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沈文彬苏醒
在沈文彬的视角里, 是沈以清无比强势地插入他的生活,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沈家家主,拥有一段非常传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计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这样边缘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爱戴这位家主, 把人越传越神, 他就在心里默默脑补着对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头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样庇佑着沈家。
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单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懒散,整个人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劲,和他人口中雷厉风行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抬起头, 与他一直注视的目光对视上, 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外面传闻纷纷, 有人说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于世,所以才渐渐不再活跃,甚至连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还需要领养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并非都团结一心, 有人在这样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异心, 妄图取而代之。
那人公开跳了出来试图夺权,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业收入麾下,还公开进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队,平静的沈家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息了声。一场车祸夺去了对方的双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轮椅过活。
谁知道呢,最近社会也不太太平,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才行,太冒尖了的话,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闲聊中提前这件事情时,沈以清折着窗外的枝叶,浅笑着说道。
那并不是病猫,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沈以清的腿脚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驻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异样,他有次因为公司的问题冒冒失失地闯入,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膝盖上可怖的伤疤,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训斥和责打会带给他刻入灵魂的恐惧,他连直视对方的脸都会心颤,但是在这恐惧之上还参杂着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够替偿的情感,他试图向沈以清索要父爱,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导和教导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愿意对他分摊伤疤与痛苦,他就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门紧紧地锁着,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敲开。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长了二十一岁,温柔又富有阅历的江眉青时,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段感情在当时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但他冷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却无法自控地被点燃。
他替江眉青偿还前夫欠下的债务,和她的孩子江书诚取得良好的关系,以不会让对方反感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倾尽一切来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份真心最终打动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议无法让他止步,而最后一道试炼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比平时还要严厉百倍的家法来伺候,就他这么出格又先斩后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气,把他骨头打断了都不为过。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过来,他全身的骨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痛了起来。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还是硬刚上去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确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难道因为世俗的偏见,我就要放弃她吗?」
但设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沈以清看着他,似乎是在发呆,就保持这个表情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他真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他用无比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沈以清又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说道。
他会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时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终于归了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辉。
虽然时不时就有人介绍,但这些年沈以清一直没有娶妻。
外面流言纷纷,沈以清有意给他放权,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身边的人不断劝他早做准备,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把他这个养子的位置该有多么尴尬。
他很不爱听这样的话题。
跟在沈以清身边那么多年,他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击破,但对方的身体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弱,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病。
究竟什么样的心病可以让拥有这般财富地位的人都无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来想去,最后的猜测只能落到沈以清那个死去的义弟身上,然后在心中轻轻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医又过来把脉了,医生满脸的严肃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具皮囊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完全破败,药石无医。
他把闻医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嘱咐几句的医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离开了这里。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
沈家几个老一辈的东西,又来因为江眉青的事情阴阳。
沈文彬不堪其扰,有几个瞬间都想抄起袖子把这几个老东西揍一顿,让他们躺床上多休息几天少出来闹心。
他们拿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议过,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说了什么,这几个老东西离开得时候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书,表情漫不经心地,只说了句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扰沈以清,碍着沈以清的威势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时不时就要给他话头上添几句堵。
他脸色不好看,再怎么勉强平静也逃不过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说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压服那几个老东西的?」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但沈以清却又说道。
「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权力交到你的手上,这样一来,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进门了。」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沈以清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那俨然是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
