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很谨慎,藏到了我靠猜……
身为母亲的刘慈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赶忙上前把女儿拉了过来。
闫峥立时就松了手,他收起笑容:“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两位。”
李彦不敢有一丝松懈,他暗藏小心地问道:“闫先生是吧,上次说好的,您不会再来打扰孩子。”
闫峥:“那是建立在双方诚信的基础上。”
他紧接着提出要求:“上次的时间没用完,我想再问孩子一个问题,就一个。”
李彦马上道:“不行。”
闫峥:“为什么?”
李彦:“理由上次就跟您说过了,我们是孩子的父母,有责任保护她免受一切烦扰。”
闫峥笑了笑:“你明明知道我会问什么,会怎样问,根本不会出现伤害孩子心灵的事情,不知你们在担心什么。李先生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已经说明了问题,如果你没撒谎,何必心虚成这样。”
刘慈曦紧紧地拉着女儿,李彦依然挡在前面,闫峥后退一步:“二位的态度我明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闫峥转身离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有人给他打开车门,随即他上了车。
李彦夫妇没有松口气的感觉,总觉得这事不算完。他们的感觉是对的,转天,闫峥又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这次自报身份,还拿出了证件:“上次我捐助的时候,你们要我的详细信息,这次我都给了你们,以证明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这个“再”字,怎么可能让夫妻俩放心。他们依然拒绝了闫峥。
闫峥同样没纠缠,像昨天一样地离开。
刘慈曦不明白,明明闫峥已早在他们之前就接到了宝宝,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李彦同妻子一样的心事重重,他也不明白,摇了摇头。
回家后两个人商量,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要不要教女儿怎么应对闫峥的询问。但他们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去做,教小孩子撒谎这样的事,在夫妻俩这里是红线。
第三天,他们明明比往常早到了,但还是看到了已经等在学校门口的闫峥。
他在孩子没有出来前,说道:“我以为她死了,这一年多以来,我快要疯了。万念俱灰下,我已做好打算,把集团交出去安排好一切后,任自己慢慢崩坏。疯掉或死掉,就是我的结局。”
他停了下来,朝远处挥了挥手,是小女孩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正排队准备出校门。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继续道:“我这样半疯半死的人,除非是把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找回来,否则我好不了,身边的人也好不了。”
闫峥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虽然他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这次出手,他十分克制,完全不符他往常做事的风格。这都是因为,那孩子是张心昙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护住的。他得珍惜她的成果,她的功德。
他们不懂,他比他们这做父母的,还要在乎小女孩身体与心灵上的健康。
但人海茫茫,在全国范围内想要找到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谈何容易,甚至比之前找去国外还要难。
闫峥不怕花时间,花精力花钱,他只是等不及。他太想张心昙了,太想见到她了。
所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孩子,而是这对夫妇,孩子不过是他们防线的一道缺口。
可他又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连吓唬都吓得如此委婉。
但夫妻俩还是被吓到了,李彦妥协地点了下头。
女儿已经对闫峥每天都来接她,却什么都不说的情况感到了困惑,李彦也想快点结束这些。他赌赢过一次,也许还能再赢一次呢。
闫峥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地问着小女孩:“还记得叔叔吗?”
女孩:“记得。你是恩人姐姐的朋友。”
闫峥:“对,我是她的朋友。叔叔想问问你,回国后,姐姐跟你告别时,有没有送你什么礼物?”
小女孩先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然后摇着头,不过几秒,闫峥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他紧张到心脏都要停跳了。
万幸,女孩说:“姐姐没送我东西啊,但我送了姐姐,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偶给了她。”
闫峥瞬间活了过来,推理与猜测就算再合理,都不如亲耳从孩子的嘴里听到真实的答案更可靠。
她还活着,张心昙还活着。
她活着回到了国内,活着跟她救下的小女孩告别,接受了对方的礼物。
闫峥之所以不敢直接问夫妻俩,是因为他怕。他怕这对夫妻抵死不承认,已站在曙光里的闫峥,连这一点点的破折都无法承受。
所以,他必须从孩子嘴里得到切实的答案。他得到了,他看向夫妇俩,问道:“她在哪?”
李彦如释重负,这个结果其实在闫峥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已注定,他们的坚持不过是徒劳。
他说:“我们不知道,一回国,在登记之前她就离开了。她只拜托了我们一件事,给她立一个墓碑。”
刘慈曦在一旁补充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期间她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
闫峥知道缺口一旦打开,他们就不会再有隐瞒,只是好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闫峥忽然问了个,在夫妻俩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要求的不刻名字吗?”
李彦:“不是,是我们觉得不妥,人还活着,多少有点不吉利,就只把生卒刻在了上面。”
李彦惊觉:“就因为这个,你才知道的?”
闫峥没有回答他,只是道:“对张心昙,你们不用感觉到愧疚,我说过,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对孩子,也不用自责,你们是很好的父母,没有教她怎么撒谎骗人。”
闫峥说完转头就
走。
坐在车里,闫峥觉得天旋地转,与此同时,心里绽放着烟花。
这烟花放完,闫峥把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任泪水从掌心流过。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狂喜过后,爱与恨全都蔓延了上来。
他傻的何止是,漏洞都摆在面前他却一丝未觉。
更傻的是,他在彻底失去张心昙后,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他对她的那些浓烈情感,那些执念从来不是因为欲,他只是钟情于她。
在认为她被烧毁容,被毁了他最爱的嗓音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感恩她还活着。
他对她只有心疼,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变成面部烧伤的怪人样子。甚至在看到她换药时,都没有一丝惊慌与嫌恶,有的依然是心疼。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这世上就没有爱这个东西了。可惜,他清醒得太晚,明白得太晚,差一点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回想这两年多的煎熬,痛苦与折磨,在得知她还活着时,就已离他远去。
但一想到,是张心昙托付那对夫妻立的墓碑,可见她是预见到了她的“死亡”,并且从那时她就打定主意在他面前瞒天过海了。
她真可恨啊,一时闫峥心里爱恨裹挟,至极至浓。
他真想立时把人抓回来,打一顿屁股。
然后紧紧抱住,她不是把自己整成个死人了吗,那正好可以关起来,一辈子锁在他身边,再不许她离开半步……
闫峥想了很多,甚至他都开始打起他那个小岛的主意,拿来关人正好合适……
但他只是想想,是一种对过往痛苦的宣泄,对求证过程中后怕的释放。
车上,黄子耀信心十足跃跃欲试,就等着闫峥下找人的指令了。
但黄子耀一直没有等来,闫峥只说:“先回北市。”
闫峥回来后,先去找了大师,亲自去起了张心昙的衣冠冢。自然又是一套繁琐的仪式。
大师虽然不是出家人,但看得很透,他按着闫峥的要求做完了一切后,他提示点拨了闫峥一句:“放下执念,才是最好的风水与福气。”
闫峥谈不上听没听进去,这与他无益也无关。因为他知道,这辈子只要他活着,他就不可能放下对张心昙的执念。
他已经验证过了,在他这里,无论她是毁容了,还是死了,他都放不下。
黄子耀全程看着张心昙的“身后事”终于全都弄好后,他还是没看到闫峥有要去找人的意思。
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闫峥缓缓道:“怎么找?你有头绪?”
黄子耀被问得一楞,他一般都是老板指哪他打哪,很少有自己思考的时候。能想到那个无名墓碑不能砸,都算他超常发挥了。
黄子耀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点:“从张小姐父母那里入手,盯紧二老,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联系家人吧。”
闫峥点头:“嗯,是个办法,但,”
时间太长了,他不知要等多久,谁知道她要几年才肯联系家人。
“不用找,她会自己回来。你只要管住嘴,她活着的事不能让任何闫家人知道就好。”
要达成张心昙自己回来的目标,闫峥得再去一趟德国。
张心昙在这个南方小镇上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来棋牌馆的住在附近的老人她基本都认得了。
她的工作实在太闲,利用闲暇时光,她不仅学会了当地方言,还学会了各种牌的玩法,以及能达到茶艺师水平的茶艺技能。
只是她没有身份,不能去考证。
张心昙想着,等她真正能在太阳底下生活时,她一定会去把证考了。技多不压身,谁知道离开这里,她以后会去干什么。
张心昙就这样盼着算着日子过,她以为还得等个三两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距上次她看到闫峥住院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好久,这次,她依然是在牌馆老板公放的平板里,听到了有关闫峥的最新消息。
他要订婚了。
张心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凑过去看。
新闻上说,闫峥的未婚妻长年在国外生活,具体是何家千金,亦或是个普通人尚不清楚。
只知道他未婚妻是个病怏子,一直在国外治病,现在病好了,要跟闫峥一起回国了。
还有狗仔探查到,闫峥之前一直在国外,二人可能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看完这个新闻,张心昙最初是兴奋的,但她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最强烈的感觉跟上次听到他的新闻时一样,怎么现在闫峥的消息都可以随便报了吗?
