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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真少爷,但家族老祖宗 50-60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捅破那层纱


    看着上面过于赤裸辣眼睛的画面, 沈以清呛咳了一声,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居然是现场直播。


    他是真没想到,厉霆一个正经家族出生的, 居然下手这么黑。


    他让齐庭负责继续厉霆交代的摄影时,以为只是录像。


    看着已经灵魂出窍一动不动石化在那里的储英,沈以清难得觉得愧疚。


    把人家孩子好好的生日宴弄成了这样,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 他也只能先记下过后再弥补。


    “这……这上面的人是厉霆吗?”闻子杉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下面那个老头怎么好像有点眼熟来着?”


    “这不是刚刚闹进来的苏宣爸爸吗?”


    周昕眯了下眼睛,他的声音是压低的, 但闻子杉听到以后,声音陡然提高:“苏宣, 你爸怎么和厉霆搞在一起了啊?”


    这句话一响, 原本注意力还在大屏幕上的所有人,都如同大梦初醒, 不认识的在问苏宣是谁,认识的直接看了过去,还有不嫌事大的已经录起了视频。


    “我靠, 厉霆口味这么重的吗?搞了苏宣还要搞他爸, 这是父子双飞吗?苏宣,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啊?”闻子杉还在继续贴脸,但苏宣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看着上面还在演播的画面,再强大的内心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刺激,他脸上露出了无比崩溃的神色。


    为什么苏强会、会和厉霆搞在一起,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地涌入他的耳朵, 他像是溺了水一样, 那些声音隔了层膜, 无比模糊。


    他哽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厉霆现在在哪里……”


    他的腿本来就还伤着,差点没有站稳,抓住身边的人后继续诘问道:“厉霆现在在哪里?”


    被他抓住的人好像被苍蝇缠了身一样,赶紧把他甩开,苏宣扶着墙勉强站住。


    他的脑子现在还是无法思考。


    挥之不去的就是刚刚看到的画面,他看到厉霆还有苏强在……


    yue——


    苏宣觉得好恶心,胃绞得厉害,干呕想要吐出来,但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做出这么狼狈的举动。


    储夫人终于如梦初醒:“还不快点把电源给掐了!”


    丢人的是厉家少爷,但他们储家是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啊!


    到底是谁在造孽?


    电源被掐断,视频终于关上了。


    但到了这个地步,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反正该看的也都看了,该录的也都录了。


    储夫人继续吩咐她还没回神来的儿子。“阿英,你快去休息室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储英表情还有点不在状况内,但在储夫人严厉的注视下,他才反应过来利弊,“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他大步走过去,有好事的想要跟过去看,闻子杉就在其中,但被储夫人换上一脸盈盈的笑意拦下,她打着圆场,不动声色地控制着气氛,将在场的话题硬生生转移走。


    但在苏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她犹豫了下,她也知道这是厉霆的小男友,还是视频中另一个主角的儿子,最后也没有阻拦,而是放行。


    储英走得很急,他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所以只是看到个背景都知道是哪间休息室,但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一切还在发生着,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僵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反而是后来一步的苏宣提着桶水走了进来,直接泼了上去。


    他在水里加了很多冰块,骤然下降的温度让厉霆勉强拉回了一点理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恍惚了一下,又看向身下的人。


    那张邪魅俊秀的脸上表情一点点发生改变,从迷茫,到懵逼,再到愕然,再到惊恐。


    苏宣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把地上那些衣服扔到他们身上:“穿件衣服吧!”


    “小宣,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厉霆踉跄着穿了裤子就要追出去,但又很狼狈地被自己绊了个原地摔,“都是沈以清,我们两个被人算计了!”


    苏宣根本懒得听,他只知道自己彻底成了海市豪门之间的笑话,他一瘸一拐但又无比飞快地往外走,这次不是逢场作戏,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但听到沈以清的名字,储英倒明显愣住了。


    虽然他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但那个讨论的氛围令沈以清触景生情,沈以清拐到后院透气。


    储云琅也没有待在那里,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待在宴会场,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外面徘徊,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然跟了过来。


    见他走出来,储云琅下意识想要离开。


    “那边乱得好厉害。”沈以清随口感叹了句。


    储云琅停下脚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厉霆自己心思不正,自食恶果。”


    沈以清嗤笑了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是什么热心菩萨吗?这种事情都敢插一脚,也不怕被厉霆秋后算账,或者储家发现了什么端倪。”


    “我找的那个人,我信得过,我相信他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储云琅正色说道,“你不要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沈以清嘲讽地笑了下,“这件事之后,厉霆将在海市再无立身之地,他不会放过苏强,我之前在苏家的时候收到的伤害,他将用余生去偿还。但你呢?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你有什么好处?”


    “我只希望你能如愿。”


    沈以清冷漠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厉霆一倒,厉家直系就没了人,集团内部必定会乱,我要厉铭看着他的家业落入他人手中。”


    储云琅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见他这样,沈以清也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储家做客。


    他注意到储家的后院种了几棵杏树。


    天气寒冷,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一片,但沈以清还是想到了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那几棵种在家门口的杏树,在杏子成熟的季节,她会带着他们一起打杏子,把吃不完的杏子晒成果脯,或者酿成杏子酒。


    他有些惆怅:“可惜已经掉完了……”


    “但我在之前就已经摘了一些浸在酒里。”储云琅下意识去接沈以清的话,接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沈以清有些微妙地看着他:“你是要请我喝吗?”


    话架到了这个程度,储云琅也只能低声应了下,他带着沈以清从后门走上去,来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虽然在储家一直不受待见,几乎是透明人的程度,但在生活起居上,他也从来没有被克扣过,房间是非常宽敞的套房。


    储云琅拿出封好的酒,又去外面拿了小盏,然后倒出来递给沈以清。


    沈以清垂眸,看着面前的酒盏,端过来缓缓饮尽。


    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并没有学过怎么去酿杏子酒,但因为他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储云琅跟着母亲学了。


    储云琅很认真地和他承诺,说以后只要他在,他就一定会在杏子成熟的季节采下来酿好酒和等着他去喝。


    直到这一刻,他原本雾蒙蒙的内心突然被拨云见日,只剩下澄镜似的清明。


    原来面前的这个人也和他一样,一直没能释怀。


    他抬起眼看向储云琅,储云琅垂下眼睛,似乎是不愿意和他对视。


    他们现在的气氛十分微妙,微妙到只隔着一层纱。


    就看两人之中,是否有一个人愿意捅破这层纱。


    第52章 第 52 章


    我的小童养夫


    沈以清还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


    他即将奔赴一场之前约好的商业会谈, 与他竞争的另一方是厉家,听说因为运营不周面临着破产的威胁,把这个项目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他对那个项目势在必得。


    至于厉家的死活, 这并不在应该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每年因为运营不周而倒闭的企业有多少,他难道还要一个个去救回来吗?


    他又不是菩萨。


    但他当时却完全没有想到, 走投无路就意味着不择手段。


    会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和他预料得没有多少出入, 他几乎已经将这个项目视为了囊中物,只是该走的场面还得走,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甲方打着机锋,心里却已经神游开来, 在猜着晚上储云琅会给他做什么吃的。


    自从之前捅破了那层纱后, 他和储云琅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做了,可以说除了那张领不到的证外, 他们和做了夫妻差不多。


    只是这个夫妻也只能是地下夫妻。


    他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没有办法见光,他的顾虑太多,要在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还有整个沈家。


    但是他要站在明面上, 储云琅就只能默默隐藏在暗中, 尽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让旁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关系身上。


    储云琅辞掉了在集团中的职务,自愿成为了他背后的人默默支持着他。


    他心里觉得亏欠,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会谈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 侍者给他们上了新的茶点, 他捏了块桃酥起来吃, 却发现下面居然压了张纸条。


    上面用红色的笔迹写着储云琅危,速回沈家。


    沈以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实际上他从家中出来时就隐隐有股非常烦躁的感觉,他和储云琅倾诉,对方平静地看了眼阴沉的天空,说可能是因为快下雷雨了,天气很闷。


    他很不满意这个解释,但储云琅已经在催他赶紧出去了,他只能赶紧上车。


    但都坐进去了,他突然折返出来,然后用力地抱住储云琅。


    储云琅身体僵硬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别被人看到了。


    但他没管,他发现这么抱着以后他心里的烦躁感减轻了不少。


    储云琅垂下的双臂抬起来,也将他拢住,回应了这个拥抱。


    沈以清看着这张纸条,把它揉成了一团,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


    甲方老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想要去趟洗手间。


    他重新坐了下来,浅笑着用一个玩笑岔开了话题。


    那个纸团还握在他的手里,他探究的目光看向坐在他右边的厉铭,对方脸色平静,也不知道是因为心如死灰,还是蛰伏着打算伺机而动。


    如果这时候他离开了会谈桌,那这个原本势在必得的项目必将打水漂。


    这究竟是阴谋,还是诈骗?