他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其他任何心情,只想要找遍天下名医为沈以清治疗。
但沈以清不想折腾,估计是担心自己死后会出什么幺蛾子,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反而开始为他张罗起了婚事。
从外面掀起的议论声和唾沫星子几乎可以把一个人给淹死,那段时间海市所有的报纸都和他有关,走在路上总能捕捉到几乎和他以及江眉青有关的闲言碎语,舆论掀起的巨浪之下,他不可抑制地心生颤抖。
他拼命把江眉青护在身后,但闲言碎语又这么是能够挡得掉的,但那个坚韧又温柔的女子,在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再犹豫,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
沈以清的表情却有种难言的平静,他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病躯,用那时的他都没有办法想象的能量,为他压下了一切。
张灯结彩的庭院里,前来捧场的宾客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知道沈以清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就是用这样雷霆般的手段,为他们压平了一切风雨。
这场婚礼过去之后一周的时间,沈以清的生命终于迎来了结束。
周围一众人哭得昏天黑地,但当事者本人却是非常平静,甚至有种即将解脱的安宁。
那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盖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痛得无法呼吸,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影响了他一生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背负着沈以清的遗志,与江眉青携手共同走过风风雨雨,将沈家进一步发展,只为了无愧于沈以清的嘱托。
但却没想到,也许是他老眼昏花了,时隔五十年,他居然再次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虽然事业有成,但家庭上却是一团乱麻,江眉青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初为人父,江眉青老来得子,两人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而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后来江眉青不可避免地先一步离开了他,江书诚夫妇也意外离世,他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上,直到沈以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原本想要握住,但对方直接给了他脑袋上一个暴栗,他吃痛之下,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些。
有人在喊他过来。
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手指,身体的知觉一点点地复苏起来。
沈文彬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病床旁边,沈以清正低头翻着书,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见他醒来,床边的少年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一觉睡舒服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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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昨晚一直在看书,看了一堆今天都没考到,早知道还不如不看了[彩虹屁]
第62章 1500营养液二合一
收尾
沈文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这把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身体没运动太久,就连起身这个动作,都需要人去搀扶。
沈以清把他的床摇起来, 又扶着他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按铃叫了医生。
经过全套的检查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医生离去后, 他看向沈以清。
“是我太不争气, 就这么倒下了。”沈文彬苦笑一声,“都活到一把年纪了, 还得干爹你来给我托底。”
“沈明辰要出国,你怎么想的?”沈以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矫情。
一想到这个大孙子, 沈文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人老了心就是会软下来,他的子孙没有一个争气的, 看下来也就是沈明辰稍微成点气候,所以刚开始他知道对方在外面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无法接受。
但后面沈明辰为了那个男的做出来了很多惹人发笑的事情后, 他底线一降再降, 对于大孙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他都已经能够接受,只希望对方能找个安分点的。
但就是这么可怜的要求都实现不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再降低底线, 最终居然把沈明辰养成了这幅德行。
他忘不掉那天沈明辰是用一副怎样让他心寒的表情咄咄逼人, 气得他直接昏倒了过去。
沈以清还贴心地把他晕倒这段时间沈明辰所有的所作所为列了个表格给他看。
他闭上眼睛, 有些沧桑地摇摇头:“算了, 就随他去吧。”
这句话象征着沈明辰彻底的出局,沈以清点点头,他和沈明辰本来也就没太多感情,所以他希望这件事由沈文彬自己做出决定。
“苏宣死了。”沈以清继续说第二件事情,他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确定对方目前的状态还能接受,他不希望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件事情刺激沈文彬,干脆早点摊牌,将一切放到可控的区域。
沈文彬皱了下眉头,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变得糟糕起来。
对于这个曾今在名义上当了他十八年孙子的人,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当时这对双胞胎生下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其中一个孩子就有种本能的不喜。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取名字的时候,那个让他不喜欢的孩子,就被他去掉了明字的辈份,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蕙和健柏都试图以加倍的溺爱去补偿,他看在眼里,没法阻止,只能目睹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糟糕。
那点拙劣的演技,骗过了他愚蠢的儿子儿媳,但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他有心把苏宣叫过来点了几次,但对方却只和他装傻,满脸无辜的样子,他看得心累,后来就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但沈文彬却非常不解:“他是怎么死的?”
“沈明扬杀的。”沈以清继续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他现在已经被抓了,舆论上我已经控制住了,你不必担心。”
沈文彬沉默很久,最终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健柏是他们的父亲,但我没有教育好健柏,连带着他们也一起遭殃,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点问题,如果我当初能够多关注一下他,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见沈文彬那个样子,沈以清到底还是揽过一部分责任去安慰,“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扬他……”沈文彬摇摇头,“他一直是这几个孙子里面最不让人操心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但我能够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东西,我想过找他聊聊,但他不愿意和我交心,我也做不到用长辈的姿态去教育他。”
沈以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沈文彬脸上闪过尴尬:“他和你长得实在是有点像了……”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直视沈以清深邃的眼神,以至于就连面对沈明扬,他都没法做到摆出长辈说教的姿态。
沈以清的脸色微妙起来,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当年对于沈文彬的教育也存在失误,一味地想要扶对方成材,却完全没有注重对方心里的想法,没有做好一个引领者的工作。
他自己都没能让沈文彬体验过家庭的感觉,又怎么能够苛求对方不够尽善尽美。
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累计在一起,才造成了如今无法避免的爆发。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去弥补了。”沈以清温和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干爹……”没有听到预设中的责备,沈文彬相当意外又动容,重活一世的沈以清和过去确实不太一样了,不再那么独断,也多了点人情味,“你真的变了很多。”
“只是心境不一样了。”沈以清无奈地笑了下,喃喃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
“什么?”
