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刺杀 天下第一谋士
对倒霉的太监而言, 活过来还不如死了。
布料黏着被打碎的皮肉,动一下就痛入骨髓。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群把他牢牢围住的带刀侍卫。
洛王下人为了替主子出气,特意挑了僻静处动手, 为何突然出现这么多带刀护卫?
“原来真的没死。”云栖芽拉着凌砚淮躲在护卫后面, 她惜命, 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太监突然暴起伤人。
护卫见王爷与云小姐似乎有意审问这个太监, 上前把他摁得严严实实, 强迫他抬起头。
太监满脸是血, 他眨了眨干疼的眼,看清云栖芽与凌砚淮的脸后,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洛王的下人跪在一边,早把刚才发生的事吐了个干净。
“看你的表情, 应该是认识我俩。”云栖芽若有所思,这个太监的行事作风有些眼熟,陶季叔父也干过这样的事。
凌良辰已经被关入京兆府大牢, 他的那些手下也被陶季出卖得干干净净,这个太监是谁的人?
洛王的下人, 不知道这个太监具体跟洛王说了什么, 这个太监肯定也不会说实话。
云栖芽扭头看凌砚淮:“我们去找洛王。”
“此人身份不明, 把他单独关押, 严加看管。”凌砚淮道:“待本王问明事情原委,会将此事禀告给父皇,你们一定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他。”
“是,王爷。”
事涉皇子,无人敢懈怠。
被打又被气的洛王,好不容易忍着屁股疼熬出一点困意, 又被外面的脚步声吵得清醒过来。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顾不得屁股上剧烈的疼痛,抽出墙上挂着的剑冲了出去。
门开,夜风起。
带着一群侍卫的凌砚淮和云栖芽站在院落中,齐齐看向身着寝衣披头散发,表情扭曲的洛王。
院子里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洛王沉默片刻,瞥了眼两人身后的护卫,把剑扔到地上,绷着脸问:“大半夜你们来我院子里想干什么?!”
带这么多人,是想背着父皇母后取他性命?
想到这,他往后退了两步,屁股不小心撞到门框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呵。”云栖芽双手环胸,就这德行,还想纳她为妾?
她揉了揉有些痒的手,等洛王伤好后,她再带凌砚淮来打他一顿。
今晚他还有点用,暂时记账。
“二弟。”凌砚淮仿佛看不到洛王变来变去的表情:“深夜叨扰二弟,是有要事相商,希望二弟能为我解惑。”
洛王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想起自凌砚淮回宫后,无论他说什么奚落的话,或是带其他宗室子弟孤立凌砚淮,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现在的凌砚淮,开始主动与父皇母后交流,开始与朝臣来往,好像没有生命的木偶,终于变成一个活人。
这样的变化让他感到了不安。
“你想知道什么?”洛王不把曾经的凌砚淮放在眼里,但现在的凌砚淮让他心生警惕。
侍卫把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太监拖出来。
“此人来历蹊跷,可能与废王派系有关。”凌砚淮没有隐瞒来意:“我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洛王皱眉,废王那东西已经被千刀万剐,他留下的手下还在蹦跶,是图什么?
“废王还有个私生子遗留在民间,前几日刚被抓进京城。”
“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洛王情绪不稳:“父皇只告诉你,却瞒着我?”
“那倒不是。”云栖芽在旁边阴阳怪气:“因为废王私生子是我抓住的,所以不想告诉你。”
“你?”洛王情绪又稳定下来:“那你运气还挺好。”
他虽讨厌凌砚淮,但最厌恶的人当属废王。
看了眼那些带刀侍卫,洛王仅犹豫不到三息,就把太监跟他说的话和盘托出。
他不是怕了这两个人,只是不愿意看到废王势力继续上蹿下跳。
至今他都还记得,父皇还没登基的时候,废王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笨得像猪。
父皇刚登基那几年,废王也仍旧嚣张跋扈,时常不把他放在眼里。
跟废王比起来,凌砚淮都显得眉清目秀。
太监被侍卫架着胳膊,听洛王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麻木地垂下脑袋。
洛王当真没有脑子可言,他现在把事情经过告诉瑞宁王,待瑞宁王查清真相,立功的人就是瑞宁王,他什么都捞不着。
洛王愿意开口,太监留在这里就没有用处了。
他被侍卫拖进一间秘牢,在里面待了几个时辰,都无人来搭理他。
太监的心渐渐下沉,不祥的预感压得他近乎喘不过气。
京兆府大牢。
凌良辰挨了三四天的揍,人已经老实,只是时不时用阴森扭曲的眼神看陶家叔侄二人。
陶季脸皮厚,无论凌良辰怎么瞪他,都不影响他吃一日三餐。
陶先生是废王派去照顾凌良辰的老师,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即使凌良辰放弃了他,也只是失望,而非心生怨恨。
他知道凌良辰心里不甘,可是现在都成了阶下囚,他又想保住侄儿的性命,只能对凌良辰的目光视而不见。
“进去吧。”一个犯人被带了进来,狱卒顺手把他推进凌良辰所在的牢房。
京兆府大牢抓的犯人三教九流都有,大家也都已经习惯,谁也没有在意。
狱卒走后,新进来的犯人缩着脖子,怯懦地走向角落,凌良辰此刻也在角落里。
三步,两步……
突然,这个瘦弱怯懦的犯人,从舌头下面取出一枚隐藏的小刀片,干脆利落朝凌良辰喉咙划去。
“啊!”凌良辰吓得变了脸色,幸而他在东极观种了两个月的地,动作比以前灵活,竟侥幸躲过这一击。
“这是专业的杀手。”陶先生拉着陶季躲到离隔壁牢房最远的角落,听着这些犯人们的惊吼与呼救声,神情凝重道:“有人想杀他灭口。”
废王已死,凌少爷入狱,那些侥幸逃过当今圣上追捕的废王旧系,最期盼的莫过于凌少爷永远开不了口。
只有最后一个掌控废王势力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才能安心。
真是讽刺啊。
这些人为了荣华富贵攀上废王的大伞,废王死了,他们又开始恐惧这段过往,企图杀了废王唯一的血脉以求安稳。
纵养恶奴,再被恶奴反噬,或许这就是报应。
凌良辰被划出几道伤口,但都不致命,狱卒来得很及时。
杀手被带走后,他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惊魂未定。
人的本能是求生。
他不是蠢人,仅仅片刻就明白过来,是父王曾经的暗部势力想杀他。
今日没有成功,还有明日后日。
他抬眼看着同牢房的犯人,试图在他们惊恐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或许这些犯人里,还潜伏着想要取他性命的杀手。
血顺着指缝流下,凌良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要的是这些人想办法救出他,而不是杀他灭口。
父王死了,这些人把他当做了碍事的累赘?