    但那句红色的字体印在了他的脑中,不看也挥之不去,他心里那股违和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站了起来,在四面八方惊异的询问声中推门离开了这间会谈室。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司机专心地在前方开着车,沈以清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再快点。


    离得越近,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烈,但雨天实在路滑,司机不敢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又不知道沈以清催促的原因是什么,一直不敢提高速度。


    终于回了家,司机都还没来得及撑伞到后面去开门,沈以清已经自己打开门,淋着雨冲了进去。


    客厅和厨房找不到人,储云琅的门紧锁着,他大声拍打着喊开门,没有回应后,他心直接沉了下去,后退两步,冲上去直接撞开了门。


    储云琅就躺在病床上,面容惨白中透着灰败,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就要去抱住储云琅的身体,却发现对方的体温冷得吓人。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以清,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这包药是什么?储云琅你疯了,这是能吃的吗?你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是谁的信,上面的字迹看着很陌生,但写信的那个人一定是怀着恶意,他想要你的命……”


    “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少说两句省省力气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


    “以清。”储云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地握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在听他说话的沈以清,“这是我自己选的——”


    沈以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储云琅,如果面前有面镜子,他想他的表情未必不会比储云琅更苍白。


    “信我已经烧了,只要我死了……”


    旁边的炭盆里,还有不少纸片烧完后残留的灰烬,沈以清眼睛已经红了:“我先带你去医院,这些事回头再说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储云琅还要说话,但他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哇得吐出一大口血来,满目的鲜红让沈以清脑子轰然一下子炸开,仿佛灵魂从脑中炸出窍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他的理智却在残忍地告诉他,就算现在送到医院,也已经没救了。


    吐出这口血后,储云琅的脸色突然之间回了点血色,说话也没有刚刚那么虚弱了,他继续刚刚到话。


    “只要我死了,这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储云琅抬起手指着地上的炭盆,“我们之间的信件,还有互相送过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我烧了,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进坟墓里,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只要你不承认就行了,没有人能够拿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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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以清怔怔地看着那个炭盆。


    ……全部都烧了?


    他脑子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后,才站起来走向那个炭盆,想要去扒扒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咚得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裤脚,把他拼命往后面扯,声音嘶哑又绝望:“你不要手了吗——”


    他回过头看,看到摔倒在地上的储云琅,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这一下似乎用尽了储云琅所有的力气,刚刚回光返照续上来的那点力气已经泄完,变得气若游丝起来。


    他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中的世界清晰了回来。


    真的都烧光了。


    储云琅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然后吃力地抬起手,用拇指拭过他的脸颊:“不要哭。”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胡乱地点头。


    他就这么抱着储云琅,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脸上,在肌肤的接触中,他感受到了一片冰凉的液体。


    储云琅哭了吗?是因为舍不得吗?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是……我欠你的……”


    储云琅说是亏欠,但没有说是爱。


    是他自私的欲望把两个人拖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事已至此,他不能再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沈家,他当年或许早就饿死,如果不是沈以清,他根本无颜在沈家立足。


    他无以回报,唯一有的只是这条微不足道的命,他并不会舍不得。


    他相信沈以清没了他以后也能活得很好,或许还会比现在更好。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往事似乎都在眼前历历回闪而过,像是胶卷一样。


    沈以清把陌生男人带回家的那一天,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在警惕对方的动机不纯?还是担忧沈以清收到伤害?


    不仅仅是那样。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妒火,随着被扭上的锁舌,无法自控地被点燃了起来,压倒了其他一切的情绪。


    所以他踹开了门,如同护卫领地般把陌生男人给赶走。


    但做到这个程度他依然无法满足,那团火还在不断地焚烧着,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只有沈以清一个人。


    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他只想要沈以清,即使理智告诉他这是不行的,但他的理智被火焰吞噬着,最终还是越过了那条线。


    所以这样的结局是他罪有应得。


    他不知道是谁看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份匿名的信上的文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威胁,但却让他如坠寒窖。


    他不知道这份信是指寄给了他,还是寄给了沈家在商业上的其他对敌,更不知道这个炸弹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所以他在将沈以清送出门后,就清理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最后服毒自尽。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再次睁开时,他看到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场景,他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孩,周围是燃起的檀香和诵经的低吟,他被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抱回了家。


    这个家也是储家,只不过是五十年后的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他英年早亡,居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但对于他来说,没有沈以清的世界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直到长大到可以自由活动以后,他开始在网上查看沈以清的事情,却看到对方走的时候年仅47岁。


    他心如刀绞,但时过境迁,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钻着空子,偶尔去墓园祭奠一下。


    收养他的人叫储兴华,是储家的当家人,从血缘上来说是他弟弟的孙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层缘分,还是因为住持说他这个婴儿能够旺家族的事业运,反正他就这么以储家养子的身份住了下来。


    只是储夫人明显不待见他,不管储兴华怎么解释,都无法接受他的存在,所以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他们的孩子储英也因此无比仇视他。


    前世他已经自杀过一次,这一世没有道理再放弃一次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决定等这具身体年满十八岁以后便离开储家。


    至于到时候该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想过,他居然还能遇到沈以清。


    在见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皮囊,而是因为灵魂。


    那一瞬间,他浑浑噩噩了十八年的灵魂,也重新颤栗了起来。


    再次重逢,他下意识就想要冲上去抱住沈以清,但理智遏制住了他。


    现在时代的风气与当时早就不同了,沈以清的性向不再是不容于世的存在,他还年轻,可以遇到很多人,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在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况且自那以后。沈以清也未必能够原谅他。


    他低下头准备离开,但面前的少年已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


    沈以清走到他的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吭声瞒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的小童养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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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 53 章


    事已至此


    听到这句话后, 储云琅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就这么将沈以清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枕进颈窝, 贪恋又小心翼翼地轻嗅了一下。


    还是无比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全部的思念和爱,在这个令他格格不入的时代中, 终于重新找到了锚点。


    “我让你说话, 又没让你抱我。”沈以清作势推了一下储云琅, 但力道并不大,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储云琅低头埋在沈以清身上,把怀里的人搂得很紧很紧, 连手都不愿意松开, 仿佛松开了他就再也抓不住了:“是我错了,我没有勇气和你相认。”


    “我也没有勇气……”沈以清喃喃说道, “我以为你不愿意认我,是在介怀当年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 害你搭上了一条命。”


    “我从来没有介怀, 这条命本来就该是给你的, 是我主动越线,和你发展出了不容于世的感情,差点就害死了你,我没有脸面再在你的面前出现, 所以我才想要远离你, 现在时代不同, 我以为你可以找到最适合你的人。”


    储云琅的话让沈以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没想到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个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自顾自就做完了所有决定,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一把把人推开,储云琅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个踉跄,沈以清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好整以暇地说道:“感谢你的提醒,我突然想起来,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已经有两个人向我表白了,我确实有必要慎重考虑,好好做出选择。”


    最后一句好好做出选择,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在心里暗想道,如果储云琅这都没意见,他保证扭头就走。


    储云琅看向他,在听到沈以清说的那些话后,他的心里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妒火。


    他的内心仿佛分裂成了两份,质问着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被别人拥抱吗?


    这是他的家人,爱人,也是世界的全部。


    储云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不再动摇,他试探着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捧住沈以清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上对方的嘴唇,落下无比珍重的一吻。


    沈以清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脸上的冷硬一点点融化。


    这是无比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却又虚幻到让他仿佛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们都喝了点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在酒劲的催发下,缠绵的情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沈以清微微喘息了下,他的脸庞染上绯红的颜色,用手背抵了下发烫的嘴唇:“下面已经乱套了,我们在这里倒自在。”


    “后续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干,你放心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储云琅摩挲着沈以清的耳垂,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下意识的动作。


    “我连你都不放心的话,这世界上也没有能放心的人了。”沈以清笑了下,“今晚的那个视频……”


    “我已经拷贝了下来。”储云琅接着他的话答道,“或许厉铭会想要看得清楚一点。”


    “真贴心。”沈以清又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储云琅握住他的手,想要续上刚刚的事情。


    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话,早就已经在朝夕的相处中摸透了对方的心思。


    沈以清懒洋洋地眯了下眼睛,算是首肯。


    储云琅再次亲了上来,这时外面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沈以清半躺在沙发上,储云琅压在他的身上,两人是什么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你们……”储英愕然地睁大眼睛,“你们两个……”


    “你来我的房间干什么?”储云琅的表情骤然间变得冷漠。


    “我凭什么不能进来?”储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储夫人没看到储云琅,保险起见让他去找人,别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里。


    他一直找不到人,又发现连沈以清也不见了,一个不妙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闪现,他赶紧反身回到住宅区,走到储云琅的卧室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形成久久回荡的轰鸣。


    “储云琅!我明明说过,让你和离沈以清远点,他是我喜欢的人,你难道是聋了吗?”储英死死盯着储云琅,“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和我抢,你难道不懂你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吗?”


    “出去。”沈以清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储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以清,在确认了那句话真是对方说出来的以后,一下子哑了火。


    “你赶我出去,你为了他赶我出去?”他还有些不相信,沈以清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有些受伤地后退,再也无法忍受地打算离开这里。


    在他走后,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储英对我一直有敌意,他坚信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怎么解释都没用。”


    沈以清听到这里,笑了下:“倒反天罡。”


    储云琅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沉郁,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表情。


    沈以清点破了他:“你觉得自己愧对储英?”