“没什么,过两天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沈以清提及。肯定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角色,沈文彬非常好奇,但沈以清已经揭过了这个话题,“都说了过几天。”
他觉得沈文彬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了,怕再把储云琅带过来,沈文彬承受不了。
他又和沈文彬说了会话后,起身离开。
外面,屈明颐已经在等候,见他出来,对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我听说沈董醒了?”
“嗯他现在精神还不错,你去看看他吧。”
“沈先生,你……”
屈明颐欲言又止,但沈以清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我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被提起,什么时候提起,我认为都该取决于你。”
屈明颐脸上的表情松了下,也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庆幸:“……谢谢你,沈先生。”
“进去吧。”
沈以清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沈先生,高宁死了。”
在进去之前,屈明颐轻声和他说道。
沈以清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知道了。
他相信屈明颐有分寸,所以也没有再多叮嘱什么,只是离开了这里。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人。
柳梅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看到他后,和见了兔子的鹰一样直窜过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沈以清垂眸看着这个瘦小又沧桑的女人,然后径直想要离开。
“慢着,你别想躲着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柳梅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沈以清露出了个公式化的笑:“柳女士,有什么事情,我建议你去和我的律师谈,我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胡闹。”
“你怎么能把我的电话给拉黑,我养了你十八年啊,你怎么能进了沈家就不认我?”
“我不和你说这些,那小宣呢?小宣做错了什么?年纪轻轻的就没了,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柳梅声音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嚎。
沈以清看着她,说道:“节哀。”
“是不是你挑唆的?你让他把小宣杀了!”柳梅死死盯着沈以清,“我知道你容不下小宣,觉得他占了你的富贵窝,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宣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怎么能够迁怒他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对付我,让我以前那些主家告我我都认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小宣。”
“他可一点都不无辜。”牵扯到原身的事情,沈以清终于舍得去多费点口舌,“他是最大受害者,所以他再无辜也不无辜。”
“更何况自从我回到沈家以后,他就三番五次想要陷害我,我也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那、那你把他赶出沈家还不够吗?他都知错了,小宣回来以后时不时就在哭,你都已经回到沈家了,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
“柳女士,你似乎是弄错了一件事。”沈以清笑了一下,“他认不认错都无所谓。应该说,还好他是个坏的。”
他看着柳梅茫然的眼神:“他如果真是朵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小白花,那我才要苦恼了。”
坐享一切利益,任由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到头来却是个不谙世事的无辜少年,把他就失去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付对方的资格。
他并没有和柳梅说苏宣直到最后都想要他性命这件事情,他该解释和拿出证据的对象应该是法院,而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十八年的母子情谊,但在面前的少年眼中却是连爱也没有恨也没有。
柳梅心里骤然爆发出一股酸涩的情感,张了半天的嘴才说道:“你还我儿子……”
沈以清反问:“你的儿子?你的哪个儿子?”
柳梅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大的少年,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曾几何时,原本还是小小一团的孩子,被苏强打得鼻青脸肿了,还装作一点都不疼地站在她的面前,夸口承诺等以后长大了,长得比苏强还高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当时夸下的承诺已然达成,但面前的少年已经转头离去,再也不分给她一个眼神。
柳梅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现在,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事情的起因,是苏宣提着刀过来见他,沿路上的监控经过翻找以后能够证实,也有路人目击到苏宣拿刀和沈明扬对话,在收集了这些证据以后,他们这边的律师就以沈明扬是防卫过当为主要思路争取减轻后果。
中途苏强那边居然还找上门来,说只要他们愿意给钱,他这边就能做主私了,就当是苏宣出门后不小心摔倒,手里的刀不小心滑过去插在了胸口上。
当时他说话的时候律师也在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法盲,下意识问了一句要多少钱。
苏强报出来的数字让律师更加震撼。
沈以清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观察着苏强。
他原本连见对方的必要都没有,但又确实有点好奇,想看一眼对方的近况如何。
“当初是你让我来那个聚会的!”苏强见敲诈无门,顿时变脸指着沈以清的鼻子大骂,“是你这个小瘪三算计我!你骗我按你说得去做一直跟着那个姓厉的就能有钱拿,我怎么知道姓厉的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居然……”
想到那天的事情,苏强这个顺直老男人满脸惊恐,害怕得不得了。
“一定是你做的局!是不是你嫉妒我儿子找了个好男人,所以才要搞姓厉的!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钱,信不信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沈以清失笑着摇了下头,对这份威胁不以为意,反而问道:“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
苏强脸色僵住,不愿意回忆的那些画面和呕吐物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你这个——”他嘴里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话,握起拳头就想要冲上来,但早有准备的保安把人拦下来,然后无比强硬地把人带出去。