“我要是你,现在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陶季缩在角落阴阳怪气道:“想要你命的人应该不少。”
以前有废王在,凌良辰即便是私生子,对下人无比严苛无情,大家也捧着他敬着他。
现在废王被千刀万剐,凌良辰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京兆尹匆匆赶来,他看了眼凌良辰狼狈的样子:“瑞宁王召见,你们三人随本官去避暑别宫。”
从京城到避暑别宫不过一日的路程,凌良辰乘坐的囚车,就遭遇了三次刺杀。
好在护送囚车的金甲卫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凌良辰才平安抵达别宫。
“究竟是哪个蠢货安排的杀手?!”胖商人听到消息后,气得脑仁疼。
不能一击必杀就该想办法安抚凌良辰情绪,而不是一次次派出杀手把事情闹大。
这么一闹,就算凌良辰原本不打算供出他们的名字,现在也不会放过他们。
“蠢货,蠢货!”胖商人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取出一叠金叶子跟银票塞进怀里,神情平静地走出院子。
京城不能留了。
“凌良辰在东极观被折磨两个月,都舍不得死,说明他这个人很惜命!”云栖芽单手叉腰,笑得格外得意:“被刺杀这么多次,他肯定怕了,说不定会求着拿秘密换取我们的庇护。”
“小姐好计谋!”荷露狗腿地捧上一盏凉茶:“这么绝妙的主意,除了您还有谁能想出来。”
“哼哼。”云栖芽得意仰头:“我这叫算无遗策。”
那些人藏得深不愿冒头没关系,只要凌良辰相信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杀他灭口就行。
话本里的正义主人翁办事才循规蹈矩,可她又不是。
这种方法虽然有些缺德,但见效快啊。
“芽芽堪称天下第一谋士。”凌砚淮拿着扇子给云栖芽扇风:“父皇已经把此案全权交给我们处理,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去。”
“今晚我们先不急着见凌良辰,先让他发现一次饭里有毒。”云栖芽笑得满脸邪恶:“等他发现别宫也不安全后,可能比我们还急着把别宫里的暗线揪出来。”
凌砚淮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云栖芽此举的用意:“妙!”
接连几次刺杀,吓破了凌良辰的胆。即使到了别宫,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宫人送来的晚饭他没有吃,而是放在角落观察进来偷食的老鼠。
当他看到吃了他饭食的老鼠,跑了没几步就抽搐着四脚朝天倒下,疯狂扑向牢门:“来人,快来人!饭里有毒,我有重要的事禀告瑞宁王!”
那些背主的狗东西竟然敢这么对他,他要他们全部为他陪葬!
“他怎么了?”隔壁牢房的陶季还在努力扒饭,当他看到角落里死去的老鼠,手里的碗筷掉在了地上。
饭里有毒!
“别慌。”陶先生神情平静:“我们的饭没问题。”
陶季连忙把碗筷捡起来,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饭,能吃。
“叔父,废王旧势力竟然这么厉害?”陶季有些害怕,若是他们知道,是他出卖凌良辰,才害得凌良辰被抓,他们会不会顺手把他给灭了?
陶先生没有说话。
被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的饭菜肯定也会严格查验,废王旧势力如果有这种能耐,就不用像老鼠那般东躲西藏。
“吵什么?”一个侍卫不耐地进来,不耐道:“饭里能有什么毒,另外两个不是吃得好好的?”
“因为他们要杀的是我。”凌良辰指着角落里的死老鼠:“你看。”
“行了,别嚷嚷。”侍卫把碗跟死老鼠收起来,不屑嗤笑:“你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想见王爷,做什么白日梦。”
“我知道废王残存旧势力名单。”凌良辰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引起凌砚淮重视,不然他可能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什么名单?”洛王瘸着腿走进来:“告诉本王也一样。”
他好不容易偷偷从院子里溜出来,就是打算抢凌砚淮功劳。
刚才还叫嚣着要见瑞宁王的凌良辰,看清洛王的脸后,瞬间安静下来。
陶先生也皱巴起一张脸,背过身面对墙角。
这个洛王,实在给他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看到他就觉得肝疼。
“怎么不说话了?”洛王不满:“不说话就拖出去打。”
凌良辰冷笑。
他可以向人低头,但不能选一头猪。
“你这是什么眼神?”洛王大怒:“居然敢藐视皇子?”
“王爷。”侍卫拦住洛王:“您还在禁足,请即刻离开此处,若是皇上知道,恐会给您带来麻烦。”
“少拿这个吓本王。”洛王心里清楚,他是父皇母后亲子,只要不做卖国造反残害百姓的事,就无人敢对他不敬。
洛王随侍也跟着劝,可惜洛王不听。
“王爷,这个犯人闹得这么厉害,瑞宁王跟云小姐可能会过来。”不知哪个随侍说了一句。
洛王摸了摸红肿未消的脸,安静下来。
爷爷个腿儿的。
云栖芽那个女人不仅敢对他不敬,还有可能拉着凌砚淮一起打他——
作者有话说:正派身份反派作风的芽芽:桀桀桀桀桀,颤抖吧!
淮子:呱唧呱唧鼓掌,芽芽最棒。
【晚安明晚见】
第72章 告状 殿下受了天大的委屈
洛王抬头看了眼四周, 转身就走。
他不是怕了云栖芽那个女人,只是不想跟她一般计较。
没想到洛王会突然干脆利落地离开,还在劝说他的侍卫心下疑惑,哪句话让这位王爷改了主意?
虽然臀伤未愈, 但洛王离开的动作格外利索, 他怕半路遇上云栖芽, 更怕偷跑出来的事被多嘴多舌的御史看见, 干脆选了条僻静的小路。
没想到会在半路遇上平时跟他鬼混在一起的宗室纨绔子弟。
“王爷。”纨绔子弟们正在拿几个宫女太监取乐, 见他出现, 殷勤地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讨好起来。
洛王被他们吹捧得浑身通泰,暂时忘了臀伤带来的痛苦:“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跟这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玩点有趣的游戏。”
洛王看了眼这几个狼狈的小宫女小太监,有些厌烦:“这有什么好玩的?”
纨绔们见他表情不对, 开口解释:“这几个宫女太监,跟前几日给你惹出事的那两个太监相熟,我们在教他们学规矩。”
洛王皱眉, 母后身边的女官早已查明,那两个故意挑事的太监, 是拿了别人的钱做事, 跟他相熟的宫女太监并不知情。
“要我说, 这些奴才不教不懂事, 主子的闲话也敢乱说。”一个纨绔拿起一枚投壶用的钝箭扔出去,被砸中的太监痛呼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前两日宴席上,瑞宁王风光得很。”另一纨绔观察着洛王的脸色:“殿下您放心,我们只跟您交好。”
这些年他们早就习惯吹捧洛王,讨好的话脱口而出, 顺便还把他们看不顺眼的宗室子弟扒拉出来,说他们主动讨好瑞宁王。
他们虽然文武双废,但他们在说人坏话这条道上颇有造诣。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被禁足的洛王,他们当然要努力讨好,努力表现。
“他们在干什么?”云栖芽想低调行事,带着凌砚淮特意挑了条偏僻小路去别宫秘牢,没想到半路冒出一堆人:“洛王也在,他不是被禁足了?”
“嘘。”云栖芽拉着凌砚淮躲到花丛后,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侍见状,也只好找角落蹲好。
这些人大概早已经习惯耀武扬威,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云栖芽在花丛后都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在听到他们说凌砚淮坏话,还对以前抱团孤立凌砚淮洋洋得意时,云栖芽扭头看向凌砚淮。
他的脸上无喜无怒,似乎对这些人的话习以为常。
“别听他们狗叫。”云栖芽伸出手,捂住了凌砚淮两只耳朵。
温软的手掌覆盖住耳朵那个瞬间,那些取笑的话被模糊的嗡嗡声掩盖。凌砚淮想跟云栖芽说,他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可是面对云栖芽黑白分明,还映着自己身影的双眸,他垂首抿了抿嘴角,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面对这个笑容,云栖芽心里有点不得劲,有点酸,有点麻,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软。
“松鹤。”云栖芽没有松开捂耳朵的手:“把这些人的身份名字都记下来,说了什么也都记下来。”
“是,小姐!”松鹤与几位随侍眼睛晶亮,他们终于可以翻开记仇的小本了!
