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闫峥双腿是软的,脊背是……
闫峥早在他妈动了弄走张心昙的念头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闫家用到的人有多少,都是谁,他在两年前其实就知道了大半,这两年里更是细致深入地去查、去了解,直至全部掌握。
像阿式这样投到未来继承人身边的,还有很多。
当唐仲美选中阿式的那一刻,闫峥就知道了她们计划的全部。他看着张心昙在他面前演戏,终于也体会了一把被人骗的滋味。
上一刻他刚知道了她与他妈的计划,后一秒,她就无事人一样地与他像往常那样相处。
闫峥一边恨得牙痒,一边配合着张心昙。他甚至比张心昙更早得到了她新身份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妈也是早有准备,这两年里虽并没有怎么催他逼他相亲结婚,但从此处可以看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张心昙主动找了过去,可以说正合了他母亲的心意。
这也是闫峥最恨,心里最过不去的一点儿,是张心昙主动要求离开的,没有人勉强她。
她还不如两年前答应了呢,至少那次他可以算她是被他家人逼迫的。而这次,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他想这样骗自己都不行。
闫峥让阿式按照之前他母亲的计划行事,没有过早地把张心昙带走,因为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个月里他也处理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对公司股权的收集,一些重要部门人员裁换的最后收网……
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可以完全不受家族的挟制,成为正闫集团唯一的掌权者。
他其实并不想跟家人分得这样清,他可以让渡利益,却不可以让权,因为这关乎到他以后能否自由掌控他感情生活的关键。
除了这些他必须做的,他还要处理张心昙留给他的“烂摊子”。
她那个公司的副总找了上来,话里话外要巨鱼接手她们公司的艺人。
这个副总是张心昙自己聘的,闫峥之前见过一次,算是个聪明能干的。
闫峥只听了一点,就知道这里有事,这事儿关系到张心昙,他自然来了兴趣,非常有耐心地跟对方周旋。
再聪明能干的副总在见多识广的闫峥面前,最终还是让人把实话都掏走了。
闫峥知道了张心昙临走前,给这位副总定时发了封邮件。副总领会了她的核心精神,就一个,出了事找巨鱼。
闫峥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这段时日被张心昙气到的坏心情还好上了一两分。
她也没有那么怕他,避他如蛇蝎吧,否则怎么会给她的人找他做兜底呢。
闫峥给了对方一张名片,让她有事打上面的电话,就张心昙那个小公司的那点破事,哪用得着他亲自过问。那张名片上的人就足以处理这位副总能遇到的任何事情了。
这些事都办好后,最后,闫峥让人把他以前租的一个租期为二十年的小岛收拾了出来,尤其是跑道。
他想着抓住张心昙以后,带她去那里度个假再回来。他记得,让他萌生租岛的意愿,是因为那个岛上的海水与风景太漂亮了,唯一的一幢房子,更是个艺术品。
他甚至想到了,当他把张心昙带到岛上后,她会吓坏的,以为要永远回不去了吧。
她活该,就该这样吓吓她,就当是她这次逃走的惩罚了,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萌生离开他的念头。
可现在,在他满心憧憬时,他看到只身前来,从表情上就能看出受到了挫败的阿式。
他上了飞机来,一副无法交差的怂样子,更是令闫峥心头起火。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只要一想到张心昙可能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与掌控,闫峥就有一种心脏下沉,发慌的感觉。
阿式如实禀告:“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但这人在当地有些实力,靠我自己问不出来。”
闫峥:“是谁?”
阿式报上格安纳斯的名字,闫峥起身下了飞机,黄子耀走在闫峥身后,并对阿式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黑色轿车早已等在下面,闫峥坐在后排,黄子耀驾车,阿式坐上副驾。
在车中,闫峥打了电话。阿式听后,挫败低落的情绪好了一些,他就知道坏他事的格安纳斯,会主动说出被他放走的人的下落的。
车子一直开到张心昙之前住的地方,这里已经停着两辆出现在这里显得突兀的豪车。
闫峥刚一下去,就有人从餐厅里迎了上来。
来者是两个人,一位老年人与一位中年人,都是华人。他们与闫峥热情地打着招呼,拥着闫峥走进了餐厅。
被人看住坐在椅子上的格安纳斯,见人进来想要站起来,但被看着他的两个人按着肩
膀给按了下去。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用当地语言道:“还不老实点,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格安纳斯同样用当地话说:“我哪知道会这样,早知道,”
中年人又斥了他一句:“闭嘴吧。”
说完他似才意识到闫峥会听不懂,赶紧换成了国语道:“一会儿闫先生的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隐瞒。”
格安纳斯没有了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晃了晃脑袋:“知道了。”
闫峥没用别人,他亲自来问:“你把人弄哪去了?”