苏强还一直在破口大骂,沈以清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别扭,看来那天厉霆确实完全没有怜惜这朵老娇花。
厉霆已经成不了气候,经历了这件事情以后,海市的圈子里将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现在帮着厉铭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也就是厉河的父亲争夺公司继承权。
越没有的人坐上去,他才能越好地再厉家身上挖下更多的肉。
身边的律师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自觉得没有把刚刚的话听进,而是继续自己专业上的话题。
这边忙好了以后,律师起身离去后,储云琅进来,见他有些疲惫地眯着眼睛,就走过来给他揉太阳穴。
储云琅太了解他身体上下的每一处,沈以清原本胀痛的太阳穴被揉压以后,顿时好受很多。
“你没有必要把自己安排得那么紧。”储云琅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以清因为他的话微微愣了下,随后才释然地笑了下:“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自从重生以后,他虽然心里想着要放松下来享受人生,但实际行动上总是在逼迫自己去做更多的事情,他的精神几乎没有一刻是松弛的。
沈家一堆不省事的子孙,厉家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分身无力。
“还有你。”沈以清扬起头看储云琅,“你也不让我省心,但凡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直接和我摊牌了,我至于折腾那么久吗?还能多一个人帮我干活。”
储云琅有点心虚:“什么干活不干活的,这些都是你的孙辈,有些事我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这也是你的孙辈啊。”沈以清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当然也是沈家的人。”
他边说边站起来,改为膝盖跪靠在椅子上正面看着储云琅:“过两天,等文彬身体养好一点了,我把我们的事情和他说。”
储云琅愣了下,下意识说道:“其实不说也可以,我没关系的……”
沈以清平静地看向他:“难道还要瞒着吗?”
“我们已经藏了一辈子,难道到了现在还要瞒着吗?”
“我以前并不相信怪力乱神那些东西。”沈以清说道,“但事实就是,我们确实重新得到一次机会,我很喜欢现在的时代,大家更加包容,即使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也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能够阻止我们。”
储云琅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沈以清愿意回应他的感情已经让他无比庆幸,他不希望对方为难,不希望沈文彬产生什么偏见,所以即使再当一世地下恋人,他也心甘情愿。
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原本已经满足的心变得更加贪婪起来。
他直直地看着沈以清:“那到时候,你想要办一个婚礼吗?”
沈以清表情有点惊讶,但他马上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你这个步子跨得也太大一点了吧。”
“国内前不久已经通过了同性恋结婚的法案,想要结婚的话也不需要再去国外,在国内就能够办了。”储云琅原本说话还有点缓慢,但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我记得你说过,你更喜欢中式的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以清,沈以清在这样浓郁的目光,原本玩笑的心思突然之间就没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好。
真的太好了,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们可以尽情地谈论往后的人生,不必再担心什么时候审判之剑就会悄然从头顶上落下。
“好啊,等到时候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以后,我们就去结婚吧,可以中式的办一场,西式的也办一场,不用邀请太多人来,就找些亲朋好友就行。”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下。
储云琅目光完全地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
跨越了那么大的时空,还能够认识他们的人所剩寥寥。
“没事,我有你就够了。”储云琅说道,他是很正经的性格,正经到有点无趣,和浪漫完全搭不上边,但他所说的话,于沈以清而言却胜过他所知道的一切情话。
他心情太好,居然还认真开始考虑起了应该是很久之后的安排:“如果文彬接受良好的话,到时候就让他来当我们的证人,沈明拙傻了点,但姑且也可以算上,白兰蕙也是,其他人就再说吧,你那边的话……”
“储家对我来说也算有养育之恩,虽然我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不愿意提起来的禁忌,储夫人对我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但这些年她虽然冷漠,吃穿上从来没有苛待过我,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之前储兴华不说,我也从来没有拿出证据去解释,造成了那么多年的嫌隙,我看似是不在意,说到底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储云琅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好。”沈以清说道,他对储云琅的能力自然是不怀疑,当下便翻过了这个话题。
他顺势讲身体倚在储云琅身上,手机响了下,他下意识就又要去处理信息,储云琅盖住他的眼睛:“不是说了吗?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上一辈子沈以清的死因是郁气结心加上劳损过度,储云琅自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没办法,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事情总得有人去干。”
“那就让文彬去干吧。”
沈以清乐得笑出了声:“这会不会太为难一个七十岁的小老头了。”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得放下手机,整个人躺在储云琅的膝盖上,轻轻说道。
“那就听你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也确实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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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2000营养液二合一
正文完结
储家。
储夫人看着许久不见的储云琅, 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斟酌许久,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还知道回来?”