以前洛王就爱带着这些人,在私底下搞些孤立的小动作,那时候王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他们的言行也无动于衷。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瑞宁王府迎来了有仇必报,绝不吃亏的未来王妃。
日子要好起来了!
“名单都记好了?”云栖芽见瑞宁王府下人们一脸大仇得报的样子,就知道凌砚淮以前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记好了。”松鹤重重点头。
王妃,瑞宁王府的尊严与希望需要你。
“很好。”云栖芽松开凌砚淮的耳朵,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哟,诸位聊着呢?”
高谈阔论的纨绔们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云栖芽,声音戛然而止。
未来的瑞宁王妃怎么在这里?!
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以前他们敢在私底下孤立瑞宁王,是因为他们知道瑞宁王不爱说话,更不会对皇上皇后说什么。
但他们最多也只敢在洛王在场时蛐蛐几句,故意围在洛王身边说话,不与瑞宁王过多交谈,反正瑞宁王也从不理他们。
但真要他们对瑞宁王明着无礼,他们不敢,怕惹得皇上癫症发作。
“云、云小姐?”纨绔们吓白了脸,纷纷往后退,让臀部受伤来不及闪挪的洛王站在最前面,才齐齐行礼:“见过云小姐。”
这么偏僻的旮旯,怎么也能遇到瑞宁王未婚妻。
洛王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僻静地方,想干什么?”
“谁说我是一个人?”云栖芽抬了抬下巴:“都出来。”
哗啦一声响,从各个角落钻出几十个魁梧的侍卫。
完了。
洛王感觉自己身上开始隐隐作痛。
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害怕了,云栖芽捡起地上一支钝箭,摸了摸箭头。
箭头虽然磨得很钝,但重量不小,砸人应该很疼。她看了眼跪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宫女太监们,把箭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荷露立刻弯腰捡地上的箭,很快就捡了一大把站在云栖芽身后。
云栖芽回身抓起两支箭,朝洛王这群人投掷。
“哎哟!”被砸中的人惨叫一声。
云栖芽冷笑:“这么有意思的游戏,大家一起玩才有趣,都别躲。”
“云小姐,你……”被砸出青包的纨绔话未说完,就看到瑞宁王走到云栖芽身边,把两支箭放到了云栖芽手里。
他立刻噤声,用手默默捂住脑袋。
“本王未婚妻热情活泼,最喜欢与人打成一片。”凌砚淮语气淡淡,有种平静的疯:“请诸位多担待。”
众纨绔不敢说话,用眼神疯狂向洛王求救。
洛王不语,只想拔腿就跑。
可是侍卫已经把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偷跑出来的他,只带了几个贴身随侍,根本打不过这些人高马大的侍卫。
想到刚才他们说了什么话,洛王绝望闭眼。
“来嘛,一起玩呀。”云栖芽笑容狰狞:“诸位这么喜欢玩,我自当舍命陪君子!”
钝箭乱飞,随机砸中幸运儿,很快惨叫声不断,哭嚎连天。
“云栖芽这个女人,准头怎么这么好?!”洛王捂着头躲在角落,也没逃过钝箭追杀,他已经被砸五六次了!
那个女人故意挑他下手吗?
护着他的随侍都没挨两下,箭全往他头上身上飞。
“云栖芽!”洛王忍无可忍:“你不要太过分!”
“洛王殿下哪的话,我这是陪你们玩呢,你们刚才玩的不就是这个吗?”云栖芽把一支箭放凌砚淮手里:“大家都在玩,你怎么能不合群?赐给他们一箭,免得他们在背后说你的不是。”
众纨绔沉默,假装没听出云栖芽在阴阳怪气他们。
凌砚淮握着箭,侧首望着云栖芽。
她的眼里是熊熊怒火,她在替他生气,在帮曾经的他讨回公道。
她是黑夜里最耀眼的火焰,接近她就拥有了光明与温暖。
他缓缓收回眼神,把目光投向这些连与他对视都不敢的宗室子弟,轻轻笑了一声。
“严肃点,玩游戏呢。”云栖芽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箭:“若不全力以赴,怎么对得起他们这番热情。”
“求瑞宁王恕罪。”纨绔们吓得跪地求饶。
凌砚淮抬脚走到他们面前,垂首看着这些吓得瑟瑟发抖的人,把手上的箭全部撒出。
有些砸中了人,有些落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并不重,但纨绔们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重。
“诸位冒犯本王,对皇室不敬,是何罪?”
胆子小的纨绔,已经软趴趴伏在了地上。
“皇兄……”
洛王的话,被凌砚淮望过来的眼神打断。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洛王怔住,背后渗出冰凉的汗。
凌砚淮变了!
凌砚淮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磕头求饶的人,转身走向云栖芽。
“我们走。”云栖芽一把抓起他的手,转身往秘牢反方向走。
“不去秘牢?”凌砚淮有些诧异。
“去什么秘牢,多吓吓凌良辰,他会更老实。”云栖芽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跪地求饶的人,他们现在求饶的模样,与他们瞧不起的宫女太监并无差别。
“他们是宗室子弟,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云栖芽步伐坚定:“我们小辈受了委屈,当然是找家长告状。”
云栖芽有些生气,一边走一边教育凌砚淮:“现在你跟了我,就不能再做软包子,听懂没?”
“嗯。”凌砚淮配合着云栖芽的步伐往前走:“以后不会了。”
他舍不得芽芽因为他的事生气。
“以前这些狗东西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怎么不罚他们?”云栖芽绷着脸:“真是给他们脸了。”
“可能……”凌砚淮不愿对云栖芽撒谎:“那时候的我,觉得没有必要。”
云栖芽脚步顿了顿。
“一个将死之人,注定会让父皇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不与人结交,就不会有什么无法放下的人。”
“若是死了,父皇母后也不至于太难过。”
“洛王行事虽糊涂讨厌,但待我死后,他就是父皇母后唯 一的寄托。”
云栖芽停下脚步,沉默看着凌砚淮。
“我唯一一次生出贪婪自私的念头,就是想靠近你,想成为你重要的人,就算我死了,你也能记住我。”
“芽芽,你的出现,让我开始惧怕死亡。”
芽芽答应做他的王妃后,他甚至暗自庆幸,他是芽芽的原配。
就算他死了,云家族谱上记录的夫婿也是他,后来的男人就算有幸讨得芽芽欢心,也不过是个继夫。
“我说了。”云栖芽紧紧握住凌砚淮的手:“你会长命百岁,要陪我横行霸道整个京城。”
“现在你不仅仅是凌砚淮,还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最佳小伙伴凌寿安,以后谁敢对你不敬,就狠狠罚。”云栖芽把他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到两只手之间没有丝毫缝隙:“咱俩以后可以吃吃喝喝,可以告状啃老,但绝对不吃亏。”
皇帝跟皇后正在月下小酌,赏花赏景赏星星,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夫妻二人对望一眼放下杯子。
好熟悉的脚步声,好熟悉的动静。
“陛下,娘娘,大殿下与云小姐求见。”
“快请。”
皇上与皇后笑眯眯看着两个小年轻手牵手走进来,高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对上两双委屈的眼睛。
嗯?!
好大儿受委屈了?!
“陛下,娘娘,你们要为殿下做主啊。”云栖芽松开凌砚淮的手,熟练地扑进皇后怀里:“殿下今晚受了天大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芽芽:瑞宁王府的人别慌,你们的强来了!