格安纳斯:“送她上船了。”
闫峥心里先是一轻,再是一沉。轻的是他知道了张心昙的去处,沉的是他担心她的安危。
能被眼前这人送上去的船,能在半夜接人的船,就算是正规船只,行的也是不规矩的事。
他赶紧问:“哪艘船?”
格安纳斯报了船的名字,以及进港出港的港口号。
闫峥迅速地向后看了一眼,黄子耀立时接收到了,开始查起这艘船的全部信息,那位老者也让他的人从旁协助黄子耀。
闫峥继续问格安纳斯:“把你帮她的过程,详细地说给我听。”
格安纳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张心昙找上他开始说起。闫峥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式暴露了。
面对张心昙能在那么快的时间,那么短的日子里想出对策,并成功逃脱的事实,闫峥又开始恨得牙痒痒。
阿式听后,虽然闫峥没有说他什么,但他心里极度懊恼,目光不善地看着坏了他事的格安内斯。
如果没有这个人裹乱,就算他的意图被察觉了,对方想跑掉也没那么容易。
闫峥起身,轻描淡写:“带上他。”
老者站出来道:“闫先生,人,我们会看管起来,您随时可以再审再问,就不用带走了吧。”
闫峥笑笑:“您不用担心,人怎么带走的,还会怎么带回来。只是怕他还有什么没说尽的,而我急着找人时间有限,有些话只能路上说了。”
这就是人必须要带走的意思了。华团的人只能看着格安内斯被闫峥的人拉起来带了出去。
阿式把格安内斯带出餐厅后说:“我早说过你会说的,会求着说出来的。”
格安内斯一撇嘴角,但对主来头太大,连老爷子与关哥都出动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忍了。
格安内斯认的那位关哥追了出来,对闫峥客气地道:“如果没找到人,您还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全力协助您。”
闫峥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怕他万一找不到人,会找格安内斯的麻烦。看来这个人对华团很重要,他们在尽力地保下他。
闫峥不置可否。他现在对找到张心昙有着很大的把握,他知道张心昙所坐的是哪艘船,知道她现在新的身份,她跑不掉的。
闫峥问完了他想问的全部,没有坐在这里等消息,而是起身出发去了港口。
阿式在当地华团的帮助下,很快就查到了张心昙上船的视频以及船只的动向。
他跟闫峥禀报的时候,闫峥看着湛蓝浩瀚的海水,那种失去掌控感的心慌意乱又一次掠过心头。
一行人急速出发去往了船只的下一个停靠点。空中交通比海上的要快,闫峥到达码头时,那只船还未到港。
他把等待的时间正好用来找人协通,以保证船只刚靠岸,他的人就能第一时间上去布控抓人。
黄子耀与阿式都有搜索找人的经验,整条船都处在可控的范围内。
闫峥站在岸边,面容冷峻眸色黯深。
“没有。”阿式与黄子耀碰头后,摇头道。
两个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立时下船。
闫峥又一次看到阿式孤身走过来,没有带来他想见的人。
黄子耀说:“都找了,没有。”
闫峥一言不发,亲自走上船去。这次格安纳斯也上了船,他们把每一个角落又找了一遍,确实是没有。
格安纳斯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她上了船的,你们不是也查了监控,她的确上了船的对吧。”
阿式有些急了,一开始格安纳斯就不配合,他充分怀疑这小子是在遛他们。他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打算逼出些实话来。
“阿式。”闫峥淡淡开口,阿式不甘心地松了手。
闫峥相信格安纳斯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子。好在还有一个监控没查,就是船上的。
这时数据已调好,全部调了出来,闫峥众人全都不眨眼地查看着。
闫峥很紧张,这一刻他宁愿张心昙只是耍了他们,也不愿她是因为在途中出了事才不在船上的。
那种不好的情况他想都不敢多想,眼睛瞪着屏幕,甚至感觉到了酸涩。
终于让他看到了张心昙身处在这艘船上的影像,以及能确定船开之前她都没有离开。
闫峥握着拳,心里发紧,那人呢?到底去了哪里?!
中途下船是不可能的,他们追来的码头,是这船离开大淘宛后的第一次靠岸停泊。
那么张心昙不在船上,就意味着……
闫峥看向海面,一时目眩到想吐。不,不可能!