“十天了,你离开储家住到沈家去那么多天, 和那个沈以清同进同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苛待你,让你都不愿意回家。”
“我知道你待我一直很好, 在我的身份上, 你无法避免地有所误解, 但我在储家这十八年,你从来没有苛待过我。”
储夫人冷脸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话的, 怎么今天有心情说这么多话,是因为觉得傍上了沈家, 底气更加充足了?”
储云琅并不说话, 只是将一纸文件推到储夫人面前。
储夫人看了眼上面的字,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有了变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户口落在储家, 但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我希望你能帮忙,将我的户口迁出去。”储云琅说道, “我不图储家的任何东西, 但口说无凭, 我只是想要拿出我的诚意。”
储夫人脸色变幻莫测,她仿佛头一次认识面前的人,反反复复地用目光打量着对方,企图看出一点端倪。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现在的储家来说, 我的出现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或许事实上也确实这样, 以前我一直浑浑噩噩, 得过且过,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我找到答案了。”
储云琅无比郑重地看着储夫人:“储英是储兴华唯一的孩子,他是储家的继承人,我一直认同这一点。”
“你……”储夫人语塞。
面前这个孩子的存在,确实是她多年以来的心病。
她和储兴华是政治联姻,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在这个家里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她要储英继承储家的一切,只有这样她的坚持才不算白费。
但储兴华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踩到这条底线。
自从储云琅被抱回来,她才如梦初醒,明白了自己的天真有多可笑,所以她动了点手脚,废掉了储兴华的命根子,但对方无法再生育。
但稚子无辜,她还没有狠心到可以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下手的地步。
这些年她只能给储英灌输危机观念,让他不与储云琅亲近,并且事事压在对方前头。
但这样做还是不够。
随着储云琅一天天长大成人,她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
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识相。
储夫人思忖着,缓缓试探道:“你要知道,继承权不是改变户口就能放弃的东西。”
储云琅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放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递给储夫人:“你认定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这件事情无可厚非,换做是任何人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但你不妨去测测看,或许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储夫人接过塑料袋,储云琅的行为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储云琅的身份,她非常笃定,但对方居然敢让她验证DNA,难道事实并非她想的那样?
“我并不是储兴华的私生子,我是被遗弃在寺庙前面的弃婴,储兴华去拜佛时看到我,当时的住持说我可以让储家兴旺,他就把我带回了家,那个寺庙叫慈恩寺,你也可以去查验。”
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储兴华没有和我说过这么具体的事情。”
但凡当时储兴华讲了,她去求证,就算不会完全相信,她也起码不会盖棺定论,而是找机会检测一下DNA。
“或许他就是故意模糊,想要试探你的底线。”储云琅面不改色地说道,“所以你让他无法继续生育后代,我也并不觉得偏激。”
储夫人神色勃然大变:“你在说什么?”
“当时事发突然,储兴华用药过度,反而让自己不能人道,甚至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他当时正值壮年,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我就稍微留心了一下,你做事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痕迹,但你放心,我已经给你善后了,储兴华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当时才六岁,你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会懂这些?”储夫人看着储云琅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所以我才说,我的存在的确是一个意外,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意外为什么要发生,所以即使目睹了这一切,我也不愿意去做些什么,但现在我已经明白我存在的意义了。”说到这里时,储云琅甚至还对储夫人笑了一下。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任谁家里有个十八年终日沉默阴郁的透明人,突然有天对你长篇大论,还点出了你很早之前埋藏的秘密,甚至对你微笑起来,都会觉得很惊悚的。
至少储夫人现在就是。
储云琅笑起来的时候气质仍然阴郁,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表情还挺幸福的。
储夫人默默收下了头发,顺便把那张文件拿过来:“我会调查清楚的。”
“嗯。”储云琅点了下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笑以后,储夫人心里没那么惊悚了,面前的孩子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除了无法分享的继承权以外,她其实并没有其它什么想法。
眼下储云琅主动放弃,她甚至还产生了几分怜惜。
出生怎么样,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离开储家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跟着那个沈以清吗?”储夫人难得以长辈的姿态和储云琅说话,“你是因为觉得沈以清可以给你托底,才会下定决心要离开储家吗?但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才认识多久?”