淮子:[撒花]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反正芽芽爱我
【晚安明晚见】
第73章 惩罚 饿不死就行
告状, 就不能藏着掖着,更不能言语含糊。
要有重点,更要让长辈心疼。
在云栖芽一番哭诉下,把凌砚淮回宫后受的委屈讲得明明白白。
重点突出那些宗室纨绔, 一两句带过洛王, 但绝对不会让帝后忽视洛王的存在。
“陛下, 娘娘。”云栖芽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绢, 朝自己漂亮的眼角一抹:“殿下脾气温和, 从不计较这种小事, 可是臣女心疼殿下,实在不想让殿下受这种委屈。”
松鹤感动极了,小姐对王爷真好,连告状的时候, 都不忘维护王爷。
“你做得没错。”皇帝早就火冒三丈,只是不想自己的怒火吓到好大儿跟未来儿媳,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脾气好是淮儿心性佳, 不代表他应该受这些委屈。”
“把这些对淮儿不敬的纨绔子弟都给朕绑过来。”皇帝深吸一口气:“还有他们的家中长辈也一同请来,朕要问问他们如何教导的子嗣。”
“陛下。”云栖芽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我都把他们名字记下来了, 您别抓错了人。”
你可千万别放跑任何一个。
“好。”皇帝欣慰, 幸好有云家小姑娘陪着淮儿, 不然淮儿得受多少委屈。
他的心肝爱子, 竟被人如此对待,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按照名单,把人通通抓来。”皇帝沉着脸道:“把洛王也给朕叫过来。”
下完命令后,皇帝跟皇后再看安安静静的凌砚淮,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小孩。
“淮儿,芽芽, 快坐着。”皇后一手牵一个,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都是我不好,竟不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皇后满心愧疚,是她不够细心,若是足够细心,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娘娘,您日理万机,母仪天下,庇佑大安所有女子,总不能日日跟在殿下身边。”云栖芽握住皇后的手:“是那些混账不好,殿下他自己也有错。”
皇后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恍惚,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日理万机这个词用在她身上。
“殿下他性子闷,不知道我们小孩受了委屈,应该向家长告状。”云栖芽朝凌砚淮仰起下巴,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一下凌砚淮的小腿肚:“殿下,你说你是不是有错?”
他们主要目的是告状,不是来让娘娘难过。
“是我做得不好。”凌砚淮乖乖认错:“母后,您是很好的母亲,是我做得不好。”
皇后心脏仿佛被暖乎乎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酸软。
“娘娘是天下万民的好母亲。”云栖芽抱着皇后的手臂晃了晃:“娘娘您放心,以后我帮您看着殿下,别人如果敢欺负他,我就带他找您跟陛下为他做主。”
皇后笑了:“能遇到你,是淮儿的福气。”
“母后您说得对。”凌砚淮在旁边接话。
三人坐在一起,有云栖芽插科打诨缓和气氛,皇后很快被逗得笑逐颜开。
还处于极度愤怒癫狂状态的皇帝一回头,就看到三张说说笑笑的脸。
皇帝:“?”
“陛下,人带来了。”
七八个纨绔排成一串,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全然不见跟洛王在一起时的意气风发。
皇帝没有看他们,对于他而言,这些不懂事的小辈,甚至不值得他多说一句话。
直到这些纨绔的父兄连滚带爬进入园中,他才抬起眼睑,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些人。
帝王之威,无人敢视。
几位宗亲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见自家纨绔跪在地上,都跪下请罪。
“论公,诸位为臣朕为君。论私,诸位与朕祖上同出一脉。”皇帝放下茶盏:“朕之爱子自小受尽磨难,尔等不生怜爱便罢,为何还要纵容家人欺辱他?”
欺辱?
宗亲听到这话,宛如惊雷劈脸,吓得差点喘不过气。
他们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家的纨绔,发现他们眼神闪躲,不敢与他们直视。
这些畜生疯了吗?
不知道陛下有多重视两个孩子?
连瑞宁王都敢得罪,这哪里是家里的纨绔,分明是讨债鬼。
“陛下,洛王殿下带到了。”
宗亲们抬起头,发现洛王是被侍卫架着带过来的。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洛王看到跪在地上的人,就知道今晚发生的事父皇母后知道了。
凌砚淮什么时候多了告状的毛病?
不,不对。
他看向云栖芽的方向,云栖芽正抱着他母后的胳膊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母后爱女。
“好好跪着,瞧别人作甚。”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凌易俭,去角落跪着。”
洛王肩膀抖了抖,父皇叫了他全名。
“诸位教子不严,妄议皇室,对皇子不敬,本是大罪。”皇帝把这些宗亲的脸记在心里:“念在诸位祖上有功,朕便轻饶你们一次。”
“传朕口谕,在场诸人有爵位者降爵一等,无爵者降官一品。”皇帝终于把眼神转向那些吓得瘫软的纨绔:“至于你们……”
纨绔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皇帝垂下眼睑:“日后永不能入朝为官,亦不能承袭家中爵位。”
纨绔们惶然,今日后他们还有何未来可言?
早知如此,他们又何必铤而走险讨好洛王,求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谢……陛下恩典。”几位宗亲被吓得面无血色,他们以头伏地,只求陛下不会继续迁怒家中其他后辈。
“退下吧。”皇帝语气冰凉:“希望诸位回去好好教导家人,若日后还有人敢对吾儿恶言,朕便让他当日即亡。”
宗亲们知道陛下没有说笑,他是认真的。
陛下癫症已经开始发作。
他们弓着腰退出帝后居住的院子,心沉得喘不过气。
也许这还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遭到帝王的厌弃,就是家族走向衰落的预兆。
他们完了。
洛王跪在角落,跪得格外实诚。
但是这次他没有等到父皇的训斥或者怒骂,他只听到母后与云栖芽那个女人的说笑声。
母后把他忘了吗?
“陛下,娘娘,夜已经深了,你们早些歇息。”云栖芽朝皇后绽开一个讨喜的笑:“等我跟殿下把坏蛋抓回来,为你们分忧。”
“乖。”皇后实在没能抵住这样的笑脸,伸手摸了摸云栖芽额头:“你们早些回去歇息。”
云栖芽看了凌砚淮一眼。
凌砚淮:“父皇,母后,你们要注意休息,不要累着自己。二弟年轻不懂事,不要因为我的这点小事,让你们为难。”
不想父皇母后为难你跑来告什么状?!
洛王听着这话觉得恶心,以前怎么没发现凌砚淮说话这么表里不一?
“父皇知道。”皇帝拍了拍凌砚淮的肩膀:“是我们没有教好他,让你这些年受了委屈。”
凌砚淮微笑:“父皇母后待儿臣极好,儿臣不委屈。”
这话让皇帝心里更难受了。
等凌砚淮与云栖芽离开,皇帝走到洛王身边,一脚踹在他身上。
洛王瞬间飞了出去。
“混账,他是你的亲兄弟!”皇帝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洛王:“他受尽十年折磨,带着一身病痛好不容易与我们团聚,你怎能做这种事?”