此时格安纳斯找到了船上他的关系人,对方表示绝对没有人在船上做坏事,但他让帮着偷运出去的人,上船后去了哪里,他并不清楚。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的,只管人上船,并不管人在船上的行踪,这样日后万一被追究,他们可以以此装傻,逃脱责任。
这时,黄子耀在监控中发现了新情况。
他是在看到了他老板虽然还在盯着录影看,但精神已经无法集中的情况下,一心要找出破绽来的。
还真让他找到了,他一边倒着视频进度,一边说:“看这里,张小姐应该是躲在了这里,再看这里,虽然监控在这里有盲区,但你们看这片水花,是不是不太对劲?”
格安纳斯把经验丰富的船员拽了过来,对方看后说:“是有东西落水了。”
黄子耀赶紧问:“有没有可能是人?”
对方点头:“东西或是人都有可能。”
这个时间段,船才刚离开大淘宛的码头不久,而张心昙水性好闫峥是知道的。
闫峥不再感到眩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是被她耍了,万幸只是被她耍了。
他们重新回到大淘宛,开始拿张心昙的真身份以及那个假身份,分别查找着她的踪迹。这一查就查了一个多月,但皆是石沉大海。
闫峥在这个过程中很沉默,在一切线索都走进死路后,他决定把格安纳斯放回去。
他看到来接格安纳斯的人是一个小姑娘,对方先是关心了格安纳斯的个人情况,然后提到了张心昙的名字。
闫峥对这三个字很敏感,他的视线追了过去,在看到那姑娘坐上车子驾驶位,不太娴熟地把车子开走后,他忽然道:“去查车场,租的卖的都查。”
阿式最先查的就是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车辆交易市场,很幸运,他们很快就查到了。
闫峥看到视频里,张心昙跳上一辆越野,迅速地开出了车场。
黄子耀与阿式不用吩咐,立时就调取了这辆车的定位,车场里卖出去的车,都会保留一段时间的定位监控。
就算没有这个监控,闫峥也能调取到张心昙这一路上的摄像,只是要费更多的财力心力。
定位显示,这辆车曾到达过大淘宛的国境边缘,而对面就是坡红国。
闫峥查了当日过境的个人信息,发现了张心昙的另一重假身份。
阿式很惊讶:“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个。”
闫峥冷哼,这一看就是他母亲的手笔,他也是大意了。
好在,他已经知道她去了哪里。而这时距离张心昙到达坡红国,已经过去了四十九天。
张心昙为了安全起见,把带她过境的车子弃掉了,卖都没敢卖。
她找了住所,这一整幢楼住的大部分是国人。
大家都很友好,她还结识了一家,在国内与此地一直从事志愿者工作的善良的一家人。
夫妻俩有两个小孩,他们经常邀请张心昙去家里吃饭。
张心昙有想过拿着新身份回国,这一段时日的风平浪静,让她相信她的第二个身份没有被闫峥查到。
但她最终还是不敢,一动不如一静,她好不容易成功地摆脱了闫峥布下的周密大网,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张心昙打算在坡红国安心再呆一段时日时,它旁边的斯罗我,一个国土面积比坡红大五十多倍的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开战了。
两个打仗的国家都是坡红国的邻居,一时住在楼里的人开始担心起来。
那对夫妻劝慰大家,打仗的并不是坡红国,且斯罗我跟坡红还差着一块飞地呢,怎么也不会打到这里来的。
但,导弹也有不长眼晴的时候,打急了,就是会出现失误的。
坡红国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而张心昙所住的大楼更是被掉落池中的石子砸中的小鱼。
张心昙只记得先是巨大的一声,然后她就耳鸣了,接着她看到了烟,看到了火光。
就算是她听不清了,也还是能听到各种呼喊声。
求生的本能,让张心昙打起精神往楼下跑。但她听到了小孩子的求救声,那是邻居夫妻女儿的声音,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不在家,但显然孩子是在家的。
张心昙赶过去,废了些力气才把门弄开,看到身为姐姐的小女孩,搂着弟弟,在角落里喊着救命。
张心昙赶忙过去,把小男孩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拉着小女孩往外跑。
她们刚跑到楼下,身后又响起了爆炸声,只差一点,她们三个都要死在里面了。
过后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志愿者夫妻组织身边亲近的人回国,张心昙想到自己的证件落在了楼里,且她不能用真实身份入境,那样一定会被闫峥查到的。
那对夫妻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又看在她救了他们一双儿女的份上,跟她说:“先跟我们回去,一切等回国后再说。”
他们走了国家救助通道,被国家紧急从危险之地撤离回国内。
而这时,闫峥刚找来坡红国。
他马上要抓到人的自信、他等着抓到以后要如何跟张心昙算账的那些想法,都在一颗炮弹的面前,灰飞烟灭。
他捧着废墟里,烧得只剩下半页的张心昙的第二个新身份,双手抖得根本拿不住这轻如鸿毛的半页纸。
他双腿是软的,脊背是弯的,他再也站不住,跪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早写完早放上来了,固定更新时间还是18点左右。
