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我乃翘楚 60-70

60-70

    第61章 最后一针 樱桃快红了


    山菇炖鸡又鲜又香, 身为贵客,云栖芽分到一只大鸡腿。


    院里摆着两张大桌子,云栖芽连喝两大碗鸡汤,连夸饭菜好吃, 把做饭的修士哄得眉开眼笑, 决定今晚再杀两只鸡红烧。


    院子里菜香四溢, 柴房里的主仆众人, 只能闻着屋子的霉味, 还有时不时飘进来的鸡汤味, 饿得肚子咕咕叫。


    “少爷,我们这么久没有回去,其他人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手下有些不敢看少爷的表情:“陶季还在外面,我们还有机会。”


    主仆众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别说靠他们自己逃出去,连爬出这座院子都是难题。


    “这座观里都不是普通人。”少爷勉强靠墙坐着,他胸口疼得厉害, 不敢做大动作:“无论如何,明日天亮前, 我们都要想办法离开此地。”


    早知会有今日, 他一开始就不该到果州来, 不到果州就不会遇到财神观那骗人的老神婆, 更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少爷,凌砚淮他们能追到东极山,说明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被打断腿躺在地上的手下看向屋内其他人:“少爷,有人出卖了我们。”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精神还不错。”一位中年修士提着木桶进来, 桶里装着水煮萝卜:“吃饭。”


    他给每人扔了一个煮得半生不熟的萝卜:“都老实待着,到了晚上山里有狼跟野猪,你们如果想偷偷逃出去,死了残了都跟本观无关。”


    少爷摸着这个水哒哒还带着根须的萝卜,怀疑这些修士把猪食分给了他们。


    “我……”他的话没来得及开口,中年修士就拎着木桶出门,一句话都不跟他们多说。


    院子里的说笑声,顺着灌风的墙与门窗传进柴房内 。


    “少爷!”手下想把手里恶心的萝卜扔了,却见少爷拿起萝卜啃了一口。


    “无论想做什么,都要先活着!”少爷阴冷地盯着门缝外面,即使他看不见,也能猜到凌砚淮现在应该坐在桌边,吃着观里修士精心准备的饭菜。


    他极其厌恶凌砚淮。


    十三岁回宫,回来的时候大字不识,不懂规矩礼节,甚至连身体都病殃殃的,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可为什么皇帝会把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当做心肝宝贝对待?


    他三岁识字,五岁写诗,七岁习武,每一样都努力做到最好,就连教他的先生们都说,王府的孩子都比不上他。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直到父王入狱,他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如果当初登基的是他父王,而不是凌砚淮的父亲,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苍天何其不公!


    既给了他文武双全的天分,为何又要给他一个如此不堪的身份。


    他也姓凌,他也流着高贵的皇室血脉!


    凌良辰低头咬着手里的萝卜,忍下心头所有情绪。


    当年王妃羞辱他,王府的那群没用的兄弟姐妹欺负他,他都能忍下来,现在他同样可以忍。


    “吃着呢?”柴房门再次被推开,屋外的阳光太过灿烂,刺得凌良辰眯了眯眼,才适应门外照进来的光。


    是凌砚淮的那个未婚妻。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萝卜,汁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子中,面上却露出惊恐与求饶的神情:“小姐,我们已经知错,求您饶了我们。”


    “别这样嘛,我听修士们说,你下令杀他们时,姿态还是很高傲的。”云栖芽走进柴房,身后跟着几个满脸谄媚的狗腿子,全是瑞宁王府的下人。


    被云栖芽看穿,凌良辰不再伪装,他眉眼细长,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阴冷:“云小姐想要干什么,特意来看热闹?”


    “对啊。”云栖芽诚实点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凌良辰:“……”


    堂堂侯府小姐,说话做事能不能要点脸?


    “水煮萝卜多难吃。”云栖芽好奇道:“要不你跟我讲讲,你这些年干了哪些想办又没做到的坏事?”


    “云小姐的话我听不明白。”凌良辰面无表情:“这些修士得罪了我,我想教训他们却反被他们殴打,是我没本事,值得云小姐如此奚落?”


    “刘良辰。”云栖芽笑了笑:“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再装傻充……”


    “我姓凌,不姓刘!”凌良辰突然打断云栖芽的话:“我是高贵的皇室子孙!”


    柴房静了静,云栖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小姐。”荷露狗腿地搬来一个凳子:“您坐着慢慢说,别累着。”


    “高贵?”云栖芽讽笑出声:“废王残暴不仁,鱼肉百姓,杀人无数,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做他儿子是什么高贵的事么?”


    “我是先帝的孙子!”


    “先帝难道又是什么好东西?!”云栖芽反问:“凌氏开国大帝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死后唯一的污点就是有先帝、废王这样的后代!”


    凌良辰没想到云栖芽敢骂先帝,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你身为皇家未来王妃,竟敢辱骂先帝?”


    瑞宁王府下人们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小姐当街脚踹王爷他们都不敢说话,更别提骂先帝。


    看到瑞宁王府下人们的表情,凌良辰瞬间明白,就算云栖芽骂凌砚淮的亲爷爷,凌砚淮跟他那些手下,也只会装作听不见。


    先帝最宠爱的人是他父王,坐上皇位的人应该是他父王。


    “你的母亲姓刘,从你呱呱坠地到三岁,一直是她独自抚养你,她病重后用血为废王抄写经书,才引得废王看了你一眼。”云栖芽看着凌良辰:“她是位了不起的母亲。”


    凌良辰没有说话,他早已经记不起母亲的模样,只知道她是个低贱的婢女。


    “如果你身上还有什么高贵的东西,那就是你母亲给予你的生命与母爱。”云栖芽面色冷淡:“可惜你骨子里带着废王的冷漠与残忍。”


    废王都快要被千刀万剐了,他还在做龙子龙孙的美梦。


    一夜的时间,足以撬开那些被抓下人的嘴。


    凌良辰的过往也被他们吐得干干净净。


    云栖芽身后众人配合地露出鄙夷的神情,荷露还哼了一声。


    居然瞧不起为自己付出生命的母亲,什么玩意儿!


    “松鹤。”


    “属下在!”松鹤立刻站出来。


    “搜身。”云栖芽道:“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捐给观里修士们做善事。反正这些钱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是!”


    王府下人们一拥而上,把凌良辰跟他手下们身上的值钱东西通通收走,连发冠跟鞋子外袍都没放过。


    “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进大牢,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云栖芽看着这些抱着手臂,被山上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十几个人,发出反派独有的笑声。


    “芽芽?”凌砚淮听到云栖芽的笑声,走过来就看到地上坐着一群只着中衣的人。


    “寿安,你不是跟老观主下棋,怎么过来了?”云栖芽往旁边让了让,挪出一点空位给凌寿安。


    柴房有点小,人快站不下了。


    “你这是?”凌砚淮目光扫过松鹤脚边的一堆衣服。


    “我们在收缴战利品。”云栖芽摸着下巴:“我们还有一个多月才回京城,观主姐姐说最近忙着开荒种地。”


    “你说……”云栖芽眼睛一亮:“把这些人留在观里,让他们给观主做苦力怎样?”


    凌良辰是废王私生子,涉及皇家私事,交给其他人处理也不合适,不如等他们回京城时,再一起押送回去。


    最重要的事,把他们留在东极观,他们绝对无路可逃。


    “小姐,您的意思是,让他们给观主打黑工?”松鹤怜悯地看向这些人,留在这里,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怎么能叫打黑工。”云栖芽啧了一声:“这是让他们修身养性,为自己积德。”


    “对吧。”云栖芽扭头看凌砚淮。


    “嗯。”凌砚淮点头:“东极观人杰地灵,仙气环绕,他们能在这里修行,是他们的福气。”


    凌良辰:“……”


    这样的福气,你怎么不要?


    云栖芽把搜刮下来的金银全部交给观主,并且提出留他们在这里帮着开荒的建议。


    观主十分心动,并且开始责怪观里其他人下手太重,影响了这些人的劳动力。


    “鸭嘎嘎。”中年修士好奇走过来,问云栖芽:“留这些人在山里当力工,真的没事?”


    “没事。”云栖芽拍了拍胸膛:“你们把人拉去随便用,把他们当牛使都没关系,我上面有人,保你们无事。”


    “哦——”东极观的人都围拢过来:“是大官吗?”


    “大官。”云栖芽点头:“可以让我在京城横着走的那种。”


    “哇!”抱着小狗的小孩敬仰地望着云栖芽:“姐姐你好厉害。”


    “一般一般。”云栖芽把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仰起:“开春后山里事多,多几个能够使唤的力工,你们也能轻松些。”


    至于凌良辰和他手下们有什么想法,那不重要。


    也没人在乎。


    下午云栖芽带凌砚淮在东极观四周转了转,又去给埋在树下的飞虎送去了几根大棒骨。


    狗是没有坟墓的,云栖芽只在树下看到一个凸起来的小土包,四周长满了野花野草,风一吹,花草随风摇摆。


    “飞虎是一只特别厉害的狗。”云栖芽把大棒骨摆在土包旁,席地一坐,对凌砚淮道:“我到东极观的第二天,观里闯进野猪,飞虎帮我吓住那只野猪,我才有机会爬上树。”


    凌砚淮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听她讲在东极观的那些过往。


    “观里的修士们做事随性,是一群非常有趣的人。”云栖芽在地上揪了几根草,编出一个潦草的手环,指着远处的山峰:“你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山头的松树。”


    “芽芽。”凌砚淮坐得离云栖芽近了一些,两人几乎肩挨着肩:“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云栖芽转头看着他,片刻后笑道:“你怎么这么想?”


    “因为你心情好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凌砚淮认真道:“但你现在眼睑往下垂了一点点。”


    “看得这么认真?”云栖芽微微侧着脑袋:“凌寿安,你好像很了解我。”


    “因为我想让你更喜欢我一点。”凌砚淮被云栖芽的眼神看得面颊发热,但他这一次没有避开云栖芽望过来的视线:“我想做最了解你的小伙伴,想做最体贴你的身边人。”


    也想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夫君。


    云栖芽轻笑出声,她抬眸看着他,漂亮的眼瞳中,是他那张泛红的脸。


    她把随手编的手环套在凌砚淮手腕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对坐在地上的凌砚淮伸出手:“跟我走。”


    凌砚淮把手递给她,两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草编的手环在他手腕间摇摇晃晃,凌砚淮摸着粗糙的手环,跟着云栖芽的步伐,稳稳走在蜿蜒陡峭的山路间。


    山风呼啸,夜色降临后,山里渐渐冷起来。


    柴房里众人冻得牙齿打颤,为什么晚上会这么冷?


    云栖芽那个邪恶女人,还剥走了他们的外袍!


    再骄傲的人,经历过又冷又饿的一夜后,都会变得老实许多。


    早上观里的人给他们喝了一碗热粥,他们脚上也多了一副脚铐。


    凌良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戴着这种脚铐,如何跟着云栖芽他们下山?


    “云栖芽呢?”他问给他们锁脚铐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淳朴老实,昨天也一直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你问的是鸭嘎嘎?”中年人挠头憨厚一笑:“她已经下山了。”


    “下山了?”凌良辰心中的不安更甚:“那我们……”


    难道云栖芽真的打算把他们留在这里打黑工?


    她疯了,难道凌砚淮也任由她胡闹?!


    “你们啊。”中年男人笑得眼里放光:“你们留下来种地,一个半月后,鸭嘎嘎会来接你们。”


    哐。


    凌良辰失神间,摔碎了手里的碗。


    “摔碎一个碗,扣一顿饭。”中年男人笑容仍旧憨厚,说出来的话却比昨晚的山风还冷:“你们伤还没好,不能用锄头,就用手去刨土吧。”


    云栖芽带着凌砚淮回到进河街,又恢复了每日遛弯,帮着神婆算命的生活。


    有她这个“贵人”活招牌,找神婆看相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临近州府的人慕名而来。


    枇杷渐渐泛黄,樱桃也悄悄染上点点红意。


    五月刚到,昨日还要穿厚衣的果州,今天就热得要穿夏裳。


    云栖芽穿着浅绿轻纱裙,站在樱桃树下赶偷吃樱桃的麻雀,凌砚淮在树荫下打五禽戏。


    一个多月过去,他已经把五禽戏打得很好,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仙气。


    “寿安。”云栖芽仰头看着樱桃:“樱桃好像快要熟了。”


    “明年我们也回果州看看。”凌砚淮收拳,走到云栖芽身边:“赶在樱桃成熟前回来。”


    她看着樱桃,心里在感慨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听懂了她的不舍。


    “从京城到果州不过千里,并不算天涯海角的距离。”凌砚淮选了一颗看起来比较红的樱桃放进嘴里。


    酸。


    “现在还很酸。”凌砚淮皱眉:“离成熟还有好几日。”


    李大虎走进院子,就看到两个小年轻在霍霍没熟的樱桃,轻咳两声:“金竹竿,该给你施针了。”


    “有劳李大夫。”凌砚淮对云栖芽笑了笑,才跟李大虎走进屋子。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施针。”李大虎取出金针,对躺在床上的凌砚淮道:“你看着细皮嫩肉,倒是挺能忍,这么多天没喊过一次疼。”


    给金竹竿施的这套针法比较特殊,按理说应该巨疼无比,但他从没听小伙子抱怨过。


    “年轻人还是不懂。”李大虎把针扎在凌砚淮身上,看着疼得发白的脸:“这种时候,应该示弱示软,才更能让女孩子心软。你倒好,偏偏求我不要告诉鸭嘎嘎药浴跟针灸有多痛。”


    “时刻担心着他人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凌砚淮偏头望向窗外,云栖芽这个时候会带荷露出门找神婆,不会在院子里玩。


    “我的疼痛不会因为芽芽知道少一分,她的快乐却会因此减少。”凌砚淮唇角扬了扬:“这是一件极不划算的事。”


    李大虎挑了挑眉,外面的麻雀叫叫喳喳,下人们在赶走这些想偷吃樱桃的麻雀:“老夫应该向你道谢,你带来的药,治好了附近好些人的疑难杂症。”


    “那是李大夫您的功劳。”凌砚淮道:“您是晚辈的救命恩人,那些药材也属于您。”


    听了这话,李大虎心情很好。


    早就说了,他最欣赏这种大方好说话还体贴的病人。


    这辈子遇到先帝那种人,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坏运气。


    一万两黄金到手后,他该怎么花呢?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淮子:曾经我不爱说话,现在我已经翻开名为说话艺术的书。


    【晚安明晚见】


    第62章 离开 明年樱桃又会熟


    “天这么热, 没几个人出来找我算命。”神婆摇着手里的扇子,躲在树下纳凉:“你不待在家里,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云栖芽把装甜饮的竹筒递给神婆,挤在她身边坐下:“李老头在给我未婚夫施针, 我出来走走。”


    神婆对着云栖芽的脸摇着扇子:“金竹竿的身体现在调理得如何?”


    “已经大好。”云栖芽笑:“以后想吃什么都不用忌口。”


    “那我就放心了。”神婆看着云栖芽热得红扑扑的脸:“男人, 还是身体健硕点好。”


    隔壁卖驱蚊包的大姐没什么生意, 也跟着凑过来:“鸭嘎嘎有福气, 找的未婚夫长得好看、有钱还大方, 听说你未婚夫家送来很多昂贵药材, 免费送给老李拿去给别人治病,是不是真的?”