“父皇,儿臣知错。”
“我看你不是知错,是害怕了。”皇帝从托盘里拿出马鞭:“我与你母亲养你教你护着你,以前我只以为你脾气差了些,脑子莽直了些,没想到你竟生出这样的心思。”
皇帝没有留手,一马鞭下去,洛王立刻哭爹喊娘,求饶不断。
他上一次挨父皇的揍,还是凌砚淮刚回来那天。
皇后撇过脸,不看洛王挨打的惨样,也没有为他求饶。
“你可知在你出生前,太医说你母亲怀相不好,你不一定能保得住。你哥哥在神像前磕了很多响头,求你能平安出生。”
“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岁,天天都会坐在你母亲身边,为肚子里的你讲故事。”皇帝双目微红,隐藏着泪意:“你出生那日,我让他待在屋子为你跟你娘祈福,他就乖乖待在屋子里,说等你出生就带你玩。”
皇帝的鞭子越挥越快,这些年他无数次回忆起那一日,每一次回忆对他都是折磨。
“他盼着你出生,你却希望他死。”
马鞭挥舞起来,发出破空声:“凌易俭,你让朕非常失望。”
皇帝私下里,很少在妻儿面前自称朕。
但在这一刻,他不仅仅是父亲,还是一位帝王。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为君者,当明辨是非,德被天下,躬身自省,宽仁有度,你能做到哪一点?”皇帝停下鞭子:“若无为君之德,便是天下万民之祸,朕想你有先祖遗风,而不是有你祖父遗风。”
“父皇,儿臣何时效仿过祖父?”洛王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听到祖父遗风四个字,瞬间清醒:“儿臣绝无祖父品性。”
这是对他人格无底线的践踏!
“跪好。”皇帝讽刺道:“幸好你还知道不能肖似祖父,还不算无药可救。”
“父皇如此瞧不起儿臣,无非是更喜欢皇兄罢了。”洛王乖乖跪好,心却不甘:“儿臣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为何偏心于他?!”
“偏心?”皇帝反问:“你要最好的汗血宝马,朕给。你要最好的弓箭,朕也给,你十五岁时看你皇兄出宫建府,闹着要王府,朕还是给。”
“可你也给了皇兄文物古玩,给他请最好的国手,给他请最好的名士。”洛王反驳:“我却没有。”
“你的汗血宝马,你的武学师父,你的刀剑弓戟你皇兄也没有。”皇帝又狠狠给了洛王几鞭子:“给你棋,你下得明白吗?给你书画,你鉴赏得明白吗?”
看到一群鸡鸭,吟诗只会说一二三四五六七,门前好多鸭跟鸡的人,拿走这些好东西那是让明珠蒙尘。
“可我就是想要!凭什么不给我!”洛王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因为那才是不公平。”皇帝眼神疲惫:“凌易俭,我不仅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皇兄的父亲。”
“可他若是没有回来,你跟母后就是我一个人的。”
啪!
这一巴掌是皇后给的。
洛王愣住,母后虽然有时候会拿着棍子追着他打,但从未打过他耳光。
“母后……”他呐呐望着她,回神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皇兄吃苦受罪十年,从未说过一句,若不是你出生,他就不会被人带走受尽折磨十年。”皇后声音颤抖:“你又如何忍心说出这句话?”
“来人。”皇后闭上眼睛,缓缓开口:“洛王不悌,即日起回院自省,无召不得离开院门。”
“母后,儿臣方才说了胡话,并非真实想法,求您….”
“胡话也好,真心也罢。”皇后面色冷了下来:“你回去吧,以后你的教养,我会交给你的兄嫂,他们什么时候说你改好了,你就什么时候恢复自由。”
此刻若不狠下心,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母后!”
洛王不敢置信,母后这是要让他看凌砚淮脸色过日子?
“你皇兄心胸宽广,不会让你日子太难过。”
凌砚淮确实不是太记仇,但云栖芽那个女人记仇啊!
落到她手里,他还有什么好日子?
想到这,洛王顾不得浑身疼痛,抱住皇后哭嚎求饶,这是他往常惯用的招数:”母后,儿臣真的知错了,您不要把儿臣交给云栖芽那个女人……”
啪!
他又挨了皇后一巴掌。
“她是你未来嫂嫂,现在你应该尊称她云姐姐,两个月后,你要尊称她为嫂嫂。”
“长嫂如母。”皇后狠下心来:“她教你规矩,你该乖乖受着。云家世代忠良,必不会让你死了或者残了。”
孩子教不好,是他们做父母的错。
既然他不懂什么叫尊敬兄嫂,就让他学着做个好弟弟。
秘牢里,原本还想借机跟云栖芽讲条件的凌良辰,在护卫击退一波刺客后,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什么条件不条件,能保住命就好。
云栖芽怎么还不来,她不来,他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啊切!”云栖芽早上起床,就接到皇后旨意。
“我与凌寿安共同教导洛王?”云栖芽问传话女官:“请问大人,皇后娘娘说的是何种教导?”
这份旨意里“严加看管”“无需心软”等字眼,看起来别有用意。
“娘娘的意思是,一切按照您与大殿下的心意来。”女官微笑:“洛王殿下所有收入都将送至您与大殿下之处,洛王殿下若想用金银,必须获得您跟大殿下的同意。”
皇后娘娘原话是饿不死、打不死就行——
作者有话说:芽芽:桀桀桀桀桀桀,颤抖吧
【晚安,明晚见】
第74章 史录 他的好大儿究竟感悟出什么
“请大人替我回禀娘娘, 我定会协助殿下好好教导洛王,让洛王明白何为仁心,什么是规矩。”
女官一走,云栖芽就抱着旨意去找凌砚淮, 她赶到凌砚淮院子, 他正在看书, 神情格外郑重。
“你在看什么, 表情这么凝重?”云栖芽抱着懿旨走到凌砚淮身边, 探头看书。
“《帝后史录》, 一本记载历朝历代帝后的史书。”凌砚淮把书往云栖芽方向挪了挪,方便她看清楚。
“怎么想起看这个?”云栖芽戳了戳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一挪,给我让点位置。”
凌砚淮把位置让出来,眸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轻声笑了笑,见云栖芽对这本书不太感兴趣,把书合拢放到旁边:“随便看看。”
“皇后娘娘让我们教导洛王的事, 你有没有什么管教熊孩子的小妙招?”云栖芽摊开懿旨,指着上面几个关键字眼:“皇上与娘娘, 教训你弟弟的决心很强烈。”
“我听说别宫北面有御田, 要不先让他犁几天地, 没犁够就不准吃饭?”从她院子走到凌砚淮院子的这一路上, 她脑子里已经冒出无数个收拾洛王的办法。
当初他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她要他哭着下跪。
“好主意。”凌砚淮满脸赞叹:“既能让二弟明白农人不易,也能让他贴近百姓生活,芽芽果真是有远见的谋士。”
“过奖,过奖。”
云栖芽骄傲仰头,她就是这么顾大局, 就是这么聪明机智。
凌砚淮眼神更加柔软,不由自主靠近云栖芽,只要多靠近她一点,他就会染上她的快乐。
“王爷。”
门外松鹤的声音响起:“京兆尹求见。”
“知道了,让他进来。”凌砚淮坐端正身体,云栖芽把桌上的懿旨卷起来塞进旁边抽屉里。
京兆尹走进屋子,见云小姐与瑞宁王同坐在案前,低头给两人行礼。
瑞宁王跟云小姐感情真好。
京兆尹说明来意,秘牢里的凌良辰不敢吃不敢喝也不敢睡觉,无论谁问他都不开口,坚持要见云栖芽与凌砚淮。
“连觉都没敢睡,看来把他吓得够呛。”云栖芽在凌砚淮耳边小声道:“现在去看他应该很合适。”
人在又累又饿又困时,脑子很难保持正常的理智,会下意识做出帮他摆脱烦恼的行为。
也就是剥离所有学识与礼教的本性。
去秘牢的路上,一路风平浪静,偶然遇见一两个宗亲,他们老远就过来给凌砚淮行礼。
看来是昨晚那几家宗亲的下场,吓到了他们。
秘牢里,凌良辰嘴唇干得起皮,他看了眼对面牢里故意咕咚咕咚喝水的陶季,干脆背过身当他不存在。
这个废物以前替他做事时一事无成,现在给他添堵倒是无师自通。
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十人以上。
凌良辰激动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走廊黑暗处,期待凌砚淮或者云栖芽会出现。
脚步声越来做近,当他看清为首的两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听说你想见我们?”云栖芽没想到,不过几日时间,凌良辰会变得这么憔悴。
比在东极观开荒两个月后的模样还要惨。
“水。”凌良辰强撑着困意:“给我水。”
云栖芽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难他,让松鹤给他倒了小半盏茶,当着他的面用银针验了毒才递给他。
小半盏茶根本解不了渴,凌良辰端着空荡荡的茶盏,感觉自己更渴了。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他揉着干涸的喉咙,仿佛被耗去所有生机,破罐子破摔道:“这几年靠着废王给我的三瓜两枣,勉强活出了个人样。”
属于三瓜两枣行列的陶家叔侄:“……”
感觉被他羞辱了。
凌良辰太困了,他倚着牢房围栏,脑子昏昏沉沉道:“废王残余势力十不存一,以前都是不得他重用的小喽啰。”
他把知道的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些人想要他死,他就借凌砚淮的手,拉那些废物同归于尽。
谁也别想好过。
“这些废物里有个叫张万金的男人需要你们多动脑子。他外号张耗子,平时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狗还快。”凌良辰嗤笑一声:“如果你们昨夜就来见我,说不定已经把他抓住。可惜,以他行事的谨慎程度,这会儿应该早就逃出了京城。”
他在报复云栖芽跟凌砚淮这么晚才来。
让他意外的是,凌砚淮与云栖芽听到这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为何不急?!