文中出现的时间线,国名、地名皆为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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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她明明活得好好的,砸……
闫峥身形一晃,右手本能地撑在了身旁的桌子上,但这张经历了炮弹与大火洗礼的小桌,只是还保存了个形状,根本支撑不住闫峥。
桌腿脆响一声,眼见着要散架,闫峥身后的黄子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没让闫峥真的跪下去。
闫峥拂开黄子耀,手里死死地攥着半张纸,心脏开始难受,越来越难受。
他太难受了,无法形容的感觉,闫峥最终还是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他无法进行理智思考,但黄子耀可以。他伏下身对闫峥说的话有劝慰的意思:“您知道的,没见到尸体前,还不能下定论。”
闫峥只听到了“尸体”两个字,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不够,他周围的空气好似急速地稀薄了下去,闫峥感觉要憋死在这里。
但他不能死,黄子耀的话提醒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张心昙只是伤了,在异国他乡,她需要他。
想到此,闫峥慢慢地缓了过来,心脏依然难受得要死,但他必须撑下去,他还不能倒下。
凭借着这口气,闫峥站了起来。他把手中的半页纸递给黄子耀,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生了重病的人:“去查。”
黄子耀不放心他,没在第一时间有所行动,闫峥声音严厉起来:“去查!”
黄子耀去了,闫峥环视这间屋,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当初他一把掀翻张心昙的行李箱,里面滚出来的就有这个背包。牛仔制地的背包。
而现在,它破破烂烂,但闫峥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想把它拾起来,但他又看到了更熟悉的东西。
张心昙的睡衣,闫峥以前每天晚上都看得到的东西。因为住的房子大,他时常会有抬眼去寻张心昙身影的情况发生。
而这件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就是他的锚点,只要入眼,他就知道她在。
它现在也是破破烂烂的,连它原本的颜色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闫峥发现,这间已被毁得称不上屋子只能算是区域的地方,遍布了张心昙生活的痕迹。
他一个又一个地看过去,忍着心脏上的巨痛,小心地拾着收着。
他走得范围越来越大,直到他看到了应该是这样的废墟该有东西,一断残肢,闫峥先是闭了闭眼,然后一步步地后退。
他并不怕这个,早在他被绑走的那十八天里,他时常与尸体为伍,见过比眼前景象还要惨烈,更加恶心的画面。
但此时,他明明知道那是个男人的断臂,他还是撑不下去,离开了这幢残亘断壁。
张心昙不知道她来不及拿的证件,衣物,此时都落到了闫峥手里。
她正行在回国的路上,她在为之后的事情纠结,筹谋。
她绝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去,那等于是把自己送回到闫峥的手中,白走了这一遭。
可她不擅长骗人,她也不想对帮助她的人说谎。她的心事落在那对夫妻眼中,他们还是安慰她:“先回去,先保证了人身安全再说别的。”
最终,张心昙决定,向对方大致报出自己的情况,如果实在不行,她只有找机会跑掉了。
到了该分别的那天,张心昙对帮她回国的夫妻俩道:“李哥,刘姐,你们信我吗,我不是逃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在躲避一个人,想要获得人身自由而已。”
夫妻俩信她,虽然眼前这姑娘没有明说她是因为什么才要隐藏身份的,但这种事他们作为常年帮助别人的志愿工作者,是听说过见过的。
多是被家人催婚逼婚到单位,闹到最后连工作都不保的,还有被前夫或前男友追着不放,扬言威胁的……
所以,他们理解张心昙,也愿意睁一眼闭一眼,放这个善良勇敢的救命恩人一马。
张心昙最后还拜托了他们一件事。夫妻俩一开始听到张心昙所求时,并不理解,但他们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一到地方,张心昙悄悄地离开了。她走在熟悉的环境里,溶入在大街小巷中。
闫峥离开那幢楼后,把张心昙的背包与睡衣妥贴地放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找关系,恨不得把整幢楼里所有居住之人的信息全都掌握在手。
但他发现,这件事不可能十全十美地做到,因为这楼里住的人很杂,甚至容纳了一部分身份不明的人。
就在闫峥还没捋清时,黄子耀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在医院里找到了一位从楼里抬出去的,与张心昙国籍年龄身高特征很像的年轻女孩。