    “那倒也不是。”云栖芽道:“那些都是他治病用得上的药材,刚好有些剩余,才给了李老头。”


    大姐从腰间解下两个驱蚊包, 分给云栖芽一个:“那也很了不起,都是花真金白银买的好东西。”


    “你们在果州待了快两个月,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她语气中有几分不舍:“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人生来来往往, 总有分别与团聚,上了年纪的她们早已经习惯。


    “明年。”云栖芽道:“明年樱桃成熟前, 我就回来。”


    神婆把装甜饮的竹筒放到地上:“从京城到果州需要花二十来日, 回去的路上, 多带一些驱蚊虫的药材。”


    “好。”云栖芽没法告诉神婆婆, 她来回走的官道,普通人从京城到果州要花二十日,她只需要十余日。


    四周没什么客人,大姐趁机给云栖芽分享了一些拿捏男人的小手段,等有人来找神婆算命,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姐。”荷露提着一串竹筒, 把买来的甜饮分给街坊们,在她耳边小声道:“公子针灸结束了,少爷派人请你回家。”


    云栖芽起身跟神婆道别,带着荷露回家。


    “妹,你回来了?”云洛青手里拿着一封信,满脸都是笑,见云栖芽跨过门槛,恨不能弓着腰去扶她。


    “无事献殷勤。”云栖芽怀疑地看他:“哥,你想干什么?”


    “你先进来。”云洛青把云栖芽拉进院子,关上院门后才道:“大伯给我们写的信,你快看看。”


    云栖芽看完信,终于明白她哥为什么高兴成这样,原来是皇上给爹爹和他封了爵位。


    男爵与子爵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对爹爹跟她哥而言,是天降大喜。


    “妹啊,以前是我有眼无珠,小瞧了神婆婆的本事,原来我们全家真靠你吃上了软饭。”云洛青心里美得很:“你先自己玩着,我去财神观,给财神上柱香。”


    天大的好事,就这么掉到了他头上,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难怪大伯会特意让他陪着瑞宁王跟妹妹一起来果州求医,好处这不就来了?


    “小姐。”荷露望着少爷洋溢着快乐的背影:“少爷好像快要高兴疯了。”


    “不管他。”云栖芽装好信,仰头看着楼上,凌砚淮换了身素色长袍,倚在窗户边看她,清爽得像是一股凉风。


    “寿安,我们出去转转?”云栖芽仰着头对他笑。


    “好。”凌砚淮跟着笑,他大步跑下楼,伸手牵住云栖芽的手:“我们走。”


    荷露偷偷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何时起,只要王爷出门,就爱牵着她家小姐的手,小姐好像也习惯了这种亲昵。


    傍晚的进河街又渐渐热闹起来,纳凉的,散步的,遛孩子的,还有趁着凉爽在码头卸货的。


    江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江水味道,熟人遇到手牵手的云栖芽与凌砚淮,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关系比较亲近的街坊还趁机调侃几句。


    凌砚淮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应他们,无论谁问他婚期,他都格外认真地回复一句“八月十五”。


    然后又换来大家更加促狭的笑声。


    “他们逗你玩呢。”云栖芽在他耳边小声道:“整条街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大婚的日子?”


    “嗯,我知道。”凌砚淮笑得很开心:“那也没关系。”


    因为每回答一次这种问题,他都会高兴一次。


    在这里,他最亮眼的身份是芽芽的未婚夫,是金竹竿,是芽芽的天定良缘。


    他们只要看到芽芽,就会想到他。


    离了这里,还有谁会把他跟芽芽看做密不可分的一体?


    太阳东升西落,果州一天比一天炎热,云栖芽守了好几天的樱桃也熟了。


    “你的脉象已与正常人无异,不用再喝药。”李大虎给凌砚淮把完脉,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你已经痊愈了。”


    “多谢李大夫。”凌砚淮站起身,给李大虎行晚辈礼。


    “别别别。”李大虎赶紧扶起他:“我刚收下你的一万两诊金,再让你给我行礼,就不合适了。”


    “李大夫救我性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芽芽。”凌砚淮坚持行完这个礼:“这个礼,您受得。”


    “鸭嘎嘎这个孩子,小时候虽然有些调皮捣蛋,但很讨我们街坊邻里的喜欢。”李大虎收拾好药箱:“你如果真心想感谢我,就好好对待她。日后无论发生什么矛盾,你都要想想在果州的这段日子。”


    “若是没有鸭嘎嘎,你与老夫就不会相遇,又何谈为你治病。”李大虎笑了笑:“老夫只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另外半个救命恩人是鸭嘎嘎。”


    “不过老夫收了你诊金,也无所谓恩情。”李大虎把药箱挎在身上:“所以你现在只有一个救命恩人,那就是鸭嘎嘎。”


    人心易变,李大虎不是神仙,也看不到往后,但他想用今日的情分,为鸭嘎嘎未来添加一份底气。


    凌砚淮朝李大虎一揖到底:“请您放心。”


    他活下来的勇气,因芽芽而起,往后的日子,也只想跟芽芽待在一起。


    “寿安,李老头。”云栖芽系着简单的麻花辫,手里端着陶盆进来,热得满头是汗:“我跟哥哥把树上的樱桃摘下来了,你们快尝尝。”


    她挑了几颗最大最红的分给李大虎,又喂了一颗到凌砚淮嘴边:“尝尝。”


    “咳。”李大虎觉得自己此刻待在这里有些碍眼了,他揣着一捧水灵灵的樱桃,识趣地离开屋子。


    路过云洛青时,又伸手抓了一捧樱桃放自己兜里。


    “师兄。”王御医捧着个罐子,里面装着满满的樱桃:“我送您回去。”


    李大虎啧了一声,倒也没有反对。


    师兄二人回到药铺,李大虎把收集好的药方跟医书全部放进箱子,装了满满一大箱推到王御医面前:“这些是我收录与整理出来的手册与药方,你一并带回去。”


    “师兄。”王御医震惊地看着他:“这是你一生的心血,怎么能全部给我?”


    “我无儿无女,又没有徒弟。”李大虎看不得师弟这张老橘子脸皱巴起来的丑模样:“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处,你拿回去多教几个徒弟,多治好几个病人,就不算浪费。”


    “就你这半吊子手艺……”李大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师兄,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吧。”王御医抹了抹眼角:“跟我住一起,我让我的孩子替你养老。”


    “大可不必。”李大虎皱眉:“我给你医书,你怎么还恩将仇报,京城风水咬人,我不去。”


    王御医忍不住道:“师兄,先帝早就驾崩,有云、云公子跟芽芽小姐在,不会再有人敢为难你。你的医术如此精湛,不该留在这种小地方蹉跎岁月。”


    “京城贵人云集,哪里缺大夫?”李大虎泡了两杯苦丁茶:“果州不一样,他们更需要一个好的大夫。”


    王御医愣住,他怔怔地望着师兄,从没像现在这一刻清楚明白,师兄早就变了。


    “我早就习惯了果州的生活,去了其他地方也不习惯。”李大虎喝了口苦丁茶,神情平静自在:“鸭嘎嘎跟我承诺过,待我百年之后,就把我葬在东极山下。东极山风水好,我喜欢那里。”


    药铺里安静许久,王御医缓缓低下头:“师兄,我知道了。”


    “回到京城后,好好钻研医书,不要丢了我跟师父的脸。”李大虎拍了拍王御医的肩膀,就像三四十年前一样:“咱们做大夫的,不要想太多,闲得慌就背药方去。”


    “我都记下了。”王御医老老实实点头,犹豫片刻后道:“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为何你要化名为李大虎?”王御医小心翼翼观察李大虎表情:“这个名字好像过于……朴实了些。”


    “不是我取的。”李大虎神情沧桑:“三十几年前,我路过果州一个偏僻的村庄,当时村里有个孩子病重,我给他治好以后,他们全村人都叫我李大夫。”


    可惜这个村的人说话都爱大舌头,好好的“李大夫”,在他们口中就变成了“李大虎”,渐渐他就变成了李大虎。


    “后来我救了一个富户的孙儿,他帮我在果州办了户籍。”提及这段过往,李大虎又无奈又好笑:“没想到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


    这些年他怕连累师父师弟,不敢联系他们,也不敢收徒弟,从没想过还有重逢的一日。


    “神婆说鸭嘎嘎是有福之人。”李大虎饮尽杯中茶:“你是她未婚夫家的大夫,回京后多照顾她。”


    王御医苦笑,云小姐哪还需要他照顾,现在整个瑞宁王府都听云小姐的话。


    “好。”王御医点头:“您放心,小姐不会受委屈的。”


    傍晚,云栖芽的院门被人敲响,敲门的人是坊正。


    她穿着新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还别着一枝红花,看起来格外喜庆。


    “坊正?”云栖芽招呼坊正进屋喝茶。


    “不用了。”坊正笑眯眯看她:“正巧你们都在,鸭嘎嘎,你跟金竹竿换身漂亮的衣服,跟我到河边来。”


    云栖芽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坊正也不说,只催促她去换衣服。


    云栖芽只能去换了身漂亮的夏裙,凌砚淮跟她穿了同色的锦袍。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坊正笑得更加开心:“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们。”


    大家?


    云栖芽茫然跟在坊正身后,来到河边后,她愣住了。


    金色夕阳下,街坊们坐在一起,旁边搭的临时灶台上热火朝天。


    “京城太远,我们参加不了你的婚礼,所以凑钱给你们办了几桌席面,提前为你们庆祝。”坊正笑吟吟看她:“望江楼太贵,我们请不起,只能请你们吃坝坝宴,你们不要嫌弃。”


    瑞宁王府的下人们也都惊住了,下午他们就看到有人在这里搭桌椅建灶台,但他们没有想到,这是为王爷跟小姐而建。


    云栖芽茫然摇头,好半晌才恍惚道:“怎么会嫌弃?”


    “都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帮着端菜的街坊扯着大嗓门道:“大家都静一静,鸭嘎嘎跟金竹竿来了,大家击掌欢迎!”


    “快坐下来吃席,我们都饿了。”


    云栖芽望着一双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众人的簇拥与打趣中,与凌砚淮一起坐在了主桌上。


    金色霞光落入面前的水杯中,仿佛从天上倾泻的金珠,全都跳进了她的杯里。


    “来,我们先敬鸭嘎嘎与金竹竿一杯,庆祝金竹竿身体康复,也祝他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不知道是谁把云栖芽与凌砚淮的手叠放在了一起,在众人的哄笑中,凌砚淮举起杯子:“多谢各位街坊。”


    茶水很淡,茶叶也是廉价的茶叶。


    凌砚淮却觉得这是一杯千金难换的好茶。


    “喝了这杯茶,你就是咱们进河街的女婿。”


    “咱们进河街的女婿,都听内人的话。”


    “嗯。”凌砚淮笑看身边的云栖芽:“我以后也听芽芽的话。”


    众人闻言,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天际的余晖燃尽,天上的星星亮起来,不知是谁点燃了一堆篝火,小孩们嘻嘻哈哈打闹着,他们不懂什么是成亲,只知道今天大家都很开心,席也好吃。


    谁也没有说别离,女人们围着云栖芽分享御夫之道,男人们围着凌砚淮,说着谁家男人听娘子的话,发了多大的财。


    神婆送给云栖芽一捆护身符,还有几本相术书。


    “有时间就回来看看。”神婆看着被男人们围着的金竹竿,笑着对云栖芽道:“我给你们算过了,你们往后一辈子会过得很好。”


    “谢谢婆婆。”云栖芽把神婆送的东西,宝贝似的揣好。


    春婆婆送了云栖芽两副鞋垫,她年纪很大了,鞋垫做得没有以前那么好。


    但是高寿老人亲手做的东西,本就是福气。


    夜色渐深,瑞宁王府的下人们,把街坊们送的礼物,全部放进大船里。


    街坊们站在河岸边,看着重新出现在码头边的大船,笑声渐渐小了。


    明日就是离别。


    早上起床,大家该摆摊的还是摆摊,该做工的还是要去做工。


    摆早餐摊的人家最先起来,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一个木盒。


    他们好奇打开,里面除了各种蜜饯干果,还有手帕团扇茶叶,最贵重的莫过于做成鸡蛋大小的银锭。


    果州婚礼有个风俗,主家为感谢宾客来临,会赠以手帕。


    这是……


    等大家起床,互相一打听,才知道所有街坊家里都多了这么一个木盒。


    “鸭嘎嘎呢?”


    “可能已经走了,我刚才去码头,停靠在岸边的大船已经不见了。”


    “我听她说,明年还要回来嘞。”


    江水荡荡,云栖芽带着凌砚淮,偷偷回老家族地上了一炷香,又回到了船上。


    “马上就要离开果州地界了。”云栖芽回望一眼身后,笑眯眯看向凌砚淮:“凌寿安。”


    “嗯?”


    “我就说你可以长命百岁,我算得准不准?”


    “准。”凌砚淮笑:“芽芽天下第一准。”


    两人相视而笑,凌砚淮拿着扇子给云栖芽打扇:“果州的樱桃很甜,明年我们回来一起摘樱桃。”


    明年这个时候,樱桃又会熟。


    绑在角落里的凌良辰死死盯着两人,恨如潮水。


    五十天,整整五十天,他在东极观过着生不如死,活着不如狗的日子,这两个狗男女却在这里缠缠绵绵,视他为无物。


    “咦?”云栖芽察觉到这股强烈的视线,诧异回头:“这是什么人,怎么长得跟猴似的?”


    而且还栓在甲板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抓了什么昆仑奴在船上做苦力。


    “小姐。”松鹤钻出来:“您忘了,这是被您留在东极观的凌良辰,今天早上我们才把他接到船上。”


    “哦哦哦,是他啊。”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开心,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她仔细盯着凌良辰看了许久,问松鹤:“你确定没捆错人?”


    记忆里细皮嫩肉的凌良辰,不过种了一两月的地,就变成这副模样,可见农人不易。


    “云栖芽!”


    这个漫不经心的眼神,让凌良辰情绪崩溃,再也冷静不了——


    作者有话说:凌良辰:谁天天挖地啃萝卜不瘦不黑啊?


    【晚安明晚见】


    第63章 旧地 七年前的村庄


    炙热的太阳, 弹琴赏景的男女,还有趴在地上用布擦甲板的他。


    布巾擦过留下的水印,很快消失在阳光下。


    凌良辰借着擦地的动作,一点点磨蹭到阴凉的地方。


    他已经在船上待了两天, 船上的人几乎把他当牛马使。


    “再过两个时 辰就要登岸, 岸上的人马都准备好了没有?”


    “请大人放心, 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


    凌良辰低头看脚上的镣铐, 虽然他不知道凌砚淮为何会出现在果州, 但他看到了凌砚淮的野心。


    而他就是凌砚淮献给皇帝的讨好之物。


    体弱多病的瑞宁王, 暗地里却存着夺嫡的心思。


    整个大安除了他,恐怕无人发现凌砚淮的野心。


    当一个儿子有了野心,帝王还能毫无芥蒂对他宠爱有加吗?