    储云琅点了下头。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储家,储英没有这个资格来指摘你,你在他面前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干嘛一直躲着他,真像个私生子一样了。”


    “你真该学学我,我接管沈家的时候,可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储家……不是我的归宿。”储云琅摇摇头,他从小被送到沈家混口饭吃,后来储家条件好了点想接回他,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用剪子刺伤自己来表达抗拒,他的亲生父母心灰意冷,干脆就把他彻底迁到了沈家。


    “我的归宿是你。”储云琅认真地看向沈以清,沈以清怔了下,随即立刻被逗笑了:“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是储云琅的心里话,大起大落以后,他似乎也变得坦然了一些,把脑袋凑过来又想继续刚刚的事情,


    沈以清伸脚踢了他一下,示意对方先去把门关好。


    第二天,海市彻底炸了。


    厉霆和苏强的视频,以根本无法抑制的速度传播开来。


    其实说起来都只是床上的一点事而已,本来也不应该到这个地步,但问题就在于,实在是太猎奇了。


    其中一方居然还是个脏兮兮身材走形顶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让所有看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眉头皱起。


    紧接着就是在想,这厉霆……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视频中的中年男人,就是厉霆养在身边的小男友的父亲。


    父子共侍一夫,带你走近豪门不可告人的秘辛。


    厉霆啪的一下把平板砸在地上,犹嫌不解气地狠狠踩了两脚。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拦下来的第几个消息了。


    他不惜成本地在公关方面方面砸钱想要平息事态,但信息时代能够传播的途径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人都是有吃瓜的本能,他怎么能用双手去堵住水流?


    “废物!一群废物!我花了这么多钱养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那里大骂,下属战战兢兢地听着,但心里早就对骂了起来。


    自己不检点连累他们天天加班,还好意思在这里怪他们?


    厉霆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没有用,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人退下,但心里的迷茫根本无处宣泄。


    就在这时,秘书走进来说道:“厉总,外面有人找您。”


    第54章 第 54 章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厉霆原本烦躁的神情一扫而空, 迫不及待地就冲过去看,他原本以为是苏宣过来找他,但在看到来拜访的人是他的叔叔和叔嫂时, 脸色一下子拉了回去。


    他这副表情被叔叔看在眼里,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只能勉强挤出笑容:“霆儿,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 但打你电话一直接不通,所以也只好过来这么一趟了。”


    但他这样放低姿态的举动也无法让厉霆的表情好看哪怕一丝, 对方只是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话:“什么事?我现在还忙着。”


    “当然是小河的事情啊!”叔嫂没忍住插了话,她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 “我的儿子被那个贱人都害死了, 这件事我和他没完!早就和他说过。不要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他就是不听, 被人蒙蔽落到了这个下场,呜呜呜害的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叔嫂哭了起来,厉霆沉沉地看着她的样子, 心里很刻薄地想在这里装个屁呢, 真当自己儿子是什么纯情处男了?


    厉河这么多年下来, 光是感情问题就在外面造下了不知道多少孽,顾及着厉家的颜面,他没少帮对方擦屁股,他有时候都恨不得把这货给阉掉一了百。


    知道厉河死了以后, 他乐得直接开了瓶香槟庆祝, 但没想到才过几天, 他自己反而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想到这里, 他根本没有心情再敷衍这两个长辈:“放心吧叔叔叔嫂,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一定会让白惋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的。”


    他特地用了小贱人这个词,表示自己和两位长辈是一边的,反正他和白惋不熟,拿来做个面子工程不要太顺手。


    “不光是他,还有他的那些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叔嫂尖声说道,“但那个贱人的家里人,除了他那个爹以外,全都被护住了!我们查过了,是沈家的人!”


    厉霆眉头一皱。


    他第一反应想到了沈明辰。


    但现在的沈明辰哪有这个实力。


    “沈家居然为了这个小贱人和我们厉家做对。简直不识好歹。”叔叔脸色难看,“厉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得去和他们交涉,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你堂弟,也是为了我厉家的尊严!”


    厉霆现在本来就快烦死了,他收购沈家旗下公司的计划并没有奏效,原本只是想在沈文彬倒下后进行小小的试探,但没想到反过来被咬了一口。


    “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会去看看的。”厉霆敷衍地说道,“您两位就先回去了,堂弟突然之间没了,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厉家叔嫂两人被强硬地送了出去,他们都非常气愤。


    “这厉霆简直就是没大没小,当叔叔的在说话,他这个侄子居然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也是厉氏集团的董事,当年厉霆刚刚上位时他没少帮衬,但在逐渐掌握集团后,厉霆就渐渐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在他的儿子死后,这份有恃无恐的无视更加达到了巅峰。


    做人不能这样的!


    叔嫂怨恨地说道:“还不都怪你没用,一心给别人铺路,怎么没见你给小河这么做打算?”


    叔叔语塞,他当时知道自己这儿子不是什么成器的,就想着在厉霆那里积攒人情,终归是一家人,以后兄弟还可以帮衬着点。


    “我苦命的儿子,英年早逝了不说,现在我们做父母的还没法给他主持公道,到现在你还要帮着你的好侄子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叔嫂把牙一咬,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在我们面前横的?”


    沈以清收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知道厉家那边果然有人对白惋的家人动手,他既然答应过了会庇护对方家人,就自然不会食言。


    当然这个家人中并不包括白惋的父亲。


    他很讨厌赌鬼。


    教室里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根本压都压不住,很显然昨天储英生日宴会上的那个视频已经传疯了。


    那个高高在上一派精英作风的厉霆,居然把一个糟老头子压在身下酱酱酿酿的,这场面用猎奇都不足以形容。


    “真看不出来啊,厉霆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口味居然这么重。”


    闻子杉时刻走在吃瓜第一线,昨天他惊讶,都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有了完整版的视频,他看得不断暂停,又继续点开,表情变幻莫测,非常想要和人分享,但周昕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


    周昕只觉得多看一眼这玩意,眼睛都不能要了。


    而平时经常和他一起蛐蛐别人的他的吃瓜搭子储英,现在已经蔫得不成器候,闻子杉本来很想拉着储英和他一起点评,但对方似乎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不太好。


    闻子杉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拍拍储英的肩膀:“哥们我懂的,自己生日上发生这种事情确实让人很难接受,要不你什么时候重新办一个,到时候我们肯定去捧场?”


    储英并不领情,而是面沉如水地冷着脸。


    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今天就回来上课了,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上课,而是他想要出现在沈以清面前。


    他就是想要看看沈以清会不会主动搭理他,会不会给他一个关于昨天晚上的解释!


    但沈以清却并没有,从头到尾低着个头写他那个破卷子!


    他就不信了,沈以清来这里是真想读书,只觉得对方在刻意忽略自己。


    下课铃响后,沈以清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课桌上挪开,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储英原本以为他要来找自己,但沈以清径直略了过去,往教室外走去。


    沈以清要去干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储英咬牙,想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最终还是站了跟上去。


    他看着沈以清走向储云琅的教室,看着对方把人叫出来,远远的两个人在说着什么话,他听不清楚,但看到两个人都在笑。


    他看得心如刀绞,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


    等沈以清和储云琅说完话后回来,他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把人拉了过来。


    沈以清被猝不及防地拉了个踉跄,他差点没站稳,反手握住拉他的人就要把人别到地上,还好他看到了一张生气又委屈的脸。


    “……哦,是你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以清看着他:“你是说什么?”


    “那天为什么你和储云琅待在一起?”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你们两个都缠在一起了,是个人都能够看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还要在我面前掩饰吗?”


    “那好吧,我们两个就是你想的那个关系。”


    沈以清本来不想张扬,但储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没打算否认,而是反问道:“知道了这个,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储英一愣:“什么叫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的表白,也并没有吊着你,所以之后我不管选择了谁,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沈以清把话挑得很明白,企图让储英明白这一点。


    储英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下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和我没关系了,那你就能随意利用我的生日宴来做这种事情吗?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一点。”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不对,沈以清无法否认,他的声音缓和了下去:“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当时有人要设计我,那个直播视频本来是为我准备的,要不是我偷梁换柱,身败名裂的人就是我了。”


    储英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层经过,他下意识问道:“是谁要设计你。”


    沈以清摇摇头,不愿意把储英继续扯进来。


    “但那是我的生日宴,你都不知道,这件事给我惹了多大点风波……”储云琅不甘地说道。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沈以清再次向他道歉,“你可以说出你想要的条件,只要是我能给的,我就会给你。”


    储英沉默许久,才幽幽说道:“那如果我想要的是你呢?”


    沈以清皱了下眉,没想到对方还在和他缠这个,简直就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当然不肯能,我说的是我能给你的。”


    “那我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说完这句话以后,储英扭头就走了。


    沈以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储云琅从他身后默默出现:“到时候我来和他谈谈吧。”


    “别管他了,根本绕不清,你现在的身份更不该掺合进来。”


    “但我得和他谈谈。”储云琅摇摇头,“这是储家养我十八年后,我必须做出的决断。”


    “从此以后,我就不会和储家有什么瓜葛了。”


    医院,厉铭的私人病房里。


    叔叔和叔嫂站在他的面前,有些忐忑地吞咽着口水,但两人的双眼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观看着平板上视频的老爷子。


    第55章 第 55 章


    起死回生的方法


    厉铭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谈判桌上的情景。


    他看着沈家家主与合作方相谈甚欢, 而明明作为另一方竞争者的他却逐渐沦为了配角。


    而他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一切,把这次的机会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这次失败了,厉家就彻底完蛋了, 而他也将宣告破产,再不复往日的风光。


    但彼时彼刻,他的身体却无比平静, 他的灵魂被抽出来, 用一种仿佛看客般的心态旁观着沈以清。


    他就用带着几分稀罕和古怪的目光, 一寸寸地试图解剖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时间,面前原本言笑晏晏的青年看到了什么东西, 兀得收敛了神色,没过多久, 对方站了起来, 谢罪般得饮尽手中的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就离开了这里。


