地说, “就连丽莎,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大半夜哭着来找我,她那时也是完全不懂，以为自己要出大事了。”


    蒂娅被她抚摸着脸颊，睁大了眼睛。


    “这事就不用再提了吧, 罗南管家。”丽莎无奈地说。


    “总之, 这只是代表你长大了。”罗南管家说。


    蒂娅点点头,小声说自己知道了，两人便带着她出去。伊恩还在外面等着，见到蒂娅脸颊绯红，双手绞在身前，第一反应是问：“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少爷，小姐现在很好，她很健康。”丽莎笑着说，“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己闹出一场笑话的事。”


    伊恩本想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蒂娅红着脸走到他面前，很小声地祈求道：“伊恩，昨天的事你别告诉别人，好吗？”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大肆宣扬说自己要死了，不然罗南管家请医生来，她就真的丢大脸了。


    “我不。”伊恩笑了，扬了扬眉说，“我要告诉别人。”


    “啊！不许告诉其他人！”蒂娅扑到他身上，拳头不轻不重地往他身上砸，双腿拼命摆动着，“你告诉其他人我就不理你了！”


    丽莎和罗南管家在旁边偷偷地笑。


    “我可以不告诉其他人。”伊恩狡黠地笑了笑。蒂娅此时坐在他身上，闻言不再动了。


    “除非你每天都亲我两下，就当封口费了。”伊恩说。


    “那你答应我的，每天亲你两下，你就不会告诉别人。”蒂娅摇晃着他的脖子，“会不会反悔！”


    “不会，只要你别忘了这个约定。”伊恩压制住语气中的得意。


    “那我就亲你两下嘛，以后这件事也不许再提了。”蒂娅凑近在他脸颊亲了亲。伊恩嘴唇微扬地点了点头。


    “尤里少爷。”丽莎忽然说，“你怎么站在那儿一直看着，快过来吧，你们三个正好可以一起去餐厅等着吃早餐了。”


    蒂娅和伊恩看过去，就看到尤里微笑着慢慢走了过来。


    “蒂娅昨天怎么了？”去餐厅的路上，尤里问他们。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蒂娅悻悻地说。


    “不关你的事。”伊恩冷淡地说。


    吃早餐时，蒂娅觉得心情好极了，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变得比平常还要诱人，想到昨天她以为自己吃不了几顿饭了，还拼命收集面包，她就很想笑，现在看来，昨天自己真是太傻了。


    不过，蒂娅还是把一篮子的面包给了西奥，让他帮忙带回去，不能浪费。


    周末回家，蒂娅把自己来月信的事告诉了外祖母。


    外祖母心疼地把蒂娅抱在怀里，柔声说：“这事真怪我，在你害怕的时候没在你身边陪着你，没告诉你该怎么做。”


    “没关系外祖母。”蒂娅笑着说，“当时伊恩一直和我在一起，不是这件事，我还不知道他有那么耐心的一面。”


    “他有多耐心啊姐姐，你一回来就一直在提他。”柯林哼了一声说。


    “我像个傻瓜一样一直喊自己要死了，他先把我哄睡着了，然后去问了女仆和管家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查了书。”蒂娅说，“我问他找了多久的书，他不告诉我，但是我看他眼睛都能看出来，他一定看了一晚上，还写到了本子上方便给我看。”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我也能做到。”柯林说。


    “你在吹牛。”薇拉说。


    “薇拉，我不和你说话！”柯林恼羞成怒道。


    “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和你说话呢。”薇拉表情高傲地说，还转过了身子。


    艾里斯抱着蒂娅缝给他的娃娃坐了过来，扯了扯薇拉的袖子，又扯了扯柯林的袖子，想让他俩和好，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他们是怎么了？”蒂娅奇怪地说。虽然弟弟妹妹因为年龄差距比较小，是从小吵到大的，但很少有这种冷战的情况。


    “好像和安东尼有关，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都这样好几天了。”外祖母说。


    “和安东尼有关？”蒂娅费解地说，总不能是安东尼得罪了他们两个吧，他可是她见过脾气很好的人之一了。


    “和安东尼没关系，姐姐，都是他这个小气鬼！”薇拉喊。


    “我是小气鬼，那你找安东尼，让他当你亲哥哥啊。”柯林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整天安东尼哥哥安东尼哥哥的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哥哥呢。”


    “我巴不得让他当我亲哥哥，总比你好！”薇拉被气到了，站起来冲他嚷嚷。


    “那你以后就别和我说话！”柯林不甘示弱道。


    “谁稀罕！”


    “反正我不稀罕！”


    两人都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薇拉似乎越想越委屈，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柯林也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


    “这是怎么了？”蒂娅站起身说，薇拉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等等，我没有搞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吵架？”蒂娅认真地说，“是因为薇拉喊安东尼哥哥，所以柯林不高兴吗？”


    “我可没有不高兴。”柯林强硬地说。


    “谁管他高不高兴，我爱喊谁喊谁！”薇拉一边抽泣一边说。


    柯林腾一下站起来，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蒂娅只好两边安慰，先让他们安静下来再说。


    两人终于不吵了，但还在冷战，都坐在离对方最远的位置。蒂娅无奈地摇摇头，为了避免更大的争端，和外祖母坐到了一起。


    艾里斯坐在她身边，温热的手掌一直贴在她的腹部，他以为蒂娅说的流血是因为肚子不舒服导致的。


    “这可怎么办？”见两人这个样子，蒂娅好笑地说。她不太擅长解决吵架和好的事，就连和伊恩吵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好。


    “不会有太大事的，等过两天，他们就会和好如初的。”外祖母说，“但要是一直纠结这件事，他们就会一直吵，所以，不用理他们。”


    蒂娅听了外祖母的话，事实证明，她的话是对的。


    在蒂娅第二天准备东西时，她看见柯林拿着一幅画找到在院子里玩的薇拉，把画塞给她，却不说话。薇拉看了那幅画后，主动去找了柯林，喊了他几声哥哥，两人就和好了。


    蒂娅放心地回到庄园。伊恩照常在下面等她，两人一起漫步在客厅时，杰妮奔过来猛地抱住她，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小姐，我听丽莎说你来月信了！但我竟然没有在你身边！”她夸张地说。


    “除了这个你还听说了其他事吗？”蒂娅紧张地问。


    “没有了。”杰妮放开了她，“不过小姐，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在下面邮箱拿到了一封寄给你的信。”她从围裙里拿出一个信封。


    “谁寄来的啊？”蒂娅和伊恩同时问。


    “是赛巴斯庄园寄来的。”杰妮说。


    “赛巴斯？好熟悉的姓。”蒂娅想了想，没想起来，先拿着信封和伊恩进客厅坐了下来。


    “我倒是知道是谁，但他们为什么要给你寄信？”伊恩警惕地问，不由自主想到是不是上次舞会，赛巴斯夫人看中了蒂娅。


    蒂娅摇了摇头，把信打开了，她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信上就只有一句话——关于上次舞会的事，我由衷的想谢谢你。下面的署名是诺西·赛巴斯。


    这行字有些歪歪扭扭的，好像写信的人拿着笔一直在发抖，很难想象到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而且现在距离舞会已经过去许久了。


    “啊，我想起来了，是上次舞会摔倒的那个男孩。”蒂娅说，“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其实我没帮到什么忙。”


    “当时不说谢谢，现在知道寄信了。”伊恩没好气地说。


    “他挺腼腆的，这封信应该也是想了很久才寄的。”蒂娅说。


    “你可真会为人说话啊。”伊恩揶揄道。蒂娅装作没听见，让杰妮把信放她房间。


    宁静的一周过去，蒂娅几乎忘了自己闹出来的笑话和那封很晚到的感谢信了。上完课，蒂娅就和伊恩带着麦片去散步。她也想明白麦片为什么要围着她转悠了，因为狗鼻子很灵，它嗅到了血腥气，在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


    而现在麦片就在地上跑来跑去，有时候还要叼着一根树枝。


    蒂娅和伊恩聊着天，一边摘花准备拿到房间里。


    和煦的阳光让整个花园都变成了金色的。远处传来女仆们的欢笑声，麦片在花丛中钻来钻去，背上嫩黄的花瓣逐渐枯萎，落到了地上，被飞扬的雪花代替。


    一年一度的暖炉节又要到了。


    这天，蒂娅正抱着书本走进客厅，表情诧异了瞬，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钟——下午三点，往日这个时候，凯兰三人都在外面玩雪才对，但今天他们竟然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蒂娅走进去把书放桌上，伊恩抓过她的手，皱眉说：“我就说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你手都僵了。”


    说完，他就拉着蒂娅到壁炉边给她烤暖和起来。


    “我没事，今天是怎么回事？凯兰他们这个时候居然在这里坐着。”蒂娅惊奇地说。


    “啊，是罗南把他们喊过来的。”伊恩淡淡地说，“说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我们。她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这次可能真的是大事哦。”尤里坐到他们身边，微笑着说。


    伊恩斜着眼睛瞥他一眼。


    “会是什么事啊？”蒂娅喃喃道。


    她话音刚落，罗南管家就提着裙子疾步了进来，丽莎跟在她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隐忍的笑，又严肃又开心的模样。


    “孩子们，刚刚我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罗南管家说，“请你们看过来，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


    几人看了过去，她深吸口气说：“那就是，伊恩和尤里的父亲，也就是这栋庄园的主人，他要回来了——就在暖炉节的前几天！”


    “这可真是件大事啊。”凯兰摸着脑袋说，“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叔叔了。”


    “没错，他可算记起来自己还有栋半个英格兰最大的庄园以及两个孩子。”罗南管家说，“但愿他还能记起自己的亡妻，舍得去祭奠她一下。就算他记不起来，我也绝对会提醒他的。”


    “他来待多久呢，罗南管家？”尤里问。


    “这我可真说不准，你们不了解他的脾性，他是说留就留，说走就走的人。少的话或许就几天，过完这个节日；多的话就是一整个冬天了。”罗南管家说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在他回来之前，我可得把庄园弄得舒适一些，好激起他留下来的心，让他好歹陪陪自己的两个孩子。”


    蒂娅看了看伊恩，又看了看尤里，发现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还在照常笑着，貌似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多么大的心情波动。


    “伊恩，尤里，你们不高兴吗？”蒂娅问，“你们的爸爸要回来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伊恩嗤了声说，“我敢发誓，他绝对连我们是谁都分不清。”


    “先前他回来，我还是期待的。”尤里说，“但他基本回来就待几天，而且那几天还要出去，后面我就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了。”


    “他回来又不是因为我们。”伊恩说。


    “听起来他好像不爱你们。”蒂娅说。


    “不用好像。”伊恩肯定地说。


    蒂娅翻开一页书，听见那边罗南管家和丽莎的吐槽声。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回德克郡，第一时间不是回庄园，反而是去榆树林山庄。”罗南管家没好气地说。


    “或许主人只是想去看看山庄如今怎么样了吧，毕竟那里也是他吩咐给米勒太太看管的。”丽莎说。


    “连米勒太太都说，他可能记不得自己，每次去都是去给那些小姐们讲故事。”罗南管家似乎翻了个白眼，“真是古怪！明明大可以回来安顿好后，再叫上伊恩他们一起去看看。”


    说完，她就去了外面，开始安排大家打整庄园了。


    蒂娅沉思了阵，觉得这确实是件大事，她来庄园都要一年多了，还没见过这位自己名义上的表姑父，听大家对他的描述，她摸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对于蒂娅而言，更大的事是即将到来的伊恩和尤里的生日。


    去年她不知道尤里的生日和伊恩是同一天，今年她决定给两人一起过。为了避免矛盾，就在她的房间，她会做两个蛋糕，准备两份礼物。


    但蒂娅同时考虑到，如果表姑父在两人生日前回来的话，会不会给两人过生日呢？思来想去，她还是打定主意不管表姑父给不给他们过，她都要给两人过十五岁生日。


    到了冬天，伊恩就有理由天天晚上和蒂娅一起睡，因为有他在，被窝里就会更暖和。


    钟打十点时，伊恩已经在床上等她了，而蒂娅按杰妮教的，正在给头发抹一种护发的油。


    她本来是不想抹的，但杰妮在这方面很擅长，一摸就能摸出来，要是她没有抹，她就会吃惊地大叫。蒂娅就妥协了。


    蒂娅抹好之后，正要上床，门外传来一句女声：“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呀？”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好奇，蒂娅从门缝处往外看，发现原来是几个女仆带着丽雅到下面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几人就到了大楼大门口。


    她们并没有强迫她，是边聊天边走的。


    “好奇怪，为什么她们要带丽雅到外面去啊？”蒂娅回头对伊恩说。


    “哦，是罗南安排的。”伊恩放下手上的书，“说是怕她打扰到了我那个蠢货父亲，惹他不高兴，就先把她安排到其他房间去。”


    “原来是这样。”蒂娅掀开被子，猛地往他身上一扑，伊恩反射性丢开书抱住她，叫了起来：“小心点啊！”


    “哪里不小心了？”蒂娅抬头说。


    “罗南说过，你现在——现在不能随便磕磕碰碰了。”伊恩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是说，你现在已经开始……变成大人了吗？”


    “但是我没有什么感觉啊。”蒂娅歪头想了想，“难道我长大，你就不会长大吗？”


    “我也会，但是你要更小心点。”伊恩用被子盖住她-


    就在暖炉节的前一周，庄园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大地也早就被白雪覆盖。


    凯兰三人在下面雪地里跑来跑去，蒂娅和伊恩带着麦片在打雪仗。尤里不喜欢晒太阳，也不喜欢摸这些冰凉的东西，这些活动他都不会参与，冬天几乎都在大楼里。


    麦片长了几个月，已经长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牧羊犬了，它原本雪白的毛发变得更加蓬松，两个眼珠漆黑，身体也健壮了许多，站起来能到蒂娅的下巴位置。