“丧家之犬,离了废王就是缺牙的老狗,跑了就跑了,又没多大用处。”云栖芽漫不经心道:“就算他逃离京城也干不出什么大事,由他去吧!”
“怎么能由他去?!”凌良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盯着云栖芽:“难道你们不想把废王旧势力一网打尽?!”
他都被关进了大牢,那些派人刺杀他的小喽啰也别想好过!
“你看你又急,他逃出京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云栖芽笑眯眯道:“反正就逃走一两个,不碍事。”
“不行,必须要把他们全抓回家!”凌良辰道:“这些人背靠废王赚了不少脏钱,你身为云家后人,理应为民除害,伸张正义。”
“我是云家后人没错啊。”云栖芽坦然得可怕:“可是所有与云家交好的人家都知道,我们二房的人最没出息。”
别人不太看得起他们一家四口,他们也不太在意,大伯一家不嫌弃他们就好。
京兆尹轻咳一声,虽然云小姐是为了套凌良辰的话,但也无须如此诚实。
“你……”凌良辰被噎得难受,没出息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知道张万金一些生活习惯。”凌良辰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发脾气:“也许可以助你们抓住他。”
“真麻烦。”云栖芽不耐叹气,似乎碍于其他人在场,她不得不叫来一个人,拿笔记录张万金言行特征。
听到“面颊微胖,相貌憨厚”等字眼时,云栖芽眉梢一挑,前几日在乐坊门口,主动与她交谈的男人,倒挺符合这个说法。
那没事了。
云栖芽放下一半的心她早就把此人特征告诉了大伯。
大伯做事,向来让全家安心,他们老云家立功的机会又到了。
中年男人再次离开院子,这是他第三次试图离开京城了。
第一次他刚出门走出没多远,有人硬说他腰间的荷包是别人的,被百姓围着看了一个时辰的热闹,他只能打道回府。
第二次出门,又目睹刺客追杀凌良辰,吓得他又躲了回来。
那几个蠢货,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派杀手追杀凌良辰,真当朝廷的人是废物?
他必须马上走,不然会被这群蠢货连累死。
这次出门天还没亮,他特意穿了身不起眼的衣服,连家中仆妇都不知道他的离开。
东城门处,上午进城比出城的人多,张万金捏着早就准备好的路引与户籍,排队准备离开京城。
一切如常,很快就要到他了。
张万金擦着脸上的汗,这个鬼天气太热了。
“等等!”两个穿着锦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伸手指着他:“此人偷了我们的金叶子,快抓住他!”
金叶子?
排队的百姓吓得四下散开,这种金贵东西他们普通人连见也没见过,可不能沾上事了。
“我没有!”张万金愕然,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转身就想跑。
“没有你跑什么?”穿着青色外袍的男人抓住他衣襟往后一扯,夏季的衣服轻薄,张万金衣服散开,从里面掉出一叠金叶子。
“原来这就是金叶子。”
“像金色的纸张,真漂亮。”
很多老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叶子是什么模样,都伸着长长的脖子盯着金叶子瞧。
“这是我自己的。”张万金捡起金叶子,眼神飞快搜索四周,试图找到缺口跑出去。
可看热闹的人太多,他被人墙围得严严实实。
“你这人长得憨厚,为人也太不老实。”一位大姐开口:“看你穿着,也不像有钱人。”
她一个穿绸子的,都没金叶子,他一个穿粗布麻衣的胖子,能有这种稀罕物?
更何况,她一看到两位年轻郎君俊美的脸,就知道此事是谁的错。
“偷这么昂贵的东西还不承认,报官把他抓起来!”
从秘牢出来,云栖芽带着凌砚淮在别宫绕了一大圈,找到处理事务的云伯言,跟他提起此事。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找到了他们,这两天你的两位哥哥亲自盯着此人,他若打算鬼鬼祟祟逃离京城,你的两个哥哥会想办法阻拦他。”云伯言没料到,他顺手安排下去的事,会牵扯到废王旧势力。
当初废王逼得二弟一家四处躲逃,现在芽芽带着他们云家把废王势力一网打尽,怎么不算命运对他们云家的大方馈赠呢?
“幸而有云大人提前布置,才没让最狡猾的耗子逃走。”
在云家人面前,语言这门艺术,凌砚淮无师自通。
“殿下谬赞,是微臣的侄女察觉到此人有异,微臣才会派人跟随此人。”
习惯了瑞宁王的沉默,云伯言对突然擅长了语言艺术的凌砚淮有些不适应。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是您跟两位堂兄。”云栖芽似乎没察觉到云伯言的那点不自在:“大伯,等张万金被押送来别宫,你一定要派人告诉我跟殿下,我俩正负责此案呢。”
“好。”云伯言意识到瑞宁王已经准备涉入朝堂,看向凌砚淮的眼神除了恭敬外,多了几分复杂。
昨日洛王再次被罚,甚至还传出皇后训斥“洛王不悌”这种话,说明洛王犯的错不小,引起了帝后不满。
“大伯,这是你办公的地方,我们不宜久留,先走一步。”云栖芽跟云伯言摆了摆手,拉着凌砚淮一溜烟跑远。
两人走后,特意把屋子空出来的几位礼部官员,才慢慢回了屋子。
没人向云伯言打听瑞宁王来这里的目的,但瑞宁王踏入官员办公的地方,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深意。
午后,云栖芽吃饱喝足回院子午歇,凌砚淮去了帝后居住的地方。
临水台外荷花开得正好,凌砚淮无心欣赏,他径直走过廊桥,进入湖心亭找到了皇帝。
“淮儿来了?”皇帝不让他行礼,招呼他坐下。
桌上摆着棋局,皇帝棋艺一般,兴趣却很浓厚:“陪我下一局。”
凌砚淮拿起白子,陪着皇帝落子,最后终于艰难让皇帝赢了一局。
“淮儿今日似在哄朕开心。”皇帝略一思索,就明白棋艺精湛的好大儿,今天为何会输给自己这个臭棋篓子。
“你弟弟的事,你不要有所顾虑。”皇帝笑道:“他行事不端,受教训是应该的,我并不难过。”
凌砚淮捡起桌上的棋子:“父皇不难过就好。”
“再来一局。”皇帝朗声一笑:“在他没有酿成大祸前及时教育是好事。”
总比再无回头的机会强。
至少老二心里有点廉耻,知道做人不能像先帝与废王。
两柱香后,皇帝输得一塌糊涂。
“不愧是吾儿,棋艺就是这般厉害。”皇帝心情依旧,他甚至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下棋时一两柱香就能赢他的好大儿,为了他高兴,可以让棋认输。
“父皇,儿臣想跟你学处理政务。”
“什么?!”皇帝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嗯。”凌砚淮点头。
“明日起你就随朕去见群臣,跟朕学着处理奏折。”皇帝喜得起身打转:“以你的天分,每日跟朕学四五个时辰,不出一个月就能做得很好。”
“不行。”凌砚淮开口:“最多两个时辰。”
“为何?”皇帝茫然。
“父皇,儿臣年轻贪玩,想芽芽多陪我玩。”凌砚淮理直气壮,他看着皇帝,似乎在看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包容心有多强。
“哦。”皇帝愣了愣,不出三息就把自己哄开心了:“你还年轻,是该多玩玩,每天一两个时辰跟着朕学习也够了。”
孩子愿意学习上进,那就是好事,管他愿意上进多少呢?