闫峥飞速赶了过去,女孩人正在手术室抢救,据医生说,她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烧伤,声带被烟气损伤严重,送医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闫峥再一次捂住了心脏,他想了很多,她生得那么美,她也爱美,要她如何面对容貌尽毁的样子。
还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且她还是一个歌者,再也不能唱歌的这个事实,连闫峥都觉得残忍,更何况她呢。
但这些,在张心昙能否活下来的当下,统统不重要。闫峥只要张
心昙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在之后的事闫峥都想好了,她想治就治,他有得是钱,可以找最好的整形以及声带专家。她如果不想治,那就不治,只要她平安健康地呆在他身边就好。
闫峥被这一遭吓坏了,余生只有这一个祈盼。
他在告诉医生花多少钱都要把人救过来后,僵坐在手术室外,等手术的过程中,他想到了这些。
他不敢想手术失败的事,他只能用想象中的未来撑着自己,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医生交流,以及安静地等在这里。
手术整整进行了九个小时,闫峥先是看到手术室门外的灯灭了,随后他听到手术室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一向内心强大到能抗过所有的困境与坎坷,但这一瞬间,他竟然逃了,自欺欺人地闭目塞听。
闫峥听到医生用当地话说了什么,他赶紧睁开了眼,朝阿式看去。
阿式在欧东这块地方呆了好几年,对这附近的几个国家的语言都有涉猎,这也是唐仲美会派阿式过来的主要原因。
在闫峥紧张地盯视下,阿式朝闫峥点了点头,闫峥重重地呵出一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
医生走过来,又用英语与闫峥交涉起来。
大意是说,病人暂时稳定,但这么严重地烧伤,后期的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像张心昙这样大面积的伤口,后期存活率并不高。
一点点地感染,不强大的免疫系统,都可能半途而废。
医生直言不讳地说,之后的每一天,对于病人以及家属来说,都像是在闯关。
闫峥谢过医生,他已做好准备,用最好的医疗手段与设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张心昙从鬼门关抢回来。
黄子耀与阿式商量后,还是决定要提醒一下闫峥,目前的证据不足以百分百证明此人就是张心昙。
还是他亲自看了,或是做个能确认身份的检查才好。
但闫峥听后不语,只看了医院提供的血型,就笃定道:“不用做别的检查了,她现在经不起折腾,血型是对的,是她。”
黄子耀等人是亲眼看到过,闫峥只看了一眼浑身缠满绷带的张心昙后,就痛苦到跑出病房,连防护服都来不及脱掉,就径直地去了楼道间,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的。
且出来时他眼睛红得吓人,嘴唇白得像纸。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至少他们老板现在为着病房里那位的治疗,已经打起了精神,不再像前几日找不到人时,那副异样,到了让他们心慌的程度。
于是,闫峥给病人做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病人从ICU转到了加护病房,又从加护病房转到了闫峥要求的私人单间。
没有转院是因为病人这种情况不适合移动,有加大不必要感染机率的现实问题。
这整个过程,闫峥都在,哪怕是前期,他根本进不去病房,他也会在外面守着,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他母亲给他打过电话,一个字不提张心昙,但却告诉他,她已帮他遮掩不住。
随着这个电话的到来,家里的其他长辈也都陆续地来了电话,闫峥早在出来找张心昙之前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所以他们提到的那些挟制对于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他,在话事人这个位置上,他坐得很稳。
病人移到加护病房时,按理闫峥就可以进去探视了,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怕张心昙看到他后,会情绪激动,影响康复。
他只是默默地执拗地守在外面,任谁都劝不动他。
直到医生说,病人可以出加护病房,移往普通病房时,闫峥才敢在张心昙清醒时迈进去。
他看她畏缩了一下,他赶紧说:“别怕,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他见张心昙没有过激的反应,他指指脸又指指嗓子,说:“你别担心这些,如果想治,我会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相信我,有办法的。”
张心昙的脸上还是戴有绷带,整张脸看上去,除了眼睛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闫峥一点都没有被张心昙的样子吓到,他只有心疼,声音都温柔了好多,他轻声问道:“喝水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知道之前护士喂她水的时候,她不仅喝了,还会用手指表示感谢。