要知道以前,哪怕不是他本人的,只要与他沾上一丁点儿边,报道者都得惦量惦量能不能往外报。
张心昙抑制着回家的冲动,决定再观望观望。
她不再关注这条新闻,继续去忙手里的活儿。她转身离开前,屏幕里闪现出闫峥那位神秘未婚妻的样子。
张文戴着口罩与帽子,在配合闫峥外出时,她也是这副打扮。
幸好她的头皮没有被烧到,新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过耳齐肩了。
她万没想到,她还有和恩人再见的一天,毕竟上次,闫峥拒绝与她见面拒绝得很坚决。
她的脸经过了六次整形,但以现在的技术还是没办法整到她以前的样子。
脸上还是留了疤,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有小孩见了她,吓得一边叫着怪物,一边跑开的程度。
就现在这样张文已经很感激了,这六次手术的钱,如果没有闫峥,她一次都付不起。还不要说,她还想进行的四肢修复。
张文现在只期待,随着科技的发展,以后她可以找回自己的脸。她年轻,她等得起。
张文就这样过着平静又充满期待的日子,直到闫峥找上门来。
她的恩人求她帮个忙,扮演他的未婚妻。
作为报酬,他会帮她把害她逃亡的那些麻烦都解决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去哪里去哪里。
并且,他还说,她不需要尽任何未婚妻的义务,在公开场合也不需要与他有任何亲密举止。她只要站在他身旁就可以了。
只是充当一阵时间的背景板,她就能摆脱那些她惹不起,一直在躲的人,张文怎么可能不答应。
但她也有顾虑,她告诉闫峥:“他们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我不仅是跑出来那么简单,我还伤了他们的人。”
她是怕恩人的能力不足以解决那些人,解决她惹出的祸事。
闫峥轻描淡写地问:“死人了?”
张文:“没,没死吧,我就拿碎了的盘子扎了他一下。”
闫峥:“死了也不要紧。他们比你还不敢走在阳光下。放心,我会解决的。”
恩人言出必行,没过几天,她就在新闻上看到,骗她卖她逼迫她的那些人被抓了起来。
张文当时就哭了,她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吧,从鬼门关闯过来后,一切都顺了起来。
当然,这都离不开恩人的相助,只是让她扮演一段时间的未婚妻,与她欠下的恩情相比,杯水车薪。这份恩情想来她是永远也报不了了。
张文从扮演的第一天开始,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恩人演砸了。
此刻,闪光灯亮过后,身旁男人转头对拿着捧花,正在同他拍摄假订婚照的张文,冷漠地说道:“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去了。”
张文对他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地忤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立马拿了包朝外走去。
收工的摄影师没见过这样拍照片的,男女朋友之间全无互动,且每张照片摆出的姿势都是各拍各的,最亲近的,也只是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
但客户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那自然是客户说怎么拍就怎么拍了。他们俩就算一个站在窗前一个站在门边,之间隔着一间屋,他也能照拍不误。
黄子耀接上闫峥回酒店,车上,闫峥问:“都安排好了吗?”
闫峥指的是,童城张家二老所有的书信与通信全都在监控之中,
除此还有张心昙认识的所有人,无论是不是她的朋友,只要与她相识,一样会被这样监控着。
最后,他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尤其是他母亲的行踪与通信,更是重中之重。
说不清原因,闫峥就是觉得,能在假身份毁在被炸房间后,迅速推演出可以死遁,把他都骗了的张心昙,不会轻易咬饵的。
果然,消息放出去后,她没有任何行动,依然沉寂着。
闫峥现在可以看张心昙的照片以及以前拍的那些影像了,之前他一眼都看不了,心脏会痛到麻痹的程度。
他看着她在屏幕上扮演的各种角色,或笑或悲,或喜或怒,怎样都是美的,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闫峥对着屏幕里的张心昙喃喃道:“你到底藏去了哪里?极北?极南?还是西部东部?还是一直在老家附近不想离父母太远?亦或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直呆在北市?”
“我把你老家周围城镇翻了个遍,连小村子都没放过。还有北市,我也地毯式的搜查过了,都没有你的踪迹。原来全是我一个人在瞎想,你并没有这样做。”
“你很谨慎,你藏到了我靠猜是猜不到的地方去了。是不是?”
闫峥决定继续加饵,他带着张文回国了。
看到过抛下家族与集团,要死要活的闫峥,闫家人拿出十足的诚意欢迎着张文。
闫峥给了张文一个新身份,不怕闫家人去查。她只是普通人家送出国去留学的普通女孩子,但闫峥说他看上了这姑娘,想跟她组成一个家庭,生两个孩子。
他对未来的畅想如此地具体,打消了闫家人的顾虑。就连闫嵘也觉得,时间果然是良药,他哥终于想通了。
这里最难对付的是他的母亲,唐仲美女士。只有他母亲知道,他与张心昙那些过往的细节。
闫峥与母亲长谈了一次,他从小长在唐仲美身边,他太了解她了。这次长谈,他让唐仲美相信了他。
相信他抛掉了过去,振作起来,重新出发了。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傲慢与慈悲,不管孩子长到几岁,父母永远以为他们足够了解自己的孩子,并且他们相信每个走在迷途上的孩子,终会醒悟回到正轨。
唐仲美就这样被闫峥骗了过去。
关于闫家长子的未婚妻得到了闫家人认可的新闻,铺天盖地的被报道了出去。
张心昙看到了,她心脏狂跳不止,手心都出汗了。有闫家人参与进来,这事的可靠度很高了。
当然,她还需要验证一下。
张心昙走出棋牌室,坐了公交车,围着小镇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北市,黄子耀快步走来,对闫峥道:“电话!有电话打进来了。”
第57章 闫峥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去……
唐仲美接到了,本该死掉的人打来的电话。
她听得出张心昙的声音,再说,没有人会同她开这种玩笑。
唐仲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你没死?”
张心昙:“没有,只是您给我的那个作为保险来用的假身份,我没来及拿……”
张心昙简单地与唐仲美说了一下,她是怎么回到国内,并且为什么没有她回国信息的。
唐仲美经历了最先的惊诧后,听着张心昙的述说,脑子越来越清楚。
在张心昙说完的同时,她意识到,她被她的好大儿给骗了。
什么他相中的未婚妻,什么放下了,向前看了,都是假的!
他对这个张心昙的执念从来没有放下过,哪怕他以为她死了,他都没有放弃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唐仲美暗中叹了一口气。
她不会告诉张心昙,这一切都是她儿子为把她找出来所编的滔天巨网。
她只会说:“你的假死,差点害死闫峥。”
这是唐仲美的真心话,这两年多,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闫峥会挺不过去。
张心昙没有过问唐仲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问最关心的:“我看新闻上说,他要结婚了,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再东躲西藏,我可以回家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张心昙哪里知道,闫峥在她“死”后,好好的继承人不当了,要死要活的进出医院,把他家人吓坏了。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她的死,唐仲美更需要她活着。
唐仲美已经全方面地见识到了,闫峥为了张心昙可以折腾到何种程度。别说她婆婆都吐口,闫峥想娶谁就娶谁了,就算别人不同意,她也是第一个同意的。
因为是亲儿子,也因为闫嵘是真不行。她终是不忍心看着闫峥痛苦到身体崩坏,也不能接受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别人头上。
所以,这么重的私心,唐仲美怎么可能告诉张心昙实话。
她说:“他确实要订婚了,你自由了,他放下了。”
唐仲美甚至听到了电话那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张心昙说:“我知道了。”
电话刚一挂断,唐仲美就给闫峥发去了V信消息:你如愿了。
发完还是气不过,又追加了一条:拿亲妈做局,不孝子。
闫峥还是像以前那样,给她妈回道:您别生气了,等我忙完,回家给您赔罪。谢谢您。
闫峥并不担心唐仲美女士早晚会反应过来,他骗了她,也不担心她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张心昙,这是属于家人之间的默契。
唐仲美看着这熟悉的文字,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她眼圈红了,她的儿子回来了。
闫峥安抚完他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问黄子耀:“需要多长时间?”
黄子耀信心满满地道:“从区号马上就能查到具体城市,精确位置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但这是个公共电话,离真正找到人可能还需要再花些时间。”
闫峥克制着想要站起来踱步的冲动,他想要自己看上去更冷静一些。
他不敢兴奋,不敢激动,他怕张心昙过于谨慎,打电话的地方并不是她现在的藏身之地。
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因为她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身份。
但万一呢,万一她新认识的朋友,开车顺路带她去了别的城市呢;万一她租车的地方查验不严,她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就把车租到了呢?