那重要吗?
“多谢父皇。”凌砚淮弯腰作揖。
“自家父子,何必讲究这些。”皇帝问:“你今日怎么没跟云小姑娘在一起?”
“她这会儿午睡。”凌砚淮一本正经:“早上儿臣跟你学一个时辰,下午儿臣跟您学一个时辰。”
早上芽芽起不来,下午芽芽需要午休,一天两个时辰刚刚好。
皇帝:“……”
罢了,他年轻时也这样。
吾儿肖朕。
“你能有此志,为父心中甚慰。”皇帝好奇:“往日朕想你入朝议政,你怎么都不愿意,现在为何改了主意。”
“儿臣看书后有感而发。”
“什么书?”
“《帝后史录》”
皇帝茫然,这本堪比帝后故事手册,艺术创作成分远超史实的书,他的好大儿究竟能感悟出什么?——
作者有话说:皇帝:看不懂,但吾儿肖父。
【晚安,明晚见】
第75章 岁月可鉴 最金贵的金饭碗,落入她怀
皇帝盯着好大儿, 试图在他脸上找到答案无果后,干脆放弃追问。
不管什么原因,孩子愿意为上进花心思就好。
这么一想,皇帝又开始高兴, 转头给云家送赏。
自从跟云家小姑娘相识, 淮儿不仅身体变好, 连精气神都变好了, 他现在看云家人, 各个都顺眼无比。
这厢在父子情深, 废王旧部残余势力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隐退的,金盆洗手的,就连为了保住性命回乡种地的,全都开始被论罪抓捕。
被抓的那一刻, 他们想不明白,废王被抓倒台后,隐姓埋名的他们都没被发现, 为何在废王千刀万剐后,反而遭到了清算?
囚车中, 有人哭泣, 有人怨怼, 有人暗恨自己命运不济, 也有人怀疑是谁出卖了自己。
“都闭嘴。”瑞宁王府的几位属官冷眼看着这些啼哭的人:“被你们暗害的百姓与忠良才该痛哭,此刻各个痛苦懊悔,作孽之时也不见你们心存怜 悯。”
这些人不敢再哭,怕得罪属官受皮肉之苦,尤其是见到张万金也被抓以后,心情竟诡异的好了些许。
连狡猾的张万金都没逃脱, 他们被抓也不奇怪了。
张万金一路沉默,为了方便逃跑特意抹黑的脸,被渗出的汗液糊得乱七八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马脚,才被人盯了这么久。
今天的太阳好像格外晒,再爱哭的犯人,在晒了一路后,也变得干巴颓然。
当他们被推进阴凉的地下秘牢时,竟恍惚生出几分轻松感。
长长的走廊除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任何说话声,直到他们看到凌良辰等三人。
他们彼此之间已经许久没有联络,只知道废王的那个私生子携带大量金银逃离京城,连一句留给他们的交待都没有,无情得很。
乍然在地牢看到凌良辰,又见凌良辰对他们露出笑脸,他们精神更加恍惚。
他爹的残余势力被一网打尽,连个帮忙跑腿的人都没剩下,他在高兴什么劲儿?
原本空荡的地牢,被他们塞得满满当当,看守他们的官兵把他们关进来以后,就不再管他们,连过来找他们问话的人都没有。
片刻尴尬的沉默过后,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开口:“少爷,你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为何也被他们关在这里?”
凌良辰冷笑,他们派人暗杀他好几次,现在装什么都不知道?
张万金目光扫过众人,试图把那些派人暗杀凌良辰的蠢货找出来。
在他得知凌良辰被捕后,也想杀他灭口,但他怕一击不成,反而引起凌良辰不满,所以才试图派人接近洛王,希望能借洛王的手除去凌良辰。
这些大聪明生怕凌良辰不知道他们想杀他灭口,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现在好了,凌良辰没死反而恨上他们,害得他们被一锅端。
“还有什么好问的。”已经有人回过味来,阴阳怪气道:“我们被抓,说不定全靠咱们这位好少爷。”
“贱婢所出的私生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这是骂人的。
“我跟废王没关系,冤枉啊!”这是企图撇清关系,脑子不太清醒不打自招的。
原本安静的地牢,瞬间变成吵吵嚷嚷的菜市场。
“你们有何委屈?”凌良辰听到人骂自己贱婢所生,反唇相讥道:“若非你们派杀手追杀我,我也不会拉你们一起下水。”
“少爷不必为自己出卖手下找遮羞布,我们连你被抓都不知道,又怎么派人追杀你?”
双方都觉得自己冤枉,互相猜忌怀疑,七嘴八舌吵作一团。
陶季在旁边偷偷问陶先生:“都不承认派人追杀凌良辰,那杀手从哪来?”
陶先生捂住他的嘴:“闭嘴。”
消停点,不然挨骂的人就会变成你。
走廊黑暗处,云栖芽靠墙安静站着,向来带着笑意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无论是废王,还是这些曾经为废王做事的人,失势后比普通人还不如。
他们贪婪、胆怯、自私、背信弃义,剥去权势光环后,只剩下恶臭不堪的肮脏腐肉。
她甚至连进去盘问他们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大步走出地牢。
此时夕阳正好,大片霞光映照在天际,为别宫披上一件喜洋洋的橘红外衣。
她慢悠悠走着,路上偶遇谨郡王家的凌县主,她话还没开口,凌县主已恭敬无比的给她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得令她诧异。
顶着云栖芽诧异的眼神,凌县主行完礼就跑,生怕云栖芽把她留下来谈心。
“我看起来很可怕?”云栖芽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感觉自己对人挺温柔的。
“因为他们被吓破了胆。”卢明珠从花树后走出来,望着凌县主的背影叹息道:“她这个人向来欺软怕硬,哪里还敢招惹你。”
“明珠姐姐。”云栖芽对卢明珠展颜一笑:“那几个宗室子弟受罚,是做错了事,跟其他人又没关系。”
“话虽如此,但皇家人生来多思多想。”卢明珠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洛王除外。”
异类不能代表整体。
“洛王被罚,瑞宁王即将入朝议政,你的身份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卢明珠侧首看着云栖芽白嫩的脸,片刻后笑了笑,如往常般挽住她胳膊:“走,有处地方荷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乘舟摘花。”
湖面上荷香幽幽,云栖芽怀里捧着几支半开半合的荷花,撩着湖里的水玩。
“两个月后,就是你跟瑞宁王成亲之期。”卢明珠帮云栖芽把鬓边歪斜的步摇扶正:“会不会觉得紧张?”