她一方面对于储云琅的主动退却满意,另一方面又矛盾地开始关心起来。
储云琅听到沈以清的名字,脸上又露出了点笑意:“他是我此生的归宿。”
年纪轻轻的就谈什么归不归宿的,储夫人越发觉得这件事诡异。
“你不用再说了。”储云琅站了起来,打算终止这个话题,“这一辈子的我,就是为了和他续缘而存在的。”
储夫人看着储云琅离去的背影,震撼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才出声说道:“你进来吧,还要待在门口站多久。”
储英走了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您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我还不知道你吗?每次家里来了什么客人,如果没让你在场,你也要偷偷在后面听。”
“妈,储云琅他……”
储夫人看着他:“你不都听到了吗?”
储英说不出话来了,他沉默下去。
储夫人看着面前低头不说话的儿子,叹了口气:“因为他的存在,我从小就要你争气,还让你远离他,不让你们两个关系太近,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可能还接受不了。”
“但既然他识相,我们也就不能一点良心都不长,他在储家生活了十八年,就算养条狗都要养出感情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他也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好好对他,他现在和沈家关系紧密,说不定哪天还能看在这份情分上帮帮你。”
“和沈家关系紧密?是和沈以清关系紧密吧。”储英心有不甘,抬起头说道,“您知道他和沈以清是什么关系吗?他们两个是在一起了。”
储夫人内心错愕,但马上就用很严厉的语气说道:“他们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从小我就教你说话之前要多想想,你总是管不住你的嘴,这早晚有一天会酿成大错。”储夫人教导他,“我原本只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好了,你听好,你以后要和储云琅……”
和储英那双不甘的眼睛对视上以后,储夫人内心一动。
知子莫若母,她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想:“你对那个沈以清……”
储英并没有反驳,储夫人便明白了。
“你、你……”她难得气结,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于别人的性取向,她并没有议论的意思,毕竟和她无关,但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她就没法那么坦然接受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问出了很关键的问题:“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就喜欢那沈以清?”
她这话让储英都迷茫了,他心中给不出答案,也只能沉默地摇摇头。
“那你就回去把这个问题给想清楚了。”储夫人也累了,她握着手里的塑料袋,最终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和那个沈以清见过几面,他不是你能驾驭的住的。”
“而且既然云琅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储夫人有点感叹地说道,“你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储家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让别人抢走。”
“现在的情况不也是一样吗?我不允许你的东西被他抢走,难道就要纵容你去抢他的东西吗?阿英,做人不能这样的。”
这句话让储英原本不甘而郁结的心颤抖起来,他仿佛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生活照样日复一日地进行下去。
只是储家已经没有了储云琅。
平时最碍眼的人不在了,储英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和沈以清同班,时不时就能够碰上面,那天撞破尴尬以后,沈以清对待他的态度仍然没有任何变化,遇到他的时候会打招呼,看到他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时。也会抬起头对他笑一下。
他顿时跟触电了一样缩回去,别扭又冷漠地低下头。
但在沈以清不再看他时,他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沈以清和储云琅之间的交往愈来愈不避着人,光明正大的,以至于所以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那姓储的是傍上沈家了?”作为塑料朋友,闻子杉自然是要看好戏,他推推储英,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储英能说什么。
他原本话最多了,但现在脑子都空了,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管别人的闲事管这么多干什么?”