    合作方的老总明显不太高兴,气氛眼看着要冷下来,他恰时地凑上去, 填补沈以清的位置。


    情况转变, 这个项目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他在心里咂舌。


    可能因为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他还是没能分辨出来,沈以清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但就看对方那副紧张样,估计也八九不离十吧。


    他并非是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得到项目,但他的内心没有任何的羞愧。


    商场嘛, 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甚至有些遗憾。


    早知道这把柄这么真的话, 他应该再细细筹谋, 说不定还能把沈以清这个麻烦彻底啃下来。


    可惜没有那么多应该了……


    他的燃眉之急也等不了啊。


    储云琅死了。


    厉铭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拿了点纸钱烧到下面去。


    他以前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有年大雪,他冻得差点死在了街上。


    有一对路过的少年看到了他。


    走在前面的那个解下了沉甸甸的大衣扔在他的身上,稍微后面点的那个跟着放了个馒头在他的面前。


    还残留着体温的衣服让他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食物的芳香透过冰冷的雪气钻进他的鼻孔,他再次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狼吞虎咽地吞完了那个馒头。


    意识回笼以后,他吃力地扬起头望过去,脱下衣服的那个少年里面穿得并不厚,在寒风中打了个颤,但脸上却依然神采奕奕的,寒风硕雪都无法压灭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放面包的少年脱下自己的大衣笼过去,脸上满是责备,他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句话。


    “这是我们事业开始的第一天,你就当是积善了……”


    没有那件衣服、那块面包,他或许早就冻死在了那个冬天,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哪里来今天的厉铭。


    纸钱在炭盆里慢慢地燃尽,厉铭在心里默念道。


    储云琅,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世道。


    这颗炸弹,即使今天不是由我点燃,以后也早晚会被别人点燃。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非要走这么一条离经叛道的路吧。


    这次只死了你一个人,让沈以清安然清白地活下来,你说不定还得感谢我。


    所以九泉之下,你就安息吧。


    不要变成厉鬼来向我报仇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揭了过去。


    自从那件事后,沈以清似乎受到了很大打击,不再活跃于幕前,慢慢地淡了下去,抱了个养子为自己培养继承人。


    他也借着当初的那个项目打了场成功的翻身仗,厉家逐渐恢复了元气,他正值壮年,一心打拼事业,逐渐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也是,他怎么能这么迷信呢?这个世界上哪来的什么厉鬼索命。


    但在他的事业已经达到巅峰,他决定退下来靠着子孙享享福时,他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他得了一种怪病,皮肤下隆起了很多疙瘩,只要触碰到就会奇痛无比,那些疙瘩还会增生,让他逐渐连见人都没有办法。


    他空拥着常人无法想象到财富,却也要饱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在看遍这个领域的名医依然找不到方法后,他开始求神拜佛。


    但不管用多贵的药,捐多少香火钱,他的病一直都没有好的迹象,反而演变得愈来愈恶化,到最后,他只能瘫在病床上,被各种基础病所折磨着,活一天算一天。


    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了厉霆这个还算出息的接班人后,他也能勉强放下执念。


    但突然有一天,沈以清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他拖着一副病躯,爬也要爬过去看着沈以清尸体的火化仪式。


    他亲眼看着沈文彬捧出了骨灰盒,那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个和他当年还是乞丐时,宛如天神一样降临的那少年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厉铭想不明白,他也不敢想明白。


    他只知道,沈以清要来报复他了。


    那双枯槁灰败的眼睛终于从原始赤裸的视频上缓缓移开,他盯向他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妇,那两人正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眼睛一歪,监护仪器顿时爆发出惊人的警报声。


    那两个蠢货终于大惊失色地扑了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厉铭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但这次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气数将尽。


    余下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把谁叫过来,他最引以为傲的曾孙,不仅是再次和男人搞在了一起,还和那个男人的父亲也搞在了一起,被人拍了视频传得满天飞。


    负责处理他遗产的律师已经站在他的身边等候,厉铭用尽最后的力气口述,把厉霆从继承人的名单上划掉。


    但划掉以后,该把谁添上去他也不知道。


    他发直的眼睛久久地看着前方,心里有了几个人员的备选,但却不是他厉家的人,他不愿自己拼搏一生的成就落入别人的手里。


    这时外面有访客来到。


    厉铭似有所感,他振奋起精神,把人都赶了出去,不愿意让来的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沈以清观察着面前的老人,对方比上次他看过的状态还要差,已经是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


    “事已至此,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因为都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我才要来送你最后一程。”厉铭不招呼他,他就自己拉了椅子坐下,“就像你当初送我时那样。”


    “霆儿的事情,是你算计的他?”厉铭知道沈以清肯定恨他,所以才要用这种手段报复他。


    “你把我想得太狠心。”沈以清摇摇头,“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我一般不屑于牵扯到下一辈。”


    厉铭点点头:“那就是霆儿想要算计你,但是技不如人。”


    沈以清只是随口给自己解释,他没想到厉铭真的信他:“看起来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神经搭错了才会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厉铭吃力地笑了下,“沈以清,或许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当初要不是你扔给我的那件衣服,还有储云琅的那个馒头,我可能早就横死街头了。”


    沈以清沉默了好几秒后,才缓缓说道:“原来那乞丐是你啊。”


    “……我真该让你冻死在那里。”


    厉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害死了储云琅,害你们阴阳相隔,你不甘心,追到这里来也要报复我,毁掉了我最得意的继承人。”


    沈以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


    看起来有子孙债的人不止他一个,厉霆这么个顶多和沈明辰五五开的货色,居然是厉铭的掌中宝。


    “报复到这个程度,你满意了吗?我当年一封信,让储云琅服毒自尽,这么多年后,你也要让我的曾孙毁在男人身上,这笔债算平了吗?”


    厉铭死死地盯着沈以清的脸,试图在他脸上看到大仇得报,怨气消散的神色。


    但沈以清却始终非常平静。


    “你当年为了保全自己的产业,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另一人的声音从沈以清后面传来,厉铭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才意识到一个骇人的真相。


    储云琅居然也回来了。


    “但这些年下来,你重病缠身,即使拥有了那么多财富,但在你的心里,说不定会更加羡慕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也挺可怜的。”储云琅平淡地看着他,“要说怨气,我对你还真没有多少,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并不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


    “你说没了你的庇护,厉家还有可用的人吗?”沈以清脸上露出一个冷漠的微笑,“说实话,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活着,直到看着我一口口吞下厉家的那一天。”


    厉铭张了下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有话要说,沈以清很有耐心地俯耳去听。


    “你们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厉铭原本已经黯淡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贪婪又执着的光芒,“你们到底用什么方法起死回生?还得到了这么年轻的躯体!告诉我!”


    沈以清和储云琅对视一眼。


    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情况,虽然调查了一些,却还没有什么具体的眉目。


    但这并不妨碍他气一下厉铭。


    “是啊,我们早就已经找到死而复生的方法了。”沈以清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厉铭,我们都有过年轻的时候,但过了这么多年,你恐怕早就忘记那种感觉了吧。”


    “紧致的皮肤,有力的心跳,在地上摔了一跤也能够随时爬起来,不用担心随时可能爆发的基础病。”


    厉铭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对于旁人来说无比平常的东西,却成了他的可望不可及。他的心头似乎有无数只蚂蚁爬过,让他瘙痒难耐。


    “可惜了,这个秘密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沈以清贴心地替他捱了下刚刚因为挣扎掉下去的被子,“你就继续在这里苟且偷生好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孝子贤孙


    沈以清闭目坐在车上, 一句话都没有说。


    储云琅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只是沉默地伸过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沈以清反手把对方的手握住,然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都已经过去了。”储云琅看着他, “那些往事,就让它烟消云散好了,我们只管往前看。”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储云琅太了解他, 知道和厉铭的谈话在他心里依然留着散不去的郁气。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


    “伯母不是教导过我们, 在帮助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本性是什么样的, 难道就要因噎废食吗?”储云琅轻声说道,“你一直都将她的教导履行得很好, 你在商场上顺手帮扶过的人, 偶尔也会转过来帮助你,你捐钱供那些读不起书的人继续学习,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也都有所学成。”


    “我只是……在作秀而已。”沈以清有些疲惫地说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我们之前一直过得如履薄冰, 至少现在, 我们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里了。”


    “是啊, 我们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沈以清喃喃说道,他将头倚靠在储云琅身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只是专心地开着自己的车。


    在沈家这种地方当司机, 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聋子, 不去过问任何的事情。


    汽车扬过的尘土让沈明辰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但他也看清了车牌照。


    是他在沈家时经常坐的那辆车。


    即使以及离开了这么久, 但他现在心里还是止不住泛酸了一下。


    沈明辰现在的状态实在算不了太好。


    他为了保全自己举报了白惋,又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跑去找对方,想要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白惋提供最后的帮助。


    但白惋却拒绝了他的见面。


    明明都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但白惋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来求助他。


    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里,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整天浑浑噩噩的,直到发现这个月待缴的医药费单子没有发到手机上时,他又想到去找白惋的母亲和妹妹,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沈明辰呆呆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光论精神面貌,他和街边的流浪汉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就算回了那个冰冷的家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以前总觉得沈明华为了一碗白粥发癫的样子很可笑,但真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却觉得,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能够亲自为他煮上一碗粥,让这个家里重新温暖起来,他也许也会动容吧。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传来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你到底要在这坐到什么时候为止?”