闫峥也不勉强,往后他跟她的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来。
这场张心昙恢复后的第一次会面,闫峥见好就收,呆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之后,他欣喜地发现,张心昙对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这也有医生护士的功劳。
他们告诉她,每天都来看她的男人,之前就守在外面,还为她的治疗尽心尽力,从不在意钱。可以说她能被救回来,闯过一关又一关,都亏了那男人。
“张心昙”现在不仅会喝闫峥递过来的水,也会用眼神回应他说的话。
但每每这时候,她发现,对方都会停止讲话,甚至不再看她。
她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默默地垂下眼睛。
第二天,他就拿出手机,给她看以前的照片,他说她的名字张心昙,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问她还记得吗。
她当然不记得,虽然她也姓张,但她叫张文。她是被人骗到欧东,卖到这边来的,后来她逃了出来,才隐姓瞒名,藏身在坡红国。
她租的被炸毁的那幢楼,价格虽然并不算最便宜的,但胜在管得不严,不用查验身份。
这些天里,足够张文想明白了,眼前这个又温柔又有钱的男人是把她当成了别人。她并没想要一直占着这个身份,但她后续的治疗确实需要大量的金钱,她需要这个男人。
她现在手不能动,口不能言,也不能算是骗人吧,张文一直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张文认真听着男人说的话,记下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来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自己哥哥形如槁木,就连他被劫走的那十八天,他都不曾这样瘦过,闫嵘既心疼又气愤。
再看那病床上的人,除了身形以外,他可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会是张心昙。
闫嵘虽然讨厌张心昙,但也得承认,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可眼前这个丑八怪是谁?闫嵘甚至产生一种张心昙还不如死了的想法,现实真的太残忍了。
但这是她命不好,不是他哥的错,闫嵘先是叫了一声哥,然后冲着“张心昙”大声道:“你现在倒霉了,知道缠着我哥了,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冷血,”
闫峥哪容他在这里胡说,尤其是看到“张心昙”似被吓到,很紧张地缩着身子,他立时过去阻止闫嵘。
他厉声叫闫嵘的名字,闫嵘情绪上头,根本不管用。闫峥推他出去,一直把人推到病房外。
而闫嵘一点都不收敛,还冲着“张心昙”恶言恶语,甚至连诅咒的话都说出了口。
这触碰了闫峥的逆鳞,他忍无可忍,扇了闫嵘一个耳光。
轻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走廊,闫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他从小到大从没挨过他哥的打,不仅没有,每次他爸打他时,都是哥哥在拦着。
闫嵘眼睛立时红了,比起脸上的痛,他心里更痛。
闫峥看不得闫嵘这个委屈的样子,他一招手:“带他走,送他回国。”
立时有人上来把闫嵘拉走了。
闫嵘被带走后,闫峥回到病房,他赶紧替闫嵘道歉,并安慰起“张心昙”。
“张心昙”的眼神表达着没关系的意思,闫峥看后,不再说话。
从病房走出来,闫峥的面色并不好看,黄子耀以为是闫嵘的缘故,他上前汇报,人已经看着送上飞机了。
闫峥面容严肃又冷峻,过了很久,他忽然问:“那幢楼里的人,除了送到医院的,剩下的都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该是知道的,黄子耀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忽然又问起了这个。
他说:“剩下的死在那里了,尸骨都找不见了。还有一部分跟着那对中国夫妻回国了。”
这些闫峥都是知道的,但他说:“再去查一查那些回国的,这次不要光看名单,你亲自回去一趟,去查那对夫妻。”
闫峥吩咐完黄子耀,闭目捋了下眉心,然后睁开眼,起身重新步入病房。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按时喂药给“张心昙”,以及给她看照片,讲往事。
黄子耀的本事,去查一对普通的夫妻非常地简单,但他也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或是异常的情况。
这对夫妻回国后,没有再离开,而是
在国内继续着他们的慈善事业,做着志愿者的工作。
他们的孩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一个在上小学,一个还在幼儿园,也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黄子耀不打算再跟时,小女孩学校举行的绘画展,在校外摆起了长龙。