    它学会打雪仗后，天天醒来就在两人面前做出前蹄匍匐在地上的邀请动作，要他们带它下去玩雪。


    这天，就在蒂娅和伊恩穿戴好要带它下去时，罗南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摇响了让他们去客厅的铃铛。


    “大概是我那个父亲要回来了。”伊恩淡然地说。最近他一直在习惯不加“蠢货”这个词，免得到时候在他本人面前说出来。


    几人来到客厅，罗南管家喘着气，见他们到齐了，深深呼吸了下，压低声音说道：“主人要回来了，大约半小时后到，都先别出去了，等他的马车进庄园，你们再一起下去迎接他。”


    “好——”凯兰三人用拖长的腔调答应着。


    蒂娅再次去看伊恩和尤里，两人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回来一样。


    她不禁想，要是现在的自己见到巴伦，也就是她的父亲，她会怎么样呢？肯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过了半小时，守在下面的仆人带来奥顿·亚当斯的马车进庄园的消息。罗南管家立即让他们整理着装，自己也到镜子面前抹了抹光洁的头发，扯动着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走吧，孩子们。”她对几个孩子说。


    到了楼下大厅，她又对几人说：“外面冷，我们不去庄园门口接，他今年不回来一次，就在那门前等他，已经不错了。”


    蒂娅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几人刚到外面没站多久，一辆黑色的马车就缓缓驶来了。


    丽莎站在蒂娅身边，裙身和上半身稍微挡住了她。蒂娅没觉得有什么，只睁大了眼睛想看看伊恩和尤里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


    仆人打开了马车门，罗南管家走上前去，很快，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身材修长，个子很高，容貌俊美的男人。


    “路途还顺利吗，先生？”罗南管家问。


    蒂娅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个男人，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上金色微卷的头发，鼻梁高挺，嘴唇勾起，带着明媚的笑意。他的身段十分挺拔端正，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使他更加年轻贵气，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岁，实际也确实没过四十。


    这么一看，伊恩和尤里的五官其实都长得很像他，不过是往不同方向长的。


    “啊，罗南，你看上去好极了，路途自然是很顺利的，在榆树林山庄的两天使我现在心情格外愉悦。”他开口说，双臂摆动了一下，显得他比外表要活泼些。


    “外面冷，还是进去说话吧，先生。”罗南说道。


    “你说得对，确实冷极了，孩子们也会被冻坏的。”奥顿·亚当斯摸了摸离他最近的迪尔的脑袋，“是吧，孩子？见到我你高兴不高兴？你叫迪凯是吧，我记得的。”


    说完，他就迈着很大的步伐进大楼去了。


    “姨夫他没事吧。”迪尔说，“我什么时候叫迪凯了？”


    没想到他见到几个孩子，连仔细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自己先进了屋，蒂娅真是大跌眼镜。再一看伊恩和尤里，两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重新回到客厅，奥顿·亚当斯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壁炉边喝着，看见几个孩子进来，他便把茶杯往壁炉上一放，几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啊，我记得，凯迪，海兰，迪德，你们都长高长壮实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他语调轻扬地说。


    “实际上，”罗南管家提醒他说，“先生，你把名字记错了，这是海德，这是迪尔，这是凯兰。”


    “哦——是吗？那确实比我想的名字要出色一些，诶，我许久没回来，都不记得了，你们不会埋怨我的记忆的吧？我整天在外面很忙，实在是记不得一些多余的事，那会让我分心——好了，现在来看看我的两个儿子吧。”奥顿·亚当斯走到伊恩和尤里面前。


    蒂娅觉得不能打扰他们父子相聚，就稍微躲到了丽莎的裙子后面。


    “嗯，你一定就是尤恩了，而你就是伊里，我记得很清楚，当初你们在我怀里的时候，还不到我小臂长呢。”他笑着说，两只大手不停在他们脑袋上揉着。


    “够了。”伊恩面露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爸爸，我是尤里，他是伊恩。”尤里微笑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这好像和我当初给你们取的名字不同啊？”奥顿扬起眉，笑容更大了。


    “实际上，”罗南管家平静地说，“先生，你并没有给他们两人取名，都是神父取的。”


    “什么？原来我没有给他们取名字吗？”奥顿吃了一惊，“那我真是有些失职了啊。”


    “您能明白到这一点，很不容易。”罗南管家说。


    “哎呀，看到你们这些孩子，我都感觉我年轻了不少，虽然我本身也够年轻的，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等等！”奥顿的目光只是朝蒂娅的方向瞥了眼，浑身一震，站起身绕过了身前的尤里。


    “等等，这是——啊，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小精灵！罗南，怎么回事，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塔尔庄园有女孩了呢？”奥顿挥挥手让丽莎让开，蹲在了蒂娅的面前。


    “是您忘记了，先生，去年我给你写信，让你选一位陪读，蒂娅小姐是从榆树林山庄那边过来的。”罗南管家说。


    “哦，哦。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你没告诉我，选过来的是这么可爱一个小姑娘啊，你叫蒂娅？这名字真不错。”奥顿看上去比刚刚还要高兴，握住蒂娅的手晃了晃，“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四了，表姑父。”蒂娅回答说。


    “才十四岁吗？对于十四岁这个年纪来说，你漂亮得有些过头了，不过没关系，我真没想到庄园还有你的存在呢，小蒂娅，你对表姑父笑笑，这会让我心情好一整天的。”他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蒂娅的手背。


    蒂娅眨眨眼，想扯出一个笑容，可被他这样盯着，她感觉有些笑不出来。


    忽然，伊恩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他旁边，皱着眉对奥顿说：“你坐了几个小时马车，就消停点吧。”


    “爸爸，你不累吗？”尤里问。


    “我不累，完全不累。”奥顿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知道成日奔波也是件很不错的事，你会看到……很多的风景。现在，小蒂娅，跟着表姑父到炉火边吧，我刚刚摸到你的手很冷。”


    他牵过蒂娅的手，带着她到了壁炉边，自己先坐到了沙发椅上，接着让蒂娅坐到他身前。但蒂娅觉得这样不太好，便拒绝了，坐到了旁边。


    她表面平静，实则简直惊讶极了。奥顿不问尤里的学业，不问伊恩的身体，反而对她这个远房亲戚这么热情。


    “你喜欢看故事书吗？坐到我面前，我给你念吧。”奥顿从壁炉旁边的书架随便抽出本书，对蒂娅说。


    “我……”


    “她不喜欢看这些。”伊恩板着脸过来了，“你还是找点自己的事情做吧。”


    “我到庄园来，就是为了陪你们来的。尤里，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坐轮椅的？”他眯了眯眼说。


    “谁是尤里？”伊恩咬着牙说。


    “爸爸，我才是尤里。”尤里过来说，“他是伊恩，你还是记一下吧。”凯兰三人在后面拼命憋着笑。


    “哦，哦，好的，我记住了。小蒂娅，来我来给你念书，你看看——”他又对蒂娅说，上半身朝蒂娅那边探去。


    “说了她不喜欢。”伊恩不耐烦地把书夺走，往桌子上一丢。


    “你不喜欢吗，蒂娅？”奥顿握住蒂娅搭在沙发上的手，“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出门去可以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表姑父，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带的。”蒂娅摇头说。


    “那这样吧，我带你出去，去哪里你决定，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吧。”奥顿又说。


    “我……不然表姑父，你还是问问伊恩他们吧，毕竟他们才是——你的儿子啊。”蒂娅有些讪讪。


    “他们啊，他们是男孩，不需要太多东西，女孩可不一样，当然，我也会问他们的，现在先告诉我你的吧。”奥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举起她的手，让她的手背在自己脸颊上贴了一下。


    “我真的……”


    “别问了，现在蒂娅得和我一起出去。”伊恩冷漠地说，直接把蒂娅的手抽了回来，“我们要下去遛狗。”


    蒂娅赶忙站了起来，她心里很忐忑，认为一定是表姑父对她的过分关心让伊恩觉得被忽视了，她得和他解释下才行。


    伊恩不顾奥顿在后面的呼唤，直接把蒂娅拉了出去，麦片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奔向他们了。


    “对不起伊恩，我不知道表姑父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关心，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到了下面雪地上，蒂娅忙说。


    “什么？你为什么和我道歉？”伊恩哈了声，“你觉得我在为他对你献殷勤感到生气吗？”


    蒂娅点了点头。


    “傻瓜，怎么可能。”见她很认真，伊恩笑了笑，“你刚刚也看到了，他连我们是谁都记不清，我从小就不在乎他对我的感情，有没有他我都觉得一样。”


    “那你刚刚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蒂娅问。


    “因为他的举动让我觉得很厌烦。”伊恩直言不讳，“差不多是这个原因。”


    “我觉得只要他不讨厌我就好了，我还担心他会觉得我不适合留在你身边。”蒂娅松了口气说。


    “他没资格让你走，又不是陪他读书，又不是他的表妹，我估计他过不了几天就会离开的，下次见多半是几年后吧。”伊恩耸了耸肩。


    之前一直听伊恩说他父亲不在乎自己两个儿子，接下来这几天，蒂娅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他似乎完全看不见伊恩和尤里一样，总是找蒂娅说话，但每次都会被伊恩或者尤里打断。不然就是出门去，或者在庄园里和几个来拜访的乡绅闲聊。


    除此之外，他很少主动问起伊恩和尤里的情况，不过他们两个看上去也完全不在意，每天还是照常做自己的事。


    临近暖炉节，蒂娅也开始忙碌起来，先给家里准备好过节的礼物和东西，再准备好伊恩和尤里的生日礼物，以及生日蛋糕，还是在红房子准备。


    有了去年的经验，伊恩今年就不再惆怅了，而是早早期待着，直到生日的晚上，他在去蒂娅房间的路上遇到了尤里。


    “你来做什么？”伊恩瞪着他问。


    “蒂娅邀请我来的。”尤里笑着说。


    “她邀请你的？”伊恩睁大了眼睛，起初是不相信，又忽然想到蒂娅说过今年也要给尤里过生日，还是因为他说他们是同一天生日后她才说的，现在他想生气都不行了。


    于是，两人一个面带和煦的笑容，一个扳着脸好像是要债，一起来到了蒂娅的门前。


    “你们来啦。”蒂娅开门后高兴地说，“快进来吧。”


    “你还邀请他，你真好心。”伊恩揶揄地说。


    “毕竟你们生日是同一天嘛。”蒂娅捏了捏他的肩膀，三人坐到了壁炉前。


    “蒂娅，这是你做的吗？”尤里的双眸被火光照得更加明亮了，紧紧盯着桌上的两个蛋糕。


    “是的，虽然你们在同一天生日，但是我觉得，还是要两个蛋糕比较好。”蒂娅说，“今年我的手艺应该比去年要好很多了。”


    “肯定很好吃的。”尤里说。


    蒂娅把蜡烛给点上，拍了拍手，“现在我给你们唱生日歌吧。”


    “我不要和他的一起。”伊恩抱着双臂，皱眉说。


    “我都可以。”尤里微微一笑。


    “呃……那我唱两次吧？”蒂娅只好说，见两人点头，硬是把生日歌唱了两次。


    “要先在脸上抹奶油才能吃蛋糕。”蒂娅笑眯眯地说，“谁先来啊？”


    “我先。”伊恩立即说。蒂娅给他画了猫胡子。


    “好有意思，我也要画吗？”尤里问。


    “要的。”蒂娅逗他说，其实不画也没关系，她还是给他画了个。


    “蒂娅，现在该我给你画了。”伊恩举起手说。看他的眼神，蒂娅就知道自己避免不了变成大花猫了。


    “原来也可以给蒂娅画。”尤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可以给你画吗，蒂娅？”


    “可以啊。”蒂娅朝他看过去，尤里就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伊恩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在刻意表现。


    “现在可以切蛋糕了。”蒂娅说。


    两人都动手给蒂娅切了一份，好像在比谁能让她先吃。看着他们的表情，为了避免战争的发生，蒂娅一次性拿两个勺子，一边舀了点，一起吃下去，保证了公平。


    虽然今晚有尤里的加入，但和蒂娅一起过生日，伊恩还是很高兴的。三人又是聊天又是拌嘴的说话，就在蒂娅觉得时机到了，要把礼物给他们时，外面有人敲了几下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尤里好奇道。


    “可能是杰妮，我去看看。”蒂娅说着，起身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位她不怎么见到的女仆。


    “蒂娅小姐，先生说，要你去他房间一趟，他想问问你关于你母亲的事。”女仆说。


    “我妈妈？”蒂娅惊奇道。


    第52章


    “老家伙怎么事情这么多。”伊恩在后面没好气地说, “今天他被罗南催着去母亲的坟前，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回来还要找点事情做。”


    蒂娅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奥顿·亚当斯要问她家人的情况也很正常，便点点头答应了。


    “应该是问问我家人现在的情况。”蒂娅说，“要不了多久的，你们先吃蛋糕吧。”


    说完,她随女仆去了奥顿的房间，一进屋,蒂娅还以为进了书房，因为这房间很大,进去首先是好几个靠墙的书架。


    “啊，你来了，好孩子，小宝贝,快过来。”奥顿·亚当斯本来是坐在书桌前的,背靠着椅子看报纸,听见脚步声，马上就把报纸和腿放了下来。


    “表姑父，你是要问我妈妈的事吗？”蒂娅走到前面说, “很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没有怎么见过她。”她搬出在路上想的借口。