    他抬头,和一身休闲装的屈明颐四目相对。


    沈明辰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屈明颐淡淡地看着他。


    他其实并不想管沈明辰,奈何对方坐的地方在他公寓走出去没多久的主路上,而最近一个星期,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看到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沈明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住的公寓是沈文彬赠予他的,本身就离沈明辰住宅所在的小区不远。


    “这不是屈秘书吗?”沈明辰颇有几分尖酸刻薄地说道,“这个点不去工作,难道要让沈家白养你吗?这几百万的酬劳开得也太不值了吧。”


    “你居然不知道?我已经从沈氏辞职了。”屈明颐没想到沈明辰居然浑浑噩噩到了这个地步,连沈氏的人员变动都不关注一下。


    沈明辰满脸惊愕,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辞职?”


    随即他又一副似乎是悟透了的表情:“沈以清连你也不放过,你果然就是爷爷的……”


    “沈明辰。”屈秘书打断了沈明辰的话,堵住后面即将脱口出来的愚蠢之词。


    屈明颐是沈文彬的秘书,见到他总是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大少爷,非常配合他的工作,所以以前他也一向给对方面子,二人相处十分和谐。


    突然间被指名道姓,他只觉得反了天了。


    “沈家的长孙就是你,这么多天了,你连这都想不明白。”


    沈明辰皱起眉,明明不愿意承认,但也只能咬牙说道:“不可能,我私底下做过检测,明明白白地看到了结果。”


    屈明颐深吸一口气,他真不太想管沈明辰了,但又惦记着沈文彬,只能耐着性子把沈明辰带去了医院,当着他的面在沈文彬身上拔下一根头发,和沈明辰的一起送去鉴定,然后把那份结果甩在沈明辰脸上。


    看着那份完全不一样的检测报告,沈明辰脸色变幻莫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这怎么可能,明明就是……”


    “当时的检测报告,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小宣……”沈明辰突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


    原来一直都是苏宣在背后搞鬼。


    苏宣自己被逐出沈家,所以也见不得他好,想要让他也以为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言尽于此,屈明颐不想再多说什么。


    沈明辰还在抱着自己的头喃喃念着,他终于把一切都想通了:“那个佣人也是苏宣买通的,故意编造了那些话,说爷爷想把公司给你!我一时鬼迷心窍才——”


    屈明颐皱眉:“那个佣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很瘦,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爷爷那里肯定有这个人,我之前见过,所以才相信的。”


    这个描述就是高宁。


    屈明颐在心里默默想道,但事已至此,他并不打算和沈明辰讲。


    “屈秘书,你相信我,我只是受人蒙蔽。”


    沈明辰急切地说道:“你帮我讲一下,都是苏宣的问题,我并没有想要害爷爷的意思!”


    “我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屈秘书了。”屈明颐说道,但沈明辰拉着不让他走,他默默盯着自居被攥住的那只手,终于开了口。“大少爷,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沈明辰带着希冀看着他。


    “你真的不适合管理公司,之前辅助你的那段时间,我真的给你擦了好多次屁股,就算是我也是会累的。”


    这句话摧毁了沈明辰最后的信念,屈明颐离开了这里,身后的沈明辰追悔莫及。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上,沈文彬的病房外有专门的安保守着,沈明辰没有进去的权限,他就在外面哭喊,不断地喊着爷爷,好好当了一把孝子贤孙。


    第57章 第 57 章


    被刺


    高宁的病房就在沈文彬的楼下, 但屈明颐直到离开医院,也没有走进去看过一眼。


    医生说高宁的体征非常稳定,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对于高宁, 屈明颐的感官十分复杂。


    听说高宁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在沈家老宅干活了。


    年轻人很少会选择干这一行,但高宁读完高中就辍学, 学历跟不上去, 很难找到一个好工作, 还是有熟人介绍,才有了这个相对来说事少钱多的工作。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是沈文彬和江眉青, 他们的孩子沈健柏以及江书诚,但江眉青去世, 沈健柏自立门户, 这个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需要干活的人手也少了。


    但老沈董人好, 不愿意原本的佣人失去工作,也就这么养了下去。


    高宁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沈文彬一个人, 江书诚也成家立业, 时不时就会回来看看。


    孽缘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结下的。


    他初中就出国读书, 家里人忙于工作,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让高宁陪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在异国他乡, 身边有个认识的人也是一种安慰, 他自然而然会对高宁多了几分亲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高宁对他很好, 好到无微不至, 完全超过了一个被雇佣者该有的界限。


    就似乎是在……试图以他的母亲自居。


    高宁给他做饭,替他洗衣服,还时不时拨打视频电话给江书诚,拉他过来聊天。


    这种诡异的不适感,在他意识到高宁每天晚上都透过墙壁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站在另一个房间一直视奸他时,彻底达到了巅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要求高宁立刻回去,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面容沧桑的女人有些神经质地看着他,拼命恳求他不要打电话回去乱说什么,她没有办法接受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


    他看着女人苍白崩溃的面容,犹豫之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高宁这个人很有问题。


    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表现出了格外的温柔和宠爱,这是在沈明辰他们身上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的。


    也许是因为江书诚会记得每一张佣人的脸并寒暄问候,而沈健柏永远拿着鼻孔看人。


    高宁总是把他拉到墙角,偷偷和他说一些自己在沈家听到的私密话。


    就例如他原本被沈文彬他们讨论过是否要和沈明辰互换过来养,如果真的换过来了,从身份上来说,他就变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高宁总是在和他强调这一点,在他身上投射极其自私又排他的爱。


    他对这个人观感太过于复杂,但随着沈文彬被气进医院,那曾经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调查高宁。


    高宁文化程度不高,又迷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供的那个小鬼似乎是在东南亚那边请来的。


    通俗说法里,供奉小鬼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心愿,但这种不正的途径很容易受到反噬。


    「我没保护好它,它要来向我索命了。」


    屈明颐又想到了那句话,按照这么看起来,高宁似乎是在自食恶果。


    这种神鬼之说似乎有点太过于荒谬,但就连沈以清和储云琅这种早就不在的人都能够重新活回来,屈明颐就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够接受这种说法。


    但高宁拜小鬼,她求的是什么?


    求财?高宁并不是一个物欲重的人,她吃住都在沈家,存的钱几乎很少动用。


    爱情?高宁根本不注重捯饬自己的外貌,她又怎么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屈明颐的动作突然僵住,随后他疯狂地跑起来,一路跑回了沈家祖宅。


    沈文彬不在以后,但沈以清还住着,祖宅里的佣人也不敢懒闲,但现在没人的时候,他们百无聊赖地在那里聊天,偶尔拿着抹布擦拭一下柜子,见到许久不见的屈明颐,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查岗的,但屈明颐目不斜视地一路走到高宁的房间。


    他用急切地动作翻找起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终于在需要用椅子垫上去的最上面的柜子里发现了被压在棉被下的铁盒。


    他从椅子上下来,打开铁盒后里面压满了纸条。


    纸条上面用暗红的字迹写着江书诚和徐慧利的名字。


    分别是他的父母。


    ……以及不断重复的去死。


    他的回忆突然闪到了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天。


    他在大洋彼岸等待着次日的毕业典礼,却被一通电话告知他的父母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因车祸去世。


    那本该是无比光明灿烂的时刻,却成为了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屈明颐将他查到的东西,以及有关高宁的一切都发给了沈以清。


    沈以清皱眉。


    他和江书诚交集不深,但对于对方英年早逝这件事情也感到无比遗憾。


    他后续了解过江书诚和徐慧利的死因,车祸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事实上是当天夫妇俩为了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决定自己开车去机场,但因为刹车失灵,慌乱之下不小心和别的车发生撞击,最终导致意外发生。


    至于失灵的刹车,被认定为年久失修导致。


    但比起意外,听起来更像是人为。


    沈以清觉得屈明颐应该也重新怀疑起了当年的事件。


    但这件事实在是隔得太久了,可能是当事人的高宁又昏迷不醒,他也只能顺着当时就有待在沈家的那些佣人摸摸看线索。


    之后几天的日子里,沈以清倒是意外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到学校里看看书,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厉家现在乱得厉害,厉霆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谁还能答应他来上位,厉铭的身体在经历这几番打击后已经成了风中残烛。


    厉铭二儿子和厉家一堆旁系开始了兵荒马乱的争权和毫无下限的商战,今天你爆我一个黑料,明天我送你上一个头条,层出不穷的笑话让厉家股市都跌了不少。


    沈以清乐得坐山观虎斗,他借着这股火势一点点蚕食厉家,抱有这种想法的自然不止他一家,沈以清也不介意这块蛋糕被很多人啃,他胃口没那么大,吃不下这么多独食。


    反正他只想毁掉厉铭的心血而已。


    另一方面,他怕储云琅回储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和储家那边说了一声,又让人收拾了下沈家老宅里原本储云琅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两个人基本上每天都同出同进的。


    屈明颐还跟他说了自己给沈明辰重新做了次DNA检测的事情,沈以清原本都已经放弃了沈明辰,但屈明颐好心来管一下,他也没什么意见。


    叶饴还在时不时观察一下沈明辰,对方有这个力气,沈以清就继续着这份委托,另一头的苏宣似乎被这样巨大的冲击击垮得彻底站不起来了,一直闭门不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以清也派人去盯了下苏宣。


    但比起他已经不想多给眼神的苏宣,一直没来上课的沈明扬反而更让他感到头疼。


    孩子静悄悄的,很有可能是在作妖。


    他打了个电话,问候沈明扬近况。


    被他打电话的沈明扬表现得乖,问就是说自己这几天感冒了,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沈以清看着他每天几千步的v信步数,呵呵一笑,也不戳破,只让沈明扬赶紧滚过来上学。


    沈明扬应下,张口又问道:“以清,你最近是不是……”


    他话说得欲言又止,沈以清示意他有屁就放。


    “没什么,我想到了以后再问你。”


    “以清。”储云琅在他的身后叫了声他的名字,才注意到他在打电话,顿时息了声。


    沈以清指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一下,但声音里面透着的笑意却很明显地表现出他的心情很好。


    他还要说话,但沈明扬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小孩还真难搞。


    沈以清想道,但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沈明扬答应了马上就来学校。


    柳梅凄惨的哭声终于让苏宣从呆滞之中清醒过来了一点。


    他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消化掉对方在他这里说了什么。


    柳梅这些年在一些人家里做帮佣,因为苏强强迫问她要钱,没少手脚不干净地从雇主家顺走一些东西,但她做得谨慎,之前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爆了出来。


    她面临着巨额的赔款,和根本无法避免的牢狱之灾。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去求助她的孩子。


    “你自己闯下的祸,我又能怎么办?”苏宣不想和他掰扯,皱眉想要走进自己的房间躲清净。


    “一定是苏以清那个小贱人!”柳梅怨毒地说道,“小宣,他这么做,肯定是在报复我,你就怎么甘心被他踩在头上吗?”