闻子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知道储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沈文彬康复以后,沈以清自然迫不及待地把公司的事情全部推了回去,自己落了个清净。
他现在的日常就是和储云琅待在一起……学习,备战高考。
没错,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是个高三生这件事情,并且在鸡飞狗跳的狗血生活中依然有在好好学习。
毕好好读书,竟考个好学校,一直以来都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至于为什么他又要收拾内部又要管理公司又要和各路傻叉斗智斗勇还能有时间去学习,问就是时间管理方面做得比较好。
关于他和储云琅的关系,他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把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公布了这件事情。
沈文彬表情有些凌乱,但有沈明辰和苏宣明珠在前,他在性向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过多纠结,反而是在看到储云琅的脸时,他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
他自然是认识这张脸的,在那本被他翻过无数次的老旧相册里,有一张被定格住的合照。
没想到能够回来的人不止沈以清一个人。
以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突然之间明晰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连一句询问的话都没有,只是站起来,以一个晚辈的姿态和对方敬了一杯酒。
储云琅喝下这杯酒,两人在不言而喻中认可了对方的身份。
沈明拙目瞪口呆,看看沈以清又看看储云琅,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就是太腻歪了点,反正他和他的兄弟不会这样。
但确实是因为家里已经有了沈明辰这个先例在,所以他纠结得也不是性向这个问题。
没什么人搭理他,他看似双眼发直满脸清澈,但在心里已经非常放肆地纠结起了究竟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他女神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他为了能够有点共同话题,毅然决然地扎进了这篇腐海里。
所以他现在想的东西非常深,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深。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沈明拙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经过他博览群书的比对,他最终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有点惊悚的结论。
他那个脾气格外不好,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弟弟,貌似是下面那个。
这个结论让他有点宕机,他心里脑补的画面实在是太美。让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
他甚至都掏出手机。打算在网上发帖求助一下。
“明拙。”他的名字被熟悉的嗓音唤起,害得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手机都差点砸了出去,沈以清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遵命!”沈明拙赶紧立正做好,他现在丝毫都不敢忤逆沈以清,上一个违抗的沈明华就坐在他的旁边。
沈明华已经剪了短发,气质看起来利落了不少,也少了以前那种愤世嫉俗的孤高样子,整个人的气质舒朗了不少呢眼下可能是饿的,正在埋头干饭,也没有在嘟囔什么花钱买来的饭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看看这都给调成什么样子了。
沈明拙没眼看,只能默默继续当起了小透明。
白兰蕙仍然在失神,以至于连怀中沈乐扭来扭去都没有注意到。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这个小侄女能够带给沈明拙安慰了。他赶紧谄媚地把人抱过来放在怀里哄哄。
他知道的,如果这小侄女以后没长残的话,估计就是要她来继承沈家了。
这可是他未来的又一个大腿,这不得提前讨好……呸,搞好一下关系。
“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潘雪书有些担忧地问道,她的话将白兰蕙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兰蕙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没怎么,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潘雪书将对方的异样看在眼里,但也只能默默把话咽到肚子里。
沈家五少爷宣布这件事的时机实在是太过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身为五少爷的母亲,白夫人现在一定还在消化这件事。
再加上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白兰蕙看着储云琅,几次话到嘴边,但最后又咽了回去,直到餐宴结束,她始终沉默着一言未发。
在储云琅出去打算使用洗手间时,她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沈以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说什么。
储云琅原本一直往前走,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他开口说道:“夫人,女洗手间不在这边,你走错了。”
“我就是来找你的。”白兰蕙说道。
储云琅转过头去,脸色不见惊讶。
“我之前见过你,但当时场合都不对,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说过话,我叫你云琅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
“我之前之所以不和你说话,是因为你的身份实在是尴尬,我和储夫人关系不错,所以不希望做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白兰蕙用这个作为切入点说道:“你的身份让很多人不敢结交,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动了以清,我和我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他的爷爷也很看重他,以后说不定还会让他来继承家业,你们这样的身份差距,我不知道能不能你们能不能走到最后。”
她这些话说得很诚恳,而且明明看着就不是擅长和别人打机锋的人,这几句台词也不知道私底下准备了多久的一股脑地背了出来,但在储云琅眼里,反而显得更加真诚。
“我知道的,有关以清的一切我都知道,他也知道和我有关的一切。”储云琅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接触,你不相信我也正常,但你应该知道以清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看错人吗?”
想到自己那个孩子杀伐果断的模样,白兰蕙迟疑地摇摇头。
“那不就好了,请你相信他,也相信我,我们会用时间来证明这一切的。”
白兰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最终只能点了下头,然后往回走。
她并没有去另外一侧的洗手间,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个出来的。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沈以清还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
见她出来,沈以清弯着嘴唇,对她笑了下。
“以清。”白兰蕙叫了声沈以清的名字,但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呐呐了下,“我们一家确实也好久没有这么聚过一次了,今天晚上的家宴,可惜明辰和明扬没有过来。”
明辰出了国,她也不算担心,剩下牵挂的就只有明扬。
在刚刚知道那个噩耗时,她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无法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走到这个地步,杀的居然还是小宣。
她想要去探望,但沈明扬却不肯见她。
她一边心急如焚,生怕明扬在里面受了委屈,而自己又没有办法得知对方的境况,一边心如刀绞,自己的孩子居然是她冷漠到这个地步。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人能够倾听她的话,反而是才认识没多久的潘雪书来安慰她。
她就拉着对方聊了很多。
潘雪书问她这些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在听完她的倾诉以后,潘雪书叹气着说道,也许那个孩子是因为心寒才有了隔阂。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在潘雪书的分析下,她才终于得以明白,自己这些年光是花在苏宣身上时间,却没有能够注意到其他孩子。
是她和沈健柏的不作为,才导致了这幅局面的发生。
但一切已经晚了。
“没有什么晚不晚的。”沈以清温和地看着她,“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来得及。”
他这句话中似乎包含着万般情绪,白兰蕙看着他,发现这个影响中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孩子,似乎变得柔软了些许。
这是云琅带来的改变吗?