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闫峥就这样多思多虑地设想了好几种情况。
像黄子耀承诺的那样,不到六个小时,他就向闫峥汇报了:“公共电话是从孟远市山冈县格岭街打过来的。”
原来是到了极南,闫峥暗想,已经具体到街道的名称了,应该离找到人只差一步了。
闫峥终于起身:“去孟远。”
张心昙确实在孟远市的山冈县。她打电话的地方离棋牌馆有五站地,这已经是当地最远的站头了。
山冈县很小,这五站也就是大城市一两站的样子。挂断电话的张心昙,因为心情太好,平常的街道都变得好看起来,再加上,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一路走了回去。
真好,空气好,街景好,一切都好。最好的是时间,它是治愈、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闫峥终于放下了,他有了新的人。
就像她逃走之前想的那样,他终会放下执
念,去结婚成立家庭,然后还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比张心昙更希望闫峥的生活步入正轨,只有这样,她的生活才能正常。
万幸,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张心昙感觉到自己像是要长出翅膀,身子轻到快要飞起来。她人虽然还没有回到家中,心已经飞扬了起来。
她忍住没有给爸妈打电话,因为刚才她已得到证实,唐仲美并没有联系德国那边给她父母写信的人,信件一直在寄着。
如果爸妈忽然收到国内号码打来的电话,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回国了却不回家。
这都不重要,反正她马上就要回去了。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真正的自由。
张心昙回到棋牌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老板说离开的事,因为月底是进货的日子。
牌馆老板一家对她很好,且一家人祖孙三代都是女性。上到六十多的刘阿婆,下到六岁的小姑娘,中间是作为女儿与妈妈的牌馆老板。
所有店里的事老板都要亲历亲为,一开始除了张心昙还是一位大叔在帮忙,后来大叔不干了,就只剩下张心昙这一个帮工的了。
所以,每到月底的时候,都需要她与老板两个人搬货。
也没有几天了,张心昙想好了,等接完这批货,她再跟老板说离开的事。
这一天夜里,张心昙兴奋到睡不着,第二天起晚了。
沈珠珠作为老板可以说很随和了,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别说张心昙很能干了,就算不能干,偶尔起晚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着走出来的张心昙说:“早点在那里,热了吃,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张心昙点着头,坐下吃着这顿早午饭。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老板的母亲刘阿婆进来说:“给我吧,外面三缺一,让你去凑手。”
馆里客人偶有凑不上手瘾又大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叫张心昙去凑个桌。
以前这活儿都是刘阿婆来干,但她岁数大了坐不住了,张心昙学会了后,就都是她顶上。
“不用,我马上就洗好了。”张心昙说着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弄好后,她问阿婆:“哪屋啊?”
阿婆道:“五号屋。点的茶叶热水,还有点心我都上完了,你直接去就好。”
张心昙“哦“了一声,走到棋馆最后一间,五号屋的位置,她推门进去。
她刚进屋,常来的倪婆婆就冲她神神秘秘地招手:“阿昙快来,坐这里。”
倪婆婆对面坐着的是钱婆婆,都是老熟人,只知道她叫阿昙。
张心昙坐在背对门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人还没来齐吗?你们到底差了几个人啊?”
正说着,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张心昙抬眼一看,闫峥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心昙,他把托盘里他刚沏的茶,还有点心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推车上。
然后他倒了四杯茶,分别拿给了两位阿婆,他笑着说:“婆婆,喝茶。”
张心昙呆若木鸡,她好像还没睡醒,在做梦。
直到闫峥拿起第三杯,朝她递过来,这才结结实实地看了她一眼:“阿昙是吧,喝茶。”
张心昙没有接,她猛地站了起来,闫峥的视线再没从她脸上离开,他说:“今天是倪婆婆做东,还是她的生日,要麻烦你来凑个桌。”
张心昙看向倪阿婆,倪婆婆笑着说:“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回不来,我不用他们,我自己出来找乐子。”
“桑森发落。”闫峥转头对倪婆婆道。
倪婆婆惊讶道:“后生仔,看你高高大大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呢,南语很标准啊。”
闫峥手里还拿着那杯茶,他又往张心昙那边递了递,张心昙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知道既然已被闫峥找到,跑是没有用的。
她接了茶,坐了下来。
闫峥这才也坐了下来,他说:“婆婆猜得没错,我是北方人,但我公公是南城人。我母亲小时候也在南城生活过,后来出去上了高中,嫁去了北方。”
闫峥这话一开始是冲着倪婆婆说的,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张心昙。
张心昙垂着眼,没有看他,自动麻将桌已经开始洗牌,她好像没见过似的,专注地盯着看,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打牌的过程中,都是闫峥在照顾全局,茶点是他上的,每个人的杯也都是他满上的。
在他去里间续水时,倪婆婆冲着张心昙又是刚才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靓仔,是不是?”
张心昙轻轻地点了点头,闫峥的外形无可挑剔是事实。
他很快拿着茶壶出来,把本该张心昙做的工作全都做了。
打了四圈下来,张心昙输得一塌糊涂。
倪婆婆与钱婆婆打趣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转头对着闫峥道:“你是不知道,这口靓妹,一向不让着我们的,叫她来凑手,十次有八次都是她赢。”
张心昙自上牌桌后,第一次主动说话:“是啊,运气不好,好衰。”
闫峥忽然开口道:“别这样咒自己,只是阿婆今天生辰,合该她大势。”
茶喝净了,点心吃光了,阿婆的生日牌也打尽兴了。
倪婆婆出去跟老板结账,钱婆婆要抢着买单,说就当是给对方庆生了。
张心昙刚要站起来,闫峥对她说:“听说你在这里泡得一手的好茶,给我也泡一壶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张心昙报了她们这里最贵的价:“一万二千八一壶,可以吗?”
不要小看这小镇子上的棋牌馆,十八块一壶的茶有,正当季的第一茬也有,不仅明码标价,过年过节时,还真能卖出去。
张心昙知道一万来块在闫峥眼里跟十八块没区别,但她就当是给老板创收了。
之前,闫峥但凡目光落在张心昙脸上时,都专注到严肃的程度,此时,他露出见到她后,对着她的第一抹笑:“好啊。”
张心昙起身去拿茶,老板听说是要“初山”,眼睛眯成了笑眼:“谁啊,这不年不节的,这么大方。”
张心昙沉默地拿了茶,提了热水壶,重新进入五号屋。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张心昙之所以一直输牌,是因为前两圈她人是懵的,后两圈她在想事情。
她知道是因为她打给唐仲美的那个电话把自己给暴露了。但她尚不确定,闫峥要订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他设的一场局。
其实,从闫峥找来的速度,张心昙心里差不多就有了答案,但人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泡茶的手很稳,以闫峥见多识广的阅历来看,她这是系统地学习过了。
张心昙把茶倒好放在茶垫上,不与他有肌肤相触的机会。
闫峥觉得这样更好,天知道,一开始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碰到她。
他其实昨天就到了,看到了她里里外外忙着,收店关门的样子。
为了不让她察觉,他坐的是黄子耀特意找来的,当地出租车模样的车子。
闫峥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没有变化,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样子。非要找出不同来,就是她的头发比原来的长了。
虽然她高高地梳了起来,但闫峥可以肯定,就是长了。
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有好几次,闫峥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去,把人抱住扛起,扛到车里,带回家去。
但他知道,他与张心昙之间,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在她那里信用全无,之前的情意也差不多消失殆尽。他若想达成这一生唯一所愿,与她长长久久,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克制。
闫峥拿起茶杯,喝下后道:“好茶。”
张心昙嘴角露出一抹饥笑,闫峥这种身处云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别说一万二了,一百二十万的也不见得能得他一个“好茶”的评价。
闫峥死死地盯着她,把张心昙所有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动作变得很慢,语速也变得很慢,就是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他说:“抱歉,我又骗了你,没有什么未婚妻,没有订婚宴,这确实是针对你的一场局。”——
作者有话说:抱歉,上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今天晚了点。
第58章 他嫉妒,疯狂地嫉妒。……
心底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幻灭了。
张心昙观察着公道杯里的汤色,不似里面越来越浓的颜色,她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白。
死盯着她,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闫峥看了出来,他心疼了。
他正要说什么,张心昙抢在前面道:“你监听了你母亲的电话,连你的家人都骗了进去,骗我又算得了什么。”
她对闫峥是如何找来的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从闫峥母亲的反应来看,他们都以为她死了,她的预设与未雨绸缪是对的,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漏了马脚。