    苏宣现在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既然如此,你去找他不就行了?你不是还和他当了这么多年母子吗?我现在又不是沈家少爷了,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这些年是怎么对待这个假儿子,柳梅都不敢说,她目光闪烁了下,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你虽然不在沈家了,但你和那个厉总不是……诶,妈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当时也没有反对过你们的关系,你能不能求求他帮帮……”


    “你闭嘴!”苏宣神色再次崩溃,他语调尖锐地大吼道,然后开始疯狂砸起家里的东西,“不许再提起那个名字!”


    柳梅被他吓到,她对这种砸东西的场景有阴影,现在看苏宣的眼神反复在看另一个苏强。


    把家里东西砸到砸无可砸之后,苏宣心里的戾气不减反增。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已经委屈求全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有人愿意放过他。


    厉霆?


    他难道还要讨好厉霆?!


    碗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厉霆又对他干了什么?


    那个人居然和苏强……


    苏宣又想吐,但他现在更多的还是怨恨,从最开始得知自己是私生子之后一直累积到现在的负面情绪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他再也不想对厉霆委曲求全了。


    再把家里可以砸烂的一切都砸烂以后,他的目光有些迷茫,最终落到储云琅给他的那把刀上。


    他盯着这把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拿起来,然后开门往外走去。


    他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就这么走向学校,但在到那里之前,他遇到了沈明扬。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问他要干什么?


    他要去杀了沈以清,杀了这个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根源。


    苏宣在心里想着,但沈明扬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原本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沈明扬已经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然后毫无预兆地把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来得晚了点,抱歉[爆哭]


    第58章 第 58 章


    你到底是谁


    说是马上过来, 但直到放学,沈以清连沈明扬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看着旁边那个空空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总有种揪着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风暴即将来临。


    基于沈明扬的德性,保险起见, 他打算等一下顺路上门去看一看。


    他先去了储云琅的教室, 却没有看到人, 问那些同学也不知道,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了电话。


    “该回家了, 你人去哪里了?”


    储云琅沉默,但后面却响起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把免提开起来。”


    储云琅并没有照办, 似乎是还在思忖, 但沈以清语气平静地开口:“把免提打开。”


    储云琅照办了。


    那道模糊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很多:“以清,你现在在哪?”


    沈明扬?


    沈以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为什么会和储云琅待在一起:“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沈明扬问他:“以清,你和这个人在谈吗?”


    沈以清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你们现在在哪?”


    “……负一楼的杂货间,你要过来吗?”


    沈以清在听到回答后就赶紧跑过去了, 因为那股心里揪着的感觉愈发强烈, 等到了杂货间, 他推门进去,发现储云琅正在被沈明扬拿刀架在脖子上。


    沈以清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沈明扬,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分三十二秒。”沈明扬看着杂货铺上的时钟,“你来得好快啊, 就这么担心他吗?”


    沈以清看清了沈明扬手里的那把刀, 他和储云琅对上眼神, 再一次问道:“沈明扬,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苏宣。”沈明扬自顾自地说道,“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刀,我问他要去干什么,他说他要去杀了你。”


    “……”沈以清眼皮一跳,他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所以你从他手里拿过了这把刀是吗?我知道你想要保护,谢谢你。”


    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就连在储云琅面前,都没有用这么腻歪的语气说过话。


    沈明扬那张脸上非常突兀地露出了笑:“是的,我想要保护你,所以我杀了他。”


    沈以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是吗?那尸体在哪里?”


    “我丢在那里了,就是之前沈明拙找人堵你的那个巷口,那里没什么人,但如果走出去就是主路,处理尸体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沈以清的语气愈发平静:“是吗,那被人发现岂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沈明扬架在储云琅脖子上的刀收拢了一点,“所以我才过来,把该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了。”


    原本沉默的储云琅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杀苏宣?”


    “他想要杀以清,我难道不应该先下手为强吗?他还什么都没做,报警有用吗?我怎么能够忍受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危害以清的安全。”


    沈明扬的目光缓缓落到储云琅身上:“不会吧,难道如果在那里的人是你的话,你会选择不对苏宣动手吗?”


    以前或许会。


    他会为了沈以清除掉任何可能的危害,不管是要牺牲他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他都能够不去在乎。


    但在和沈以清说开以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他独断的选择只能带给沈以清痛苦,得以正视自己的位置,不再一意孤行地把自己推远:“我不会动手,我会和以清一起面对。”


    沈明扬眼角抽搐了一下,原本温和的语气有了波动:“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菜了?”


    “你还这么小,有没有想过你杀了苏宣,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你的一辈子都要毁了,你有想过吗?”


    “你少对我说教,刑法我都抄了那么多遍了,我能不比你懂?”在面对储云琅时,沈明扬的语气差得非常明显,“但我还是做了,因为以清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重量能够压倒他,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因为他是我的同胞弟弟。”


    储云琅冷淡又嫌弃地说道:“要不是你是以清的家人,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他看这些年沈文彬把集团发展得都挺好的啊,怎么生出来的孙子会是这个德行。


    沈明扬被他呛了一下,示威般得将手上的刀架得更深:“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反正苏宣我已经杀了,肯定要坐牢,我也不差多你一个。”


    他这话说得和桃宝顺手买一件似的,沈以清都不懂他们沈家究竟是怎么变异出这么一个神人开的。


    他语气沉了下去,发出最后通牒:“沈明扬,把你手里的刀放下去。”


    沈明扬抬起头,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如果我说不呢?”


    “以清,你回答我,如果今天要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呢?”


    这是什么爸爸妈妈掉水里了以后要选谁的问题变体,沈以清真没空陪沈明扬闹了:“你把刀放下来,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苏宣的事情,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好吗?”


    “你选了他。”沈明扬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显得无比偏执:“你选了他不选我?”


    “为什么?你和他认识了多少时间,你对他的感情就那么深,比我这个同胞哥哥还要深?”


    他情绪一下子失控,刀锋刺入了储云琅的脖子,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沈以清瞳孔骤缩,失重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后背起了冷汗。


    但沈明扬只是刺破了皮肤,并没有进一步深入,他慢慢冷静下来,理智一点点回笼:“为什么要针对储云琅,是因为我和他谈恋爱吗?”


    沈明扬看着他,有些难过地点头。


    “明扬,可是我早晚都会组建家庭,就像沈健柏和白兰蕙那样,你也会组建属于你的家庭,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吗?”


    “是啊,接受不了。”沈明扬说道,“因为他们太蠢了。”


    这的确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沈以清又在心里埋汰了顿沈健柏,真是一无是处到连拿他举个例子都举不出来。


    “那沈文彬和江眉青呢?”沈以清又道,“你肯定见过他们的相处模式。”


    沈明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储云琅动作很快地按在他持刀的手上,沈明扬一惊,下意识就要拿刀捅进去,但刀片却直接脱落砸在了地上,他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储云琅瞬间反制住了他,把他的手背过去压在地上。


    沈明扬拼命挣扎起来,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沈以清一步步走过来,他伸手抹上储云琅的脖子,沈明扬下手太黑,皮肤上被划开很长一道口子。


    “没事,没有伤到里面。”


    “这把刀你是从哪里找回来的?”沈以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


    这把刀是他以前赶集的时候随手买的,刀不是什么好刀,但上面的装饰宝石是个按扣,用力按下去就能导致刀身和刀柄分开,他买着玩玩,后来看储云琅喜欢,就直接送了。


    “那么之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储云琅摇摇头,“我也是刚好看到一样的款式,觉得很巧就买下来了,当时是想做个念想,但既然你回来了,那也就没有必要了。”


    不然他也不会给苏宣留着,因为这刀的确不太好用。


    “什么以前不以前的,说得好像你们认识多久了。”沈明扬死死地盯着沈以清,“你们一开始就串通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使什么眼色呢。”


    沈以清蹲下来平视着他:“我们只是在试图把事态控制住而已,再往下发展下去,事情只会演变成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虽然死了一个苏宣已经够乱了。


    他并不在意苏宣的死活,但奈何杀了苏宣的人居然是他的四曾孙。


    在沈明扬上次直接把苏宣绑起来囚禁以后,他就已经看到了对方过于激进的手段和法盲一般的知识储备,他试图唤起对方的法律意识,但还没等他缓过来,沈明扬已经给他憋了这么一个大的。