“为何会紧张?”云栖芽眯眼笑:“现在瑞宁王府的私库钥匙都在我这里。”
卢明珠讶然,真没想到看起来清冷的瑞宁王,在芽芽面前是这样好拿捏的男人。
那她就放心了。
“陛下看重云家,娘娘也喜欢你。”卢明珠神情变得放松:“芽芽,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你也一样。”云栖芽把花放到一边,抱住卢明珠胳膊:“明珠姐姐,你别忘了,我们都是有福之人。”
“是啊。”卢明珠跟云栖芽肩靠着肩,晚风吹得荷花晃晃悠悠,她终于还是问出内心最想问的话:“芽芽,跟瑞宁王在一起,你开心吗?”
“嗯。”
耳边传来云栖芽的应答声。
“很开心。”云栖芽嘴角上扬:“明珠姐姐,你不要担心。”
卢明珠扭头看她一眼,知道她没有撒谎,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
没有什么,比开心更重要。
小船飘飘荡荡,卢明珠看到岸边站着一道天青色的身影,芽芽今日的裙衫也是天青色的。
“芽芽。”卢明珠似笑非笑:“好像有人来找你了。”
“嗯?”云栖芽趴在船舷边朝岸上望去,凌砚淮站在岸边向她挥手。
“凌寿安。”云栖芽晃了晃手臂,把荷花抱进怀里。
卢明珠示意船夫靠岸,船刚到岸边,瑞宁王伸出手牵着芽芽下船,眼神柔情似水。
芽芽跳下船,把荷花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他也是好脾气笑了笑,低头把一片弯折的花瓣整理好。
“明珠姐姐。”云栖芽回过头,把手伸到她的面前:“石头有些湿滑,你小心。”
“谢谢芽芽。”卢明珠笑着牵住云栖芽的手,稳稳下船,给瑞宁王行礼。
“不必多礼。”凌砚淮微笑颔首,把荷花抱在臂弯处:“我接芽芽回院子用膳,郡主也一起?”
“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臣女要回去陪母亲用膳。”卢明珠松开云栖芽的手,似笑非笑给了云栖芽一个眼神:“臣女先行告退。”
不等云栖芽开口挽留,卢明珠转身就走。
坏人姻缘天打雷劈,聪明的好姐妹,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
“晚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云栖芽问凌砚淮:“今天下午陛下跟娘娘送了好多赏赐到我家,你是不是又帮我家要好处了?”
凌砚淮解释:“两位堂兄抓到算计洛王的幕后黑手,父皇见才心喜,才有的这些赏赐,与我无关。”
“真的?”云栖芽挑眉看他。
“可能有我一点点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云家立了大功。”凌砚淮牵住了云栖芽的手。
他的手温凉如玉,在夏季牵着很舒服,云栖芽指尖碰了碰他手。
两只手交叉相握,凌砚淮的脸有些红,但一路回到院子里,他都没舍得松开云栖芽的手。
云栖芽让宫人找来一只花瓶,把所有荷花都插了进去。
她并不讲究花艺,因为荷花无论怎么插都美。
把插好的花放到桌案上,云栖芽又看到了那本《帝后史录》。
书还摊开着,凌砚淮出门前应该看过。
她伸手把书拿起来,这篇写的是六百多年前的一对帝后,两人年少相识,到老都不离不弃,是史上公认的帝后情深。
帝后同心,山河可证,千秋万载,亘古流芳。
她回头看凌砚淮,他还在亲手给她泡茶。
“芽芽?”凌砚淮走近,把茶递给她:“晚膳马上就来,你先喝点水。”
“你下午又在看这本书?”云栖芽把书放下:“我听很多文人说,这本书或有杜撰成分,并不能全部当真。”
“或真或假除了当事人无人可知,但至少后世人知道,他们是相携一生的夫妻。”
“人的寿命终有尽时,但史料会流传很久,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后,只要文化不断绝,仍旧会有人记得,他们一起走过很多风雨。”
凌砚淮抚着山河可证,千秋万载几个字,语气带着点点缱绻:“流水汤汤,爱意绵长,日月可证,岁月可鉴。”
他说的是这对帝后,也在说自己的心意。
荷香缭绕,云栖芽望着凌砚淮,看到了他平静笑容下,汹涌的情意与执拗。
咚咚咚。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屋内不止有凌砚淮澎湃的心跳声,还有她自己的。
“好皇帝才配被夸,坏皇帝不仅会被骂昏君,还会连累他的爱人被世人骂妖女。”云栖芽合上这本书:“凌寿安,我饿了。”
凌砚淮脸上的笑意微微黯淡,听到云栖芽饿了,转身就去催下人加紧上菜。
“凌寿安。”云栖芽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状似随意道:“你以后要多努力,我很要面子的,喜欢人夸我。”
凌砚淮眼中迸发出无限光彩。
两人吃了一顿开开心心的晚膳,云栖芽回到自己院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
能忘记的事情肯定不重要,先去睡觉,明天睡醒了再想。
此时此刻,洛王啃着冷硬的窝窝头,坐在没有翻完的土地上,眼中散发着呆滞的光芒。
“王爷,吃完请您继续松土,瑞宁王殿下说了,这块地您今天必须全部翻完。”
“呵呵。”洛王被窝窝头噎得翻白眼,仰头看着天际的星月,仿佛绝望的老狗。
丰宁九年六月,瑞宁王于避暑别宫入朝议政,朝臣们这才发现,皇上隔三差五挂在嘴上的“吾儿肖朕”“吾儿天资聪颖”并非自欺欺人,瑞宁王真的天资过人。
如果当初瑞宁王没有被带走十年,不知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越是跟瑞宁王相处,大臣们就越痛心疾首,先帝跟废王作恶多端,不是东西啊!
这等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就因为这对父子不做人,害得他被耽搁十年,还因为身体虚弱,每日只能操劳两个时辰。
千错万错,都是先帝与废王的错。
你说身体虚弱的瑞宁王殿下昨日陪云小姐捉蝉,今日陪云小姐抓鱼?
不讲不讲,那不重要。
殿下身体不好,是该劳逸结合,他们大安未来才有新希望。
此时此刻,除了支持洛王的那几个官员,其他大臣共同默契遗忘陛下还有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二儿子。
“三天了。”云栖芽终于想起了洛王:“洛王知错了吗?”
“回小姐。”松鹤答:“洛王已经学会挖菜沟了,每顿能啃五六个窝窝头。不过监督他干活的宫人说,昨夜他还在对您跟王爷破口大骂。”
“哼,看来他精力还很好。”云栖芽大手一挥:“那就让他继续挖土种地。”
民以食为天,全都给她种地去!
“小姐,礼部官员求见,他们送来大婚礼服,请您试试是否合身。”
荷露带着两个礼部官员与几个绣娘进来,托盘里放着精致华贵的婚袍,以及王妃大婚金冠。
看到这些东西,云栖芽第一次无比清醒意识到,大安最好吃最金贵的金饭碗,即将落入她怀抱。
她笑了。
她没有迷茫与恐慌,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凌砚淮,因为每次他来见她,都是克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欢快。
她抬首,两人隔着门框四目相对。
见云栖芽脸上带着笑容,凌砚淮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淮子:芽芽就是爱我~
【晚安明晚见,文章即将完结啦】
70-75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