黄子耀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然后就被她画上的题目吸引了。
画作的题目是《我的恩人》。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年轻女孩,看得出来,她想把对方画得很漂亮。
但低年级小学生的画技能好到哪里去,从她画的这个人物上,黄子耀不可能看出什么来,但画上之人背的书包,黄子耀是认识的。
因为他老板不仅把这个包捡了回来,还找人修复了。所以,黄子耀对这个包的印象很深。
如果只是一个包像,那只是巧合,但画这个包的孩子与张心昙有着关联,以及这幅画的背景是一幢楼。
这楼与被炸的那幢并没有很像,但那种形似的感觉,让黄子耀不得不多想。
我的恩人吗?黄子耀加大了对这对夫妻的调查力度,一天时间就让他查出了问题。
黄子耀亲自去求证,此时,他来到市郊的一个公墓,走到一个无名墓碑前,碑上只刻了从出生到死亡的年月日。
黄子耀录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闫峥,他还需要更确切地确认。
黄子耀找到机会,与那个画画的小女孩搭上了话,他说起他看过《我的恩人》这副画,然后顺理成章地问起小女孩,她恩人的情况。
小女孩嘴一瘪,就哭了,哭着说她很喜欢这个姐姐,但姐姐不在了,爸爸妈妈说,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
黄子耀以为他得到了确切地认证,却不知小孩的世界与大人的不一样,小孩的意思并不是指恩人姐姐死了,在她看来,永远也见不到喜欢的恩人姐姐,是值得哭一顿的。
黄子耀听后,心里沉甸甸地,他宁可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就是张心昙,那样至少这事算是落幕了。
可他明白,老板之所以让他来查,就是因为对病床上的那位产生了疑问。
黄子耀到此时才把他录的墓碑发过去,并说明了他查到的情况。
身在坡红国的闫峥,看着黄子耀发来的视频,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正是张心昙的生日,而死亡日期,也与大楼被炸的日子相同。
闫峥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看了多少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落下,天色渐渐地暗了。
黄子耀一直在等,一会看一眼手机。最后,他等了很久,才等来他老板的指示。
闫峥说:“她没死,明明活得好好的,不需要立碑,砸了它。”
黄子耀眉头紧锁,他意识到,闫峥病了。
第53章 “那对给她立碑的夫妇,……
黄子耀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听闫峥的,他没有去砸那个墓碑,因为他怕闫峥会后悔。
坡红国的医院里,张文这几天有些心情忐忑。那个叫闫峥的男人,有几天没来了。
这很反常,从她转到单人病房以来,男人每天都会过来。而且她从医护口中早就听说了,她之前两次换病房期间,他虽然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但也会每天都来,守在病房外面。
变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是从那个喊他哥哥的人来过之后,她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开始的。
一天都未缺席过的人,现在却连续五天都没有出现过了。张文只能猜测,是不是对方发现了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可能,她可是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烫伤,她除了眼睛与头皮,剩下的完好部位几乎没有什么了。
她又不能说话,不能下地走路,她的头发也全都剃掉了,他除非进行了DNA比对,否则他很难从她的外貌上进行判断。
是了,她的病情恢复到现在这样,他是不是觉得可以进行基因比对了。所以,他知道了吗?所以,他才不来的吗?
张文很焦虑,唯一让她感到心慰的是,她的治疗还在进行,他没有停掉她的治疗费。
黄子耀回到坡红,他提前准备好的砸毁墓碑的假视频,没有派上用场,闫峥没找他要过。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老板不再往医院跑,他一头扎进那幢大楼的重建工作中。
是的,他老板在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一幢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几乎被炸成与废墟没什么区别的旧楼,投入了巨大了金钱与心力。
张心昙所住的那间房的原房主也被他找了过来,他让对方把屋里的结构与摆设都说了,让专业的人画了,一件件地去提前找出来,买下来,准备着大楼建成后,把它们摆进去。
阿式十分不能理解,要他看,张心昙不过在这里才住了几十天,这里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吗?
他跟黄子耀探讨,黄子耀只说道:“可能是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没有两个人相处的回忆吧。”
阿式:“啊?”