    船舱内的琴声停了。


    凌砚淮站起身,走到云栖芽身边, 云栖芽趴在窗边看岸边的风景。


    见他过来,云栖芽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窗户:“等会下船, 把甲板上那个跟陶季关在一辆马车内,肯定会很热闹。”


    凌砚淮一眼就看出她想瞧热闹的心思:“让下人把刘良辰手脚都绑好, 免得他们在马车里打架。”


    “凌寿安, 你好像也学坏了。”


    “这叫近朱者赤。”


    两人齐齐发出笑声。


    无意路过这间船舱的云洛青摸了摸胳膊, 他妹又想带着瑞宁王干什么坏事?


    好好一个瑞宁王, 跟妹妹在一起后,不仅学会了爬树抓麻雀抓螃蟹,还让瑞宁王学会了不少果州阴阳怪气的话。


    昨天他听到妹妹跟瑞宁王说,让坏人清闲就是对好人的不公,今天那些被抓住的坏蛋,就一人拿着块抹布, 顶着大太阳擦甲板。


    瑞宁王天天给妹妹弹琴奏曲,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扰。


    “云公子。”王御医这两天躲在船舱专研师兄给他的医书与药方,憔悴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现在船快靠岸,他才穿着身皱巴巴的衣服走出来。


    “王大人。”云洛青被王御医的模样惊住,开口劝慰他:“天气炎热,你要注意休息。”


    还有好几天才能到京城,大夫可不能先倒下。


    王御医捋了捋胡须,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多谢云公子关心,老夫省得。”


    两人正在寒暄,突然听到屋内传来说笑声。


    没过多久,云栖芽与凌砚淮就手牵手走出来,两人脸上的笑,一看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王御医看了眼云洛青,默默叹息一声。


    自从来了果州后,王爷脸上的笑容就一日比一日多,仿佛年少时缺失的快乐,又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上。


    “王御医,哥,你们站在这里晒太阳?”云栖芽仰头看了眼天上的烈日,晒着不热么?


    “妹,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云洛青向凌砚淮拱手一揖,然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云栖芽。


    “嘻嘻。”云栖芽跟凌砚淮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云洛青心情有些复杂,以前这种时候,妹妹有什么坏点子,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


    现在……


    他把目光投向凌砚淮,凌砚淮对他微微颔首。


    算了算了。


    云洛青酸溜溜的移开视线。


    这是他未来妹夫,是他们全家的金软饭。


    大船靠岸,马车早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凌良辰跟其他手下,被分别塞进不同的马车里。


    他手被绑着,脚上戴着镣铐,被侍卫推进马车里的样子很狼狈。


    他摔进马车,脸正好对上一只鞋。


    马车里还有其他人。


    这些天他早已经习惯在地上蛄蛹翻滚,屁股一撅,熟练的给自己翻了个面,随即便与马车里的人四目相对。


    陶季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有脚上戴着镣铐,手却很自由。


    他正捧着馒头啃得津津有味,马车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吓得他差点把馒头扔了。


    这谁?


    陶季嫌弃地往里面躲了躲,用手捏住了鼻子。


    又酸又臭,又黑又干,云小姐打哪捡的脏乞丐?


    “陶、季!”凌良辰盯着白胖干净的陶季看了好半晌,咬牙切齿道:“居然是你!”


    难怪他被关在东极观那么多天,一直无人来寻,原来陶季这个废物也被抓了。


    连陶季都没逃过云栖芽与凌砚淮的魔爪,他的其他手下恐怕也凶多吉少。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陶季怕对方抢自己馒头,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把桌上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才舍得开口:“你哪位,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个蠢货!


    “我是谁?”凌良辰脸色阴沉:“蠢货,快把我扶起来。”


    陶季下意识伸手去扶,扶了一半又听到对方说“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你能办成什么事?”


    主子?


    凌良辰?!


    陶季手一松,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他现在只想戴罪立功改邪归正,什么主子,这分明是他过往的污点。


    咚!


    凌良辰被重重摔了回去,脑袋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声。


    “陶季,你疯了,竟敢对你的主子如此无礼。”


    “你别睁着眼睛乱说!”陶季连连摆手,拉高嗓门,努力让外面的车夫听到自己的话:“我是大安的子民,一心忠于大安。我的主子只有一人,那就是尊贵伟大的皇帝陛下。”


    凌良辰:“?”


    “你这歹人,莫要与我攀扯关系!”陶季义正言辞:“我是不会与你同流合污的!”


    “好好好,原来叛徒是你。”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竟然会笑。凌良辰笑容扭曲,哪还不明白,陶季已经出卖了他:“连你这种废物也敢出卖我?”


    陶季不敢看凌良辰的表情,他梗着脖子道:“什么叛徒,我、我这叫弃暗投明。”


    “我的行踪,是不是你透露给凌砚淮的?”


    陶季低头不语。


    “我在果州置办的产业以及留下的人马,是不是也被你出卖了?”


    陶季一味沉默。


    “我要杀了你!”凌良辰愤怒地挣扎着,恨不能把陶季碎尸万段。


    他所有的心血,竟然全部毁在这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手上。


    陶季贴着墙缩着,用怂头怂脑的模样,说出气人的话:“你别挣扎了,被捆着手脚又站不起来。”


    也不知道云小姐对凌良辰做了什么,把曾经清冷高傲的大少爷,折磨成这副样子。


    看到瘦成黑猴的凌良辰,陶季暗自窃喜自己识时务,不然他就会是另一个黑猴。


    听到关押犯人的马车里,传来愤怒的咆哮声,云栖芽心满意足放下车窗帘子:“果然被气疯了。”


    人在做坏事时,往往格外有耐心。


    云洛青也掀起帘子听了两耳朵:“妹,天气这么热,那个人不会被气死在马车里吧?”


    “放心,我让人给他灌了碗消暑药。”云栖芽挪到冰盆旁边,偷偷伸手拿冰块玩,被凌砚淮握住了手腕。


    “我热。”云栖芽可怜巴巴看他。


    “我给你打扇。”凌砚淮拿起扇子,对着云栖芽轻轻摇:“过了这座山,就会凉快很多。”


    “好吧。”看完热闹,云栖芽终于感受到了炎热,她有气无力往桌上一趴:“想吃酥山。”


    “明天我们进城去买。”


    “想泡澡。”


    “我已经提前派人去驿站准备了。”


    云洛青:“……”


    他刚才为什么要听妹妹的话,跟着上这辆马车?


    显得他怪多余的。


    这边妹妹要这要那,瑞宁王一个劲儿答应。


    他真怕妹妹今天说想当太子妃,明天瑞宁王就跑回宫,跪在皇上面前让陛下立他为储君。


    在京城的时候他不清楚妹妹跟瑞宁王的相处方式,陪他们出京后他才知道,原来瑞宁王这碗金软饭,在迫不及待往妹妹嘴里跳。


    一个想吃软饭,一个拼命想做妹妹的软饭,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与三月急速奔赴果州时不同,回京之路慢了许多。


    一路走走停停,云栖芽带着凌砚淮沿途尝了许多州县的美食小吃。


    临近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时,天已经黑了,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公子,小姐,雨越下越大,继续赶路可能会不安全。”侍卫长披着蓑衣,浑身已经湿透:“属下已经看过了,附近有个村庄,我们可以暂时到村中避雨。”


    “可。”凌砚淮看了眼脸上已经有倦色的云栖芽:“等明日雨停后再继续赶路。”


    车队拐了个弯,赶往临近的村庄。


    马车离开官道,晃得云栖芽差点原地起飞。


    “哎哟!”眼看又要第二次撞到车壁上,凌砚淮胳膊一伸,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马车一歪,两人齐齐倒在马车垫子上,云栖芽的脑门磕在凌砚淮胸口,凌砚淮闷哼了一声。


    “凌寿安,你还好吧?”云栖芽摸了摸被她撞到的地方。


    “没事。”凌砚淮护着云栖芽的后脑勺,两人一个发冠歪了,一个发髻散了,发钗歪歪斜斜挂在头发上。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云栖芽抖着肩膀笑出声。


    “王爷,山路陡峭,您跟……”松鹤拉开隔花门,看到马车里一幕,默默把门拉了回去。


    是他冒昧了。


    “松鹤,刚才那段路的路况不好,公子跟小姐有没有受伤?”另一个近侍过来,他抹着脸上的雨水:“雨越下越大,幸好这个村子离官道不算太远。”


    “他们没事。”松鹤干咳一声:“全速前进,尽快进村。”


    村正听闻有贵人到村中借宿,连滚带爬从床上爬起来,安排村里各户人家收拾屋子。


    他们村原本也是十里八村有头有脸的富村,可是几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上面对他们村一直很冷淡,有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他们村的人。


    现在听到“贵人”两个字他都害怕,生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当马车出现在村口,村长看到那些侍卫腰间的配刀,头埋得更低:“恭迎诸位贵人踏足鄙村,请!”


    云栖芽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她掏出菱花镜照了照:“凌寿安,我的发髻好像还有些歪。”


    凌砚淮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梳:“我帮你。”


    “你会吗?”云栖芽不太相信凌砚淮的手艺,不过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她不想让荷露冒雨过来。


    “会一点。”凌砚淮解开她的发髻:“小时候我不会梳头发,又没人管我,所以就尝试着自己打理头发。”


    他已经不介意跟云栖芽提起过往那段不堪。


    很快凌砚淮就发现,他好像对自己手艺过于自信了。


    小时候他的头发又干又枯,用几根稻草就能绑起来,可是芽芽的头发顺滑如绸缎,他又舍不得用力,只能无奈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散开。


    见他如遭雷劈的模样,云栖芽披散着头发笑出声,把菱花镜塞他手里:“拿好,别动。”


    村正听到为首马车里,传来女子的笑声,紧张地抬头看了眼。


    “在前方带路。”侍卫长骑着马拦在村长面前,也挡住了他的视线,掏出一枚身份令牌:“我家公子小姐不宜见外人。”


    “大人请。”村正认出这是五品官家符令,吓得浑身冒冷汗。


    让五品武将为他们开道,马车里的人不知是何等尊贵。


    他不敢多看,连忙转身在前方引路。


    路过一栋屋脊垮塌,长满荒草的房屋,村正连忙加快脚步。


    晦气之地,得离远些。


    “好了。”云栖芽三两下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发钗把发髻固定好,把其他用不上的发钗通通放到凌砚淮手里,拿走自己的宝贝菱花镜:“帮我保管好。”


    她掀开车窗帘往外瞧,看到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临近京城的村庄,怎么会有这么破的房屋?


    “这个村子看起来不太富裕。”


    凌砚淮顺着云栖芽抬起的手往外看了一眼,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去。


    他收回视线,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云栖芽的发钗包好放进怀中。


    怀里真实的触感,让他暗沉的双眼,慢慢回复了平静。


    “村正。”松鹤打量着这座安静的村庄:“不知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我们村大多人都姓疱,外面都称我们这里为疱家村。”村长回答得小心翼翼。


    “疱家村?”一众随侍与护卫都变了脸色。


    “贵、贵人。”村正与几个村民察觉到这些贵人们表情不对,抖着声音道:“贵人可有其他吩咐?”


    松鹤猛地回头看向王爷乘坐的马车,面色变得惨白。


    是他们做事不够妥当,只顾着找躲雨的地方,没提前打听这座村子的名字。


    让王爷幼时受尽虐待的地方,也叫疱家村。


    “停。”侍卫长翻身下马,转身准备到马车前向王爷请罪。


    “天色已晚。”


    不等侍卫长开口,马车里传出王爷平静的声音:“在疱家村暂歇一夜,天亮后再走。”


    “怎么不走了?”云栖芽再次掀开帘子,探头看躬身站在马车旁的侍卫长。


    凌砚淮伸出手,用袖子挡在云栖芽头顶,为她遮住天空落下的雨滴:“没事,马上就到村正家了。”


    这个村正,是疱家村的老童生,上一个村正因为隐瞒村民拐卖幼童,被关进了大牢。


    七年前,这个村里除了被砍头的酒疯子,还有十余人被关进衙门大牢。


    他看着这些胆怯的村民,几乎想不起他们曾经麻木冷漠的模样。


    折磨困囚他十年的地方,如今旧地重游,他内心竟毫无波澜。


    甚至不如他怀里那几只发钗重要。


    “松鹤。”云栖芽察觉到不对劲,她直接问松鹤:“这个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贵人。”村正吓得想要跪下,被侍卫强行拉了起来:“求贵人明鉴,我等绝不敢冒犯贵人。”


    “小姐。”松鹤白着脸不敢回答,他也不确定,此疱家村是不是彼疱家村。


    “这里与我有几分缘分。”凌砚淮把云栖芽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一滴雨淋到她。


    “七年前,父皇在这个村子里,把我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陶季:什么叛徒,我那是弃暗投明!


    【晚安,明晚见】


    第64章 回家 回来了


    啪嗒。


    啪嗒。


    七年前……


    七年前!


    雨水打在村正的脸上, 他害怕得瑟瑟发抖,瞪大惊恐的双眼,不安地抬头看向马车里的人。


    男人一身锦衣,玉冠束发, 矜贵得令他不敢直视。


    这位贵人是当年在他们村受尽虐打的孩子?


    村正不敢确定, 此时此刻, 若不是有人硬拽着他的胳膊, 他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他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在村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而他与大多村民, 选择了视而不见。


    云栖芽看着这几个不敢与凌砚淮对视的村民,抓住凌砚淮替她遮雨的袖子,把他的手拉进马车里,掏出手帕擦干他手背上的雨水, 替他扶正微微歪斜的玉冠,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十分用力,她身上的暖意, 仿佛顺着他们的拥抱,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凌砚淮想跟她说,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 他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与在意。


    “芽芽, 不要难过。”凌砚淮眼睑一点点垂下, 偏头靠到她的肩上:“很多事,我已经忘了。”


    “忘什么忘?”云栖芽重重搂他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牵住他的手。


    她牵得很紧,把他的手指,牢牢固定在自己指缝间:“跟我来。”


    “小姐。”随侍们见马车帘子被拉开, 连忙撑伞迎了上去。


    云栖芽接过伞,把伞递给凌砚淮另一只没有被牵着的手:“把伞撑好,别把你淋湿了。”


    说完,她松开凌砚淮的手,几步走到村正面前:“当年你目睹我未婚夫被人欺负,你有没有想过替他报官,有没有试图帮过他?”


    村正眼神闪烁,不敢回答她的质问。


    云栖芽抬起脚,一脚踹在村正的身上,村正被踹跪在地上。


    “小姐!”瑞宁王府侍卫们没想到云小姐会突然发难,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我不是朝中各位讲理的大人,更不是爱民如子的陛下。”云栖芽没有理会瑞宁王府众人,而是转头看向凌砚淮:“凌砚淮,今晚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横行霸道。”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大名。


    凌砚淮往前跨了一步,在云栖芽坚定的眼神中,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替她遮住头顶的雨,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走到另外一个村民面前:“你呢?”


    “求贵人恕……”


    村民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云栖芽的脚已经踹在了他身上,甚至因为他年轻力壮,她还多踹了几脚。


    当年他们没有人帮助年幼的凌砚淮,现在也没有村民站出来替他求情。


    雨水把她的裙摆淋得湿透,她一个接一个地问,一个接一个地踹。


    雨越下越大,雨伞挡不住雨水,黑夜也拦不下她给凌砚淮出气的决心。


    “贵人,我有帮忙!”最后一个村民吓得牙齿打颤:“我偷偷给他塞过吃的!”