她说不上来,但脸上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是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以清,等哪天一切都过去了,你愿意大家再聚在一起吃个饭吗?还有明辰和明扬。”
沈以清说道:“如果一切真的都过去了的话,只要文彬没意见,我也就可以。”
听到他这么说,白兰蕙暗暗松下一口气。
她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和这个分开十八年的孩子建立多么亲密的感情,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她没能坚定地现在对方那一边吧。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够维持住这样的关系,似乎也足够了。
他们这里分别开,沈以清他们回到祖宅去。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场家宴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在远方机械厂的员工宿舍里,沈健柏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麻木地吃着已经冷掉的盒饭。
吃着吃着,他脸上又落下两行清泪。
身边的同事早已经习惯他这副时不时发癫的样子了,对于他们来说,早点吃完饭早点休息,管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关于未来想要就读的专业,沈以清在津津有味地翻阅了现代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专业后,选择了最对他胃口的历史学。
他没有经济上的压力,所以在选择专业时不需要考虑就业的问题。
他一直对于历史这门学问非常有兴趣,但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时间去钻研这些东西,现在既然有摆在他眼前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在问储云琅的时候,对方想要选择的专业居然是临床医学。
沈以清有些惊讶,但在想明白以后,他无声地笑了下。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的。”沈以清无奈地说道,“现代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就算有个什么小毛病,去看医生也非常方便,况且这一次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好不容易拥有了第二次人生,为什么不做些你自己喜欢的事呢?”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储云琅说道,“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很久,当时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还没想过你能够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既然储云琅已经这么说了,沈以清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高考发挥得都还算不错,按照自己的决定报考了专业。
刚好还都是同一所大学。
两张录取通知书摆在他们面前,沈以清心情颇好,他都已经计划了申请走读,在外面买个房子,这样他们两个就能继续现在的同居生活。
储云琅自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沈以清的行动力非常之快,拍板下来之后就开始挑选房子。
进入线下看房阶段后,过来带他们的人居然是屈明颐。
他们在江城上大学,从沈氏辞职以后,屈明颐蛰伏了一段时间。
沈以清不知道那天对方和沈文彬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想刨根问底。
他只知道,屈明颐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
只是对方离开海市,打算在江城自立门户。
用对方的话来说,他曾经在海市沈家的集团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他担心有些人不看佛面还要看僧面,他不希望自己又是因为沈家受到不该有的照拂,让沈家白白欠了人情。
“何必如此较真呢,能够积累和带走的人脉都是你的本事。”提到当年的事情,沈以清懒洋洋地说道。
这句话他当时就和屈明颐说道,但对方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很倔强,让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你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这种事你找个助理来不就行了,没必要自己过来。”他们就读的学校就在江城,这些年沈以清和屈明颐一直有在联系,所以干脆就让对方推个人过来帮忙看看,但没想到屈明颐居然自己来了。
“如果没有沈先生的投资和拉来的人脉,我在江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可能这么快获得成就。”屈明颐浅笑了下,“况且今天还好,并不算忙,如果真有什么重要的会议,我肯定不会拎不清的。”
沈以清勾了下嘴角,不置与否:“我也只是想要投资一个潜力股而已,事实证明我确实没看错人,不是吗?”
屈明颐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点。
确定好房源后,沈以清签好合同付了款,当天晚上屈明颐请他们两个吃饭。
鉴于未来几年他们要经常待在江城,所以临走前也没说太多什么客套的话,沈以清也只说了句来日方长。
在回海市的路上,他们两人坐在汽车的后座上,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外面点点的灯光不断地划过,照得车内氛围时暗时亮。
沈以清看着外面的景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你在想什么呢?”储云琅握住他的手。
沈以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你猜猜?”
“你猜你在想我们的时间还很多很多,足够来日方长,是吗?”
“是啊,来日方长。”
沈以清又笑了下,他们两个的目光对视上,就如同吸铁石那样。
两个人心照不明地互相亲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接下来会陆续更几个小番外[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6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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