闫峥喝下的茶是热的,从心脏输送到全身的血液则热到发烫,这种与张心昙面对面坐着,听她说话的场面,在这两年里,他连这种梦都不曾做过。
他那时并不敢奢望她入梦而来,他只是想问问她,做的那些法事有用吗,他还需要为她做什么。但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截至到今天,两年七个月零四天,她一次都没有入过他的梦。
闫峥的声音与他喝下的茶汤一样地清亮柔和:“你让李彦立的那个碑,他没有全听你的,怕咒到你,只刻了……日期。”
生卒的“卒”字,闫峥说不出口,是要避讳的。
本来那个衣冠冢,还有之前拿着她的生辰八字超度的那些法事,在闫峥心里就是根刺。只要沾上张心昙,事无大小,他都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变得非常的唯心。
闫峥看着张心昙空空的手腕,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捂向了大衣口袋,里面是他想要亲手给她戴到手腕上的东西,但现在不是时候。
张心昙听到李哥的名字,手上一个不稳,茶水波动到她的手指上。
“你别急,他没事。他一家子都没事,我还给他们那个慈善机构捐了钱,我连重话都没说。”他说着让她不要急,但他语气比她急多了。
闫峥把手帕递了过去,张心昙没接,她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手。
闫峥把手帕顺势放在了桌上,没有一点被慢待的不适。
他说:“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对你好的,我都会千百倍地还给他们。”
张心昙抬眼看他,他接着说:“你也不用再跑,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限制你的自由。”
就算闫峥不这样说,张心昙也早想好了,她不会再逃,她以前是低估了闫峥的执着,现在是败给了他的执着,再跑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不见爸妈。
一轮茶吃完,闫峥想把假未婚妻的事,尤其是张文的个人情况,以及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全都细细地解释给张心昙听。但明显,张心昙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他可以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她在忍耐。
忍耐着在她看来,他满嘴的废话。
闫峥适时打住,并拿出强大的意志力,主动道:“茶喝完了,事也说完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走了。”
说着他起身,最后问道:“你有回家的打算吗?还是要在这里再呆段时间?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回北市。”
闫峥的表现出乎张心昙意料,眼前的局面比她想象的被他找到后的情形好太多了,她不想打破这份平和。
她说:“要回去的,过两天走,把这边的工作结清了就走。”
闫峥正要提醒她还是早点回去的好,以及告诉她让她早回的原因,但张心昙紧接着说道:“正好,童城那边下了大雪,现在飞过去也可能降落不了。”
听到童城的天气于飞行有安全隐患,闫峥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张心昙一眼,告诉自己不能走老路,要忍,要克制。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时,他竟然觉得她正常的人体体温,给了他灼烧感。
她身上的味道,他记忆里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地想去抱她,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了。
这一切张心昙都不知道,她听着闫峥走出去的动静,然后回头去看,他真的走了。
张心昙收拾了茶具与桌子,来到柜台与沈珠珠说:“沈姐,我有件事跟您说。”
沈珠珠正在追剧,她头都不抬地道:“你说。”
张心昙:“这个月底进完货,我要辞职离开这里了。”
沈珠珠这才抬起头来:“孟远也不待了吗?”
张心昙:“嗯,打算回家了。”
沈珠珠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个本子,压低声音对张心昙说:“走之前,能给我签个名吗?”
张心昙一楞,然后了然。是啊,她真是糊涂了,这里不认识明星的阿公阿婆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
可她老板,这么爱看娱乐圈八卦的吃瓜人,就算她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以素颜示人,又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呢。
但沈珠珠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温柔的人,她没有说破,更没有拿着她的消息去网上炫耀显摆,她什么都没问地,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
张心昙发现,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她不止一次地救人,她所遇到的人也都是好人。
李哥刘姐是,沈珠珠也是。
张心昙一边签名,一边说:“我已经不是明星了,这签名有什么用。”
沈珠珠:“你别管,签了就是。”
张心昙想到沈珠珠前几日天天看闫峥的新闻,她试探性地问:“刚才离开的客人,”
沈珠珠:“客人怎么了,我没注意。”
张心昙:“没什么,就是问你那壶茶钱收到了吗。”
沈珠珠:“你那边让他扫码交钱了,我这就没问题。”
张心昙闲下来时,又查看了一遍童城的天气,这是她这两年来的习惯,比起她所在的孟远,她更关心童城的天气情况。
她最后把机票定在了大后天,等后天一忙完,之后,她一天都等不及要飞回家去了。到那时,童城该是晴空万里,公共交通也应该都恢复了。
张心昙订票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去往北市的航班情况,果然如闫峥所说,两个小时后有一班飞走的飞机。
可事实是,闫峥根本没坐飞机回北市。张心昙不离开这里,他怎么可能离开。
他现在不坐在出租车里了,他把棋牌馆对面的二层小楼买了下来,手续还在走,但房子已经是他的了。
闫峥从这里的任何一扇窗户,都可以看到牌馆的情况。此时,他看到张心昙走出了牌馆。
闫峥向身后的黄子耀使了个眼色,黄子耀出去让人跟了上去。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怎么可能让张心昙再次离开他的视线。
他说的不会伤害她身边人是真的,说不带她回去也是真的,承诺她可以去任何地方更是真的,但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就是他不能失去她的行踪。
她去哪里他必须知道,她做什么,他得掌握。闫峥决不会让她失联的情况再次出现,他会疯的。
他不想发疯吓到张心昙,所以只能这样全方位地知晓着她的一切。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继续装得像个正
常人,继续着他的克制,不会让他在她面前失了态。
闫峥见张心昙走远,他走出房子,来到对面的棋牌馆。
“欢迎光临。”沈珠珠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说道。
看到来人后,她楞住了。她这个位于十八线小镇的小破店这是怎么了,一个明星还不行,这又来了一个重量级。
沈珠珠感慨,真人果然比镜头里看上去更帅、更挺拔高大,更……霸道总裁。
闫峥的气场迫得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闫峥说:“沈老板好,我是闫峥,是阿昙的朋友。我与阿昙昨天已经见过了,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沈珠珠:“感谢什么?”
闫峥:“感谢你这两年多对她的照顾,给了她一个安全的住处。所有帮助过她的人我都会给予报答,沈老板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珠珠今年三十六了,如今独自抚养女儿,在感情里受过伤。她不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打眼一看就知道,闫峥并不是他所说的朋友那么简单。
她问:“你喜欢她?”
闫峥直接承认了:“是的,我爱她。”
沈珠珠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话不吐不快。在说出来之前,她给自己打着气,总裁又怎么了,她又没吃他家大米。
她在平板上按了几下,转后把屏幕转到闫峥面前:“先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您都有未婚妻马上要订婚了,还找过来干什么?这不合适吧。”
这老板在认出他是谁后,还这样维护张心昙,替她抱打不平,闫峥的面色又柔和了几分。
闫峥见她转过来的屏幕,是哆音上的直播,主播正说着他的八卦。
他没有回应沈珠珠的质问,而是反问道:“要不要自己起了个号?我可以给你娱乐圈所有的一手资料。”
沈珠珠眼睛亮了一下,起号就算了,但她是真爱吃瓜,可爱听娱乐圈里的那些爱恨情仇了。
但,正事在前,她马上收敛回来。又听到闫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个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爆炸新闻。我马上要解除婚约了,这个婚订不成了。”
闫峥走的时候,郑重地把一个珠串交给了沈珠珠。珠串上面刻着箴言,一看就是开光加持过的。
沈珠珠听了闫峥所说,她恨不得洗了手再接过来。
闫峥走后,她想了想,然后在直播间里留下评论:大家不用在这里真情实感了,大总裁的这个婚绝对结不了。
有人看到她这个留言,一副好像很了解豪门的样子笃定道:不可能,这种大家族,这时候取消婚约哪丢得起这个脸。肯定是各方面都考虑好了,才出新闻让大众知晓的。
还有人问她:你为什么这样说,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沈珠珠看着这些或质疑或套她话的各式留言,她一个都没回,她就嘎嘎笑着看着,等着这些人来挖坟,叫她预言帝。
看够了笑够了,她捧起那个装了珠串的盒子,去到后面她们住的地方。她把东西交给了她妈妈,并嘱咐了一通。
张心昙本来今天不用出门的,她是特意揽了老板的活儿,出的这趟门。她有事情想要验证一下。
张心昙看着眼前的三节台阶,以及周围清静的环境,决定就选在这里了。
刹那间,她假装没迈好,摔在了楼梯上,并且一副很疼,摔到起不来的样子。
黄子耀派出去四个人跟着张心昙,这些未来会一直监视着张心昙的人,受到的培训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无论什么情况下,张小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此时,张心昙摔了,周围连个提供帮助的路人都没有,四个人顾不得其它只得现身。
张心昙看着忽然出现的四个年轻男人,紧张地询问着她的情况:“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要不要去医院?”