    “是这样啊，没关系，你再过来点吧——算了，我到你那边去吧。”他站起身,几步到了蒂娅身前，蹲了下来，目光关切地看着她，“看看你，在这月光下，眼睛更好看了。在塔尔庄园一切都好吗？你喜欢这里吗？”


    “我一切都好。喜欢，这里的人和东西我都喜欢。”蒂娅毫不犹豫地说。


    “你想一直待在这样大的庄园吗？”奥顿继续说。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己买一栋庄园。”蒂娅思索后说。她一直想的都是有钱后把翡翠山庄买回来。


    “不用你买，表姑父可以送给你。”他笑了笑说。


    “啊？”蒂娅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现在还小，我说出来你可能不明白。”奥顿低声说，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蒂娅，你来月信了吗？”


    蒂娅嘴唇张了张，迟疑地点了下头。


    “哦——那很好，你已经渐渐长大啦。”他喃喃自语，重又笑着看向她，“你有没有什么想问表姑父的呢？我们可以慢慢聊天。”


    “我没有什么想问你的，表姑父。”蒂娅说，心里升起一股疑惑——他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怎么大半夜让一个小姑娘和他聊天。


    “就是庄园之前有个关于幽灵的传闻，你知道是什么吗？”蒂娅想到这个，便问。


    “这个啊，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每一栋古老的庄园，都有属于自己的传闻。”他说着，灰蓝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小蒂娅，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蒂娅越来越觉得他奇怪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点精神问题，才会在大半夜找她聊天，还要玩游戏。


    “你看过小青蛙的故事吧，故事里的公主吻了一个丑陋的青蛙，结果那个青蛙给她变出很多好东西。”奥顿双目闪烁着期待的神色，一只手轻轻在蒂娅的脸颊上摩挲了下，“只要你吻表姑父一下，我就能给你一样你喜欢的东西，亲两下，就给你两样，不管你要什么，还是去什么地方，伦敦，纽斯卡也好，我都可以带你去。”


    蒂娅并没有像他所想那样变得高兴，她反而从心底觉得这个英俊的男人有点讨人厌，自己有两个儿子不关心，跑来关心她。而且她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和想去的地方，她就想快点回去给两个人过生日。


    “我没有，表姑父。”蒂娅如实说，“而且，今天是伊恩和尤里的生日呢，你不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吗？”


    “哦，哦，是他们的生日啊，我明天再问问吧，或许他们没有什么想要的。”奥顿随意地说，随后用亲切的语气问，“你确定没有吗？那这样吧，我们换个游戏，睡美人你听说过吗？你来扮演睡美人，躺在那里；我来扮演王子，将你吻醒后，就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蒂娅摇摇头，正要拒绝，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接着直接开了。


    “爸爸，蒂娅。”尤里温和的面孔出现在门口，他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有睡。”


    “伊恩，你怎么来了？”奥顿明显愣了愣。


    “爸爸，我是尤里。”尤里貌似无奈地说，“伊恩马上就要闹脾气了，他要蒂娅去找他。”


    “让他先别闹，今晚我有很多话想和蒂娅聊。”奥顿挥挥手，站了起来。


    “已经很晚了，爸爸。”尤里说，“今天你才去看了妈妈，还是先休息吧。”


    蒂娅听见伊恩要闹脾气，便不等奥顿说什么，直接就说：“那我先走了，表姑父，伊恩他要是闹起来，我们都会睡不着觉的。”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尤里跟着她身后，到了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关上了门。


    “诶，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两个烦人的儿子呢？”奥顿摸着下巴思索道。


    “爸爸，你还记得妈妈吗？”尤里转过身，慢悠悠地说。


    “啊，当然记得了，我今天不是还去看过她了吗。”奥顿语气变得比刚刚随意多了，好像这场谈话很没意思。


    “不是她。”尤里轻声说。


    “不是？那还有谁，老实说孩子，我见过太多人，能让我记住的没几个。”奥顿坐到书桌上，耸了耸肩。


    “看来你完全不记得了。”尤里毫无波澜地说。


    “是的，你也忘了吧孩子，既然你住在这庄园，那大概她是已经死了或者消失了——谁知道呢？总之，往前看。”这无所谓的男人摊开双手。


    “好吧，那我向前看。”尤里对他展露出一个微笑，“长大后我要娶蒂娅，我要和她结婚。”


    “父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尤里看着他说。


    奥顿本来不停抖着的腿停止了。


    “你要娶蒂娅？”他有些不可思议道，“刚刚从我房间里走出去那个？”


    “是的，我要娶她，让她当我的妻子。”尤里说。


    “啊——我懂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你是在警告我？”奥顿笑了一声。


    “是的，父亲。”尤里平静地说。


    “你的警告起效果了，我不得不思考我要不要为了我亲爱的儿子放弃我的想法。”奥顿扬声说，“但是，孩子，你得记住，这是个需要竞争的世界，蒂娅那样的女孩，肯定会引得很多人对她倾心的，你有把握赢吗？”


    “我会的。”尤里笑着说，“是你给了我信心啊，父亲。”


    “诶，我当初怎么会生两个孩子？这真是出乎意料。”奥顿闻言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似乎在为自己年轻时的冲动后悔，“出去吧孩子，睡你的觉去，你已经完全搅乱了我的思绪了。”


    “对不起爸爸。”尤里露出点孩子气的语气，“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你会喜欢的。”


    奥顿还在想着什么，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尤里也没多说，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伊恩和蒂娅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伊恩满脸的不愿意。


    “好了，我们继续去过生日吧。”尤里说-


    第二天，凯兰三人已经回家去了，就他们四人在餐厅吃饭。奥顿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和三人讲他在外面的故事，他讲得生动有趣，又风趣幽默，让旁边的仆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样，小宝贝，是不是对其他地方很感兴趣？”奥顿忽然停下说，“只要你想，姑父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小宝贝？”伊恩眉头一下紧皱，“你都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要这么叫蒂娅？”


    “老实说，尤里——”


    “我是伊恩！”


    “哦，伊恩，老实说，没有女儿，一直是我的遗憾，蒂娅既然是你们表妹，以后又要待在庄园，我把她当成我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开朗的男人笑着说。


    “那你也没必要那样喊她吧，你都是个老东西了！”伊恩直接喊。


    “天啊，你这个孩子。”奥顿吃惊地说，“我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谁需要你的疼爱了？”伊恩不客气地说。


    说完，他拉着蒂娅就走了。


    奥顿稀奇地对罗南说：“这孩子像谁？我记得他母亲也不是这个性格啊。”


    “先生竟然还记得太太的性格，这很不容易。”罗南管家说，“但伊恩确实和你们不大像。”她转身听一位女仆的话，又对奥顿说，“先生，有客人来了，在下面等你呢。”


    奥顿便起身下去了，尤里在他出门后，也离开了餐厅。


    伊恩一直拉着蒂娅去了小客厅，两人坐到了壁炉前面。


    “真搞不懂那个老东西怎么想的。”伊恩气冲冲地说，“希望他过完节赶紧走。”


    “伊恩，你看上去好生气。”蒂娅说。


    “我当然生气，之前就听罗南说他喜欢混迹在贵族小姐之间，靠着一张脸。”伊恩嫌恶地说，“你别离他太近，别看在他是我父亲的份上和他讲话。”


    “哦哦。”蒂娅看他这么严肃，忙答应了。


    “别生气了。”这时，尤里走了进来，“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去走走吧。”


    伊恩是很不想和他一起散步的，但麦片需要溜了，蒂娅也见外面太阳正暖和，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他才没有说拒绝的话。三人一起到了下面花园。


    冬天的花园虽然被白雪覆盖，但花园中心的喷泉结成的冰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芒，蜿蜒的玻璃走廊上也留下雪花的结晶。这些不同于其他季节的景色，使花园到了冬季也没有变得冷清。


    要靠近喷泉时，蒂娅忽然起了堆雪人的心思，他们还没有和尤里一起堆过雪人呢。可她还没开口，三人就看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的花丛对面，徐徐走来了几个人，走在中间的正是两人的父亲，其余的，大约是周边的乡绅了。


    看他们的模样，大约正相谈甚欢，三人默契地往后退，不再前去和他们撞上，不然就会发生被那些乡绅逮住夸赞个没完没了的情况——上次就发生过。


    他们停在喷泉前面，三人准备转身去其他地方，正在这时，一个黑白的身影窜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还在谈笑的男人面前，一双瘦到骨节分明的手紧抓住奥顿胸口的衣服。


    蒂娅和伊恩惊诧地对视一眼——那是丽雅，可她不是被安排去其他房间了吗？为什么现在会跑出来，还跑到奥顿的面前，甚至大胆地揪住他的衣服？


    “你……是你！”丽雅尖声叫道，三人也停下了步伐，因为她大变了模样，往日她虽然精神不正常，但很少露出发狂的神色，而现在，她看起来龇牙咧嘴，恨不得一口把奥顿给吞掉。


    奥顿和周围的乡绅都震惊地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忽然闯出来一个人。


    “是你带走了我的孩子！你这个魔鬼！骗子！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丽雅大叫，不停拉扯着他，奥顿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愤怒，用力将她甩开了。


    “先生，这是？”一位乡绅问。


    “我也想问，哪里跑来的疯子？”奥顿没好气地整理着衣服，丽雅再次冲向他，却又被推了一把，她瘦弱的身体只是被稍微用力一推，就跌坐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用极度憎恶的眼神瞪着他。


    奥顿眯了眯眼，似乎觉得她有些熟悉，蹲下身撩开她面前有些凌乱的淡金色头发，使她露出下面那张虽然枯瘦，但仍能看出曾经相貌很不错的脸蛋。


    “嘶——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奥顿捏着她的下巴打量着她，试图在记忆里找到这张脸。可惜，他记忆中的人实在太多，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是一件困难的事。


    “还给我！”丽雅忽然发起狂来，猛地朝他扑过去，把他扑倒在地上，旁边的乡绅见状，忙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


    奥顿被扑在地上，掌心摁到了石子，他面色难看地站起来，抓住了丽雅的头发，似乎想给她点教训。


    看到这一幕，蒂娅直接让麦片冲出去先打搅他，接着自己也跑了过去。


    伊恩稍微慢了一步，尤里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脸上带着笑，微勾起的唇角仿佛带着丝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平静。


    “别这样对她！”蒂娅冲上去喊，挡在了丽雅的面前，“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庄园的女仆，只是有时候会做出些不正常的举动。”


    奥顿本来怀揣着怒气的面孔在看到她的一瞬就缓和了下来，他弯腰笑着说：“你认识她吗，蒂娅？”


    “嗯，她应该是无意中跑出来的。”蒂娅这样说，心底却在怀疑是不是奥顿带走了她的孩子。


    “原来是庄园的女仆啊，放开她吧，刚刚真是把我吓坏了，不过，看到你之后我就好多了，你说有谁能做到在看到你这张迷人的脸蛋还能继续生气的呢？”奥顿恢复了平常轻笑的语气，手指点了点蒂娅的鼻尖。


    丽雅被放开了，但她跑到蒂娅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双目死死瞪着奥顿。


    蒂娅微微怔然，察觉到丽雅在发抖，扭头看向她。丽雅也看了过来，她脸上的戾气慢慢消失了，眼泪夺眶而出，抱着她轻声抽泣。


    “这是我们庄园的女仆，你用不着苛待她吧。”伊恩过来说。


    “不，我并不想，但这是什么一情况？”奥顿问。


    “她在找她的孩子。”蒂娅说，“她的孩子不见了，好像是被人带走了。”


    “这可真是件悲伤的故事。”奥顿说，“或许有什么线索，我能帮忙找，如果能让小甜心高兴的话。”


    伊恩不耐烦地对他翻了白眼。


    “他大概这么高了，这么大了……”丽雅模糊不清地说，用手比划着，现在看来，她的神志完全不清了，说出的话都不能让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可真难办。”奥顿思索着说。


    他话音刚落，丽莎就带着几位女仆赶了过来，对几人表达了歉意后，就带着不停抽泣的丽雅走了。


    “没事吧。”尤里跑上来问，“我刚刚看情况不太对，先去喊人来了。”


    蒂娅摇了摇头。那些乡绅们看见三人，开始对三人进行从头发丝到脚趾的夸赞。现在奥顿已经从刚刚的事情中完全脱离出来了，夸伊恩和尤里的，他一笑而过；夸蒂娅的，他点头附和。


    一直到晚饭，蒂娅还在为这件事感到疑惑，她本来想问问丽雅的，可又怕刺激到她。


    晚饭后，蒂娅让伊恩先在房间里等着，她先跑去书房拿一本插画书来看，她正找着，忽然有人在她背后打了一个响指。


    她一回头，一朵鲜艳的红色玫瑰就撞进了她的视线。


    奥顿·亚当斯修长的手指间拿着这朵玫瑰，对她展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很容易亲近。


    “表姑父。”蒂娅说，并没有伸手接过这支花。


    “在这里找什么呢？”他问，将这朵花插到了蒂娅背后盘起的头发里。


    “我在找书。”蒂娅简洁地说。


    “这里的书很多是不是？”奥顿环顾一下四周说，“你喜欢吗？”


    “喜欢。”蒂娅说。


    “想不想我带你去书最多的地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下来。”奥顿用一种诱惑的语气说。


    “不想。”蒂娅说，克制着不让眉头皱起来——怎么表姑父总是问她这些问题，她也没有穷到这个程度吧。


    “这话倒让我意外。”奥顿无奈地摇摇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想要那本是吧，我帮你拿。”


    他帮蒂娅拿了下来。蒂娅拿到书本来要走，忽然想到丽雅的事。下午丽雅在花园里骂奥顿是骗子，她不禁怀疑会不会奥顿就是日记的男主，毕竟他和里面描述的长相出众的贵族男子很契合。