    “你和这个男的认识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才来沈家没多久吗?你不是来了沈家以后才和储家搭上线的吗?”沈明扬根本不想和他深谈,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和储云琅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他是我选择的伴侣,我们以后会一起度过一生,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需要你接受这个事实。”


    沈以清耐心地包容他,沈明扬整个沈家唯一从最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这边的人,虽然没派上什么大用,但他依然非常珍惜。


    即使对方杀了苏宣,但苏宣本来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甚至是和原身有很大的仇,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点帮亲不帮理,沈明扬还是他的四曾孙,之所以杀死苏宣,也是因为苏宣想要杀他。


    他会帮沈明扬找个好律师争取减轻刑期,等对方出来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养着对方。


    沈明扬幽幽地看着他,在今天以后,他心中那个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猜测,也无法避免地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话题转化得太突然,沈以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的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沈明扬看着他,“还是说,里面住着另外一个灵魂?”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个月上班一直很忙,偶尔还得加班,加更的事情一直提不上来,实在是非常抱歉[爆哭],想着暂停营养液加更的活动,到现在为止还有三更努力补上,如果到完结时都还实在没补上的话,到时候会以点梗番外的形式来弥补[可怜]


    第59章 第 59 章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从沈明扬开始记事以来, 他就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一个非常不同的地方。


    他是作为双胞胎的其中之一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还有一个和他一同到来的弟弟。


    从小到大,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无形之中强调着这一点。


    提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他的弟弟, 提到弟弟的时候也一定会提到他。


    连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脸上总是会露出笑容, 打趣双胞胎就是不一样, 比其他兄弟要更亲一点。


    他们仿佛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一体两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所得到的爱却不一样。沈健柏偏爱沈宣,白兰蕙偏爱沈宣, 他的几个哥哥也偏爱沈宣。


    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是作呕。


    并不是因为他得到的爱少于沈宣,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舒服的原因就是沈宣本身。


    他无法将对方视做自己的另外一半来看待。


    不管是沈宣的微笑, 还是关心或者其他什么的,他都觉得无比虚假。


    沈健柏他们就这么被这些虚假的感情骗得团团转, 他觉得很可笑。


    但笑过之后,他再次陷入了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之中。


    这个家里的人都蠢得令人生厌,他无法找到能够让自己停留的位置, 可他又无法离开。


    他只能勉强自己去迎合。


    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只能在沉默中变态。


    等上了初中以后, 周围的同学稍微开智了点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和他们都格格不入了。


    他有些茫然,短暂地停留以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 把他领回正确的道路上, 他也只能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曾经听到白兰蕙偷偷和沈健柏讲悄悄话, 觉得他和自己之间总是隔了点什么, 难以亲近。


    沈健柏赞同,并且还补充道:「还好我们还有小宣,小宣懂事啊。」


    「是啊,还好小宣懂事。」


    上了高中以后,沈宣和沈家人更是腻歪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他以学业为借口自己搬出去住,只有白兰蕙稍微阻拦了他一下。


    在他收拾完东西走出去的时候,沈宣站在门口看着他。


    自从他把沈宣收拾了一顿以后,对方就就没有再来讨好过他,也很少会主动接近他。


    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管怎么样面子上两个人还是过得去。


    他平静地问对方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近我?」沈宣这么问他,不再是平常那种公式化的笑脸。


    这个问题太无聊,他不想回答,只是笑笑就继续往前走。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沈宣非但没有放他走,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酥麻的感觉顺着被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带给他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把沈宣按在水里的场景,沈宣在他手下拼命地挣扎着,无数次试图哭喊求救,但因为呛水,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慌乱?愤怒?心痛?


    都不是。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兴奋,隐藏在兴奋之下的情绪波动是由于暴力得到满足。


    沈宣对他的挑衅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有了把想法付诸于行动的借口。


    就像现在一样。


    他只想要把沈宣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拿开,然后一根根把对方的手指掰断。


    那次偷听以后,沈健柏还当着他的面说过,说他没良心,以后肯定是个狼心狗肺的。


    沈宣下意识松开了手,也许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摆出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哥哥,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啊,如果是小时候那件事情,那我向你道歉不就好了?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而且当时你还把我的头往水里按,我都没和爸爸妈妈说,这些年我也一直对你很好,难道你一点心都没有吗?」


    他沉默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面前的沈宣。


    他不是没见过别人家兄弟相处的模样。


    起码不是这么假意惺惺,要像演员念台本一样表演着亲情。


    偏偏家里所有人都看不破这一套,甚至还反过来指责他没有心。


    这一度让他感到崩溃,他本来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所以他很难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其他人正不正常。


    是否异类只有怎么都融不进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的他。


    但他曾经看到过不知道多少个温馨的家庭,看到正常有爱的兄弟关系,他终于能够坚定不正常的只有他而已。


    他本来也应该拥有那样的人生,做一个很好的哥哥,只是沈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十八岁生日的一个星期后,他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现在的弟弟并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弟弟在十八年前出生那年,被抱错去了另一个家庭。


    那个和他一起降临到这个世上,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和他密不可分的弟弟,原来并不是沈宣。


    而是叫作沈以清。


    他原本已经封闭到如同死水一般的心重新颤动起来。


    但能够生出沈宣这种基因的家庭,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小孩来呢。


    他不想去期待,期待太多太容易失望。


    沈以清被拉入家庭群聊时,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沈宣下了降头,没有一个人欢迎,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发了个欢迎的话。


    只是那个素未磨面的弟弟,却给他发了一个宛如挑衅般的冷漠微笑。


    在见惯了沈宣的虚与委蛇后,他意外觉得好特别,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留心了下沈家的消息。


    自从接回来了那个新少爷后,沈家就乱成了一锅粥,时不时就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他听得津津有味,开始有所期待起来。


    在教室里见到沈以清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战栗起来。


    那是一张和他有着五分像的面容,光是站在那里,他就能够感受到一股从血脉连接而来的牵绊。


    有人说双胞胎是人类亲密关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无可替代,永不分离。


    从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和沈宣站在一起,他们永远无法看向同一个地方,心灵永远无法相通。


    他像是一只无家的海鸥,只能徒劳地在海面上不断飞向前飞,累了就在漂浮的树枝上站立一会,然后继续向前。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他的归宿。


    他要对沈以清好,他要证明他有心,有能够爱人的能力。


    他支持沈以清,在所有沈家人都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他也坚决地站在沈以清这一边。


    苏宣几次碍事,他就干脆把人给绑在地下室,打折了对方的一条腿,让苏宣没有办法出去祸害任何人。


    苏宣要杀沈以清,那他就先把苏宣给杀了!


    但为什么他做到这种话程度还是不行?


    “你到底是谁?”没能占据主动权,反而被储云琅这个他讨厌的人反制住,沈明扬有些崩溃地说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如果是的话,怎么能够这么铁石心肠,对于他的示好没有半分动容?


    他不是说沈以清完全无动于衷,但对方只是友好地回应他,并且一点点地建立连接。


    他调查过的,对方明明从苏家那样的泥潭里面出来,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从来没有被人爱过。


    既然如此,怎么会对于他绝对的偏爱如此冷静?


    他把沈以清放在他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但沈以清为什么做不到同等的对待他?


    这个储云琅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以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是啊,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太爷爷。”


    沈明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凝固地看着他。


    沈以清干脆在他的面前盘腿坐下:“怎么表情呆呆的,我刚刚说的是,我是你的太爷爷,也就是说,沈文彬是我的养子,这个关系你能理顺吗?”


    沈明扬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只是表情依然变幻莫测。


    “我本来都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重新在这具身体上复活,但在这之前,原本的苏以清已经死了,是被苏宣的母亲柳梅用烟灰缸砸死的,我也算是借尸还魂了吧。”


    沈以清干脆就坦白开了一切和面前的少年说,他能够感受到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大部分来自于两人双胞胎的身份关系。


    他感受到了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但非常遗憾,这具身体现在的灵魂并不属于那个阴差阳错被抱错,一直渴望着真正亲情的沈以清。


    在沈明扬还没有出生的年代,他已经历经无数风雨,也有了能够执手相伴的人,他注定无法为沈明扬一个人停留,也无法满足对方的期待。


    也不知道沈明扬能不能相信他这番这么离谱的话。


    “所以那天宴会上,沈文彬才叫了你一声干爹?”沈明扬终于如梦初醒般说道,“所以他才会没有任何预兆地把沈家所有的家业都交到你的身上,任由你把沈明辰甚至沈健柏都赶出家门去,甚至在自己昏迷后,都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算。”


    “你想明白了啊。”沈以清有些感叹,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应地这么快,光论资质,沈明扬应该是这些子孙里最好的,只可惜彻底被养歪了。


    他内心充满了遗憾,这份遗憾显露出来,落到沈明扬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怜惜的温和。


    但这反而刺痛了沈明扬。


    “对啊,我能想明白,我从那场宴会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我就这么自己骗自己。”沈明扬喃喃说道,脸上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沈以清还想说点什么,沈明扬突然挣扎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储云琅想要把他褪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但沈以清暗暗摇了下头,也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沈明扬的手碰上他的脸。


    沈明扬就这么看着他,好一会才愣愣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弟弟。”


    “你现在就在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不是原来的你,我查过,当年的那个你死在了47岁,诊断的病因是郁气结心,说明你当时过得一定很不开心,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为什么不能抛弃前尘重新来过。”