甚至有一位好像颇为精通跌打骨科,要亲自上手查看她的情况。
张心昙一一拒绝了。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要的答案摆在了眼前。
闫峥依然在说假话,依然在骗她,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他昨天一副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来看看她的云淡风轻全都是装的,是假的。
张心昙忽然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她对着四位说:“我没事。”
这些人只是在完成他们的工作,张心昙自然不会跟他们说什么。她转个方向,准备回去了。
四个人知道被诈了,给黄子耀打去电话汇报情况。黄子耀是领教过张心昙的狡猾的,他并没有对下属进行责怪。
这时闫峥从棋牌馆正好回来,黄子耀把事情与他说了。
闫峥眉心一紧:“真没事吗,真没摔坏吗?”
黄子耀保证道:“只是试探。”
闫峥不满:“我知道是试探,我是问她有没有真摔到。”
黄子耀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老板只要一遇上张心昙的事,就会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表现得过于紧张。
他只得说:“绝对的假摔。”
闫峥的脸色变得不好,不是因为张心昙识破了他的面目,而是为她之前的咒自己,以及现在不顾危险地去摔什么楼梯而担心。
那个珠串还是早点戴上去的好,他暗暗想着。
直到闫峥从窗户看到张心昙回到棋牌馆,亲眼确认了她没事后,他才安心。
转天,张心昙与她老板一起到外面接货搬货,闫峥看到后,他想,反正她也知道了,干脆就让昨天的那四个过去帮忙了。
张心昙没有拒绝,本来需要两个小时的活儿,这次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张心昙拿了水给他们喝,递毛巾给他们,对他们笑着说“谢谢”。
闫峥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确定,她的手有没有碰到他们。就算没有碰到,他也嫉妒,疯狂地嫉妒。
她不拿他递过去的手帕,她也不递他茶杯。
他们唯一的一次接触,是她接了他的茶,但她谨慎的样子,让他也变得小心起来,生怕碰触到她的手,惹她不高兴。
并且,她全程都没怎么看他,对他投去的目光能避则避,只有在听到李彦的名字时,她才主动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与她多说一些,但她只对他是如何得知她还活着这件事感兴趣,其它时候都惜字如金。
闫峥有些后悔,他不该假手于人,他应该亲自下去帮忙。
但那样,她会不会又要对他露出讥讽的样子,讥讽他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坐着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飞去北市。
闫峥发现,他以为她死了时,想着只要她活着就好;知道她还活着,想着只要找到她就行;找到了,想着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就可以了……
这些都实现后,他却欲壑难填。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的那些阴暗心思,不知道闫峥一直在对面盯着她。她一味地收拾着行李,明天的飞机,她要回家了。
晚上,老板做着一桌子的菜,说要给她践行。
沈珠珠一家三口加上张心昙,四个人围坐一桌,吃着丰盛的饭菜。
这两年张心昙被这里的美食养刁了胃口,她感叹,回去以后吃不到了可怎么办。
沈珠珠说,随时欢迎她来玩。
第二天,六岁的囡仔上学前班去了,只有沈珠珠与刘阿婆送她。
道别的话,昨晚已经说了很多,刘阿婆一边说着一路顺风,一边掏出一个珠串,亲手给张心昙戴在了手腕上。
老人家说:“保平安的,是好东西,一定要戴着。就算不能一直戴,也要戴足四十九天,答应我啊,你乖乖哋得唔得啊。”
张心昙这两年被当地浓重的民俗风气所感染,很听话地接受了老人家的好意:“我听的,我会的。”
刘阿婆拍拍她手背:“乖女。”
张心
昙离开棋牌馆的同时,闫峥也离开了对面的二层小楼。
他们走后,沈珠珠收到了对面楼面写着她名字的房契。闫峥把棋牌馆对面整排的二层楼全都送给了沈珠珠,这才是他所说的报答。
闫峥与张心昙先后出现在孟远机场,一个去往北市,一个飞往童城。
黄子耀没有跟在闫峥身边,他提前一天飞去了童城。所以,他可以在张心昙下了飞机出机场时迎了上去。
张心昙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行李箱。她用力太猛,以致双手失血到泛白。
第59章 闫峥看到同样捧着……
黄子耀在张心昙的面前站定,他说:“我是来接您去医院的,您父亲病了。”
一个月前,闫峥刚从德国回来,就接到了来自童城的汇报,张心昙的父亲因心梗被阿式紧急送到了医院。
他倒在了清晨六点晨练的小公园里,这个时间对于冬日的童城来说,天还是黑的。
别说周围没有人,就算有人也很难发现倒在河边草丛中的张父。好在有闫峥留在这里的人盯着,第一时间施了急救,叫了救护车。
这些留在张家二老身边的人,与闫峥留在张心昙身边的人,用人的逻辑是一样的,都要有一定的急救医疗知识。
真要追溯起来,这也不算是闫峥自己的主意,这是闫家用人的一向准则。
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都有了,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唯一怕的就是人人都将面临的公平的死亡。
所以,多活长寿,尽力享受富足的人上人的生活,是他们的唯一追求。
高大威猛有技能有经验的保镖好找,但还要兼顾懂得急救知识,会使用急救工具的,就只有闫家这样的人家才能找到,才能雇得起。
这么多年以来,这种水平的保镖其实也没找来多少,但闫峥把他身边这样的全都放在了张心昙以及她父母身边。
因为闫峥心里明白,如果张父张母在张心昙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任何事,他与张心昙都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最终,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张父的岁数也不小了,加上童城的冬天不利于心脑血管的保养,以及并不健康的晨练时间,种种加在一起导致了这场险情。
好在,送医及时。闫峥回国一落地,就急忙调动资源,赶往童城。
他带去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安排了童城人都不知道的,隐藏在第一医院里的病房。
中间,他没有露面,只在后方坐镇。待张父病情稳定后,他才离开回去北市。
也就是在这时,他加快了寻找张心昙的脚步,高调地推进着“订婚”一事。在他不断地放饵以及加码下,张心昙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咬了钩,进了网,他找到了她。
闫峥千叮咛万嘱咐了黄子耀,接上张心昙后,说她父亲的病时一定要缓着说,别吓到她。他还要求黄子耀,把话一次性说利索了,别说一半留一半让她着急。
黄子耀觉得他老板多余了,张小姐在看到他时,就已经被吓到了。
他已经尽量地缓声了,但张心昙在他刚说到她父亲病了时,脸色就变了。
他只能尽量解释道:“您别着急,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人现在没事,已经稳定了。”
听到“上个月”张心昙怎么可能不着急,不仅着急,还有深深地愧疚与懊悔。
早知她还是会被闫峥找到,她为什么要躲,两年多与父母不见面,不通讯,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张心昙拉着的行李哗啦啦地响,一味地朝前走着。黄子耀空叹一口气,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对方不淡定,他更得稳住了。
他说:“我的车就在外面,上了车就能走,去医院的路我熟,况且我知道您父亲住在医院的哪里。”
张心昙停下,转头看向黄子耀:“麻烦你带路。”
张心昙刚坐进车里,就准备拨打她父亲的电话,但一想到可能会打扰病人休息,她打给了母亲。
“妈,”张心昙刚一张嘴就哽咽了,她听到她妈不可置信地道,“昙昙?”
张心昙:“是我,我回来了。我爸,”
她妈打断她:“回哪了?国内还是童城?”