    但先前她在地下室就提出过这个想法，被伊恩给否定了。可丽雅怎么会无缘无故骂奥顿呢？就算他不是日记男主，也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表姑父，我想问问。”蒂娅抬头说，那男人欣喜地回过头，弯下腰看着她。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小甜心，不管什么，我都多少知道一点。”他说。


    “我想问问，今天下午在花园打扰到你的女人，先前是不是和你认识？”蒂娅认真地问，“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她的往事，她被一个贵族男子给骗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到了塔尔庄园。我看她好像认识你。”


    “今天下午？”奥顿摸着下巴思考起来，现在他已经完全把下午的事情忘记了，好在蒂娅的描述让他想起了一点。那个女人的绿眼睛，他确实觉得有点眼熟。


    “我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奥顿说着，蹲在她面前，“小蒂娅，好孩子，只要你给表姑父一个吻，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蒂娅不是很想吻他，她觉得她和表姑父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能用这种礼仪，而且这很奇怪，为什么她问个问题，还非要亲他一下才回答？又不是伊恩喜欢撒娇，再说他一个男人对她一个小姑娘撒什么娇。


    “那我不想知道了。”蒂娅干脆地说，奥顿明显愣了下。


    “是生气了吗？”他问，缓缓叹了口气，“是我唐突了，只是我没有女儿，很想把你当做我的女儿看待。”


    “不是，我先上去了。”蒂娅说完，抱着书就跑了。奥顿在她身后慢慢站起身，抱着双臂倾斜到书架旁靠着。


    “竟然会有女孩拒绝——不过，我好像还真的对下午的事有点印象。”


    但这点印象，他是不愿意再继续往下深思的，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记太多的人和事。


    蒂娅跑上去，刚回房间关上门，伊恩就看到了别在她脑后的玫瑰花。


    “谁给你的？”他敏锐地问。


    “是表姑父。”蒂娅坐到他面前说。


    “他？他怎么给你这个？”伊恩皱了皱眉。


    “说起来好奇怪，我在下面找书，他突然就出现了，给了我这朵花，还和我聊天。”蒂娅如实说。


    “然后呢？”伊恩问。


    “然后我就想问问关于丽雅的事，他说他知道，但是要我亲一下他，他才告诉我。”蒂娅说。


    伊恩的脸色在她说这句话时就变了。


    “他让你亲他？”伊恩说，语气透着不可思议。


    蒂娅点点头。


    “那你亲了没有？”伊恩忙又问。


    “没有，我不是很喜欢他。”蒂娅诚实地说，“这种礼仪都是和亲近的人才做的。”


    “这个老东西。”伊恩咬着牙低声说，一把将蒂娅头上的花扯了下来，“你在这待着，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房间，一路横冲直撞般到了他那父亲的房间。果不其然，他已经从书房回到了这里，此时正靠坐着书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啊，原来是我亲爱的儿子来了。”他听见脚步便放下报纸说，“这门得罪你什么了吗？”


    伊恩方才进来时，很用力地打开了门，而后又用极度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老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发什么疯！”他咒骂道，把那朵花丢在了地上，因为愤怒，他的脸色变得一片白，必须得紧咬着牙关来压制怒气。


    “我的上帝。”奥顿叫了起来，“这是怎么了？老实说孩子，我可不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这正是男人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


    “别给我装糊涂！”伊恩怒声喊，“你对蒂娅是什么心思？你想对她做什么？你在外面喜欢乱交际就算了，蒂娅是我的表妹，你都是到中年的老家伙了，竟然还对她图谋不轨！她才十四岁，难道你还想娶她当妻子吗！”


    “不，不，你说这话我可就不开心了。”奥顿明白了他来的目的，起身笑着说，“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了，那是一次巨大的错误，我也明白我不是适合婚姻的人。对于小蒂娅，我完全就是想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啊，你们一个个都在想什么呢？”


    他脸上笑容表示他对这件事感到了兴趣——一日之间，他的两个儿子竟然都跑来警告威胁他。


    “装什么傻！”伊恩喊道，“我先告诉你，我会和蒂娅在一起一辈子的，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会努力让她成为我的妻子，而你！你这个老东西，还是把你那些歪心思收起来吧！”


    “这可真是件悲哀的事。”奥顿叹了口气说，他慢慢踱步过来，一脚踩碎了地上那朵玫瑰，摊开手说：“本以为你们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看来是我想错了。我不擅长说谎，老实说，蒂娅还太小了，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做什么，不过她的漂亮，总让我忽视掉她的年龄。”


    在伊恩愤怒到极致的目光中，他继续说，“不过，她到底是个小姑娘，我会对她做什么呢？放宽心吧孩子，我只是想让她记住我，我承认我在用钱来诱惑她，可那个小甜心，她竟然完全不上当，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钱和权更诱人的东西？恰好这两样我都有。”


    “你——你这个——”伊恩肩膀抖了起来，此时奥顿已经到了他身前，双手抓住他的双肩，双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想让她记住我，仅此而已。现在她或许是厌烦我的，等以后，她就会明白这是多么大的恩赐了，会迫不及待钻进我的怀抱，你是我儿子，难道不应该支持我吗？哦，对了，你喜欢那个小甜心，你想娶她，或许还真会被你得逞，毕竟你可是我的儿子，会获得我的财产。”奥顿用一种狂热的语气说。


    “不过，你有竞争对手的，你做好准备了吗？”他大笑着说。


    “你的诡计不会得逞的，蒂娅根本不会记住你的，你想的太美了！”伊恩讥笑道，“是你儿子这事简直就是耻辱，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摔下楼梯时，你看我的那个眼神。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她不会记住你的，但我会，你等着看吧。”


    “这么说，你的腿是那样出的问题了？”奥顿思索着点点头，“我忘了，完全想不起，这样说的话，你对你父亲的仇恨就来得太冤枉了，或许我压根没看见啊。”


    “不，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蒂娅，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等我长大了，你就老了。”伊恩警告他说。


    “对，你长大了，我就老了，等我死了，你倒是可以娶她了。”奥顿像是在开玩笑，这又将伊恩的怒火激怒到了更高一层。


    “不过，就像我说的，用权和钱来解决问题，是最简单的，我只需要让她记住我，等她到十七八岁最好——啊！你这个小畜生！”


    他大叫起来，是因为伊恩猛地咬住了他的手臂，而且十分用力，叫他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一手把他的脑袋往后按。


    刺啦的一声，伊恩被他推出去很远，撞到了书架上。


    “好啊，你这个邪恶的小子。”奥顿看了眼手臂上鲜红的牙印，血正在往外冒，他恶狠狠地用手帕缠上。伊恩在不远处稳住身子，不甘示弱地看着他，擦了一下嘴上的血。


    “好，很好，不得不说，很有我当年的样子。”奥顿笑了起来，“真是不错，我不怕你拿牙齿咬人，我还怕你不敢拿牙齿咬人，你这样做是对的，想要什么，确实应该去抢才对，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对方是你什么人。”


    “你说得对，如果你敢对蒂娅做什么，我确实不会管你是我什么人。”伊恩毫不惧怕地说。


    “很好，等以后，你要是还对蒂娅有像今天这样的决心，我会佩服你的。”奥顿大笑了几声说。


    “你到底喜欢蒂娅哪里？”伊恩咬牙切齿道，“仅仅是因为她漂亮吗？！”


    “不然呢？”奥顿整理着包扎好的地方，“你父亲我见过很多美人，但她还是让我眼前一亮，当然了，这世上人太多，要我干等着一个人是很难的事，在她长大之前，我得去听别人的笑声，抚摸别人的脸蛋，孩子，等你长大，就会明白这是多么大的乐趣。”


    “老东西，你早点去死吧！”伊恩顿时怒不可遏，他接受别人承认蒂娅很好，但决不允许别人很单纯就喜欢上她，“你死了我一定鼓掌！”


    “那听起来不错，我期待你的掌声。”奥顿随意地说。


    “你在庄园的时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不愿再和这个老疯子多嘴，伊恩丢下这句话，便要离开。


    到门口时，他听见了一阵口哨声，不禁回头看了眼，只见奥顿刚刚才和他争吵了一顿，还被咬了一口，现在竟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外面的夜景了。


    他瞥见地上被碾碎的玫瑰花，想到蒂娅现在还很懵懂的感情，心底拿定主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要是奥顿不收起对蒂娅的心思，他一定请这位老父亲尝尝自己亲生儿子的拳头。他绝不手下留情。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到咯，祝我的小读者们新年快乐！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3章


    暖炉节前后几天,蒂娅几乎没和表姑父说过什么话了，每当在餐桌上，奥顿·亚当斯问她一些事情时,伊恩和尤里就会帮忙回答，即使她不是很需要，两人也会插话进来。


    奥顿看上去完全无所谓，她就随便他们了,她不知道伊恩和尤里是不是私下达成了某种和平协议，现在两人相处,竟然没有总是斗嘴。虽然先前大部分时候都是伊恩冷嘲热讽，尤里听着也不反驳。


    这些天,三人几乎都待在一起，还有麦片，它因为在外面舔喷泉冻结的冰，把舌头给黏住了,吃了一顿教训后,就很少吵着要出去玩雪了。


    暖炉节过后五天,蒂娅刚从家里回来，晚上在餐桌上时，奥顿·亚当斯放下餐具,用很愉悦的腔调说：“有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说出来你们一定会高兴的。”


    伊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蒂娅和尤里认真听着。


    “那就是——我决定带你们去纽斯卡玩一圈，带你们去看马戏和话剧，参加宴会，那是我心目中排名前三的城市之一了。孩子们，你们怎么不笑？老实说,我本来是准备只带蒂娅一个人去的。”他的眼睛分别扫了下伊恩和尤里，“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大家一起去的好。”


    蒂娅心想，要是只带她一个人去，那她还不去呢，现在尤里和伊恩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她和他们待一起就够开心的了。


    “为什么要突然去纽斯卡呢，爸爸？”尤里问。


    “我经常在那边住，那边也有我们的庄园，你们小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奔波，很少带你们出去，这次有机会，正好带你们去那边看看。”奥顿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


    “说得好听。”伊恩冷漠地说。


    “要去多久啊？”蒂娅问。毕竟是表姑父让她能待在庄园的，如果两人都去就她不去，恐怕会惹得他厌烦，不让她继续待在这里就完了。


    要是去很久，她得先拜托西奥给家里带封信说明一下情况。


    “这我就说不准了，我还想如果你们喜欢那边，就在那边住下也不错。”奥顿扬声笑道，“如果还要回德克郡，那怎么也得玩一个月。”


    “先生，请问什么时候出发？”罗南管家在旁边问，“又要带多少仆从？小姐少爷们都还需要照顾，我需要提前准备好，还有……”


    “行了，行了罗南。”奥顿轻笑着摆摆手，“那边什么都有，但你说得对，确实得提前准备，这些事就你来料理吧，我待会儿还有事得出去一趟，去纽斯顿需要坐火车，大约就三天后。”


    罗南管家应了一声。饭后，蒂娅赶紧回屋写了封信，要真在那边待一个月——这是很久的，她得交代一下外祖母他们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所幸在入冬前，蒂娅就给家里准备好过冬的东西了，如果有其他需要，外祖母能去银行取钱。需要担忧的就只有艾里斯的安全和心情了，千万不要看她许久没回去，就跑去外面找她。


    蒂娅拜托西奥将信送回去后，就看到罗南管家已经在安排这次出去的事了。


    她让杰妮和丽莎跟着一起，现在两人已经在收拾衣物了。去纽斯顿需要坐火车，车票是奥顿的贴身男仆来负责。


    杰妮对于这次的出行很期待，因为她很少去这么远的地方，在给蒂娅收拾衣服时，她喋喋不休：“纽斯顿是相当出名的城市啊小姐，据说那里有全国最大的剧院和马戏团，尤其是在城市周围，几乎全是庄园，估计这次一定会有参加不完的宴会，我一定要给你多准备点衣服。”


    蒂娅不由得思忖，为什么奥顿会突然带他们出去呢？先前他都很少回来，这次回来竟然要带三人出去，真是罕见。


    她比较担心伊恩会不会不想见人，跑去他房间找他，没想到一进去，发现他正在逗麦片。


    “伊恩，你还好吗？”蒂娅想了想问。


    “我很好。”伊恩放下手里的毛线球说，“怎么了？”


    “为什么姑父会突然带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呢？”蒂娅奇怪地问。


    “那个老东西……”提到他，伊恩觉得牙齿痒痒，“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我都会一直盯着他的。”


    这个模样，可不像儿子说父亲的样子。蒂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纽斯卡你去过吗？”蒂娅转移话题，“我小时候和家人去过几次伦敦和其他地方，但是纽斯卡还没有去过。”


    “去过，很小的时候了。”伊恩淡淡地说，“没什么稀奇的。”


    “你最近怎么总是板着一张脸啊？”蒂娅去扯他的脸颊，“快笑一个给我看看。”


    伊恩正在心里暗骂那个老疯子，反应过来自己在被蒂娅弄，下意识就去挠她的痒，两人你来我往，嘻嘻哈哈地滚到了地毯上。直到丽莎来把他们拎了起来。


    “我的少爷和小姐呀，现在你们都要长成大孩子了，可不能再胡闹了。”丽莎说，“现在我得去看看杰妮收拾得怎么样了，那个小妮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兴奋到完全冷静不下来了吧，别有什么疏漏。”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蒂娅和伊恩对视一眼，她就坐到他身上，要他带自己在屋里转圈圈。麦片在两人身边欢快地叫着。