    云栖芽抬起的脚放了下去,解开腰间的荷包扔给他:“带路,你们村的人,我要一家一家的拜访,一户人家都不想错过。”


    “贵人,贵人!”村正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求贵人放过我们。”


    他身形狼狈,看起来格外可怜。


    “七年前你们就是靠着这副可怜模样,得到了宽恕?”云栖芽反问:“十年,整整十年,你们都眼瞎耳聋?”


    临近京城的村落,但凡村里有一个人偷偷报官,凌砚淮就不会被酒疯子折磨十年。


    大雨黑夜,正是睡觉的好天气。


    疱老大睡得正香,听到家门被重物砸开的声音,他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骂骂咧咧道:“哪个狗王八……”


    看到涌进屋内的带刀侍卫们,他盯着寒光闪烁的刀刃,闭上嘴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砸。”云栖芽抬了抬手,侍卫们依言砸了起来。


    松鹤砸得格外起劲,荷露找到放碗筷的地方,把碗一个个摔得稀碎。


    敢欺负小姐的金饭碗,她就让他没碗吃饭。


    “趴在地上作甚?”云栖芽踹着疱老大:“这是谁家的狗趴在地上,快给本小姐狗叫两声,让我听听像不像。”


    这句话实在耳熟!


    疱老大惊骇地抬起头,当年酒疯子打孩子时,他听到孩子哭声,就跟村里其他人取笑,说酒疯子打人像是在打狗。


    “看什么?”云栖芽又踹:“你在用眼神挑衅我?”


    他被踹得无处躲藏,慌乱间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鼻青脸肿的村里人,他们瑟缩着站在一起,不敢与他对视。


    是他们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引进了他家?


    “既然不会学狗叫,舌头留着也没用,割了吧。”云栖芽一脚把疱老大踹出门,疱老大在地上打了个滚,看到侍卫举着刀朝他走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断。


    眼见刀就要划到他脸上,疱老大在惊惧中大喊:“有人比我当年做得还要过分,我愿意带贵人去找他,求贵人饶了我!”


    “呵。”云栖芽冷笑,抓着凌砚淮的胳膊:“你把脚抬起来。”


    在自己利益前,这些装聋作哑的人,好像突然都变得识时务了。


    凌砚淮对地上跪着的男人毫无印象,可就是这样不认识的人,会在陌生孩子被虐打时,嘲笑无辜的孩子。


    “踹他。”


    凌砚淮依言踹过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把疱老大踹得翻了个跟斗。


    “起来。”云栖芽面无表情:“给我未婚夫谢恩。”


    “谢贵人,谢贵人。”疱老大磕头连连,涕泪横流。


    “走。”云栖芽不再看疱老大,而是把目光投向凌砚淮:“我们去下一家。”


    就算今夜过后,会有人弹劾她蛮横无理,仗势欺人,她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她的凌砚淮,需要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为他讨回童年受的所有委屈。


    这一夜,疱家村的村民一夜未睡,有人家里被砸得乱七八糟,也有人得了贵人的赏赐。


    云栖芽就这样牵着凌砚淮的手,踏进每一家的大门。


    天际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最后一家的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个妇人。


    她瑟缩着肩膀,满眼都是惊恐。


    “婶婶。”云栖芽对女人屈膝一福:“当年我未婚夫落难,多谢婶婶暗中相助。”


    女人摆着手:“不,我……”


    她当年只是看孩子饿得可怜,偶尔给他塞些野果菜根。


    但她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怕给自己惹来麻烦,所以不敢报官。


    “当所有人都冷漠时,一丝善意已经很难得。”云栖芽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女人拒绝无果,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与少女牵手的男人,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那个可怜小孩的影子。


    是他吗?


    如果是当年那个孩子,应该是恨着这个村子。


    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望着与之牵手的女子,好像在开心。


    她怔怔地望着他们,看着他举着伞,把浑身湿淋淋的少女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离开时,头也没回。


    女人犹豫片刻,拔腿追了出去,看到两人正带着人拆酒疯子的破屋。


    酒疯子跟他娘子七年前就被砍了头,他们留下的房子,大家怕惹祸,谁也不敢碰。


    现在这栋破房子在这群人的拆打下,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猪圈的土墙,一点点被夷为平地,连泥土木块都被搬走,雨水冲刷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凌砚淮看着这片平坦的空地,童年记忆中留下的苦难,被她一句又一句的“我未婚夫”所替代。


    “凌砚淮。”云栖芽弯腰摘下路边几朵沾着雨水的小花,放到他的手里:“我们回家。”


    小花湿漉漉的,凌砚淮又想起了上元节那日的黄色小花。


    “好。”他把花放进怀里,牵住云栖芽的手:“你的衣服湿透了,我们回去换衣服。”


    “替小时候的凌砚淮出口气,只是淋湿一身衣衫,很划算的。”云栖芽拉着他往前走。


    她每一步都很坚定,凌砚淮与她并肩前行,没有一次回头。


    “天亮了。”走出疱家村时,雨停了,凌砚淮放下伞,用袖子擦云栖芽湿漉漉的头发。


    可他的袖子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这一擦反而让云栖芽头发贴在了脸上。


    “别擦了。”云栖芽笑:“我去马车上换衣服,你也去换衣服。”


    “好。”凌砚淮收回手,等云栖芽踏上马车,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王爷。”松鹤捧着干净的衣服,躬身递给凌砚淮:“请您更衣。”


    王爷童年的那段时光,是王府众人从不敢提起的过往。


    “松鹤。”凌砚淮换好衣服,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语气温和道:“给所有人赏五两银子。”


    松鹤惊诧抬头,看到王爷微微上扬的嘴角。


    “王爷。”他失神片刻,低下头道:“您忘了,您现在的银子全被小姐掌管着。”


    就算给下人赏银子,也要小姐同意才行。


    凌砚淮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似春风:“那我等下跟芽芽商量一番。”


    “是。”松鹤终于可以确定,王爷现在心情很好,非常的好。


    他退出马车,回头看了眼疱家村的方向,有些不太明白,但又好像有些懂了。


    帮着妹妹以及未来妹夫砸了一整晚东西的云洛青,捧着一碗驱寒汤过来:“松鹤大人,这是王御医安排人给王爷煮的驱寒汤。”


    “多谢云公子,小姐喝汤没?”


    “放心吧,她已经喝过了。”云洛青话音刚落,云栖芽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了,因为头发未干,她没有梳发髻,戴着顶帷帽遮掩。


    “哥,我们准备出发。”云栖芽扶着帷帽,爬上凌砚淮的马车:“这个讨厌的地方,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见妹妹如此干脆利落登上瑞宁王马车,云洛青摸了摸脸,识趣扭头回自己马车上。


    懂事的哥哥,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帮忙,什么时候该消失。


    “凌砚淮。”云栖芽爬进马车,摘下帷帽往柔软的垫子上一躺:“快喝驱寒汤,喝完出发。”


    凌砚淮喝完驱寒汤,找来帕子给云栖芽擦头发:“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暂时还不困。”云栖芽懒洋洋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凌砚淮擦她的头发:“回去后,我要让王府的厨子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


    “好。”凌砚淮轻轻擦着掌心的发丝,马车晃动着前行,云雾散开,天晴了。


    马车离疱家村越来越远,远到几乎看不见时,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调皮的阳光,偷偷爬进窗户缝隙,停在他掌心的青丝上。


    它在发光。


    不。


    凌砚淮低头,是她在发光。


    “芽芽。”凌砚淮眼中绽开笑意:“太阳出来了。”


    “嗯?”云栖芽偏头,掀开车窗帘子,明媚阳光迫不及待照了进来,把整个马车都照得亮亮堂堂。


    “哇。”她扭头看他:“寿安,你好像在发光哎。”


    他笑看着她,伸手把她温柔地拥进怀里。


    云栖芽愣了愣,沉默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


    她好像听到了凌寿安的心跳声,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好像是两道心跳声。


    她偏了偏头,把耳朵贴近凌砚淮胸膛。


    扑通,扑通。


    也许另一道心跳声,是她自己的?


    又是一次大朝会结束,原本还很羡慕云伯言的官员们,现在看云伯言的眼神,已经带上隐晦的怜悯。


    瑞宁王两个月没有露面,云家小姐就在家里待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什么谣言都有,虽然宫中对云家赏赐不断,但云小姐的未来已经肉眼可见。


    暑热难耐,往年这个时候皇上已经拖家带口并携群臣到别宫避暑,今年皇上提都未提此事。


    “云大人。”崔侍郎神情复杂地给云伯言拱了拱手:“瑞宁王婚仪喜台已经搭建好,不知你们礼部还有何意见?”


    “崔侍郎。”云伯言回了半礼,“瑞宁王大婚典礼本官并未参与,崔侍郎若有想法,可与礼部其他官员交涉。”


    崔侍郎欲言又止,良久后叹了口气:“下官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趁机奚落几句,可是想到云栖芽虽然偶尔可恨,但她才十七八岁,他又窝窝囊囊说不出口。


    心有不甘又不忍,最后只能在心里嘲笑几句,得到一番精神上的胜利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出了宫,饥肠辘辘的他在路边买了两个肉饼,还没啃两口,就被出现在前方的马车惊呆。


    瑞、瑞宁王府的马车?


    瑞宁王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吗?!


    瑞宁王府马车的突然出现,引起无数官员震惊,可惜马车一路直入皇宫,他们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娘娘!”皇后宫里的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殿内:“大殿下求见!”


    “淮儿回来了?”皇后喜出望外,起身跑到门口,死死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俊美青年。


    “母后。”凌砚淮站在殿门外,迎上皇后饱含思念与激动的双眼:“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皇后红着眼眶,跨出殿门握住他的手,把他牵进门:“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天气炎热,吾儿都瘦……”皇帝大步跟过来,一个“瘦”字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口。


    眼前的青年面色红润,眼睛清亮有神,仿佛蒙尘的玉佩被人擦去灰烬,露出原有的光泽。


    云家小姑娘把他的好大儿养得很好。


    “快给我儿端凉茶来。”皇帝掩饰好自己的失态:“你刚回京,怎么不先回府休息?”


    “离家数月,儿臣想先见见你们。”凌砚淮致歉:“孩儿让你们担心了。”


    “胡说八道。”皇后心疼地拉着他坐下:“我儿最是贴心,从不忍心让我们难过。”


    “栖芽呢?”皇后把果子放到凌砚淮手里:“近来御膳房做了很多新菜,我还想让她尝尝,她怎么没有跟你一道进宫?”


    凌砚淮啃了口果子,开口答:“她去京兆府投案自首了。”


    “什么?!”皇帝与皇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好好出个远门,回来怎么就进了京兆府?


    “父皇,母后。”凌砚淮眼角眉梢全是笑:“芽芽带着我,把疱家村从村头揍到村尾,所以进京后,她就去了京兆府投案自首。”


    皇帝与皇后当然知道疱家村是什么地方。


    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都让他们感到难受。


    “父皇,儿子想求您一道恩旨,请您赦她无罪。”凌砚淮笑得眉眼弯弯,甚至有种孩子式的炫耀:“她为了我才做的这一切。”


    “她是你的王妃,京兆尹怎敢为难她?”皇帝起身就准备去给未来儿媳写圣旨。


    罪?


    有什么罪?


    凌砚淮起身为皇帝磨墨:“父皇,芽芽替我拆了疱家村那栋房子,陪我踹了很多人。”


    皇帝提笔的手一顿,他犹豫着抬头,他怕看到好大儿眼里无法排解的忧愁。


    可他看到的,只有笑与满足。


    好大儿……是不是在跟他炫耀。


    不太确定,他再看两眼?——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晚见】


    第65章 京兆府 吾儿肖父


    “淮儿。”皇帝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停下写了一半的圣旨:“你进宫来,就为了讨一道圣旨?”


    “儿臣从果州带回一些土仪。”凌砚淮停顿一下,脸上有些不自在:“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孩子出门还给他们带了礼物回来?!


    皇帝唰唰挥笔,写完剩下的圣旨内容:“不拘贵贱, 心意难得, 怎么不让人把东西拿进来?”


    就算是路边捡的石头树叶, 那也是孩子念着他们。


    看到父皇母后脸上期待的笑容, 凌砚淮想起进京时, 芽芽跟他说的话。


    “给父母的心意, 就应该当面说。他们高兴,你也心里舒坦。”


    “有时候一句话,比偷偷在心里猜测一万句有用。”


    果州带回来的东西被抬进内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桑蚕丝被, 穿戏服的小小木偶,还有沿途在其他州县买的土仪,各种吃的玩的, 零零碎碎不一而足。


    这些土仪并不值钱,但帝后却似得了宝贝, 让宫人帮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


    人在过于珍视的人面前, 总是显得小心翼翼。


    凌砚淮看着父皇母后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 跟着笑了笑。


    “你赶紧带着圣旨把芽芽从京兆府带回来。”即使高兴, 皇后也没忘记自己的未来儿媳:“夏日炎炎,别把芽芽热坏了。”


    他们身为帝后,碍于身份不能做的事,芽芽带着淮儿做了。


    这不是罪,是功。


    身为母亲,她把凌砚淮一点一滴的改变都看在眼里。


    淮儿是朵枯萎的花, 是芽芽的出现,让他向阳而生,焕发新机。


    “那儿臣先去救你们的儿媳妇回家,明日带她进宫用膳,顺便……说一件与废王有关的事。”凌砚淮拿起桌上盖了御印的圣旨,对帝后行了一礼,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皇后宫。


    “淮儿方才跟我们说笑了?”皇后望着凌砚淮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轻快雀跃,连风都在偏爱他,把他的衣袍吹出最好看的弧度。


    “你没听错,淮儿是真的在跟我们说笑。”皇帝走到皇后身边坐下:“他的心情很好。”


    “当年你答应与我成亲时,我也像他那样开心。”皇帝望着门口,沉思半晌:“淮儿肖我。”


    皇后叹气,无论说什么,到了皇上这里,最后总会变成“吾儿肖父”。


    瑞宁王转危为安进宫拜见帝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洛王府。


    洛王懒得再听门客“养精蓄锐”“谋定后动”的废话,转身出府往宫里赶。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凌砚淮病情究竟如何,进宫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在这里关着门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洛王一路紧赶慢赶,赶到宫门口时,正好遇上凌砚淮出宫的马车。


    “皇兄。”洛王拦在马车前:“两个多月不见,不知皇兄身体如何?”