“童城,我在童城。”
电话那边有两秒的卡顿,然后就是她妈的大嗓门:“你还知道回来!你爸在医院了,你快过来。”
张心昙在电话里更详细地了解了一下她爸的病情,好在早就稳定了下来,现在已经能下床,每天走上几步了。
挂断电话,张心昙那颗急躁又高悬的心,渐渐地稳了下来。
她想到母亲说的,多亏了有人发现,及时救助帮打电话,才让她父亲捡回一条命的那些话……
她合理怀疑发现以及救助的人,是闫峥安排在她父母身边的。
她抬眼朝前座看去,视线与黄子耀在后视镜里碰上。张心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避。反倒是黄子耀先躲开了,他告诉自己他得开车,不能一直盯着后视镜瞧。
张心昙再次拿出手机,打了闫峥的电话。可气可悲的是,她通讯录里就算早就没有了闫峥的号码,她依然记得。她熟练地按着键盘快速地拨了出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声音颤动:“喂,”
张心昙:“你早知道我爸爸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闫峥张了张嘴,把解释咽了回去:“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一出口,闫峥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错了。”
明显这一遍他带了情绪。
张心昙:“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只需要你不再跟着他们,还我们清净的生活。”
她不欲与闫峥再说,挂断了电话。
张心昙看着熟悉的街道,这才有了回来的真实感。
突然,黄子耀开口道:“老板去孟远见您时,就想告诉您的。只是,他听您说童城的飞行条件不好,他怕您那时飞回去会有危险,所以才没说。他最在乎的就是您的安全。”
张心昙看向黄子耀,他又说:“再者,您父亲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如果不是老板过于谨慎,其实现在都可以出院了。”
张心昙幽幽道:“你老板从来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愿不愿意,只按他自己的意愿行事,我只看到了他的霸道。”
黄子耀还在试图说服她:“如果不是他派人盯着,您父亲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得到救助,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这些总是事实吧。”
张心昙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用离开父母,也不会让我爸忧思到生病,更用不到你们来发现。”
黄子耀还想再争,但他不敢,他真给后面那位气到,他老板能撕了他。
车子驶入童城第一医院,但黄子耀没有在大楼前停下,而是一直朝北边开去。
张心昙开始没在意,但随着车子越开越远,她坐在车里,身子挺得越来越直。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她都不知道童城一院还有这样的地方。
轿车在一幢四层楼下停了下来。张心昙下车,黄子耀在前面带路。
坐电梯上去三楼,这里的电梯过于宽敞开阔,不止可以放下病床,甚至可以放下大型的医疗器械。
出了电梯就是走廊,不同于医院的走廊,这里更像是酒店。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空气里带着好
闻的淡淡香气,就连迎上来的护士,脚下迈的步子都没有声音。
自然说话也是轻柔的,她笑着对张心昙道:“您是张叔叔的家属?现在可以探望的,我带您过去。”
黄子耀转向张心昙:“我不打扰您了,我下周一回去,有事您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张心昙顾不上他,跟着护士走了。
她被带到一间房间,护士说:“就是这间了。”
张心昙谢过后,推开了房门。
里面是个套房,母亲听到动静,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看到张心昙先是一楞,然后冲了过来,照着女儿的后背拍了两下。
看着声势很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一点都不疼。
归旻打不下去了,她一把抱住张心昙,哭着道:“你去哪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那么早去外面吗,他是睡不着,天天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你个死丫头,死丫头……”
“啊,呸呸呸!”归旻骂完死丫头后,赶紧忌讳的连呸三声。
张心昙接连说着“对不起”,跟她妈互相抹着泪,透过满眼的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她爸爸站在门框的身影。
张心昙一下止住了声音,眼晴里又蓄满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妈妈松开她,她一下朝她爸爸那里跑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下一秒,她又赶紧离开,生怕爸爸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影响病情。
张明斋道:“我没事,别哭了,别哭了啊。”
张心昙哭到抽泣,她说:“我都听说了,光抢救就抢救了几个小时,怎么会没事。”
张明斋:“真的,我觉得我都可以出院了,但医生们硬是不让我走。对了,回头你可得替我好好谢谢医生们,他们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归旻上前:“出什么院,你听大夫的。赶紧上去躺着去。”
张明斋重新回到床上,张心昙这才注意到,单看这房间的摆设,如果不是床头的那一排设备与呼叫铃,她真以为这里是宾馆了。
软件无可挑剔,硬件方面不仅有暖气还有中央空调,以及新风系统。
张心昙一家稳了稳情绪后,说着家常话,直到她父亲睡了过去。她被母亲拉到了外间沙发上。
归旻一脸严肃,这表情张心昙熟悉,一般她真犯了错,她妈才会这样。
归旻问:“你爸现在这情况,有很多事我不能跟他说。我一个人带着这些疑问与压力忍到了现在,现在你回来了,你跟我说清楚,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什么样的苦张心昙都能一个人咽下去,她不能让她妈妈担心、心疼她。
她说:“真的是在德国,真的是在上学。就是没学下来,高估了自己,所以我就回来了。”
归旻:“上什么学连电话都不能打?”
张心昙:“没脸打啊,考试不过,学得一塌糊涂,又怕你们知道了催我回来。就不死心,一直考一直不过,时间就这么滑了过去。”
归旻看张心昙的状态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就把这个事先放下了。
她又说:“那,这病房,还有那些医生,你是没见到,一个个被人叫着主任,还有一个是副院长,都围在你爸的病床前,一起给他会诊的架势,好像他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我可没傻到以为这是正常的,我问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张心昙在路上已经想好的说辞:“你还记得以前去过咱家的我的那位领导?”
归旻:“记得。怎么,跟他有关?”
张心昙点头:“嗯,他知道我出了国,对你们多加了些照顾。”
归旻赶紧问:“你们什么关系?”
张心昙:“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前领导,以前我们交往过,他是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才这样做的。他不缺钱不缺人,这些于他来说是举手之劳,简单得很。”
“再简单也不行啊,这是欠了人家人情了。”
“您不用管,我跟他的事,我心里有数。”
张心昙不用亲眼看到闫峥弄来的那个医疗团队,只看这病房就知道,她不编点瞎话,她妈这里是混不过去的。
归旻大部分的疑虑都被张心昙打消了,她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紧张的样子,张心昙忍着心酸道:“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归旻松下一口气,又道:“别把话说这么绝,咱们这地儿界没什么发展,你要还想去外面闯就去,但以后不许再这样一头闷下去,见不到人。”
张心昙圈着妈妈的手臂,撒娇道:“知道了,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们。”
经过这事后,归旻也有点怕了,再不敢把张心昙一个人撒出去,也觉得不管以后女儿去往何处,他们两个老的也要跟去,不就是租套房子的事吗。
“等你爸醒了,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你不知道,他心重,那些担心与脆弱,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不愿在我面前展现出来,全都闷进了心里,不好说他这次生病,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归旻说着捋着张心昙的头发:“你回来就好了,也让他宽宽心。”
晚上,她与父亲母亲一起吃了饭,这里竟然管饭,都是护士送进来的。四菜一汤,很丰盛。
再晚些,张心昙与她母亲住在了另一间屋里,这里的布局是两室一厅两卫。
病人与家属的两张床都很大,卫生间也是分别使用的,空间也大。
其它,储物功能齐全,张心昙母亲的换洗衣服可以全部放进去,现在放了张心昙的也还有富余,比家里还讲究。
母女两个说了很多的话,好像要把这两年给补回来。
一家三口在这里过了三天这样的日子,第四天张心昙见到了阿式。
她妈拉着人家对张心昙说:“真是巧了,我去主楼碰到了这位恩人,昙昙快谢谢人家。”
张心昙与阿式装做不认识,寒暄感谢过后,张心昙借着送恩人下楼的借口,有了单独与阿式相处的机会。
她问:“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也是周一离开吗?”
阿式:“我没得到离开这里的指示。”
张心昙:“我会告诉你老板,让你们都撤走。”
阿式问:“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得救的全过程吗?”
“我听我母亲说了。”
“那就太片面了,一个月前,叔叔被送到医院后,我立马给老板打去了电话,他第一时间赶过来,带了北市最好的医疗团队,如果不是他一系列的安排,叔叔这一关恐怕闯不过来了。”
这些天,张心昙已看明白,闫峥在她父亲救治这件事上,是尽了全力的。
她承认,单指这件事,如果没有闫峥的安排,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父亲了。
她还要谢谢阿式,这次是真的:“谢谢你的急救。”
她知道,像她父亲这么危险的心梗发作,急救如果不规范,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她的感谢是真诚的。
但,如她母亲所说,她如果没让父亲担心,积忧成病,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闫峥既是救助者也是加害者,这一点张心昙分得很清楚。
阿式离开小楼,跟闫峥按例汇报情况:“下周就能出院了,我还需要再跟吗?”
闫峥言简意赅:“跟。你上点心,别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闫峥放了人在张心昙身边不算,连她父母身边的阿式都没有撤掉,因为他也被张心昙吓怕了。
好像不用那些透明的网线把她团团包围,他连觉都睡不好。
自从知道她还活着后,他做的梦都是有人跑来告诉他,他只是空欢喜,她又不见了,或者是她又出事了。
每次闫峥都会被吓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这次见过她后,回到北市,他又开始做这样的恶梦了。但他必须回来一趟,他有事情需要处理干净。
闫峥先是告诉张文,她可以离开了,想去哪里去哪里,以及后续的治疗他会一直给予金钱上的资助。
张文冲着闫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久违的自由。
闫峥看着张文奔向自由的样子,他知道张心昙想要的不过如此。
可他与张心昙对自由的理解不一样,她想要,他与她一刀两断,断得干净,从此路归路桥归桥的那种干净。
怎么可能呢,他根本做不到。
闫峥请了三家最大的媒体,向他们宣布了婚约解除的决定。
三家媒体同时发出新闻,一时各大媒体可是热闹了一阵。
闫嵘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沈小祁告诉他的。闫嵘一开始不信:“怎么可能,肯定是瞎说乱报道,让我看看
是哪家媒体?”
沈小祁干脆递给他看,屏幕上他哥对着镜头亲自证实了他认为的胡说八道。闫嵘给他哥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闫嵘立时坐不住了,他起身赶回家中,看到他妈在悠然地插着花。
他走过去问:“我哥呢?您最近有给他打过电话吗?”