    “对了，麦片只能让罗南管家帮忙看着了。”蒂娅摸着它的脑袋，“或者老园丁。”


    “我已经问过了，罗南说可以把麦片带上，虽然我不喜欢它，但不可否认，它还是很听话的。”伊恩说着，仰起了脑袋，是想要蒂娅夸奖他。蒂娅便高兴地搂抱住他的脖子。


    三日后，奥顿·亚当斯带着三个孩子，以及一个男仆，两个女仆——也就是丽莎和杰妮，还有一只狗，麦片。先从塔尔庄园坐马车到城里，再乘坐火车。


    从德克郡到纽斯卡需要接近两天的路程，但并不辛苦，因为一路他们都将在火车上最好的包厢度过。


    车窗外呼啸而过苍白的雪景，蒂娅三人坐在一起下棋，丽莎和杰妮坐在后面聊着天，奥顿打开他们的包厢门，也要参与进来。


    “原来蒂娅还会下棋呀，和我来两盘吧。”奥顿笑着说。


    “你不和伊恩他们下吗，表姑父？他们下的比我好很多。”蒂娅犹豫地说。


    “我先和你下，再和他们下。”奥顿说着，招呼尤里坐过去一些。


    伊恩坐在蒂娅身边，满脸戒备地盯着他，奥顿哈哈大笑了一声：“放轻松点儿子，我们是去玩的，不是去干架的。”


    说完，他便和蒂娅下了起来。一局下来，蒂娅就知道原来尤里和伊恩的下棋天赋是从他这里继承来的，他完完全全就是在让着她。


    蒂娅赢了之后，他一拍手，高兴地说：“真厉害啊，能下过我的人可不多。”伸手想捏一下蒂娅的脸颊，但被时刻戒备的伊恩给拍开了。


    奥顿也不生气，他一边收拾棋盘，一边给几人讲起故事来，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让蒂娅和杰妮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在他要讲到高潮部分时，门外传来数声呼喊。


    “请各位把门关上，并把门锁好！有人偷了东西正在往车尾跑！”


    “有小偷！”杰妮惊声喊。


    “应该是想跑到车尾跳下去，怕他在中途钻进别人的车厢抓一个人当人质。”尤里分析道。


    丽莎立即起身把门给关上了，正要锁时，奥顿几步走来，示意她站到后面去——几人惊骇地发现他把门打开了！


    “你想出去当人质就出去吧，我们不拦着。”伊恩说。


    “先生，还是把门关上吧。”丽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蒂娅也担忧地看着外面。没成想，奥顿忽然又将门关上，但没有关严实，足够他伸出腿。


    几人都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扑通一声巨响，好像是个人摔倒了，接着是一连串咒骂的声音。


    “先生，真的是万分感谢！”奥顿把门打开，几人瞧见一位身穿制服的高个子男人急匆匆地说，他身后跑过去几个人，把摔在地上那人给押了起来。


    “不用谢，举手之劳。”奥顿十分谦虚地说。


    “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的？”杰妮忍不住问。


    “这很简单，我只是趁他不注意，稍微把腿伸出去了点。”奥顿满不在乎地说，“在路上遇到这种事情是很有趣的，增添了很多乐趣不是吗？当然了，我不是教你们迎难而上，有困难就躲开，换个方向再上你会发现简单不少。”


    “我觉得你去当人质会增加更多乐趣。”伊恩吐槽说。


    奥顿大笑着挥挥手，又坐到他们之间开始讲起了他认为的有趣的事。


    次日下午，火车到了纽斯卡，一下车，马上就迎上来好几个仆人，将他们手上的行李拿了过去。


    蒂娅还没好好看看周围，就上了马车，不过，她还是注意到这些仆人在偷摸看伊恩和尤里，大概是好奇奥顿的两个儿子。


    纽斯卡正下着小雪，蒂娅透过车窗往外看，这里还保持着暖炉节的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开门的铃铛声叮当响个不停。


    很快他们就到了城外的庄园。因为地段限制，这里庄园又比较多，几乎只是用来住人，没有带田地的。一进庄园，就迎上来一个留着白胡子的精瘦老爷爷，正是这庄园的管家。


    看过塔尔庄园那样的地方，其余的庄园在蒂娅眼里就显得比较普通了，但这里也让她眼前为之一亮，古朴典雅的设计很像曾经的翡翠山庄。


    管家先带几人去了各自的房间，一路上，仆人们都在往伊恩和尤里身上看，看蒂娅的也不少，她觉得他们是在怀疑她是不是奥顿的女儿。


    坐了几天车，蒂娅先在女仆的安排下洗了澡换了衣服。杰妮很快就和这些女仆打成一片了，她们喜气洋洋地帮蒂娅收拾，甚至还在给蒂娅穿什么衣服上起了争执，最终还是杰妮获胜了。


    晚饭时，奥顿对三人说：“你们尽情玩吧，孩子们，这世上再难找到比纽斯卡还安全的地方了，拿着亚当斯的怀表，城里的地方随便你们跑，东西随便你们挑，在我不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也别来烦我——除了蒂娅以外，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小甜心。好了，我得出去一趟，你们随便走走逛逛吧。”


    他站起身，“啊，对了，明晚会有一场宴会，我会带你们一起去，你们会认识很多朋友的。”


    他就这样把三人丢在庄园，自己出去了。这在伊恩和尤里看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蒂娅惊愕了瞬，也在心底劝说自己习惯。三人在丽莎和杰妮的陪同下到外面散步去。


    此时正值傍晚，雪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静谧的蓝色。几人漫步在原始的花园里——这里大部分植物还都是绿的。麦片在他们周围跑来跑去。


    蒂娅偷偷去看伊恩，担心他会因为环境的变化感到不适应，但他一手撑着腮，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前方，和平时一模一样。她放心了下来。


    “这里真是不错啊。”杰妮高兴地说，“这个场景真让人觉得梦幻。”


    “比起德克郡的空旷，这里显得拥挤了很多。”丽莎说。


    “在我看来，这恰到好处。”杰妮说。


    她们两个明明年龄差距有几岁，但走在一起，就很容易拌嘴，蒂娅和伊恩都习惯了。几人拐过整齐的一行树木，走进了较为宽阔的草地。地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这里空旷了吧。”杰妮嘟囔着说。


    前面大树下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麦片朝那里跑了过去，蒂娅忙说：“回来麦片！”它在前面转了一圈，很快回来了，也使蒂娅他们注意到了树下。


    那棵大树下有一个秋千，有一个女孩正坐在上面，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同龄的孩子。在她的前面，又站着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小一些的男孩，低垂着脑袋的样子让蒂娅觉得有点眼熟。


    那群孩子看见蒂娅他们，顿时停下了笑声，似乎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又继续笑起来。


    蒂娅朝丽莎看了眼，示意她绕过这些人，担心会有人口无遮拦嘲笑起伊恩。但他们刚走到离那棵树不远的地方，就听见有人大声叫嚷了一声：“快点啊，难道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玩了吗？”


    这句话本来没引起蒂娅他们的关注，但坐在秋千上的女孩忽然朝站在她面前的男孩丢了个东西，是颗圆润的小皮球。


    麦片对一切球类东西都很感兴趣，直接就冲了过去，在一群人的喊叫声中咬住了那颗球。


    “麦片！”蒂娅喊道，赶忙跑了过去。


    “这个傻瓜狗！”伊恩厌烦地说，让丽莎推他过去，几人就往那棵大树的方向去了。


    蒂娅抱住麦片，让它把球还给人家。麦片只好吐了出来，蒂娅拿出手帕擦了擦，走向坐在秋千上的女孩。


    “不好意思，我的狗它……”蒂娅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球就被打飞了出去。


    “我不要了。”做出这一举动的女孩说，“被狗咬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麦片似乎意识到主人受到了白眼，连球都不要了，冲女孩汪汪汪的叫。


    “快把它带走！”女孩叫了起来，“哪里来的疯狗！”


    蒂娅什么都没说，蹲下身抱起犬吠不停的麦片。


    “发生什么了？”尤里温和地问，他们已经走到这棵树前了，并且看到了女孩对蒂娅的态度，伊恩正上下扫视着她。


    “没什么，我们走吧。”蒂娅摇摇头，一眼看出对方一定是家里很受宠爱的大小姐，这群同龄人中的老大，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她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人就喊：“好了，一只狗而已，快叫他继续啊，说好的他来当马。”


    这时，中间的男孩将头低得更低了，饶是如此，蒂娅还是认出了他，居然是上次舞会上被捉弄的男孩——诺西·赛巴斯！


    “我……我不想当马……”他们听见诺西弱弱地说了句。


    “快点，你自己答应的！”坐在秋千上的女孩说，“要嘛就快点趴地上，要嘛就走，别和我们一起玩了。”


    听到后面这句话，诺西浑身都抖了起来，好像感到极度的恐惧。


    “你当马让我们每个人都骑一遍，我们就继续和你玩，快点吧。”另一个男孩说，“难道你想要贝尔生气吗？”


    诺西摇了摇头，几个孩子开始喊着叫着让他快点趴地上。诺西满脸通红，闭着眼睛慢慢弯下腰，几人发出类似呜呼的欢笑声，还鼓起掌来。


    蒂娅他们硬生生被这一幕留了下来，丽莎皱眉说：“上帝，这可不是什么游戏啊。”


    “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蒂娅说。


    “如果他有错的话，那他们就不会说别和我们一起玩这种话了。”杰妮愤愤地道，“真是一群熊孩子。”


    眼见着诺西真的要趴到地上去了，蒂娅忽然想起他写的那封感谢信，认为自己不能在这样看下去了。她放下麦片，几步走上前，一只手抓住诺西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麦片就在自己主人身边，对几人呲着牙。诺西诧异地看向她，双眸一下睁大了。


    “别这样吧。”蒂娅说。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被打搅到了游戏，秋千上的女孩马上停止了笑，竖起一双眼睛看着几人。


    “那他又是谁呢？”蒂娅问，“你们认识他吗？”


    “废话，我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女孩趾高气昂地说。


    “你们是他的朋友？”蒂娅说。


    “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的。”蒂娅诚实地说，“你们在戏耍他。”


    “我们就是在戏耍他，那又有什么问题吗！”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环抱着双臂，扎在侧边的头发在肩上一跳一跳的，“我让他当马他就得当，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谁让他非要贴上来——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诺西，你给我过来，你缩着做什么！”她一把将瑟瑟发抖的诺西给扯了过去。


    “够了，你这个巫婆！”伊恩忽然喊，“如果你这么喜欢让别人当马，那你自己怎么不当！你不是觉得这很好玩吗？！”


    “你说我什么！你这个死瘸子！”女孩尖叫了起来，“你说我是巫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讲话！”


    “我说你是个巫婆，大巫婆，老巫婆，死巫婆！”伊恩嘴角带着一丝讥笑，“我也在戏耍你，你高兴不高兴？我就像你那样，不管你的心情，都要喊你是个巫婆，怎么样？”


    “喂，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其中一个男孩喊。


    “那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尤里慢悠悠地说，“嗯，我们只是和她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一切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其余人哽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丽莎和杰妮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你们是什么人！”女孩喊道，“我要告诉爸爸，你们等着吧！”


    “可真了不起，好像就她有爸爸一样。”伊恩揶揄地说，“说不过了要去找爸爸，好厉害啊。”


    蒂娅觉得是不能笑的，但伊恩的语气实在太惹人发笑了，杰妮都直接笑了出来。


    “你！你厉害什么，你不过就是个瘸子！”她立马回怼，“你们觉得自己很善良正义是吧？那好，现在来问问，诺西·赛巴斯！你跟谁玩，自己选吧，我因为你被嘲讽一通，今晚连觉都睡不着了，你就等着被责备吧！”


    “为什么你睡不着觉，他会被责罚呢？”尤里问。


    “别管这么多，诺西，你自己选！”女孩厉声说。


    “可是你在威胁他啊。”蒂娅忍不住说。


    “你等着看吧，他完全就是自愿的，你以为我想和这么没意思的人玩吗？”女孩嗤笑了一声。


    “我……我……”诺西结结巴巴地说，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下蒂娅他们，又看向女孩这边，低下了头，“我和你们……”


    “怎么样，他自己自愿的，你们凭什么来说三道四？”女孩马上变得得意起来，“死瘸子，站起来再和我讲话吧。”


    “不许喊他那个词！”蒂娅冷冷地说。


    “别生气，蒂娅，我们确实不应该费心和一个巫婆还有脓包在这里讲。”伊恩讥讽地说，“巫婆，你看到你刚刚脸上的表情了吗，那嘴脸可以叫最丑陋的人都自愧不如；还有你，蹲在地上小心别人把你当球踢开。”


    诺西小声说了句什么，看嘴型大概是对不起，那女孩则被气得不轻，用力跺着脚，高高举起手朝伊恩走了过来，却被丽莎及时拦住了。


    “小姐，如果你想和我们家少爷小姐认识的话，请来这里吧。”丽莎将奥顿在纽斯卡的庄园地址名片拿了出来，这是她刚刚从管家那里拿的，拿了许多，方便出去买东西和交际。


    没成想那女孩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啪的一下将名片给甩到了地上，她对丽莎怒喝：“滚开，你不过是个仆人！有什么资格拦我！”


    “天啊。”杰妮捂住嘴惊叹，连蒂娅和尤里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丽莎还没说话，那张名片先被另一个孩子捡起来看了眼，他马上到女孩的耳边小声说：“贝尔，算了吧，这是——”