    他眉眼间全是执着的茫然,似乎真的只是感到不解而已。


    “你可以不管沈明辰他们,不管沈健柏和白兰蕙,不管沈家的任何人,但你不可以不管我。”沈明扬的声音已经有些神经质了,他听到了外间警笛的声音,那急促的声音传递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起来警察的效率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储云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地上的刀片踢到了角落去,然后才说道:“放心,刚刚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宣的事,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去帮你。”


    沈明扬缓缓扭过头,看向储云琅的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讨厌储云琅。


    只要储云琅站在沈以清的身边,他们两个就会有种并肩而立,谁也插不进去的气场。


    就像现在,明明应该是受害者的储云琅,却站在沈以清的角度来宽恕他,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但却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知道储云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只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的憎恨。


    “嗯,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沈以清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甚至没有和储云琅说一句客套话,这让沈明扬更加心痛。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沈以清,就好像是要用钩子剜进对方的肉里,确保不会分开。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个他没名没姓的,但沈以清知道对方指的是储云琅,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是啊,很喜欢。”


    “我们上一世有缘无份,他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才会郁郁而终。”沈以清无比耐心和沈明扬解释道,“重活一世,能够有机会能够重续前缘,我真的很感恩。”


    “我是借这幅身体才能够重活,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我继承了他的仇恨,所以我替他清算苏家,还有所有有关的一切。”沈以清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知道他和你是双胞胎兄弟,如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家人这么爱自己,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想。”沈明扬看着他,“当时我还不知道苏宣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即使沈健柏他们都因为这件事指责我,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直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沈以清哑然。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原本的沈以清,他估计会感到非常感动。


    那个沈以清从小在苏家那样的家庭中长大,苏强打他,柳梅拿他当挡箭牌,回到沈家以后,还得忍受苏宣持续不停的蹦跶和沈家其他人失智一样的帮腔。


    如果有沈明扬这种全然袒护的偏爱,他一定会很高兴,会投桃报李地将对方视为自己的一切。


    但沈以清没法这么做,他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


    他只是沉默而安静地看着沈明扬,摸了下对方的脑袋,然后叹了声气,沈明扬也垂下了头,就这么让他摸。


    顺着踪迹过来的警察在热情同学的带领下找到了这边的杂物室,他们要将沈明扬带回警局去审问。


    沈明扬被他们架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沈以清,不甘心地问道:“你会等我出来吗?”


    “当然。”沈以清看着他,“不管是以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我都没道理抛下你。”


    沈明扬呼吸都急促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我不要你抛下我,一个人得到幸福。”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被带了出去。


    储云琅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沈以清回过神来,手指抚上对方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储云琅看得出沈以清现在心烦意乱,就想着简单处理处理就行,好早点休息,于是说道:“没事,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但沈以清觉得不妥,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储云琅还想说话,沈以清已经抱住了他。


    “刚刚那一下,我真的快被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


    “不会的。”储云琅赶紧说道,他又重复了一遍,拼命把沈以清搂在自己怀里“不会的。”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第60章 第 60 章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从学校出来以后, 沈以清就带着储云琅去了医院。


    沈明辰还坐在沈文彬的病房外面,明明进不去,但依然没有离开过。


    神色憔悴, 衣衫凌乱,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沈总。


    就算是仇人看到现在的沈明辰,也该释怀了吧。


    至少叶饴此刻内心平静, 原本那份不甘的执念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就是看不惯沈明辰天赋平庸, 却因为出生, 不需要任何的努力就能够坐在那样瞩目的位置上。不管做了多荒唐的事情,底蕴深厚的沈氏都能够为他托底。


    而他拼尽所有得来的一切, 只是因为一个失误就要不复存在,没有人能够扶他一把。


    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花交给守在沈文彬门前的保安, 正要打算离开时, 却看到沈以清的背影。


    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却看得出来,沈以清和对方的关系非常亲密。


    亲昵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步。


    他记忆中的沈以清,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虽然对谁都是笑意盈盈, 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 对方的心是紧闭的,他无法将其敲开。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以清却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的亲昵和信任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副身姿更是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原本想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但此刻却只是驻足了好几分钟之后,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对沈以清有欣赏, 也有心动, 但既然这朵花已经有了主人, 他又何必去做不解风情的事,不如彼此之间留点余地。


    “刚刚好像有个人想要找你说话,但他又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吗?”储云琅余光已经看到了叶饴,他作了提醒。


    但沈以清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只是浅笑了一下:“既然没有过来,那就说明他现在并不希望和我对上,随他去吧。”


    储云琅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保险起见,沈以清还给对方做了个全身的体检,储云琅虽然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照做。


    直到检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后,沈以清的心才算是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开始翻起刚刚的旧账:“你刚刚最开始就应该把沈明扬给制住的,你还任由他胡来,还听他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感觉他还挺想见你的。”储云琅无奈说道,“我和他实在沟通不了,他一心只想找你,我就满足他的愿望算了,他是你的曾孙子,我知道你最在意这些,我不想替你做决定。”


    沈以清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但我最在意的是你。”


    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一向直接,当初储云琅主动吻他,他便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这层纸,重开一世后储云琅态度不明,他就主动捅破,他的作风向来是想要的便去得到,从来不含糊。


    储云琅心里一颤,他握紧了沈以清的手。


    “如果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危,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沈以清继续说道,“我们说好的,你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储云琅郑重地点头。


    沈以清又摸摸对方包扎好的绷带,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那个小兔崽子。”


    储云琅也摇了摇头:“下手还真是黑心,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等沈文彬醒了以后,我得好好找他算算这笔账,他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沈以清口中的狗屁之一沈明拙正好出现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家里几个兄弟眼下没一个顶用的,反而是原先看起来最不像话的沈明拙撑了起来,还算有点孝心地时不时还会过来看沈文彬一眼。


    他看到沈以清和储家那个“私生子”站在一起,不禁感到非常错愕,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他和储云琅不熟,只是知道对方尴尬的身份,相比较起来还是和储英更熟一点。


    他想得太过于专注,站在门口都不动了,频频转过头来看,似乎想要吃个明白瓜。


    但沈以清一个眼神扫过来时,他便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病房,不敢再好奇。


    “他怎么这么怕你?”储云琅有些好奇,他印象中的沈二去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他:“自然是因为我把他抽了一顿,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一副怎样的二流子样,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储云琅都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些。


    做完检查以后,他们就回到了沈家的祖宅,他们本来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很久,现在就好像是再续前缘,将原本断掉的时光接了回来。


    沈明扬的事情,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做公关的地方,沈以清又开始忙了起来,储云琅非常顺手地揽过了一些活,把他从那种分身乏力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入夜,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沈以清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景象。


    那片让人无数次痛到无法清醒的景象。


    他的手里抱着尸体,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有人进了房间,问他索要尸体,他就松开了手,他们询问该埋在哪里,他就站了起来给他们带路。


    墓园在沈家的祖地,他解释原因,说因为储云琅是他们家养大的孩子,自然应该埋在这里。


    储云琅入了坟。新土盖着旧土,上面插着墓碑,写了储云琅之墓。


    他摸了下,说少了字。


    有人问他少了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天色渐暗,没多久下了雨,有人给他打伞,说该离开了,他站起来往外走。


    那把伞一直在头上,他嫌碍事,把伞推了开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都停了,他闻到了带着湿气的檀香。


    “施主,你来求什么?”耳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过去。


    被露天供奉的释迦摩尼佛像屹立在他的眼前,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瞻望,雨后的虹光为它镀着金身。


    它伫立在两面山中,那两面巨大的断崖仿佛要在天地之间合十,为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祈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麻木的痛。


    他从来没有信过这类东西,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


    但真的到了如此痛苦无缘,阴阳两隔的程度,除了求神拜佛,好像就也再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跪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请他离开这里。


    他膝盖麻木,一步步往外走,在迈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摔了下去。


    倒在地上时,他看到两边的杏花已经落下。


    又到了收杏子,泡杏酒的时候了。


    沈以清紧紧皱着眉,那双手试图去抓住什么,而这次,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人,储云琅握住沈以清的手,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沈以清居然发烧了。


    在储云琅的记忆中,沈以清从小身体就好,这样的事情次数很少,他赶忙起身,打算烧点热水给沈以清擦身体降温,但沈以清的手却死死地钳住他,让他不敢挣脱离开。


    他只能把额头贴在沈以清的脸上,一遍遍重复着我就在这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沈以清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搂过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不是梦啊。”


    “不是梦。”储云琅喃喃说道,“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晕倒了过来,整个人栽在我的身上,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像我以前无数次抱你时那样。”


    “当时我就在想,这怎么可能是梦啊。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我看不到你,仅仅是看不到你我就觉得好痛苦,但我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不想再次毁掉你,所以我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你,看着你,我当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足够了。”


    沈以清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看把你出息的。”


    要不是他主动了一次,就两边这样的误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说清楚。


    “好痛。”


    沈以清那一下掐得实打实的,储云琅都被他给掐青了,但他看着还有点开心:“你刚刚做了什么梦?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又梦到了你的尸体,实在是太晦气,每个星期都能梦到,谁叫你死了还要往我面前晃,想忘掉都难。”


    沈以清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烧盆水来。”


    储云琅站了起来,去给他烧水,擦了遍身体后又给他吃药。


    然后躺在沈以清身边。


    在药效的加成下,沈以清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加故障,他干脆躺进了储云琅的怀里,储云琅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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