唐仲美看着小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她说:“你哥,不是刚从孟远回来吗。”
闫嵘:“他去孟远干什么?去看外公?”
唐仲美:“去见证死人复生。”
闫嵘一脸困惑:“您这话什么意思?”
唐仲美知道闫嵘这孩子不直接点透,是不会自己想明白的:“张心昙没死,人在孟远活得好好的,你哥过去找人去了。”
闫嵘震惊到卡顿了好久。缓过神来他说:“所以,我哥是因为她,才取消的婚约?”
“不然呢?”唐仲美反问。
闫嵘不解道:“您为什么这么淡定,您不反对,不阻止他吗?”
唐仲美:“我为什么要反对,还看不出来吗,那姑娘是你哥的药引子,离了就要死要活的。生了个没出息的恋爱脑,我有什么办法。”
唐仲美说着瞥了闫嵘一眼:“我要是反对你哥,是不是连你的那位也要一起反对,她又能比张心昙好到哪里去?同样普通的出身,长得还不如张心昙,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在我老家,这就是没褔相。”
闫嵘见火烧到了自己头上,赶紧给沈小祁找补:“小祁家庭虽然普通,但她是名牌大学毕业。”
唐仲美:“真当我对张心昙没做过调查,她可是一路的高材生,市里的前三名,如果不是非去考什么艺考,清院北校说不定都让她读了。”
闫嵘还真不知道,他以为张心昙是因为学习不好,凭着张脸考上的北市艺校。
闫嵘还在挣扎:“小祁可是拿过奖的。”
唐仲美白了闫嵘一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奖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你哥疼你,让给你们的。”
“闫嵘,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哥对被你当成宝的人是什么样,你心里有数。现在他也有了十分在意,非她不可的人,你要好好想想,你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的人。”
“起开,别挡着光,平常不见回来,告状你到是积极。”
闫嵘被他妈说得哑口无言,耷拉个脑袋往外走,正好碰到闫峥。
闫峥问他:“要走了?”
闫嵘看着他哥的精神面貌,确实跟前一阵不一样了。他问:“那个,张心昙,”
他刚说完名字,闫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打断闫嵘:“我不爱听人议论她,谁都不行。”
“路上小心。”闫峥越过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径直进了屋。
一进去,闫峥就看到了唐仲美,他就是来找他母亲的。
他说:“我要离开北市一段时间,去童城,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公司的事,工作上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唐仲美:“你别跟我说啊,跟你爸说去,我又做不了公司的主。”
闫峥:“可您做得了我爸的主。”
从唐仲美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她在自己娘家是何等的地位。她能在宗族观念十分浓重的南城,被父亲排进了族谱,就可见一斑。
现在年代不同了,女孩上族谱不再是什么光荣的事,甚至会收获不屑地嘲讽。
但在唐仲美那个年代,哥哥是伯字辈,本该排在仲字的弟弟排了叔字辈,这真是可以骄傲的,因为她足够优秀,优秀到她父亲可以排除万难,与族里长老的不同意见,把她的名字放进了祠堂。
所以,连闫嵘都知道,过问他哥哥取消婚约的事得找他妈妈,而不是去找他爸爸。
自然,闫峥也知道他的事应该说给谁听。
闫家,他爷爷老了,奶奶不管儿媳妇的事。他爸受了南城唐家的好,与他妈妈又是自由恋爱,听老婆的话完全正常。
只不过,唐仲美女士惯会装弱,天天把怎么跟公公与老公交待挂嘴边,实则她根本不在乎。
整个家族里,只要她还能看得过眼,她从来不会说什么,不会做出头的那个。
这些,闫嵘说不清楚,但他浅意识里明白,而闫峥在十几岁时就看得分明。
闫峥从家里出来,直接赶往了童城。
他打算先以张心昙朋友的位置去介入她的生活,他知道她不会愿意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买了花去看病人,她总不会把他轰出去。
闫峥带着花去往医院,刚要下车,看到同样捧着花,被张心昙接进楼里的邵喻——
作者有话说:柴火已经堆到屋顶了,明天,火葬场准备,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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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闫峥:我高估了自己,我连他……
电梯里,邵喻对张心昙说:“我刚得知叔叔病了,我应该早点来的。”
张心昙转头打量着邵喻:“不用特意跑一趟,已经没事了,马上就要出院了。你最近怎么样?”
邵喻笑笑:“挺好的。你呢?听游泳馆的李叔说,你去德国留学了。”
张心昙:“嗯,没念下来。你还在教书吗?”
邵喻:“我离开学校了,现在接些零活,你知道的,我的手艺饿不死的。”
张心昙:“时间自由灵活,挺好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心理治疗的事。张心昙不提是因为她已说过,她不会再介入邵喻的生活,而邵喻不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好。
心理上的疾病,怎么可能彻底治愈,自然是时好时坏,一辈子都要与之抗争。
邵喻过得很辛苦,但他不会向张心昙求助,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上次,他也没想到自己没死成。他哪怕做完那个可怕的决定,也没有一丝去联络张心昙的想法。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只希望她好,永远不知道他死的事才好。
电梯门开,邵喻这才反应过来,第一医院何时有了这样的地方。待他进入病房后,眸色中的疑惑更深。
他想到了闫峥,但,除非张心昙主动说,否则他已没有立场过问她的私事。
楼下黑色轿车里,闫峥全程看着,张心昙接过邵喻手中的花,把他迎了进去。这幢楼有低调又严密的安保系统,张心昙如果不出来接,邵喻是进不去的。
“子耀,”闫峥忽然开口。
黄子耀见他老板,在叫了他的名字后却什么都没说,他主动道:“您说,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去办。”
闫峥:“我以为她只要活着,我什么都能容下、放下。但我高估了自己,我连他们站在一起都见不得。”
黄子耀:“我让安保的人上去,”
闫峥决断道:“不用。”
他顿了顿,又道:“开车。”
黄子耀可是亲眼看着闫峥是如何精心挑选的花束,多么期待与张心昙的见面。他没有马上启动,他问:“花也不送上去了?”
闫峥:“不送,我们走。”
闫峥是在看到张心昙面对邵喻时的表情后,做下的决定。
他原来如此地了解她,她的表情告诉他,邵喻的到来给了她不小的负担。
闫峥甚至可以肯定,从这一刻开始,邵喻会被张心昙更加疏离客气地对待,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会越来越大。邵喻前男友的这个标签,终将暗淡。
这是闫峥忍住没有上前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他一直告诫自己的克制与忍耐。
邵喻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这镜子提醒了闫峥,他不能这样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他的主动只会让她,对他竖起更多的心房。
他不能犯邵喻犯过的错,不能重蹈覆辙。
黄子耀把车开去童城的老城区,张心昙的家在这里,她家的游泳馆也在这片区域。
轿车驶入小区,车子停在连个门卫都没有的老式楼房下。在这里车子可以随便停,没有费用,谁停了算谁的。
这小区只有一个好处,对面就是“旻旻游泳馆”。闫峥不敢住去张心昙父母那个小区,怕张心昙认为他离她这样近,是在逼迫她。
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些,所以才让这个居住环境十分糟糕的小区成为了他在童城的落脚点。
当然,张心昙现在不可能来游泳馆这边,闫峥正好趁这个工夫,装作普通顾客去光顾了她家的游泳馆。
一切都是陌生且新奇的。这里有着张心昙曾经的生活,承载着她童年少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虽然闫峥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不能去见她,但这种参与进她人生的感觉,可以短暂地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
终于,张父终于在医疗团队的又一次会诊后,得到了可以出院的许可。
张心昙这时才见识到由闫峥带来的医疗团队。带头的是北市三甲医院副院长级别,专攻心脑血管疾病的教授,剩下几人,分别来自不同医院的心血管内科的主任。
张心昙如她爸说的那样,对医生们表达了感谢,并记下了回家后需要的注意事项。
她送医生出去时,见他们都被黄子耀接走了。一行人去了四楼,张心昙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在这里看到了闫峥。闫峥跟几位医生笑着寒暄:“辛苦各位了,稍后会送各位去机场。”
打头那位副院长满面笑容的道:“不用客气,救人是我们的天职。闫老近来身体可好?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了,你得提醒老人家,检查还是要做的。”
闫峥:“老人家现在主意正,今年过年,您过来就能见到他了,您得亲自告诉他,他最信您。”
他们终于说完,黄子耀带人去做飞回北市的准备了。
张心昙在他们走后,朝闫峥走了过去。
闫峥看到了张心昙,尤其是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时,他的心脏有种失重地痛痒感。
他朝她的手腕看去,他交给棋牌馆老板的那个珠串,她有好好地带着,闫峥感到安心与踏实。
这个手串主要是用来解除衣冠冢与那些法事副作用的,闫峥一直忌讳着,总觉得不吉利。师父说了,戴足四十九天,所有咒与煞都能解除。事主从此百无禁忌,岁岁平安。
张心昙在闫峥面前站定,先开口道:“你的人什么时候撤走?”