    女孩稍微变了脸色，死死瞪了几人一眼，便带着几人走了，走之前还拽了诺西一把。


    “这可真是……”杰妮欲言又止，“丽莎，你没事吧？我的上帝啊，在塔尔庄园的时候，就算是凯兰少爷他们那样调皮，也从来没有说过刚刚的话！”


    “我倒是没什么事。”丽莎说着，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诺西。


    “走了。”伊恩淡淡地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脓包，我们管不着。”


    诺西肩膀拼命颤抖着，哽咽了一声，双臂挡着脸跑了。


    “对不起，我刚刚冲动了。”回去的路上，蒂娅说，“我认出了他是在舞会上被捉弄的男孩，以为他在被欺负。”


    自从艾里斯变傻后，有几次就被村里的孩子欺负，虽然每次都被蒂娅及时制止了，但晚上艾里斯还是会害怕到不敢睡觉，那时蒂娅就下定决心，看见有谁被欺负，她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他确实在被欺负，蒂娅小姐，你并没有什么错。”丽莎说。


    蒂娅表情凝重地皱起眉，“但她侮辱了你。”


    “那没什么，不过是个骄纵的小姐罢了，等她以后长大，会明白是非的。”丽莎宽慰道。


    “你本来就没什么错，只是那个诺西·赛巴斯，是他自己那么窝囊，活该。”伊恩说。


    麦片嗷嗷叫了两声，好像在赞同这句话。


    要到庄园时，蒂娅又被他们重新逗笑起来。


    晚上，因为蒂娅是第一次不是和家人一起出远门，有些睡不着，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伊恩，门就开了。


    “我知道你睡不着，来陪你了。”伊恩进来就说。


    “伊恩，你真好。”蒂娅扑过去抱住他。


    她觉得坐他腿上特别有意思，他会先不知所措，再抱住她的腰，脸颊和耳朵都会变成粉红色，可爱极了。


    就在两人到壁炉前去时，杰妮进来了，对于两人这种如胶似漆的状态，她已经习惯了。


    “小姐，伊恩少爷，我打听到了。”她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两人同时问。


    “今天说伊恩少爷和丽莎的那个女孩，是达利家的小姐，叫贝尔·达利。虽然不是贵族，但家里也很有钱，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绅士，母亲家里是富商。”杰妮说着，撇了撇嘴，“不过比起我们还是差远了。”


    蒂娅和伊恩互相看了看。那就代表，他们以后很有可能还会在宴会上见面。


    第54章


    次日晚上, 就像奥顿·亚当斯昨天说的，要带他们去另一个庄园参加晚宴。


    因此，从下午杰妮和丽莎就在为他们的装扮忙碌着,并在傍晚时分成功让他们变成更加光鲜亮丽的表兄妹。


    蒂娅来到楼下时，奥顿正在和管家说话，见到她，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张开双臂,毫不掩饰脸上的喜爱之色。伊恩和尤里在旁边被他完全忽视了。


    “我的上帝，看看这孩子。”他夸张地说, “我敢打赌你会比今晚的星星还要惹人注目。”


    蒂娅笑了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伊恩冷笑道：“今晚根本就没星星,这个老东西。”


    奥顿心情很好的带着三人坐上马车，没过一小时，就到了另一个庄园。这还是蒂娅第一次正式参加这样的宴会，她表面做出很端正的模样,眼珠却忍不住四处看着。


    一进宴会, 奥顿先是做出模范父亲的模样, 带他们认识一些人，没过一会儿，就放他们自己去玩了。不过这种宴会, 基本都是大人在下面跳舞聊天, 小孩在外面或者楼上吃东西。


    在宴会里,难免会有很多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伊恩，蒂娅干脆提议出去逛逛。如伊恩所说，今晚没星星，只挂着一轮大而明亮的圆月，没有风,更没有下雪，是一个很干爽的夜晚。


    三人来到外面的花园，这里的孩子大多是长期居住在这里的，都有自己的玩伴。蒂娅带三人来到一处走廊下，刚坐下，尤里就微微惊诧了瞬，“是你啊？”


    随后，蒂娅和伊恩背后就响起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是我……”


    两人回过头，看见一张因为紧张而变得煞白的清秀脸蛋。是诺西·赛巴斯。


    “那个——”他欲言又止。


    “哈，原来是昨天那个脓包啊。”伊恩开口嘲讽。


    “对—对不起——”他憋红了脸，双手不安地抓着衣服，“我想来……谢谢你们。”


    “不需要。”伊恩冷漠地说，“你乐意当马就当马去。”


    “那个……埃莉蒂娅小姐……”他结结巴巴地说。


    “别喊她名字！”伊恩打断他的话，“走开。”


    “我……”诺西颤抖着肩膀，看上去快哭了。


    “伊恩，先别急。”蒂娅说，“诺西·赛巴斯是吗？”他点点头。 “嗯，我想问问，为什么他们欺负你，你还要和他们一起玩呢？”她继续说。


    “因为……因为我……”他把头低得更低了，“我妈妈说的……”


    “什么？”他声音太小，三人都没有听清楚。


    “我来告诉你们吧，因为他妈妈和我家里关系很好。赛巴斯夫人说过，要他必须听我的话。”一个明媚的声音说，贝尔·达利从后面的花丛中仰着头走了过来。


    她穿着蓬松的碎花裙子，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羽毛的帽子，乖巧的螺丝卷搭在肩上；她的眼睛圆溜溜的，大而明亮，稍微上挑的眼尾显得她格外娇俏。


    “并且，他和我一起长大，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必须干什么。”她又得意地补充道。


    “是这样吗？”蒂娅问诺西。他犹豫地点点头。


    “哇，巫婆来了。”伊恩笑了一声说。


    “你说什么！”贝尔勃然大怒，“我劝你收回这个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我！”


    “哦，现在有了。”伊恩无所谓地说，“以后我见你一次，就喊你一次巫婆，你最好离我们远点。”


    “你！你！”她气得瞪圆了眼睛。蒂娅警惕地站起身，把伊恩往后拉，她很怀疑贝尔·达利会不会突然来抓他的脸。


    “你会付出代价的，你这个死瘸子！”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忽然侧身用手揪住了诺西的脸，把他的脸颊使劲往一个方向拧。


    诺西疼得直接哭了出来。蒂娅三人惊呆了。


    “巫婆施展她的巫术了。”伊恩反应过来，接着嘲笑道。


    “不许哭，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贝尔冲他耳朵喊，“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竟然像个哈巴狗一样站在那里，我会告诉你妈妈的，你别想继续和我玩了！”


    “我不哭……我不哭……”诺西连忙说，哪怕他的脸现在被揪得泛红，白嫩的皮肤像一块不值钱的布料被拧起来，他还在竭力想克制住眼泪。


    “别告诉我妈妈……”他呜呜咽咽地说。


    “你这样——真的好吗？”蒂娅不忍直视她的动作，“他肯定很疼，马上要流血了。”


    “那又怎么样呢？”贝尔的笑容有些骄傲，“你看我这样用力，他敢反抗和还手吗？”


    “我觉得他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仇人。”蒂娅如实说。


    “关你什么事！”贝尔大喊，“我是在告诉你们，别多管闲事，他自己选的！”


    “蒂娅，别和这两个奇葩说了。”伊恩嫌恶地说，“巫婆和脓包，太配了，我们走吧。”


    诺西又哽咽了声，因为贝尔又开始用力了。


    “贝尔小姐，你小心指甲。”尤里温声说，“血会弄脏你的指甲的。”


    他如此温和的劝告，贝尔不由一愣，火气稍微下去了些，终于肯放手了。诺西捂着脸，慢慢蹲下身小声哭泣。


    “你还好吗？”蒂娅忍不住问，“你需要手帕和药之类的吗？”


    “他会一直在这里蹲到宴会结束为止的。”贝尔讥讽地说，“你别费苦心了，你的善心根本没有任何用，我之前也是这样，但他还是像个哈巴狗，耗费了我所有的耐心，现在我才不会在他身上费心思。”


    “他肯定很疼。”蒂娅摇头说，可惜她身上只有手帕，只好先翻过长廊的座位，弯腰把手帕递给了他。


    诺西现在疼得浑身发抖，还得克制着不让自己嚎叫出来，他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这恐惧中带着祈求的眼神，实在太像艾里斯了。


    哪怕不像艾里斯，蒂娅也看不下去了。她皱起眉，蹲下身，小心地把他的手拿开。


    看见他半张白皙的脸颊全是血，是刚刚贝尔太用力，在他脸上留下了两个月牙状的血口子。


    “好吧，你随便说我管闲事好了，不管他是不是自愿的——他肯定都不想被揪脸吧，你自己也说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他可能是胆小了点，但这是不能原谅的事吗？”蒂娅让他按住手帕，防止血再往外流，“如果别人因为你性格傲慢就揪你的脸，你愿意吗？”


    伊恩握紧轮椅扶手，目光中的讥笑已经没有了，只是专注地望向蒂娅的方向。尤里也翻了过去，帮蒂娅把诺西给扶了起来。诺西一边怔怔地看着蒂娅，一边掉着眼泪，吸着鼻子。


    “没有人敢揪我的脸。”这骄傲的小姐先是瞪着眼睛看他们，脚上的皮鞋使劲踢着地上的草，半晌才说出这句话，“诺西，我现在要回家，你走不走。”


    “可是——可是我的脸——”他哽声说。


    “你自己在房间里待一晚上，没人会看见。”贝尔冷声说。


    “你愿意的话，就先去我们那里吧，马车上就备着常见的擦伤药。”蒂娅平和地说，“如果不上药，结痂后会留印子，我们可以让马车夫送你回去。你愿意的话。”她强调这句话。


    “是的。”尤里同意蒂娅的话。


    “我……”诺西本来踌躇着，或许是看到贝尔威胁的眼神，他下定决心般闭上眼睛，“我愿意。”


    “很好！你可别后悔！”贝尔红着眼睛，一跺脚走了。


    “这回答可真让人意外啊。”伊恩呵呵道。


    三人带着诺西去了自家的马车边，马车夫拿出药箱，蒂娅翻找出药，要让诺西把手拿开时，尤里就说：“蒂娅，我来吧。”正要开口的伊恩立马合上嘴。


    蒂娅点点头，把东西给了他。尤里动作轻柔，诺西慢慢的不再掉眼泪了。等他帮忙处理好，诺西整个人还在发着抖，掉着眼泪。


    “谢谢……”他很小声地说。


    “没关系。”蒂娅说，“但是为什么你那样怕她呢？”


    “因为他胆子比地鼠还小。”伊恩接话说。蒂娅沉声说：“伊恩。”他撅起嘴不说话了。


    “因为我妈妈……她、她要我必须听贝尔的话。”诺西小声说，“然后，我就只有她这一个朋友。”


    “朋友之间是不会那样的。”蒂娅肯定地说。


    “是我的错——”诺西低下头，双手抓着马车座位的毯子，“我让她生气……”


    对于两人间的事，蒂娅他们不好说什么，便不再问了。他们先让马车夫送诺西回家，又在去逛了一会儿。三人一起坐在花园的喷泉下面看天空中明亮的月亮。


    “我还没有被揪过脸。”在蒂娅用手指比划着月亮时，尤里忽然说，“蒂娅，你也揪一下我的脸吧。”


    “什么？”蒂娅诧异地说。


    “蒂娅，你先揪我的。”伊恩忙说，“我看看有多疼。”


    他们期待的眼神让蒂娅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为什么要揪你们啊？”蒂娅好笑地说，“哪里有人特意让别人揪脸的？”


    “没事，你来吧。”尤里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伊恩也是同样的动作，“我一定不会喊疼的。”


    “你们两个——”蒂娅惊讶极了，“你们两个一定是傻瓜吧！”


    她一手一个，捏住他们的脸蛋，并没有用力，只是稍微捏了捏，收回手后，只见两人似乎在回忆刚刚的感受。


    蒂娅在心里确定了他们是傻瓜的想法。 -


    平静了两三日，这天，三人正在楼上的客厅下棋，奥顿忽然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他将帽子摘下来，对三人说：“明天庄园会举行宴会。”


    三人都已经习惯宴会了，随口答应了声便继续下棋，奥顿又挤在他们之间要一起。


    到了明天下午的宴会，接客时，蒂娅发现贝尔·达利也来了，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起来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大她一两岁的男孩。


    不过，诺西并没有来，大概是因为脸上还有疤的缘故。


    伊恩看见贝尔，便发出一声带着讥讽的笑，但很意外，贝尔就像没有看见他们，挽着那个男孩去了其他地方。


    尤里上了楼，蒂娅和伊恩一起去了一楼的客厅，客厅门敞开着，能看见外面。


    两人坐在壁炉前，蒂娅在吃一种很好吃的馅饼，伊恩示意她喂他。蒂娅就用叉子叉起一个，喂到他嘴边却又拿开了，故意不让伊恩吃到。


    “不给你吃。”蒂娅嬉笑着说，忽然，伊恩停了下来，低下了头。蒂娅以为他不高兴了，凑近去看他，没成想一靠近，手腕就被伊恩猛地抓住，叉子上的馅饼就消失了。


    “哇，狡猾的伊恩！”蒂娅惊声说。


    “那我还说调皮的蒂娅呢。”伊恩得意洋洋道。


    这时，杰妮左顾右盼地从外面进来了，见到客厅还有几个人，她过去握住伊恩的轮椅把手，对蒂娅说：“蒂娅小姐，先生说要少爷过去一下。”说完，便推着伊恩去了外面。


    “他喊我做什么？”伊恩刚刚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了。


    “不是先生喊你的，伊恩少爷，是我刚刚听到了那个贝尔小姐和她表哥的对话。”杰妮压低声音说，“伊恩少爷，你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得罪？他们得罪我才对吧。”伊恩哼了声，“他们说什么？”