    “还好。”车窗帘子动了动,随即被掀开一角。


    是凌砚淮的声音,洛王看着露在窗帘外的手,无法凭借一只手来判断对方的身体好坏。


    “瑞宁王殿下,洛王殿下。”


    老郡王的出现,打破兄弟二人之间的僵局。


    洛王回头看了眼老郡王,态度带着几分高傲。


    老郡王早已习惯洛王的态度,对他拱手行礼。


    “微臣参见瑞宁王、参见洛王。”礼部侍郎与工部侍郎偷偷打量瑞宁王府的马车,心里都有些好奇,也不知瑞宁王现在身体如何。


    他们为了瑞宁王大婚典礼,鞋都磨破了几双,瑞宁王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到时候皇上发起疯来,他们全部都得完蛋。


    “大殿下,老臣听闻您身体欠安。多日不见,殿下可已痊愈?”老郡王神情担忧,他与瑞宁王原本没什么交情,后来见惯瑞宁王与云姑娘在一起时的开心模样,反而生出几分希望他们两个小年轻能幸福美满的期盼。


    “今日暑热难耐,请殿下保重身体。”


    “多谢老叔祖。”马车内凌砚淮的声音温和:“我身体已经大好,老叔祖不用担心。”


    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瑞宁王?!


    两位侍郎神情震惊,天啊地啊,天降红雨啦,从来不与朝臣说话的瑞宁王,刚才开口了!


    他们没听错,刚才说话的人就是瑞宁王。


    不过瑞宁王声音平和,听不出病情如何。


    直到瑞宁王府的马车离开,两位侍郎才缓缓回过神。


    不小心瞟到洛王的表情,两人头埋得更低。


    皇家储位之争,向来如此,他们可不想成为皇子斗争的牺牲品。


    “诸位大人,此时进宫有何贵干?”洛王注意到礼部侍郎手里拿着的奏折上,特意糊了一层红纸。


    为求喜庆以及方便记档,帝王与皇子大婚有关的奏折与礼单,都会糊一层红纸或红绸。


    看明白这一点,洛王意味不明地冷笑出声,转身往宫外走。


    洛王又不高兴了。


    两位侍郎对望一眼,都有些生无可恋。


    洛王喜怒不定,日后若是洛王登基,朝臣不知要遭多少罪。


    此时此刻,他们只希望陛下能长命百岁,然后越过洛王,把皇位传给孙辈。


    “两位大人先忙。”老郡王见到自家下人神情惊惶朝自己招手,对两位侍郎道:“老朽家中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


    “郡王爷慢走。”


    这两份与瑞宁王大婚有关的奏折几天前就该呈给陛下,但瑞宁王身体不好,谁也不敢触皇上霉头。


    好不容易听到瑞宁王进宫的消息,他们哪还坐得住。


    瑞宁王能活着就好。


    “郡王爷,出事了。”小厮对老郡王小声道:“京兆尹大人方才派人给您传消息,云小姐到京兆府自首,他拿不定主意,求您替他解围。”


    “自瑞宁王病后,云姑娘就一直没有出过诚平侯府,怎么会去京兆府?”


    他年纪大了,实在看不明白年轻人的做法。


    京兆府难道是什么好地方?


    京兆府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听闻未来瑞宁王妃到京兆府投案自首后,京兆尹更是如坐针毡。


    什么叫带着手下与村民发生矛盾,因为打的人太多,所以来投案自首?


    京兆尹欲言又止,好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长得这么漂亮讨喜,怎么看都不像带人进村暴打百姓的纨绔。


    “云姑娘,本官从未见过谁来状告你。”京兆尹笑容客气:“不知您歇脚的村落叫什么名字?”


    “疱家村。”


    疱、疱家村?!


    京兆尹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在京城为官多年,怎会不知在这个村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短短几息间,他就想明白云姑娘为何会去打这个村子的人。


    京兆尹沉默片刻:“想来是双方沟通存在分歧,请云姑娘稍坐片刻。待疱家村的村民赶到后,我们再继续审理此案。”


    “大人,我已经安排人把他们请来了。”


    两位疱家村村民被带进来,他们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看到云栖芽瞬间原地起跳,忙不迭解释道:“贵人,我们没有告官,是其他人带我们来的。”


    不等京兆尹开口询问,他们就迫不及待替云栖芽开脱,生怕解释慢了会耽误她。


    京兆尹:“……”


    脸肿似猪,腿还瘸着,都不忘替云姑娘解释,看来真是天大的“误会”。


    苦主“自愿”不追究,京兆尹当即派人把他们送走。


    有关疱家村这段过往,陛下不愿意提,他们更是讳莫如深。


    疱家村拐卖案,他几年前翻过卷宗。


    此案有两人被斩首,近十人被关进大牢。


    当年看完这份卷宗,他就生出过把这个村的人全部揍一遍的冲动。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云姑娘没有。


    他轻轻叹气,瑞宁王的命真好。


    “圣旨到。”


    京兆尹看着举着圣旨进来的瑞宁王,连忙站起身。


    这点小事何须请圣旨?


    京兆尹大为震撼,这种圣旨皇上竟然也能给瑞宁王写?


    等凌砚淮念完赦她无罪的圣旨,云栖芽笑眯眯道:“大人,我这里还有几个犯人,我让人把他们给您送进来。”


    事情闹大一点,就算她跟凌砚淮往京兆府多跑几次,别人也不会想到,他们把废王私生子扔进了京兆府牢房。


    跟宗正寺、大理寺跟刑部大牢相比,京兆府的牢房排列更加紧密且充满人气。


    天气热,生性善良的云栖芽,打定主意要替凌良辰找一个热闹的地方。


    京兆府牢房就很适合。


    牢房狭小,一间小牢房能关好几人。


    小偷小摸者,打架斗殴者,这些人都要往京兆府大牢里塞。


    “什么犯人?”京兆尹暗暗想,只要不继续提疱家村这几字就行,他承受不起。


    “废王的私生子,他意图勾结外地官员作恶,被我提前抓了回来。”


    谁的私生子?


    京兆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死死盯着云栖芽。


    “他是废王遗留在外面的血脉,运气不好遇到我,我就顺手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云栖芽指了指被绑着带进来的几人。


    京兆尹笑得比哭还难看,顺手?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要不咱们还是继续谈群殴疱家村的事?


    “王爷,云姑娘。”京兆尹看向这群人里最白嫩的男人:“下官这里,恐怕不适合处理此案。”


    “大人,旁边比较黑的那个,才是废王私生子。”


    京兆尹看向角落,这个黢黑干瘦的男人,居然是废王私生子?


    在太阳底下用油煎过?


    难怪又是自首,又是请圣旨,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掩人耳目。


    而且瑞宁王面色红润,不见病色,明显什么事都没有!


    储位之争,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什么秘密他都不想知道!


    “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云栖芽道:“废王私生子脾性不好,我觉得京兆府犯人们要做的劳动改造也很适合他。”


    京兆尹扭头看瑞宁王,瑞宁王正在点头,云姑娘说一句,他就点一次。


    “京兆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他时却只剩下平静:“你意下如何?”


    “是,王爷。”


    京兆尹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瑞宁王的脸——


    作者有话说:淮子:你们听了我跟芽芽的故事,也会羡慕我命好。


    【晚安,明晚见。】


    第66章 挑衅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看不起他……


    京兆尹避开瑞宁王的视线, 转头观察废王之子。


    对方皮肤太黑,若不是此刻正偷偷翻白眼,他差点找不到他的眼睛。


    他很清楚,这是个烫手山芋。


    但瑞宁王能拿来这样一道圣旨, 说明陛下对瑞宁王的做法心知肚明。


    “请王爷与云姑娘放心。”京兆尹闭了闭眼, 下定了决心:“下官一定会对他们严加看管, 认真审理犯人。”


    手下们发现, 曾经在他们眼里无比尊贵的少爷, 此刻跟他们没有什么差别。


    他穿着与他们相同的囚服, 被衙役扔进牢房的模样,比他们更加狼狈。


    牢房里又脏又臭,关押在里面的犯人,大多是坑蒙偷骗的惯犯。


    凌良辰被塞进一个关押了七八个犯人的牢房里, 东极观的破旧柴房都比这里好。


    “来新人了。”


    “兄弟,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他没有理会这些犯人,找到一个勉强不太脏的角落盘腿坐下。


    “进了这里还敢摆谱?”犯人们可不是他的手下, 见他不理人,都围了过去。


    陶先生被隔壁牢房吵得心烦, 熟练地掏出两片碎布, 塞住自己的耳朵。


    他脸上的假面具早就已经掉了, 不过因为脸太脏, 没人在乎他究竟长什么样。


    小半个时辰前,衙役突然把他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带走,到现在这些人也没回来。


    “就是这里,进去吧。”


    隔壁牢房突然变得安静,不用抬头陶先生就知道,肯定是狱卒来了。


    陶季看着一个个关满犯人的狭小牢房, 心里十分担心,叔父年纪大了,跟这么多人关在一起,会不会受欺负?


    “你运气好。”狱卒打开牢门:“瑞宁王府的长随大人亲自打招呼,替你安排个好点的牢房。”


    “在牢里好好改造,争取早些重新做人。”狱卒说的话还算客气,甚至把陶季推进牢门后,还给了他一条破旧的薄被。


    “叔父。”


    陶先生愕然回头,陶季?!


    他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叔父!”陶季冲到陶先生面前:“我终于见到你了。”


    云栖芽真是个言而有信的大女人,比凌良辰靠谱。


    “你怎么也被抓住了?”陶先生又急又气,少爷放弃他便罢了,为何连陶季都护不住,这可是他唯一的侄儿。


    衙役一走,隔壁牢房又吵闹起来,新来的犯人正被按在地上打。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被抓了。”陶季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这是瑞宁王府下人见他听话,临走前塞给他的。


    “什么意思?”陶先生十分意外,以少爷谨慎的性格,应该早就找机会离开京城,怎么会被人抓住:“少爷现在在哪?”


    “你先吃点东西,天热,肉干放久了会坏。”陶季挨着叔父坐下,一边哄着他吃肉干,一边看隔壁牢房的人挨揍。


    肉干吃完,隔壁牢房的新人也被揍晕了。


    “那。”他指了指隔壁牢房晕倒的犯人:“躺在地上的就是。”


    陶先生大为震撼,地上那个脏兮兮黑黝黝类猴的人,是少爷?!


    “少爷怎么被人抓住的?”


    陶季默默扭过头:“叔父,我弃暗投明了。”


    陶先生:“……”


    难怪他今天突然拥有了独立牢房,原来全靠他侄儿出卖主子。


    他瞅了瞅隔壁牢房,缓慢又坚定地默默扭开头


    现在都是阶下囚,就别论主仆尊卑了,不利于牢房里的团结。


    “我要回家了。”云栖芽走出京兆府,云家的马车已经等在大门外。


    习惯与云栖芽同进出的凌砚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果州,是京城。


    芽芽的家在侯府,而他需要回王府。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进宫。”凌砚淮跟着云栖芽走到云家马车旁,直到云栖芽进入马车,才停下脚步。


    “凌砚淮。”云栖芽从窗户里探出头,笑眯眯道:“晚上好好睡觉。”


    “嗯。”凌砚淮脸上的失落稍减,对云栖芽笑了笑。


    老郡王赶到京兆府,见瑞宁王站在石狮子旁,眼神盯着离去的马车,一副恨不得跟过去的模样。


    瑞宁王看上去气色似乎好了很多,难道这两个月一直在王府调养身体?


    凌砚淮对老郡王微微颔首,转身坐进自己的马车。


    老郡王看了看离去的瑞宁王府马车,又看了看京兆府大门,犹豫片刻转身离开。


    京兆尹没有继续派人来催他,瑞宁王也已经离开,说明事情已经解决,用不着他继续掺和进去。


    上了年纪的人想活得久,就要做到少管闲事。


    云栖芽一进家门,就受到全家人的热情欢迎,就连在国子监读书的两位堂兄,也特意请假回来,陪她吃了顿热闹的午膳。


    云栖芽把废王私生子的事告诉了大伯:“凌良辰借着废王的势,做了不少缺德事,强占良田旺铺,暗杀朝中官员,还故意安排人拦瑞宁王的马车,试图抹黑瑞宁王名声。”


    “你们回京前,已经把此事暗中禀告给陛下,现在陛下没有过问,说明陛下已经默许此事交给瑞宁王处理。”云伯言从此事上,隐隐察觉到,陛下可能想让瑞宁王入朝参政。


    “你一路舟车劳顿,下午回院子好好休息。”云伯言露出温和的笑:“此事你们处理得很好,朝中如果有人弹劾疱家村的事,大伯帮你骂回去。”


    “谢谢大伯。”云栖芽崇拜地看着云伯言,眼睛闪闪亮亮,看得云伯言一阵心软。


    他家小侄女爱憎分明,爱护身边人,她能有什么错?


    若有人弹劾她,一定是其他人蛮不讲理。


    凌砚淮回到王府,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抬头看着天际的太阳,今天的太阳好像走得格外慢。


    与京城的下午相比,果州的日夜过于短暂了。


    “松鹤,明日再往园子里种些花草。”他走到树下,三个月前移栽的桃树已经结果,可惜芽芽还不知道。


    他明天再告诉她。


    “园子还是空旷了一些。”


    “是,王爷。”


    哪里是园子空旷,分明是少了一个人在这里。


    云家小姐因为瑞宁王病重,一时气不过,连夜跑到当年欺负过瑞宁王的疱家村,从村头打到村尾的消息,很快就传扬到各家官员耳中。


    瑞宁王被找回来时,废王势力还很猖狂,陛下顶着废王势力的打压,处置了疱家村十余人。


    从此疱家村就是不能提起的存在。


    他们谁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后,云小姐会带着人替瑞宁王出气。


    “唉。”老郡王长叹一声。


    真心难得,从今往后,除了云栖芽,瑞宁王心里眼里,恐怕再也进不了其他人。


    有人感慨,就有人自以为清醒。


    朝堂上,有官员站出来弹劾云栖芽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他们表面骂的是云栖芽,实则剑指瑞宁王与诚平侯府。


    “这都是误会。”京兆尹站了出来:“此案下官已经派人走访彻查,疱家村的村民明言,他们只是跟云小姐有些分歧,云小姐并未欺负他们。”


    “而且云小姐见一些村民家庭贫困,还拿了银钱给他们改善生活。”京兆尹朗声道:“诸位大人若有疑虑,可以到京兆府查阅村民们留下的口供。”


    案子是他断的,这有人跳出来骂云小姐,就是在骂他。


    云伯言迈出一步,准备与弹劾侄女的官员大战三百回合。


    “众爱卿不必争吵。”皇帝开口:“云家世代忠良,云姑娘有祖上遗风,品性高洁,皇后与朕甚是喜爱。”


    见皇帝亲自开口拉偏架,弹劾云栖芽的官员沉默了,云伯言迈出去的脚收回了。


    “天气渐热,三日后众卿随朕去别宫避暑。”皇帝眸光扫过弹劾云栖芽的几位官员:“京中事情繁杂,你们几人留在京中不用随行。”


    未来儿媳为自家儿子打遍全村,他乐得睡着都笑醒,竟然还有人觉得他会因为这事不满?!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简直满意得不得了好吗?


    皇帝下了朝,连奏折都没看,直奔皇后寝宫。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皇后的笑声。


    “石头下总共三只螃蟹,殿下一只都没抓到。旁边的小孩们看不过去,把他们抓到的螃蟹送给了殿下,他们还安慰殿下,他们小时候也抓不到螃蟹。”


    皇后笑声不断:“淮儿,你可曾感谢这些好心的孩子?”