闫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周围没有人看顾着,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张心昙:“我呆在自己家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就算我真出了什么事,与你何干。”
闫峥的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怯意:“别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健康平安,一辈子顺顺利利。”
张心昙耐心有限,闫峥看出来了,他说:“我总在想,当初不该逼得你东躲西藏,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去到坡红,住进那幢楼。”
“虽然有惊无险,但我真的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还做不到撤手,你再给我点儿时间,可以吗?”
张心昙下意识道:“时间?又是时间,这次你打算要多少?”
闫峥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失信于你,所以,我给不出来。”
不管张心昙相信与否,她都要不来闫峥的准话,她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正要走,闫峥又道:“我最近要在童城呆一段时间,我与当地政府有合作,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投资。”
张心昙转身就走,闫峥在她身后道:“是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不会轻易承诺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张心昙走到楼梯间,她停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说你投资是假。”
她只是不信他是单纯来投资的。
说完张心昙下了楼去,闫峥没有再追。
张心昙这些天,知道了许多闫峥在背后做的事。他在她死后,也没有放弃找她,知道她还活着,用尽手段把她找了出来。
虽然谁也不想在监控下生活,但他派来的人确实照顾了她的父母。除了生病住院这样的大事,生活上的小事,阿式他们也没少做。
她主动给李哥刘姐打去电话,怕闫峥为难了他们,但他们说没有,还说闫峥每个月都会默默地捐钱给慈善机构。不止捐钱,他还会帮忙解决他们机构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说是又出钱又出力。
张心昙还接到了沈珠珠的电话,对方说,闫峥送了她一幢楼,作为收留、善待她两年的报答。
闫峥做这些是因为什么,张心昙心里隐隐知道,他应该是喜欢她。
以前她不信,因为闫峥从来没有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来,她那时认为,他对她只是不甘与欲望。
但这些东西,都会随着人死而消亡。哪怕是喜欢与爱,也会消散在时间里。
在张心昙的认知里,几乎没有人可以像闫峥这样,时间不仅没有磨平冲淡他的执念,反而让他越来越执着。
这样的喜欢与爱是不健康的,是会令人心生惧意的。
张心昙觉得,现在的闫峥,比起之前跟她订时间签协议的闫峥还要棘手。
只希望,真能像他说的那样,给他些时间,他可以自己走出来。张心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忧愁中安慰着自己。
出院后的一家人,把家里好好的打扫了一番,马上就要过年了。
张明斋死里逃生,他打算做东,赶在过年的时候,请亲戚朋友们来聚一聚,当是给自己庆祝了,也为感谢大家在他生病期间的看望与安慰。
归旻立时就同意了,她要去去晦气,这个年一定要好好的大过特过。
一转眼,转天就是除夕了,张家把请客的日子定在了除夕的前一天。
订的饭店是童城家喻户晓的家常菜馆,好朋阁。好朋阁不仅价格实惠,三层店面看着挺有牌面,是当地人请客吃饭的首选。
这家菜馆张心昙从小吃到大,她甚至记得它开业时的情形。
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除了重新装修过一回,什么都没有变。
张心昙作为小辈,自然担负起了站在门口迎客的责任。她家亲戚多,但她都能认清,剩下他爸的朋友,全都来自游泳馆,她也认得。
张心昙在饭店门口忙活时,闫峥也没闲着,他也朝着饭店赶来。
他是来请客的,请的是这次合作的一些领导。之前就请过好几次了,但对方以纪律为由全都拒绝了。
这次是因为,项目终于谈妥了,又时值年关,闫峥以个人名义自掏钱包,又请在了大众菜馆,最大程度地避免了铺张浪费,对方才同意前来的。
至于,与张家选在了同一家饭店,同一时间,当然是他有意为之。
闫峥守在游泳馆,也不能见到张心昙,她这次回家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不来这里了。
她甚至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一心陪伴双亲。闫峥思念成灾,知道她家要请客,立时就安排了这场宴请。
但在饭店门口看到了邵喻送张心昙新年礼物,这可不是闫峥安排的。
要不说是仇人呢,当真冤家路窄,只要邵喻与张心昙在一起,总能让他碰到。
张心昙不仅接了邵喻的新年礼物,还对着他笑得灿烂。
闫峥心里难受,像他与黄子耀剖析的那样,邵喻永远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他下车,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邵
喻先发现的闫峥,张心昙顺着他变了的脸色,也看到闫峥。
她看闫峥大步流星的架势,感到了十足的压迫感,她一下子紧张起来,本能地想要上前拦住他。
闫峥停在二人面前,把张心昙的紧张与防备尽收眼底,她永远不信他。不过事关邵喻,她不信就对了,他是真在意,希望这个人能永远消失。
闫峥摆出一副温和友善的样子,对邵喻主动伸出手来:“你好,好久不见。”
邵喻没理,闫峥不在乎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道:“难得今天碰到了,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种种都是我不对,还望你原谅。”
张心昙万万没想到,闫峥那样性格的人,会有给邵喻道歉的一天。
邵喻很冷漠:“以后看住你的狗,不要放出来乱咬人。”
“狗”正站在车门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这边,黄子耀没有跟过来,闫峥不让。
可能只有张心昙松了一口气。闫峥看向她道:“我在这里有个饭局,到时间了,我先进去了。”
张心昙微一点头,闫峥越过她,步入饭店。
邵喻问:“他怎么在这?”
张心昙不愿多说,只道:“好像是来出差的。”
她又说:“你进去吧,在二楼,报我爸的名字就有服务员带你过去了,我还要等我姨姥,他们一家还得等会儿才到。”
邵喻心知他不该过问,但张心昙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光亮,他关心她,希望她好。他忍不住问道:“他又开始缠着你了吗?”
张心昙摇头:“没有。”但她眉间的忧色,邵喻看得分明。
张心昙终于接到了全部亲戚,重新回到饭店上去二楼。
她看见了闫峥那一屋,他也在二楼,不过是包房。不知是不是领导避嫌,特意没有关门。
张心昙路过时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闫峥,他目光追随着她,但她很快走了过去。
酒席过半,闫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听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客人说:“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闫峥走到这一层的卫生间,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等。
张心昙走出来时,看到了他,她顿足。他说:“有个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我之所以把客请在了这里,是因为领导们得遵守纪律,像圣皇那样的地方,他们不能去。我并没有特意选在这里选在今天,只是凑巧。你身边的人除了保护你,并不会把这么细节的事情汇报给我。”
圣皇是童城高档的吃饭场所,在张心昙看来,的确,整个童城也只有圣皇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他也是越来越了解童城了,连圣皇都知道。
自从她爸出院后,张心昙特意注意了下周围环境,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着她家的房子。出门时,也没有被人跟着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闫峥是不是已经把人撤走了。但现在听他这样说,她终于确定下来,原来还没有。
张心昙本着大过年的,要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原则,她没有呛他,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闫峥看着张心昙的背影,他说:“新年快乐。”
张心昙侧了下头,回他:“新年快乐。”
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四个字,闫峥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他是真的快乐了,很快乐。她祝福了他。
直到张心昙消失在视线里,闫峥也没有离开,他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这里可以吸烟的标识,点上了一根烟,看向男卫生间的眼,眯了眯。眼里刚才的笑意全部消失,变得锐厉无比。
之前的电话是黄子耀打给他的,他让对方在张心昙落单时告诉他一声,他要找机会对她说刚才的那番话。
他还是骗了她,有关她的一切,事无巨细都会有人汇报给他。毋庸置疑,他就是特意选的今天,选的这里。
但他的谎言是善意的,他冲向邵喻的样子让她紧张了,他不想她继续紧张下去,甚至胡思乱想,猜想他的行为动机。所以,才有了那一番解释。
黄子耀还告诉他,在张心昙离席后,邵喻跟了出去。
闫峥知道,邵喻还在里面,而且他一定听到了他与张心昙的对话。
闫峥猜得没错,邵喻看到张心昙离席,因为闫峥也在,他实在不放心,这才跟了出来。
他一边洗着手一边听着闫峥与张心昙的对话,他果然还在纠缠她,甚至还派人监视她。
邵喻看着水流流过他手腕上一道道自残的痕迹,它们有深有浅,有新有旧,记录着他的精神状态。
治疗一停止,没过多久他就复发了。吃药也没用,他已经懒得去换药来吃了。厉害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划上一刀,在他看来,比吃药管用。
他面前的镜子,映照出他阴郁狠绝的眉眼。
他洗好后,抽了纸巾擦了手,走了出去。他看到了倚在柱子上,咬着烟的闫峥。
闫峥看到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抬了抬下巴。
挑衅又蔑视,这才是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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