    “贝尔小姐对她表哥说，要他来教训你一顿呢！”杰妮正色道，“我听得一清二楚，她说你惹她生气了，还喊她巫婆，她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她表哥直接就答应了，估计现在两个人正在找机会呢！”


    “是吗？”伊恩笑了笑，凝望了大厅片刻，“杰妮，你带我上楼去，从中间的楼梯上去。”


    杰妮以为伊恩要躲起来，不惹麻烦，这个做法她赞同。在她看来，要是伊恩和别人打起来，那真是毫无胜算，还不如让别人找不到的好。


    她吩咐仆人把伊恩从中间的楼梯背上去。这个楼梯就在大厅中间，整个大厅都能看见上下楼的人。


    上去后，伊恩对杰妮说：“好了，你下去陪蒂娅吧，告诉她，我待会儿就去陪她。”


    “啊，伊恩少爷你还是在房间好好待着吧，我会陪着小姐的。”杰妮说。伊恩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走后，伊恩自己往里面的走廊去，这个庄园二楼和塔尔庄园大不相同，二楼走廊是封闭的，两面都是房间。


    伊恩来到书房，打开放在角落里的箱子，这是他那个父亲钓鱼的工具。他从里面拿出透明的鱼线，握在掌心。


    他出来往下面看了眼，正巧看见贝尔的表哥正在思忖着上楼。


    于是，伊恩吹灭了这边走廊的蜡烛，走廊的末尾完全漆黑看不见了，他退回到这片黑暗中，等那个男孩上来。


    蒂娅已经吃完一整盘馅饼了，杰妮来后，她又给她吃了些，两人边聊天边吃馅饼边喝果汁酒。怕蒂娅担心，杰妮并没有告诉她刚刚自己听到的，只说伊恩有些想睡觉了，先回了房间。


    蒂娅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待会儿上去一定要把伊恩吵醒，平常他睡觉一定会告诉她的，今天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自己先上去了。她要去捣乱。


    两人在客厅待了会儿，就去大厅想再切点馅饼。没成想一出来，就被迫和奥顿一起和那些妇人们聊起天了。


    中途，蒂娅看见贝尔正在大厅中间的桌子前和别人说着什么，看神色，大约是遇到高兴的事了。


    和这里的大人聊天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蒂娅能感受到他们一直夸赞自己让奥顿开心，她也只能扯起笑脸，心里怪伊恩竟然不喊她一起上去。等宴会结束，她一定要伊恩今晚睡不了一个好觉！


    蒂娅趁他们不注意，和杰妮使了个眼色，让她随意找个借口带她走，就在杰妮要行动时，客厅中间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好几声惨叫和尖叫。


    大厅的人都被吓到了，纷纷捂着嘴看过去，蒂娅凭借身形优势，挤到了前面，双眸一下睁大了。


    倒在地上抱着腿惨叫不断的正是贝尔的表哥，他好像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现在四肢朝天，居然倒在贝尔的身上！


    而地上全是红酒和被打碎的玻璃杯，众人才不敢上前。


    蒂娅想起刚刚贝尔就在旁边的桌子前和一群人聊天来着，难道是她表哥从楼梯上摔下来，不小心砸到她了？


    贝尔不停哭喊着，她妈妈连忙上前，一时有些束手无措。奥顿吩咐仆人过来。


    就在仆人把哭得昏天黑地的贝尔表哥和贝尔抬起来时，大厅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上面楼梯处有东西闪了一下光，随后被伊恩收回到手里。


    他从黑暗中慢慢出来了，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谲傲然的笑容。从这里，他能看见贝尔表哥和贝尔被抬走，下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小心点啊。”他手撑着下巴说，“可别变成瘸子了。”


    因为这场意外，宴会被迫提前结束了，因为贝尔的妈妈达利夫人一直在痛哭，贝尔表哥的腿摔骨折了，贝尔的手按在玻璃碎片上，全都是血。


    如果不是因为大厅铺着地毯，贝尔表哥摔下去时又砸到了贝尔，他或许会摔得更惨。


    对于他为什么从上面突然摔了下来，他却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在上面寻找伊恩，却没找到，准备下来时，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往前栽了去。


    蒂娅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她跑上楼去，推开了伊恩的房门，本以为他睡着，没想他坐在壁炉前，听见声音就转过身来，对她勾了勾唇。


    “伊恩，刚刚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蒂娅上前说，“贝尔还有她的表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表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贝尔正好站在下面，他撞到她，还打翻了很多酒杯。贝尔身上都是血。”


    “吓到你了吗？”伊恩关切地问。蒂娅摇摇头。


    “对了，你不是在睡觉吗？”蒂娅忽然想到这事，握紧拳头揍他，“都不喊我一起，害我在下面站很久，我要教训你！”


    “好吧，好吧。”伊恩摊开双手，“你打我吧，是我错了。”


    蒂娅高高举起拳头，却并没有打下去，她是舍不得真的教训伊恩的，只是虚张声势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门开了，尤里在门口探来个脑袋，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刚刚的事听说了吗？”他走了进来。


    “我亲眼看到了。”蒂娅说，“把表姑父脸都吓白了。”这话让伊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真吓人，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尤里摸着下巴思索道。


    伊恩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


    此事过去好几天后，丽莎和杰妮商量着带三人去逛街，他们来纽斯卡这么久，剧院和马戏团都去过了，唯独还没有好好逛过一次。


    于是，这天下午——天气正好，还出了点太阳。两人给三个孩子收拾妥当，就带着他们出发去城里。


    “多买几顶帽子吧，小姐都没有多少帽子可以戴。”杰妮激动地说。


    “再去最好的裁缝店给小姐定制几套礼服吧。”丽莎说，“以后参加宴会的日子就多了，必须多准备几套，也是罗南管家前几天寄来的信里说的。”


    “还有……”


    “不如，再给大家带点礼物回去吧，可以代表纽斯卡的东西。”蒂娅举起手说，她不希望出来只给她一个人买东西。


    杰妮和丽萨欣然答应了。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后，蒂娅就确定今天是她来纽斯卡最高兴的一天了，连路上丽莎和杰妮的拌嘴，伊恩和尤里的你一句我一句都变得动听起来了。


    几人在咖啡厅休息了片刻后，便要去给蒂娅定制礼服了，现在定制的话，在离开纽斯卡前还能拿到。从咖啡厅出来时，两个熟悉的人正巧从他们面前经过。


    居然是诺西·赛巴斯和贝尔·达利。


    上次贝尔将诺西的脸揪出血，他还鼓起勇气选择和蒂娅他们一起去处理了伤口，但现在，他又跟在高傲的仰着脑袋的贝尔身后，手里抱着好几个礼盒，已经快比他人高了。好在他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而贝尔似乎从上次宴会上的惊吓中脱离了出来，虽然她手上还缠着纱布。


    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诺西停了下来，从一堆礼盒后面探出头，想和他们打招呼，不过他看上去还是那样胆怯，嘴唇挪动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尔看见他们，褐色的眼珠将他们全都扫了一遍，就往前走去。


    “小心点。”出乎几人意料，伊恩竟然开口提醒她，但这带着嘲笑的语气绝对不是单纯的提醒，“可别忽然摔倒变成瘸子了。”


    蒂娅惊讶地看了眼他。贝尔的步伐顿了顿，扭头用愤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随后用力踏着皮鞋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诺西在后面点头哈腰道，赶紧追上了贝尔。


    蒂娅觉得贝尔今天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上次宴会的事？


    在几人往前走时，她往后看了眼，看见两只手从巷子里伸了出来，猛地拽住贝尔和诺西的后衣领，把她和诺西给拉了进去！


    第55章


    那手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而且诺西和贝尔进去后马上就没了声音，难道是遇到绑架的或者抢劫的了？蒂娅转身往巷子口跑去，就听到一声拉长的尖叫——是贝尔的声音。


    丽莎他们见状,也连忙追在了蒂娅的身后，虽然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纽斯卡很多街道都是，虽然宽阔，但其中有很多巷子, 是扒手和流浪汉的天堂。


    蒂娅最先冲了过去，她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掐住了诺西·赛巴斯的脖子,正把他抵在墙上，礼盒散落了一地；而贝尔被一个矮瘦的男人抓着头发的一侧,跌坐到地上。


    “啊！”杰妮他们追了过来，她被这一幕吓到喊出了声，同时，蒂娅扑过去把那男人一撞,使他放开了诺西——他掉到地上,拼命咳嗽。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那男人大叫,正要抓住蒂娅，就被尖叫着冲来的杰妮咬住了手，他大声叫喊了起来；他的同伙干脆丢开贝尔跑来帮忙,但在中途被尤里和伊恩给扑到了地上；丽莎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扫把,被她用来拼命拍打这强盗的脑袋。


    “贝尔！”诺西忽然停止了咳嗽,颤声喊了出来。只见那高瘦的强盗将杰妮甩掉了，他几步过去想抓住贝尔·达利——她正呆在原地，被这一幕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蒂娅及时从后面咬住了他的背；这男人仰天惨叫了声，一手把蒂娅拎了过去,五指扣住她的脸，好像要把她提起来，“蒂娅！”伊恩和尤里同时喊。丽莎抡起扫把冲了过来。


    就在蒂娅觉得脸颊要被捏碎时，贝尔从惊吓中回过神，和诺西一同叫喊着，一人抱住这盗贼的一条腿，往两边一拽——


    蒂娅成功脱离了危险，但她脸颊上有几道清晰的指印，是刚刚被捏的；贝尔被那男人拽住往地上甩了下，双手疼得只能趴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伊恩和丽莎还有杰妮。杰妮和伊恩一个人用脚不停踩在这男人的脸上，一人不停用拳头奋力捶打他的腹部，而丽莎将扫把反过来，用力去砸他的膝盖和小腿。


    尤里压着另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插在腰间的匕首，又拿起旁边的石头，直接把他给砸晕了。


    诺西一边喘着气，一边去扶还趴在地上的贝尔。她被吓坏了，双手因为在地上擦了一下，现在破了皮，全都是血，叫她嚎啕大哭。诺西也是一直掉眼泪，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别把他打死了。”蒂娅揉着脸站起来，“交给警卫吧。”


    丽莎几人停下了动作。伊恩把蒂娅拉过去，双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疼不疼？这个……”他低声咒骂了句，眼神憎恨地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还有些疼。”蒂娅如实说，“过会儿就没事了。”


    “你能不能——！”伊恩忽然变得很生气，可话说到一半，却不说了，而是扭过头不再看蒂娅了。


    蒂娅有些茫然。


    “他们是强盗啊！”贝尔哇哇大哭，“我的手！”


    “天啊，有些严重，得快点处理了。”丽莎说，“这里离我们庄园近，正好可以中途请医生，贝尔小姐同意的话，先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贝尔被刚刚的事吓到，现在已经不敢自己回去了，她哭着点点头，还不忘让诺西把那些礼盒拿起来。


    丽莎先去喊警卫和马车来，两个强盗没有能力再跑了，几人去了巷子外面，尤里走到中途，又折返了回去。


    那两个男人还趴在地上，那个高瘦的恢复了些意识，正在地上挪动着，他膝盖被砸了，现在站不起来，只能用身躯来挪动，但他脸上又血肉模糊的，疼得他咬着牙克制喊叫。


    尤里捡起刚刚从矮瘦男人那里抢来的匕首，慢慢抽了出来，蹲在了正在往前挪动的男人面前。


    “你这个——”这强盗似乎想说一句脏话，但下一刻，他就说不出来了——尤里抓起他的手，就是刚刚他捏住蒂娅脸的那只手，放在了地上，接着，举起匕首把他的五根手指剁了下来。


    这强盗目眦欲裂，又是惨叫又是痛哭，口水眼泪掉了一地。


    “疼吗？”尤里带着点点微笑，轻声问，“对不起。”


    说完，他丢下刀子，拍拍手，起身走了。 -


    回到庄园，奥顿不在，管家看见几人身上又是泥又是雪的，忙让人带他们去换衣服。除了贝尔和诺西需要看医生外，其余的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贝尔被吓得不轻，现在一句话都不说，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蒂娅换好衣服还没出去，伊恩就进来了，他眉头紧皱，似乎隐隐有怒气。


    “伊恩，”蒂娅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蒂娅，你怎么想的，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你不躲开，反而还往上冲？”伊恩怒气冲冲地说，他这样的话叫蒂娅愣在了原地，睁圆了眼睛。


    “如果是你的朋友或者其他陌生人，我勉强还能理解，刚刚那是什么人？一个巫婆和一个傻帽，他们遇到什么事情，和我们有关系吗？”伊恩继续说，“就算他们死在我们面前，也和我们无关吧，你就一点也不顾自己的安全！”


    “可……没有多大的事啊。”蒂娅知道他在气什么了。


    “那是这次运气好，对方手里没有刀或者枪，但能保证以后运气都这么好吗？”伊恩厉声说，“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别人后面？”


    “我没有啊。”蒂娅小声说，“我看到他们被拽进巷子里，担心他们被绑走，不及时追上去可能就来不及了，所以……”


    “你能搞清自己只是一个小姑娘吗？”伊恩说，“看见别人出事就去帮忙，你有想过自己如果没有能力帮上忙，反而自己陷入危险的后果吗？”


    蒂娅其实心底知道自己有些鲁莽，当时干脆地冲上去是因为身边有人，如果没人她不会自己上去的。倒是伊恩头一次这样和她讲话，她又理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睁大眼睛，手指在身前绞着裙子。