    凌砚淮摸着鼻子点头。


    “殿下送了他们很多糖果。”云栖芽捂着嘴吃吃笑:“从那以后,那些小孩每次看到殿下,总要问他要不要去抓螃蟹。”


    凌砚淮嘴角含笑,他伸手摸了摸云栖芽面前茶盏的温度,替她与皇后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云栖芽尝到一块好吃的点心,说到兴起,顺手就往凌砚淮手里塞了两块。


    他们的动作并不隐晦,皇后早就注意到了,门外的皇帝也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端起桌上这杯好大儿亲手倒的茶,眉眼染上柔色。


    茶水入喉不冷不热,正适合盛夏时节饮用。


    在这个平常的上午,她好像又回到十八年前。


    那时候阳光正好,淮儿也在她的膝头。


    “娘娘。”云栖芽笑得眉眼弯弯:“您这里的点心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皇后笑,伸手抚了抚云栖芽鬓边的步摇:“御花园里种了许多从南方运来的花草,你跟淮儿可以去瞧瞧。”


    云栖芽果然来了兴致,凌砚淮命婢女拿来伞,他撑着伞替她遮住刺眼的阳光。


    帝后二人站在宫殿台阶上,含笑目送两人在阳光下走远。


    “陛下方才为何不进殿?”


    “我想多看一会儿。”皇帝笑容复杂:“你和淮儿都很开心。”


    过于难得,所以不忍心打扰。


    “大热的天,还跑到御花园赏花。”洛王远远看到撑伞的两人,阴阳怪气道:“也不怕晒出毛病。”


    他大步离宫,刚回到府门口,突然一支箭扎到他脚边,上面还有张纸条。


    “挑衅本王?!”


    洛王怒不可遏,一脚把箭踩在脚底。


    箭与纸条卒。


    “速召京兆尹与金甲卫长来见本王!”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看不起他了?——


    作者有话说:暴躁洛王:总有刁民想害本王!


    【晚安明晚见】


    第67章 没规矩 他该叫她什么


    京兆尹最近有点烦。


    头一天刚被瑞宁王吓个半死, 第二天又听闻洛王差点遇刺。


    他紧赶慢赶来到洛王府,进门就听见洛王在破口大骂。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有金甲卫长站在旁边,满脸生无可恋,一副命苦的模样。


    “京兆尹真是京城的大忙人。”洛王看着他冷笑:“若是不忙, 怎么会让本王等你半个时辰。”


    “臣有罪, 请王爷恕罪。”


    京兆尹感觉自己正在被洛王恶意针对, 但他不敢说。


    洛王骂骂咧咧, 示意京兆尹上前看托盘里的断箭:“这是试图暗算本王的箭, 你过来看看。”


    “是, 王爷。”


    京兆尹拿起箭仔细观察,箭身粗糙,箭头也不锋利,也没有制作工坊的标志。


    这样的箭, 像是哄孩子玩的小玩意儿,而不是伤人利器。


    射箭之人,并非冲洛王性命而来。


    京城守卫森严, 百姓禁止携带弓箭等武器进城,更不允许私藏武器, 一旦被发现, 就是牵连全族的大罪。


    “王爷, 以下官拙见, 此人似乎并不想伤您性命,而是另有所图。”


    “本王当然知道这点,而且本王还知道他想干什么。”洛王不耐烦道:“这些人在故意挑衅本王,本王叫你们过来,是要你们想办法把人抓起来,而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说废话!”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他!


    京兆尹终于明白, 为何大理寺卿跟刑部尚书会满脸生无可恋,他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跟他们差不多。


    洛王遇刺的消息传到宫里,帝后二人悚然一惊,确认洛王平安无事后,皇帝下令加强洛王府的守卫。


    在京城里向一位王爷射箭?!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云栖芽都觉得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她放下筷子,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凌砚淮的袖子。


    “父皇,母后。”凌砚淮开口:“你们先处理二弟的事,儿臣跟芽芽先行告退。”


    云栖芽给了他一个赞扬的小眼神。


    走走走,我们赶紧偷偷看热闹去。


    帝后没有留两人,只是叮嘱他们要注意防暑。


    不过人在想看热闹时,是不嫌麻烦的。


    为避免被洛王府的人发现,两人特意换了辆普通马车,把马车停在洛王府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里停着好几辆马车,云栖芽掀起帘子偷偷往外瞅,洛王府门口被金甲卫围得严严实实,普通人根本不让靠近。


    看热闹的百姓,全都挤在附近巷子跟对面街头。


    “那位大哥已经在街对面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云栖芽小声跟凌砚淮道:“凌砚淮,你快过来看,对面谨郡王府的下人,一直在擦石狮子,地都没挪。”


    谨郡王府与洛王府相邻,现在发生这种大事,谨郡王府的人怎么可能不好奇。


    凌砚淮欺身上前,挤到云栖芽身边,借着云栖芽掀起的缝隙往外看。


    “金甲卫长出来了,依我看,他是……”云栖芽扭头想跟凌砚淮说话,发现凌砚淮并没有看外面,而是在看自己。


    没料到云栖芽会突然回头,凌砚淮瞬间红脸,下意识垂下眼睑。


    怎么办?


    芽芽会不会觉得他不正经?


    会不会觉得他孟浪讨嫌?


    原来凌砚淮的皮肤这么好。


    云栖芽盯着凌砚淮的脸,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瑕疵。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睫毛在轻轻颤抖。


    像是刚刚破茧的蝴蝶,含羞又带怯。


    她轻笑了一声。


    凌砚淮抬起眼眸,云栖芽望进他的眼睛里。


    怦怦怦。


    凌砚淮捂住胸口,不想让云栖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怕吵到她的耳朵。


    “官府办案,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金甲卫涌进小巷,看热闹的百姓与马车一哄而散,只有角落里的马车纹丝不动。


    被洛王骂得头晕目眩的金甲卫长,见这种时候还有人敢留在原地看热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不耐:“把马车里的人叫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纤细的手抬起帘子,露出一张极其好看讨喜的脸。


    金甲卫长立刻翻身下马:“见过云小姐。”


    原来是未来瑞宁王妃在看热闹,早知道是她,他就不过来赶人了。


    “侍卫长。”云栖芽对金甲卫长客气一笑:“不好意思,我刚从宫里出来,听闻洛王殿下遇刺,所以过来看看,不知洛王殿下可有受惊?”


    过来看看,还是过来看热闹?


    官场讲究个人情世故,金甲卫长拱手道:“云小姐心善,洛王爷并无大碍。”


    就是有点暴躁,几位负责查案的大人,现在还在洛王府挨骂呢。


    “那我就放心了。”


    金甲卫长看到一只男人的手伸到云小姐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男人的手?


    不对,此人袖子上绣着的金纹,是龙飞祥云图案。


    瑞宁王也在这辆马车里。


    往日万事不管的瑞宁王,竟然带着未婚妻在巷子里看热闹,这、这……


    皇家的兄友弟恭,总是如此生动含蓄。


    “侍卫长办案,我不便打扰,先行告辞。”云栖芽把帘子放下来一半,把凌砚淮挡得严严实实。


    低调些,做哥哥的蹲弟弟家门口看热闹光彩吗?


    “今日的事闹得这么大,对方必有所图。”云栖芽看侍卫长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马车里的凌砚淮:“希望你们尽快抓到歹徒。”


    “是。”侍卫长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难怪凌良辰会说洛王脑子有问题。”中年男人气得直拍胸口:“心照不宣的事,他非要闹得满城皆知。竖子不可与谋!”


    正常人一眼就能发现,那支箭是为了传递消息,而不是伤人。


    但凡他多看一眼,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箭上绑着的字条。


    这些年他暗地里帮废王赚了不少银钱,只是他向来谨慎,无人知道他是废王的人。


    废王入狱后,他怕自己身份暴露,不得不受凌良辰驱使。


    凌良辰去果州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度晚年,谁知道他跑那么远,也能被抓回来。


    也许是他上了年纪,渐渐开始相信报应。


    废王做了太多孽,所以即使先帝宠爱他,他也没能登上帝位,最后连唯一流落在外的血脉,也被关进了京兆府。


    洛王与瑞宁王不合,他想借洛王的手,让凌良辰死在京兆府。


    瑞宁王身体不好,洛王是储君的唯一选择。


    他可以用金钱,为自己铺出一条从龙路。


    可洛王不接招啊!


    什么合作,什么谋略,什么共赢,都是对牛弹琴!


    “唉。”男人叹了口气,路过乐坊门口时,看了眼大门上的封条。


    这家乐坊他经营多年,最后毁在凌良辰手里。


    外室子就是外室子,鼠目寸光,只知道用美人计。


    也不想想京城贵女什么男色没见过?


    隐姓埋名参加科举,用手段步步高升,私底下拉拢官员,都比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男色勾引好使。


    都是蠢物。


    凌良辰蠢,洛王更蠢。


    偏偏他还要受蠢货们连累。


    “这家乐坊被封了?”


    云栖芽把凌砚淮送回瑞宁王府,带着荷露回家,顺路买酥山时,发现她跟卢明珠去过的乐坊,被贴上了封条。


    “姑娘别看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道:“听说里面有人犯了大罪,朝廷正在彻查,您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被牵连。”


    “多谢告知。”云栖芽对中年男人礼貌道谢。


    这家乐坊跟凌良辰有关,朝廷肯定不会让它继续开下去。


    中年男人:“不谢,不谢。”


    他长相憨厚,似乎怕多惹事,说完就匆匆离开了,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摇来晃去,一看就知道很富贵。


    “小姐。”荷露捧着两碗酥山跑回来,见小姐盯着一个中年胖男人发呆,好奇地问:“您在瞧什么?”


    “瞧有钱人的荷包。”云栖芽收回视线:“我们回家。”


    这个男人的穿衣打扮,一看就知是生意人。


    越是做大生意的人,说话做事就越谨慎圆滑,尤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及朝廷二字。


    刚才这个男人,好像有意与她搭话。


    难道他知道她是未来的瑞宁王妃?


    有点可疑,先回去告诉大伯一声。


    洛王差点被戳一箭后,皇室宗亲们近三日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就算出门也乖乖乘坐马车,不探头不伸手,举止间写满了惜命。


    三日后,帝后带众臣到避暑别宫暂住,云栖芽一家自然也在随行名单里。


    云栖芽在自己马车里没有坐多久,就被卢明 珠请了过去。


    “明珠姐姐,你的马车真漂亮。”云栖芽爬进卢明珠的马车,笑眯眯作揖道:“郡主娘娘安。”


    “打住打住。”卢明珠往她怀里扔了一颗李子:“我能得这个郡主封号,一半功劳在你。”


    前段时间又有人说她八字不好,妨克芽芽,她嗤之以鼻。


    芽芽才是真正的相术高手,其他人都是胡说八道。


    “这两个月京城里流言纷纷,我好几次到你家拜访,老夫人都说你在静养,不方便见外客。”卢明珠捧着云栖芽的脸揉了揉:“现在见你面色红润,我就放心了。”


    “嘻嘻。”云栖芽捡起怀里的李子啃了一口,从袖子里拿出几张护身符:“这个给你。”


    “你画的?”卢明珠接过符,花里胡哨有七八张,她也分不清这些是什么符,一股脑塞进自己荷包。


    “我师父送的,她比我厉害。”云栖芽啃完一颗李子,又从盘中拿了一个:“我特意给你带的。”


    “谢谢芽芽。”卢明珠忍不住又捏了捏云栖芽的脸。


    水水嫩嫩,让人捏了又想捏。


    瑞宁王的命真好啊。


    “我听人说,你因为瑞宁王病重,带着瑞宁王府的侍卫,跑去疱家村群殴了全村?”卢明珠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帮他出了一下气。”云栖芽啃李子的动作缓了缓:“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是大事?”卢明珠把李子扒拉到自己面前,不给云栖芽吃:“外面都说你冲冠一怒为蓝颜,一夜揍尽疱家村。”


    “姐妹。”卢明珠表情复杂:“我若是瑞宁王,可能要对你死心塌地一辈子。”


    “这跟死心塌地有什么关系。”云栖芽把李子又抢了回来,脆甜的李子啃起来口感特别好:“他是我的人,我帮他出气是应该的。”


    卢明珠笑着摇头,这就是原因。


    与心怀其他目的相比,这种并无他求的行随心动更加令人动容。


    马车外响起马蹄声。


    云栖芽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洛王正在策马扬鞭。


    大热的天,扬起一路的尘土。


    经过云栖芽身边时,洛王突然勒紧缰绳,斜着眼看她:“云栖芽?”


    “没规矩。”云栖芽看着他居高临下的模样:“洛王殿下,你该唤我尊称。”


    最烦装的人!


    以前他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她不挑他的理。


    现在她可以行使瑞宁王妃权力,他该叫她什么?——


    作者有话说:芽芽:最烦装的人!


    【晚安明晚见】


    第68章 喜欢 我很喜欢


    “你!”


    洛王脸色非常难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上元节初见这个女人,她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在琉璃宫灯下笑得很乖巧。


    “仗着有凌砚淮给你撑腰,你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洛王冷笑:“云栖芽, 谁给你的胆子?”


    “皇上, 皇后娘娘还有你的大哥。”有人撑腰的云栖芽, 根本不怕洛王:“洛王殿下难道想抗旨不遵?”


    洛王深吸一口气, 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不止。


    这尘土还是他自己骑马飞奔弄出来的。


    “咦~”云栖芽嫌弃地放下帘子, 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云栖芽,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王被她这个动作气得五官扭曲:“你给我出来!”


    云栖芽捂着耳朵不搭理他。


    “芽芽。”卢明珠听着马车外洛王的无能咆哮:“你招惹他作甚,他发起脾气来,跟疯牛似的。”


    “他在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从不这么发疯。”云栖芽哼了一声:“会选择性发疯, 说明根本就不疯。”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卢明珠顿悟:“洛王好像还真没在皇上跟娘娘面前,闹过出格的事。”


    不仅不闹事,还会讨巧卖乖。


    皇后娘娘千秋宴上, 洛王又是敬酒又是表演剑舞,可看不到半点疯狗模样。


    不过是觉得凌砚淮身体不好, 无法继承大统, 未来储君只能是他, 所以对其他人有恃无恐罢了。


    洛王还在马车外面哇哇叫, 卢明珠担心云栖芽跟他对骂,按住她的胳膊劝道:“算了算了,你别搭理他。”


    洛王到底是帝后的亲儿子,芽芽跟他闹起来,传到帝后耳中,对她没有好处。


    “我没打算理他。”云栖芽从怀里摸出一副桥牌:“我们来打牌。”


    洛王追在马车外骂了好一会, 发现云栖芽根本不理他,反而引来四周侍卫的围观。


    “看什么?!”他怒视四周:“都滚!”


    其他侍卫默默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开。


    一个时辰后,御驾还没到避暑别宫,洛王跟未来瑞宁王妃不合的消息,已经在私底下传开。


    云家小姐是什么脾性他们不清楚,但洛王是什么性格,大家都了解。


    以洛王在京城的口碑,大家都不用多打听,此事一定是洛王的错。


    众人赶到避暑别宫,贵人们回屋休息,终于得到清闲的侍从们躲在角落里偷懒。


    “什么洛王对未来瑞宁王妃不满,分明是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你们怕是不知道,洛王曾想求娶云小姐,皇后娘娘不同意。”


    “有这事?”


    “当然,你可知道,几个月前皇后娘娘想给洛王选妃,为何突然就没了下文?”


    “为何?”


    “皇后娘娘原想让崔家小姐做洛王妃,洛王偏偏喜欢云小姐,洛王的婚事便因此耽搁了。不过这事只过你耳,不能传扬出去,容易惹来麻烦。”


    “原来是因爱生恨,难怪洛王会去找云小姐麻烦。”


    花丛后,崔娴听到这段交谈,放缓了脚步。


    “小姐。”婢女担忧地看向崔娴:“这些人都是在胡说八道,您别当真。”


    “这是有心人,故意想传进我耳中。”崔娴并未动怒,这是她回院落的必经之路。


    刚巧这个时间,刚巧这个地点,偏偏就是她听到这段对话。


    “把人绑起来,交给别宫的管事处理。”崔娴大步走到假山后,平静地打量说话的两个太监:“胆敢妄议皇家私事,二位自求多福。”


    “求崔小姐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太监没料到崔娴会直接露面,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看来你们认识我。”崔娴冷笑,如果她想嫁给洛王,也许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她对洛王无意。


    “说明这话,是他们故意讲给你听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这两个太监口中的云小姐。


    “云小姐。”崔娴没想到云栖芽居然也在附近,屈膝行了一礼。


    “崔小姐。”云栖芽还了一礼,走到两个连连求饶的太监面前:“难怪方才有人故意引我到这边来,原来是想我跟崔姑娘闹矛盾。”


    “说什么洛王心仪本小姐,这话在羞辱谁?”云栖芽双手环胸,与崔娴站在一起:“你们想借着这些言论,让瑞宁王与洛王反目成仇,也让我云家颜面扫地,对吗?”


    “云、云小姐,我们只是闲话几句,绝无其他用意,求云小姐饶了我们。”两个小太监看起来十分可怜,朝着云栖芽砰砰磕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鲜血糊了满脸。


    “荷露,叫人去请瑞宁王殿下,还有请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来。”云栖芽对他们可怜的样子无动于衷:“你们爱磕就磕,磕死了就送你们回老家,若是不小心牵连家人,也只能怪你们自己。”


    两个太监瞬间僵住,不敢再继续磕头卖惨。


    不是说云小姐待宫人温和有礼,从不为难下人么,为何如此冷心冷血?


    “崔小姐。”云栖芽见崔娴脸色有点苍白,往前面跨了一步,替她挡住两个太监血糊糊的脸:“旁边有座凉亭,我们到那边坐着。”


    “没关系。”崔娴缓缓摇头,她虽不习惯这种血糊糊的场面,神情却很坚定:“我只是暂时有些不习惯。”


    两人很有默契的不提洛王情谊,与当下算计她们的阴谋比起来,洛王那点不知真假的心意,实在没什么意义。


    凌砚淮来得很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赶路时的衣服。


    “芽芽。”凌砚淮穿过月亮门,踩着夕阳的余晖,跑到云栖芽面前,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发生了何事?”


    “见过瑞宁王殿下。”


    凌砚淮这才注意到,凉亭里除了云栖芽,还有其他人。


    “免礼。”他略一点头,转头继续对云栖芽道:“有没有受委屈?”


    “我没事。”云栖芽给他倒了一杯茶:“喝点水。”


    “好。”凌砚淮没有接杯子,他顺手抬高云栖芽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喝下半盏茶。”这两个小太监说,洛王曾想求娶我,对我因爱生恨。”等凌砚淮喝得差不多,云栖芽把杯子塞他自己手里,慢悠悠开口:“你们皇家的下人造我谣,所以这事我要交给你这个皇子处理。”


    旁边的崔娴瞪大眼,事情还能这么论?


    崔娴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瑞宁王的脸色。


    瑞宁王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强行压抑着某种情绪,召来在场的宫人,问清楚事情详细经过后,提起茶壶给云小姐添好了茶水。


    “都是胡言乱语。”凌砚淮给云栖芽续好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尽:“二弟年幼心性未定,母后才不急着为他立王妃,与你无关。”


    “至于其他的……”凌砚淮垂下眼睑:“世上哪个好男人,喜欢姑娘的方式是暴躁无礼?”


    贪图芽芽美色,想纳她为侧妃算什么喜欢?


    是他先与芽芽相遇,他跟芽芽才是天定良缘。


    神婆婆跟东极观高人都这么说。


    “就是,就是。”云栖芽点头:“故意刁难和无礼傲慢如果都算感情,那这种感情还挺廉价恶心。”


    她最讨厌打着喜欢旗号欺负别人的行为,连这类话本子都不爱看。


    狗都知道,见到喜欢的人要摇尾巴,而不是咬人。


    连狗都不如的男人,谁会稀罕?


    “所以他们是故意造谣。”凌砚淮笑了,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太监:“芽芽,你不要信他们胡言乱语,我才是真正到父皇母后面前,求娶你为王妃的人。”


    赶到凉亭外,刚好听到大殿下这句话的两名女官:“……”


    原来沉默寡言的瑞宁王殿下,在语言艺术方面有几分造诣。


    “见过大殿下,见过云小姐。”女官们上前行礼:“请殿下与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全力彻查此事。”


    “此类谣言不能再继续出现。”凌砚淮眼底染上冷意:“把别宫所有宫人都彻查一遍,若有可疑者,按律处置,不能轻饶。”


    “是。”


    女官暗暗心惊,大殿下居然动怒了?


    “这两个太监拖下去。”凌砚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与谁有过往来,家里有什么亲友,都查清楚。”


    太阳底下没有秘密,只要真心想查,无人能在皇家逃脱。


    两个太监被堵住嘴拖下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云栖芽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凌砚淮,在凌砚淮发号施令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芽芽。”凌砚淮侧首,与云栖芽目光交汇时,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我送你回去?”


    “好呀,我们一起走。”云栖芽站起身,跟崔娴道了一声别。


    “恭送王爷。”崔娴起身行礼,那位无人敢得罪的瑞宁王,仍旧是对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一起,瑞宁王为了帮云小姐整理披帛,甚至落后了她半步。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似王爷与朝臣之女,更像普通人家心意相通的男女。


    这里有她,有其他宫人与侍卫,瑞宁王可以在众目睽睽下,弯腰为云小姐整理披帛。


    她的兄长可以做到吗?


    崔娴叹息一声。


    他做不到。


    在云姑娘是温雅时他做不到,在云姑娘是侯府小姐时,他仍旧做不到。


    崔家的男人,骨子里傲慢又守旧,崔家的名望与颜面高于一切。


    “凌寿安,凌砚淮。”


    晚风徐徐,云栖芽走在前面,转身看着凌砚淮,一步步倒退着走:“你刚才发号施令的样子,很有气势。”


    “你会讨厌吗?”凌砚淮比谁都清楚,芽芽讨厌什么样的男人。


    “为何会讨厌?”云栖芽停下脚步,她歪了歪头,笑容纯净:“你是在为我生气呀。”


    “凌寿安。”她望着他,眼瞳中的笑意,晃得凌砚淮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我很喜欢。”


    咚!咚!咚!


    凌砚淮被心跳声撞得恍恍惚惚,眼前一切美好得宛如梦境——


    作者有话说:淮子:[撒花]


    【晚安明晚见】


    第69章 打 错的只能是洛王


    爱一个人本没有声音, 但心跳有声,眼睛也会说话。


    云栖芽看着凌砚淮手足无措的模样,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或许是有意安排,她跟他居住的院落很近, 在两人需要分开走的岔路口, 她松开凌砚淮的袖子:“今晚我想早点睡觉, 明天见。”


    凌砚淮点头, 他望着云栖芽离去的背影, 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如果他没有得到那句喜欢, 或许就不会生出如此多的贪婪。


    “凌寿安。”云栖芽突然回头,笑着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蹦跳着走远。


    心里那缕说不明道不白的失落一扫而空,只余下清晰的欢喜。


    “殿下。”一位宫人走近:“皇后娘娘邀您一起用晚膳。”


    凌砚淮望着路口, 直到云栖芽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开口问宫人:“洛王可在?”


    宫人摇头:“洛王殿下今日要宴请几位郎君,不与娘娘一起用膳。”


    与其说是宴请, 不如说找人陪洛王解闷。


    在云栖芽那里受了气,洛王狂怒大半天, 叫来人陪他喝酒, 结果这些人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只知道一味说云栖芽不好。


    什么没在京城长大, 不够温婉,没有贵女仪态。


    什么其父乃纨绔,有其父必有其子云云。


    “滚!”洛王越听越烦,把手里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扔:“她是皇家王妃,岂容你们诋毁。”


    被赶出去的众人:“……”


    怎么说都不对,他到底想要怎样?


    “王爷。”一个太监越过这些人, 跪在面带醉意的洛王面前,小声道:“出事了。”


    外面有人造您跟您讨厌之人的谣。


    “说。”洛王起身往内殿走。


    等太监讲完事情经过,他的酒也醒了大半。


    “胡说八道!”


    太监点头,就是,王爷怎么可能跟云家小姐扯到一块,他看到云家小姐就烦。


    “他凌砚淮根本就不是最先提出想娶云栖芽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坐了一天的马车,把脑子摇散了,云栖芽做了一夜跟人吵架的梦,上午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脑胀。


    晚上帝后要在临水台宴请众朝臣与命妇,云栖芽上午陪着凌砚淮在内宫溜达,中午到外宫跟家人一起用膳,下午回院子继续睡觉,睡到半下午才起来梳妆打扮。


    衣服是宫里绣娘做的,首饰是皇后娘娘赐的,脚上的鞋是瑞宁王府绣娘做的,鞋面上的祥云纹,跟凌砚淮好几件外袍的绣纹一模一样。


    “云小姐。”一个宫女站在门口道:“洛王殿下来了。”


    云栖芽正在美滋滋照镜子,听到洛王找她,跟荷露对视一眼:“他来干什么?”


    “小姐,奴婢去请瑞宁王?”荷露放下梳子,就准备去搬救兵。


    “不急。”云栖芽起身道:“宴席快要开始了,洛王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事。”


    洛王还要在帝后面前讨好卖乖呢。


    云栖芽走出屋子,洛王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院子里。


    或许他平时傲慢惯了,即使站在那里,也带着几分傲慢的姿态。


    听到开门声,他侧身望去,云栖芽踩着台阶下来。


    她本就生得好看,盛装打扮过后,更加璀璨夺目。


    洛王突然想起,那夜琉璃灯下,她也这般妍丽。


    “洛王殿下有何事找我?”少女一开口,瞬间打破所有美好:“难道是来给我请安的?”


    什么妍丽,分明是讨厌。


    洛王脑瓜子又开始嗡嗡响:“云栖芽!”


    “听着呢,小点声。”云栖芽皱眉:“四周住着皇亲国戚,你闹起来不嫌丢人?”


    洛王冷笑,无论什么皇亲国戚,见到他同样要行礼。


    “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洛王说完这句话,注意到云栖芽给他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两口气,把心头怒火压下:“你放心,本王不会放过那些管不住嘴巴的下人。”


    云栖芽挑眉。


    他跑来她院子,就为了说这些?


    “你不要以为凌砚淮是什么好东西。”洛王阴阳怪气道:“有些人表面沉默寡言,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明明他才是最先求娶云栖芽的人,凌砚淮却在云栖芽面前装傻,避重就轻说什么王妃。


    那个阴险小人,最擅长装无辜。


    “啧。”云栖芽抬了抬下巴,神情不耐:“洛王殿下,我不想听别人说我未婚夫坏话,你赶紧走。”


    这么点脑子,就不要来挑拨离间了。


    洛王被她的态度激得再度动怒:“凌砚淮本来就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连那句最先向父皇母后求娶你的话,也是谎言。”


    “什么意思?”云栖芽把洛王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往后默默退了一步。


    她跟这个暴躁男不太熟。


    “意思是我才是最先向父皇母后求娶你的人,凌砚淮是个骗子。”洛王注意云栖芽的动作,语气恶劣道:“他被人养在村里,从小跟畜生打交道,十三岁时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有几分君子风范?”


    云栖芽脸上表情消失,面无表情盯着洛王。


    “你见过他丑陋的样子,见过他什么都不懂的狼狈模样吗?”洛王肆意散发着自己的恶意:“若不是他阻拦,也许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而不是嫁给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病秧子。”


    “你说再多,都无法掩饰你对凌砚淮忌恨。”云栖芽往前走了几步,离洛王更近了些:“可惜你忌恨也没用,我家未婚夫就是皇上与娘娘的心肝宝贝。”


    “你!”洛王暴跳如雷。


    云栖芽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她把藏在袖子里的土撒在洛王脸上,洛王下意识伸手遮脸。


    云栖芽原地一蹦,用尽全力抡圆手臂扇在洛王脸上。


    “啪!”


    人高马大的洛王,被这一巴掌扇得脚下踉跄。


    洛王随侍们见到这一幕,差点尖叫出声。


    王爷被一个女人打了?!


    洛王眼睛里进了泥土,又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时半刻睁不开眼。


    宫人们七手八脚伸手去扶他。


    “滚开!”洛王现在恨不能杀了云栖芽。


    趁人病,要人命。


    趁着洛王此刻睁不开眼,云栖芽提起裙摆,飞身就踹。


    狗东西,早就想打他了!


    还敢说她的小伙伴不好。


    “这张嘴不会说话,我这个未来嫂嫂就教你什么叫孝悌!”


    云栖芽手脚并用,一边踹一边拽洛王耳朵,疼得他失态嚎叫。


    她可是果州进河街一霸,有的是市井打架的手段与力气!


    “云小姐,快松开王爷。”


    “王爷!”


    洛王府随侍们自认为见过许多大场面,但今日的场面,他们真没见过。


    “小姐,你消气!”荷露嘴上说着劝慰的话,实际干着推开随侍们的活。


    左挤右挡,前推后撞,等随侍终于把洛王护到身后时,洛王已经挨了十几个巴掌,头发也被拽下好几缕。


    “云栖芽!”洛王睁开眼,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云栖芽果断转身,带着荷露就跑。


    “给本王抓住她!”洛王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长这么大,他从没像今天这样狼狈丢脸过:“本王要她死。”


    随侍们假意去追,但谁也不敢真的碰触到云栖芽。


    这可是未来瑞宁王妃,她跟王爷打架,可以算作家事。


    他们若是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


    “小姐,我们去找瑞宁王吗?”荷露跟着云栖芽逃跑的动作很熟练,因为小姐经常这样,打完就跑,从来不恋战。


    “不找他。”云栖芽回头看了眼追在她们身后的洛王,两条腿跑出残影:“我自有妙计。”


    帝后难得有个悠闲清凉的午后,院子里木绣球开得正好,皇帝提着笔为皇后作画,突然外面传来喧闹声。


    “怎么回事?”皇帝放下笔,他心情好,就算外面吵吵嚷嚷也没有发怒。


    “陛下,娘娘。”小太监匆匆跑进来,一脸天塌的表情:“云小姐跟二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


    帝后以为耳朵出了问题,谁跟谁打起来了?