    “你那么容易可怜别人，关心别人，那你也多想想我吧，如果你出事的话，我会怎么样？”伊恩见她这样，稍微放软了语气，但不多，“你也怜悯怜悯我吧，好吗？傻瓜？既然你那样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想象一下我抱着你痛哭，然后一起进坟墓的画面。”


    “我没有啊……”蒂娅无力地说，眼睛看看地板，再看看他。


    “这是怎么了？”尤里打开了门，一进来就看见伊恩满脸怒气，蒂娅垂着脑袋站在壁炉前。


    “伊恩，你是在凶蒂娅吗？”尤里走上前问。


    蒂娅摇了摇头。伊恩瞪向他，“有你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惊讶，你竟然这样和蒂娅说话。”尤里说着，把愣愣的蒂娅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伊恩冷冷地说，见蒂娅一言不发，他气极了，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蒂娅，怎么了？”他走后，尤里把蒂娅拉到沙发上坐下，“你还好吗？”


    “我还好……”蒂娅回过神说，“伊恩他生我气了。”


    “他为什么生你气？”尤里笑了笑，把她耳边散下的头发别了过去。


    “他说我太莽撞了。”蒂娅低声说，“其实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如果你们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直接冲前去了。”


    “没关系，你和他说清楚就好了。”尤里轻声说。


    “他现在好生气，刚刚语气好重啊。”蒂娅忧心忡忡地说，“还是先冷静下来，我再和他说吧，不然再吵架就不好了。”


    “也不错。达利小姐他们好像处理好，丽莎让我们下去和他们两人说说话。”尤里点点头，转移了话题，“他们被吓得不轻。”


    两人到了下面一楼的客厅，贝尔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偶尔抽泣一下，而诺西还是呆愣愣的样子，看起来今晚是逃不了一顿噩梦了。


    “在暖炉节前后遇到强盗是很平常的事，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有强盗混迹在街头。”老管家叹了口气说，“达利小姐，赛巴斯先生，需要我帮你们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或者请先生和夫人来吗？”


    “别，别告诉我妈妈！”诺西猛地抬起头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大了点，马上又低垂下脑袋，“我待会儿就回去，别让我妈妈来……”


    “好的。”老管家点点头，让仆人把炉火烧旺一些。


    “看来以后出去得小心点。”丽莎说。


    杰妮蹲到蒂娅面前，小心地去看她的脸颊。


    “已经没事了。”蒂娅有些闷闷地说。


    “可小姐，你的脸色好白啊！”杰妮惊声喊，“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蒂娅如实说。


    “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尤里问。


    “我——”贝尔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看向蒂娅，“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尤里微笑道。


    “不，我一定要单独和她说。”贝尔固执地说。


    “好。”蒂娅点点头，“那去二楼的客厅吧。”她怕这位受到惊吓的骄傲小姐在这里撒起泼来。


    杰妮为她们准备了热茶和一些甜点。贝尔要求不许有任何人进来，如果不是她现在手受伤连动一下都疼，他们都快怀疑她是不是要和蒂娅干一架了。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们？”一进客厅，蒂娅还在想刚刚和伊恩的事，就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


    “没为什么。”蒂娅说，她不理解为什么很多受到帮助的人总是关心别人帮助他的原因，好像他不配得到帮助一样。


    “我不相信！”贝尔喊，“你是不是觉得你帮了我，我就不会再对诺西做什么了？”


    “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出事，你别想太多。”蒂娅的心思被她完全转移了，“你和诺西的事，我能怎么办？”


    “哼，你确实不能怎么办，因为我都赶他很久了，可他还是跟在我身后。”贝尔说。


    “这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蒂娅淡漠地说。


    “确实不是，我觉得很烦，还记得我上次宴会和你们说过的话吧，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贝尔轻咳了一声，看上去，她已经完全从遭遇强盗的事情中脱离了出来。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从小我就很维护他，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有很多朋友，并且很热情的介绍他们认识，但是诺西就像一只哈巴狗，他只会跟着我，其余的什么都不敢做。有一天，我们不小心惹怒了一个傻子，那个傻子来追我们，我扭到脚，摔到了地上。


    “平时和我玩的那些人都跑了，他们怕被傻子吐口水和揪头发，我以为诺西会来救我，起码扶我一把，但他却躲在旁边的树后面，就看着我被那个傻子吐口水。”贝尔说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回去后，就决定不再和那样懦弱的人玩了，我让他别跟着我，跟着我的话，就小心我的拳头。”


    “但他还是跟着你，对你言听计从，是吗？”蒂娅说。


    “没错。”


    “嗯，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的朋友都跑了，你却只怪诺西一个人，他没有上前搭救，却躲在旁边，我猜是因为他又害怕，又想上去帮你，但还是被懦弱的心性打败了。”蒂娅分析道。


    “因为我知道那些人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因为我的家世才和我玩的，那算不得真正的朋友，我把他们称为跟班。”贝尔理所当然道，“但诺西，我在他的身上费的心思可不少，也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可他完全让我失望了。”


    “所以你后面是故意那样对他的？”蒂娅问。


    “差不多，我想让他知难而退，他妈妈想让我们结婚，这是不可能的事。”贝尔哼了下，“我现在能勉强拿他当朋友，但和这种人相处一辈子，不如让我一个月不买新衣服！”


    “你可以和他妈妈明说。”蒂娅说，“但你和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这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贝尔站了起来，很神气地看着她，“我刚刚说了，平常围在我身边的人不过是为了奉承我，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但你和我有矛盾，还愿意来帮我，我觉得这才是配当我朋友的人——现在，我允许你当我朋友了。”


    蒂娅的眼神从好奇变成无语。


    “但我不想和你当朋友。”蒂娅也站了起来，并且如实说，“我很怀疑我和你玩，你会不会揪我的脸？”


    “你！怎么可能！”贝尔喊。


    “然后，你一直说诺西是哈巴狗，说伊恩是瘸子，还说丽莎不过是个仆人。”蒂娅正色道，“我是不会和喜欢侮辱别人的人当朋友的。”


    “但我说的都是实话！”贝尔大喊，“我才不会为了让别人欢心，就去说让自己不快乐的话。难道我说的不是对的吗！”


    “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就更不会和你当朋友了。”蒂娅皱起眉头。


    “你这话真好笑，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说过我错的地方。”贝尔说，“而且，我查过，你不是亚当斯先生的亲侄女，也不是伊恩和尤里的亲表妹，不过是他们家族里一个不起眼的人物生的女儿，难道我和你当朋友，还是亏待了你吗？”


    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找她，现在她主动找别人一次，还被拒绝，有些恼羞成怒，不能接受事实了。


    “那我是不是和你成为朋友之后，一旦不顺你的心意，你就会拿刚刚的话来侮辱我啊？”蒂娅也提高了声音，“这真的很好笑，你找别人吧。”


    说完，她便要走，这实在是气坏了贝尔，她想抓住蒂娅的胳膊，又因为手疼，还是收了回来。


    “真正的朋友，我是不会说他那样的话的！”她喊，“朋友我会对他很好！”


    “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多么好，就忘记你侮辱我朋友的话。”蒂娅说，“何况，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对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贝尔气得红了脸，蒂娅趁她说不出话之际，直接离开了这里。


    没成想，蒂娅刚打开门，就看见丽莎杰妮还有尤里装出一副刚刚路过的模样，显然刚刚三人在这里听了不少。


    “蒂娅。”尤里对她笑着。


    “伊恩还没有出来吗？”蒂娅往他身后的走廊看了眼。


    “还没有。”尤里遗憾地摇摇头。


    “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蒂娅忧心地说，“我把他给气坏了。”


    “没关系小姐，伊恩少爷会好起来的。”杰妮说，“你现在和尤里少爷下去陪陪那胆小的孩子吧，他还发着抖呢。”


    蒂娅想着现在的伊恩肯定不太好说话，便和尤里先下去陪诺西·赛巴斯了。两人刚走到楼梯上，后出来的贝尔忽然从他们身边跑过，还撞了一下蒂娅。


    “她大概是要走了。”尤里揽住蒂娅的肩膀，说道。


    贝尔跑到下面，大声勒令老管家给她准备马车，她现在就要回家，接着，就气冲冲地去了外面。


    诺西见状，连忙起身想跟上去，但他的呼喊怎么也不能让贝尔回头。


    “赛巴斯先生，你先坐着吧，如果你急着回去，我们可以另外给你安排马车。”丽莎说。诺西只好缩着肩膀坐了回去。


    蒂娅和尤里也坐了过来。两人的友善让诺西没有那么害怕了，慢慢的也会和他们一起聊天。


    把诺西送走后，蒂娅独自来到外面花园，让园丁帮忙折了一根树枝，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思索着该怎么让伊恩别再生气了。


    正在她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圈圈时，丽莎走到她身后，笑着说：“小姐，刚刚达利小姐走的时候又折返了回来，给你留下了这个。”


    她递上那张折起来的纸。蒂娅没有避开她，直接打开了。


    我会向你证明，我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贝尔·达利。


    “什么意思？”蒂娅不解。


    “我想，应该是达利小姐她想和小姐你做朋友，所以想让你看看她并不是你现在印象中的她。”丽莎说。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侮辱了你们，我都不可能再和她玩的。”蒂娅平静地说，“而且她找我做朋友的理由也没那么单纯。”


    “她是看到了你的优点，才想找你做朋友。”丽莎柔声说，带着蒂娅坐到了树下的椅子上，“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你，现在也想让你看看不一样的她。”


    “我不是很想看。”蒂娅抬起头说，“诺西虽然胆小，但他的胆小并没有妨碍到其他人，可贝尔就不一样了，她好像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因为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丽莎笑着说，“被宠坏了的孩子就会任性一些，但他们的感情其实很纯粹。如果她愿意为小姐你做出改变的话，你和她接触接触，等回到德克郡，说不定还会多一个笔友。”


    丽莎以为蒂娅蹲在这里是在烦恼刚刚的事，特意拿着贝尔留下来的话来开导她，她的话也确实给了蒂娅帮助。她点点头，接受了丽莎的提议。


    晚上到来前，蒂娅让麦片去敲它舅舅的房门，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结果，伊恩连人都没出来，就直接让麦片滚蛋。麦片夹着尾巴跑到蒂娅身边，委屈的一直哼唧。


    “怎么办啊麦片，你说你舅舅这次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蒂娅唉声叹气，“我该怎么把他哄好？”


    一人一狗都蹲在角落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束手无措。蒂娅干脆抱着麦片回房间了。


    没过半小时，丽莎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大厅，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蒂娅的身影，只看到尤里在客厅看书，便问他蒂娅去哪里了。


    “在楼上呢，怎么了？”尤里放下书问。


    “达利小姐来了，应该是有话要和小姐说。”丽莎回答道，“我现在去喊她。”


    “等等丽莎。”尤里站起身，“蒂娅说她想休息一下，我先陪达利小姐说话吧，你过半小时再去喊蒂娅下来。”


    丽莎点点头，将贝尔迎进了客厅，尤里对她笑了笑。丽莎先出去了。


    “蒂娅在哪儿？”贝尔直接就说，“我是来找她的。”


    “她还在休息，你坐一会儿吧。”尤里说。


    贝尔回去一趟，好像就是为了换衣服和整理头发的，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大小姐。她有些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在屋里走来走去。尤里则是一直坐着静静看自己的书。


    “你今天听到我和蒂娅说的话了吧。”贝尔忽然和他搭话，“你觉得我有错吗，我看出来你是你们三个中最理智的人了。”


    “达利小姐的话，自然是没有错的。”尤里翻着书说。


    “我就说我没有错了。”贝尔愤然道，“我不是因为她帮我，我才找她做朋友，是因为我觉得她和我有矛盾，竟然还帮我，比起那些只知道奉承我的人，不知道好多少。”


    “听你的话，好像和你做朋友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啊。”尤里笑了声，明亮的眼睛扫了下在身前走来走去的女孩。


    “难道不是吗？”贝尔竖起眼睛，“从小到大，有多少人上赶着和我做朋友啊，我现在愿意为了她稍微做出一些改变——刚刚回去我祖母劝我的，她还不乐意吗？”


    “嗯，可我觉得，你不配呀。”尤里慢慢放下书，拿起一个装着红茶的茶杯，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叫贝尔勃然大怒，“我不配？！”


    “是的。”尤里做出诚实的表情。贝尔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手指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尤里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腕，“别生气，喝杯茶冷静一下吧。”他把茶塞到了她手里。


    两人站在门口，贝尔被他的话气得直喘气，手死死捏着茶杯把手。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这话赶我走？我偏不走，就在这里等蒂娅下来，我配不配，不需要你来说。”她毫不畏惧地说。


    此时，大厅隐约传来了麦片的喘息声。


    “她来了。”贝尔听见尤里轻柔的声音，还没有做出反应，她的手就被尤里拿了起来，接着，手上的茶杯猛地朝他额头砸去！竟直接把杯子砸碎了，红茶全泼到了尤里的脸上。


    “尤里！”后面正下楼的蒂娅正巧看见这一幕——贝尔将手上的茶杯砸向尤里。


    而现在，红茶混合着血从尤里白皙的脸颊滑下来，他歪着头，脸上的笑意盈盈变成了震惊，一手捂住脸，慢慢地朝贝尔看过去，眼里逐渐浮现出晶莹的泪水。


    “尤里——天啊，你的脸！”蒂娅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你……”她愤怒地看向贝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没有啊！不是我！”贝尔惊慌失措地喊，“我根本没有！是他自己！”


    “你是说，我自己用茶杯砸自己吗？”尤里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庞流淌下来。 ——


    作者有话说：嗯，昨天加更一章，今早起来发现直接变成榜单最后一个了，绿江你就这样对我（……）知道此书在一堆古言中求生有多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