    二人顾不上赏花,快步走出殿门,就看到云栖芽带着一个婢女在前方无助奔跑,洛王带着一堆人在后面凶神恶煞地追。


    “混账,把洛王拦下来!”皇后顿时火冒三丈,让御前侍卫把洛王拦下。


    “皇后娘娘!”云栖芽看到帝后二人,连忙扑倒在皇后面前:“娘娘,臣女有罪,求娘娘责罚。”


    “别怕。”皇后轻轻拍着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肩膀,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安慰。


    “娘娘,臣女有罪,跟洛王殿下发生了矛盾。”云栖芽靠在皇后肩上,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麻雀,终于找到安全的窠巢。


    皇后的心顿时软成一团春水,低声安慰她:“你别怕,母后给你做主。”


    被御前侍卫拦下的洛王:“?”


    母后,你是谁的母后?


    云栖芽还没嫁进皇家!


    “母后,你还护着她。”洛王指着自己的脸:“你看她把儿臣打成什么样了?!”


    这个女人不仅浅薄,还是个悍妇!


    “芽芽乖巧贴心,本宫从未听说她为难别人。”皇后看向洛王,见他模样确实有些狼狈,皱眉道:“芽芽是你未来嫂嫂,你怎会把她气成这样。”


    “皇后娘娘!”荷露咔嚓跪下:“娘娘,我家小姐没有错。”


    洛王气极反笑,好好好,云栖芽动手打人没错,难道是他的错?


    他可是皇子,她怎么敢以下犯上对她动手?!


    “娘娘,我家小姐跟洛王爷闹成这样,是因为小姐她心里苦啊!”荷露一面哭,一面口齿伶俐复述洛王的话。


    “自小姐与王爷相识后,就一直担心王爷身体,时时给先人上香,祈求王爷身体康泰。”


    反正经常上香是真的。


    “小姐本就心疼王爷过往,甚至不惜自己的名声,连夜冒雨到疱家村为王爷报仇。”


    那可是从村头打到村尾。


    “洛王殿下狠心对小姐说出那样的话,岂不是剜小姐的心?”


    荷露哭得越加凄惨,誓要给小姐哭出一个赢字。


    “凌易俭。”皇帝走到洛王跟前:“你可曾说过这些话?”


    “父皇。”在帝王凝视下,洛王的怒火瞬间消失,他恍然意识到,云栖芽不是他的跟班手下,也不是沉默寡言的凌砚淮,她什么状都敢告,什么话都敢说。


    他干脆利落跪在了地上。


    她难道不怕父皇母后对她不满,难道不怕给她自己惹来麻烦?


    凌砚淮那个病秧子,对她就那么重要?


    “洛王言行无状,即日起禁居院中,无召不得……”


    皇帝的话未说完,被人打断。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是凌砚淮!


    洛王抬头看向来人,这是凌砚淮病居王府两个多月后,他第一次见他。


    长身玉立,面色红润光泽,往日的颓然与病气不见踪影。


    洛王心底一突,凌砚淮的病……好了?


    “听闻二弟与芽芽闹了些不愉快,儿臣过来看看。”凌砚淮路过跪在地上的洛王,身体不小心打了一下晃。


    硬底官靴不小心踩在洛王手指上。


    “嗷!”洛王一声惨叫,十指连心啊!


    “对不住,二弟。”凌砚淮低头挪开脚:“我身体不适,脚下没有站稳,误伤到你,请你见谅。”


    装得这么无辜,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身体刚好一些,怎么急着赶过来?”云栖芽从皇后怀里钻出来,伸手扶着凌砚淮胳膊:“看把你累得,路都走不稳了。”


    踩得漂亮,这狗东西就是欠踩!


    “咳咳咳,我没事。”凌砚淮低头向云栖芽眨了眨眼。


    有没有吃亏?


    云栖芽下巴微扬,眉稍一挑。


    没有。


    “父皇,母后。”凌砚淮向帝后作揖:“芽芽素来温柔,怎会与二弟闹成这样?芽芽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儿臣愿替芽芽向二弟赔礼道歉。”


    洛王冷笑。


    温柔?


    云栖芽当街脚踹的是谁,狗吗?


    凌砚淮敢问,帝后却不敢把洛王那些话复述一遍,怕凌砚淮难过。


    “淮儿啊,都是你弟弟不好。”皇帝沉默几息:“此事云姑娘没有半点错处。”


    二儿子说大儿子坏话,未来大儿媳维护大儿子有错吗?


    没错。


    所以错的只有洛王。


    只把他禁足怎么行?


    “把洛王拖下去打十大板。”——


    作者有话说:淮子的茶,芽芽的聪明,荷露的狗腿,以及洛王的口碑。


    【晚安,明晚见】


    第70章 完了 绝望跪下


    内宫发生的事, 在皇后及时处理之下,并没有传到外宫。


    众人只知道,洛王突然被罚,不仅被打板子还被禁足, 连今晚的宫宴都不能出席。


    朝臣私下忧心不已, 瑞宁王体弱多病, 又不与朝臣往来, 除了皇上时不时念叨“吾儿肖父”, 大家都不清楚他的秉性。


    皇上就这么两个孩子, 一个体弱,一个脾气大,现在脾气大的还被打了板子,也不知皇上究竟怎么想的。


    他们老凌家, 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宫宴还未开始,朝臣命妇已经入座,云仲升与温毓秀坐的位置不近不远, 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对他们的热情。


    甚至还有人拐着弯打听洛王被罚一事,可惜云仲升是个老纨绔, 别人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 明示暗示也听不懂。


    别人又不敢得罪他, 只能生着窝囊气离开。


    支持洛王的官员最为焦急, 眼见云家人那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他们忧心更重。


    幸好瑞宁王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不然更加显得不能参宴的洛王失势。


    啪啪啪。


    临水台外响起击掌声,是帝后圣驾到了。


    众人噤声起身,恭迎帝后。


    “众卿不必多礼,当做家宴随意就好。”


    帝王声音和煦, 似乎心情并不糟糕。


    众人心里诧异,行完礼抬起头,才发现皇上与娘娘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锦衣玉冠,眉目如画。女子姣若明月,见之心喜,两人站在一起,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宗室与重臣已认出来人,震惊得几乎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


    瑞宁王居然出席宴会了?!


    不知情的官员们心下疑惑,陛下身后的年轻人是谁,为何朝中大人们看到他,表情如此奇怪。


    直到年轻男人在左面首座坐下,不知情的官员们终于缓过神来。


    这位难道是……瑞宁王?


    “都说瑞宁王体弱多病,怎么我瞧着,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一个调回京不到几个月的官员对自己身边的夫人道:“倒是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样。”


    京城里的水真深,连皇子身体状况都敢造谣。


    “你小点声。”夫人怕丈夫的话被别人听见,小声道:“我前些日子还听人说什么云小姐八字与瑞宁王相克,瑞宁王要被云小姐克死。”


    看瑞宁王面色红润的样子,几十年内应该死不了。


    与瑞宁王同桌的女子,就是云家小姐?


    看瑞宁王又是给她倒水,又是为她剥果子的体贴模样,八字分明相合得紧。


    支持洛王的官员们,眼里没有什么面如冠玉,也没有仪表不凡,只觉得晴天霹雳。


    洛王被禁足,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地露面的瑞宁王,却出现在群臣面前。


    最重要的是,瑞宁王的面色正常,不像是重病难愈。


    皇帝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等凌砚淮剥好果子放到云栖芽手里,他才开口道:“朕之长子不常出现在众卿面前,今日难得与众卿相聚,朕就让他来跟着众卿长长见识。”


    这话听着简单,细思又好像带着深意,众臣连忙起身连称不敢,与帝王亲近的官员,见缝插针地夸赞起来。


    瑞宁王身体如果没有大问题,确实比洛王强一些。


    至少他情绪比洛王稳定。


    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入朝为官,谁想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帝?


    官员的命也是命。


    皇帝有心给好大儿撑腰,朝臣识趣捧场,算得上热闹的君臣和乐。


    “我感觉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们。”云栖芽端着优雅贵女范儿,平时一口能吞下的果子,分成了三口咬:“我的步摇有没有歪?”


    “没有。”凌砚淮目光扫过她的鬓边,小声道:“你今天既漂亮又端庄。”


    两人衣服颜色相近,就算不认识他们的人见了,也知道他们是一对。


    “嗯哼。”云栖芽矜持地仰起下巴:“今天的我,是高贵的云家小姐,当然端庄。”


    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该装模作样的时候,就不能掉链子。


    明明是很平 常的动作,凌砚淮却扬起了嘴角。


    世间怎么会有芽芽这般可爱的姑娘呢?


    连故意小口吃水果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他心间发颤。


    “你也想吃?”云栖芽见凌砚淮盯着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在盘子里取了一个放他手里。


    “芽芽。”凌砚淮把玩着果子,声音温柔又黏软:“芽芽。”


    好喜欢。


    “在呢。”云栖芽在桌子下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呢。”


    两人的食指偷偷勾在一起,四目相对,又偷偷笑起来。


    皇后早就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紧绷多年的情绪,在大儿子从果州回来后渐渐放松,直到此刻才彻底释然。


    临水台四面环水,湖中青莲盛放,乐人乘舟于湖上,为贵人们奏乐。


    乐声在夜色中飘荡,飘向别宫各个角落。


    洛王趴在床上,听到烦人的乐声,怒道:“来人,给本王把门窗都关上。”


    院子里伺候的宫人,早在他发怒时就全部赶了出去,洛王等了片刻,才有一个太监走进来。


    太监弓着腰,后背弯成一个过于谦卑的弧度:“洛王殿下。”


    洛王叫骂声停止,他皱眉看着这个低头的太监:“你不是本王院子的人。”


    “洛王殿下,小人是来帮你的。”太监跪在地上:“您被禁足院中,恐怕还不知道,瑞宁王今夜陪同皇上大宴群臣,风光无限。”


    太监停顿一下,果然听到洛王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王爷,小人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洛王臀部受了伤,趴在床上不能起身,顺手把凳子上的杯子扫到地上,飞溅的瓷片扎在太监手背上。


    太监拔出瓷片,伤口渗出血珠。但他顾不上这些,时间不多,很快其他宫人就要进来了。


    “听闻云家女对王爷不敬,小人可以替您除去此人,并且……”


    他再次停顿,但这次洛王没有出声。


    他以为是自己的条件不够有诚意,又继续道:“王爷若想招揽人心,银钱必不可少,小人愿意鼎力相助。”


    “你想得到什么?”洛王冷哼:“应该说你背后的人想要得到什么,你们的胆子很大。”


    “王爷。”太监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捂住手背开口道:“王爷,小人想做你大业上的帮手,希望您能信任小人。”


    “王爷。”宫人们匆匆进来,小心翼翼道:“您有何吩咐。”


    这些人进来后,太监就不再出声,他低着头嘴角露出笃定的笑。


    洛王早就视储君之位为囊中物,现在瑞宁王陪皇帝宴请群臣,而洛王却被挨打禁足,是最需要帮手的时候……


    “把这个不敬本王的狗东西绑起来。”


    太监惊愕抬头,看洛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猪。


    “在本王面前装什么神秘,还一口一个你。”洛王从宫人手里接过茶杯,朝太监脑袋砸过去:“见到本王,要敬称您。”


    茶杯砸歪,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碎裂声。


    宫人赶紧把太监绑起来,拖到洛王面前,方便他砸得顺手。


    砸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太监,就不要拿他们撒气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替本王出气。”洛王继续砸,这次正中眉心。


    太监觉得荒诞,这种时候,但凡脑子正常的人,不管会不会合作,都不会把事情闹大。


    他受罚禁足,被瑞宁王未婚妻打,同胞兄弟都被皇帝带去亲近朝臣了,他不想着解决竞争对手,反而计较他没有说“您”?


    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狗东西还敢直视本王?!”洛王继续砸茶杯,打不了云栖芽,他还不能打一个居心叵测的太监?!


    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太监,终于明白传给他的那封信里,为何会特意叮嘱,洛王性情暴躁,不易沟通。


    他原本以为今晚是个好机会,没想到洛王如此不通人性。


    没有言语交锋,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储位即将失去的恐慌。


    愚蠢直白得令有脑子的人感到害怕。


    “莫名其妙跑到本王面前,故意说些投奔的话,你们以为本王是傻子,会上这种当?”


    洛王冷笑,一文钱不见,一件事没帮他做,开口就是交易,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差别。


    当年他上过一次当,差点被人骗得丢了性命,从那以后,只要遇到神神叨叨的人,他一律打。


    “拖下去重重地打。”洛王屁股痛,下午又在云栖芽那里丢了颜面,耐性比平时更差:“死活不论。”


    “王爷……”太监没想到一次试探,就是这样的结局,求饶的话刚出口,就被宫人堵住了嘴。


    “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看到的只有面无表情的宫人们。


    宴席结束,朝臣们心思各异,不过大多人对云家更加客气了些。


    云家姑娘,怕是前途深远。


    从临水台出来,云栖芽摸了摸肚子:“凌砚淮,你刚才一直给我夹菜,我肚子有点撑。”


    “那我们再在院子里逛逛?”凌砚淮看着四周:“听说别宫的夜景很漂亮。”


    “你以前没来过这里?”云栖芽有些意外。


    “来过。”凌砚淮摇头:“别宫里住的人多,我不喜欢吵闹,所以即使来了也只待在院子里。”


    云栖芽想起当初在荣山公主别庄遇见他时,他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钓鱼,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那你今年陪我好好逛逛。”云栖芽看了看四周,朝臣与命妇早就已经离去,四下除了他们的侍从,没有其他人。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走,今晚先陪我走路消食。”


    被勾住的手指蜷缩一下,随后变成整只手掌把云栖芽的手包裹住。


    他没有用太大力道,但格外坚定。


    “芽芽,我没有跟你撒谎。”凌砚淮眼睑轻轻颤抖,看起来有些不安:“我就是最先向父皇母后求娶你为王妃的人。”


    “嗯?”云栖芽愣了愣,才明白他是在介意洛王今天的话:“我才不信他的话,你才是我的未婚夫,我当然信你。”


    两人路过繁花亭,两个宫人吃力地拖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在前方挪动。


    杀人灭口现场版?


    云栖芽瞬间来了精神。


    “这人真沉,查清是哪个地方当值的太监没?”


    “还在查。”宫人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是谁派来害王爷的。”


    “怪他倒霉,遇到王爷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


    “不行了,歇歇吧。”另一个宫人累得大喘气:“你白天不当值,没瞧见王爷被云小姐打的样子有多狼狈。”


    “我就说王爷脸怎么肿的,原来是云小姐打的。云小姐为什么打王爷,难道她知道王爷曾经想纳她为侧妃的事了?”


    侧妃?


    那不就是妾?!


    云栖芽松开凌砚淮的手,开始挽袖子。


    凌砚淮连忙帮她拿过披帛,朝侍卫抬了抬手。


    侍卫们立刻把两人“一尸”围了起来。


    瑞宁王与云小姐?


    两名宫人看清来人,绝望地跪下。


    完了,怎么又是他们?


    王爷啊王爷,您说您得罪他俩干啥?


    地上的“尸体”动了动,似乎还没死透——


    作者有话说:倒霉太监: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也无法沟通。


    淮子:是的呢[撒花]


    【晚安明晚见】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病娇权臣笼中雀我在东宫当伴读我读档重来了![穿书]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