他还是不明白。
阿式现在有了一个新工作。因为他精通当地语言,所以医院的事都交到了他手里。
病房里那位的实时情况,后续治疗方案,以及与医生的沟通交流等,都由闫峥的亲历亲为变成了他一人在负责。
这是阿式更不明白的地方,他摸不准闫峥对病房里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说是彻底撒手了吧,他每天还要过问对方的情况,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但若从细处瞧,这种关心浮于表面,并不走心,他甚至在大楼重建的整个过程中,一次医院都没有再去过。
历时四个月,旧址上拔地而起了一座新楼。但外墙与样式,都与它被炸毁前一模一样,泛着古朴的年代感。
这也是闫峥要求的,要尽量恢复它之前的样子。
他把提前备下的那些装饰与家具,全都搬进了张心昙之前租住的房间里。闫峥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还是每天都会过问“张心昙”的情况,几个月过去,张文已经出院。
阿式来问他,下一部整形还要进行吗,这也是张文问他的问题。张文还是不能说话,她与阿式的交流全靠手写。
闫峥专注地看着手机,头都没抬地道:“她想做就去做,我答应她的。”
他放下手机,低落地喃喃自语:“我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做到过,这次不能再失信了。”
闫峥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做手势让阿式安静。然后再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手机屏幕上,上面出现了来自张心昙的问候短信。
闫峥把张心昙发给他的全部消息,全部存储了起来,然后定时地发给自己。
以前,他当这些是她敷衍他的不堪回首,现在,他当这些是宝贝。
闫峥脸上,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他认真地回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阿式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好在他除了这个时候,平常看上去是正常的,还能远程处理公司的业务。
最重要的一点,闫峥吃喝正常,比起前一阵子的过度消瘦,他体重升回来了一些。
只有一点他很坚持,就是他的家人要求见他,而他决绝地全部拒绝了,连闫嵘都不见。
闫峥回完消息后,他换了副面孔,对阿式道:“你告诉她,我会送她去整形业最好的国家,治疗过程不用发进度过来,只要让你知道她在哪里生活着就好。”
阿式暗暗摇头,还是看不明白啊。他说:“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闫峥建这幢楼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又在里面住了几个月,时间来到大楼被炸毁的那一天,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闫峥在这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谁都不见。
他看着手机上,被他定时发来的来自张心昙的消息。每一条他都背下来,甚至在手机响起时,他就知道他打开后看到的会是哪一条。
而今天,这些统统不管用了。
它们再也激不起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被他强抑下去的心底的崩塌毁坏。
楼下,已经有人点起了蜡炬,献上了鲜花。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敲打着闫峥,今天是死在那场灾难中,遇难者的死忌。
而他,整个人是混沌的,他不知他该做些什么。
让他感到最痛苦的一点是,他不知该不该祭奠张心昙。
他怕她孤苦伶仃,以为再没有人惦记她,没有人超度烧纸给她,她会不会在那边被欺负,过得很惨……
可她没死啊,他怎么能用祭奠死人的方式来咒她。
她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她还在积极地进行着整形治疗,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他想见她的话,只要飞过去就可以……
两种想法来回跳跃,闫峥被折磨着,混乱着,痛苦着。
这一年对于闫峥来说过得很慢,对于处于慢生活中的张心昙来说,反倒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心昙从来没有在南方生活过这么长的时间,足足有一整年。
她以为她会不适应,因为在网上看到过那些大到匪夷所思的老鼠与虫子,最可怕的是,虫子还会飞。
张心昙不怕蛇,但怕虫子耗子。
可她过来生活后,她发现她什么都不怕了。她甚至在亲眼见到,这两种体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生物后,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并与之和平相处。
没有什么比失去自由更可怕的,如今自由自在的生活,让张心昙充满了自信与勇气,小小鼠虫不在话下,直接拿捏。
这是个南方小镇,张心昙拿出了当初学习英语的劲头,一年时间,她已经能与当地人用当地话自由交谈了。连一些从来没有出过小镇的老人家说的土语,她也都能听懂。
她很受老人家的喜欢,她现在做的工作也与老人有关。
她在一家棋牌室工作,工作轻松,每天就是开卡计时,以及给这些老人家上茶上点心。
因为太闲了,以及工作需要,她还学习了茶艺。
不学不知道,南方的吃茶与北方的豪饮是不一样的。对原材料,茶具,冲泡方式,甚至倒茶敬茶接茶都有讲究。
呆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让张心昙觉得很轻松,自然时间过得就快了。
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与家人联系,但她相信,唐仲美会按照之前的约定,无论她是否成功地跑掉,都会让德国那边按时给她家里寄信的。
张心昙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无情的流水,过个几年,一切都会淡下来,闫峥终会放下对她的执念,那时她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可以回家了吗?”黄子耀的人问他道。
黄子耀也很高兴,他虽然是个孤儿,国内并没有亲人在等着他,但欧东这地方的饭菜他实在是吃腻了。
他那张冷脸难得有了一丝笑纹:“下周就回。你那什么表情,阿式到现在还在外边飘着呢,别不知足。”
说起阿式,这人又问:“式哥是不是得等到那位完全恢复,不需要再做手术了,才能结束工作啊?”
黄子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谁知道呢。”
到现在,他们也都猜不透,闫峥对待那个假货的态度,最后会把人置于何地。
但情况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闫峥在爆炸一周年忌过后,他突然决定回国。
除却一年忌当天,他这些日子看着没有任何异常,平静地做着决定,平静地通知了他们。
飞机在国内降落的那一刻,黄子耀才有了真实感,他们真的回来了。
闫峥坐上来接他的车,黄子耀坐在司机的旁边,车子刚启动,他听到闫峥问:“那对给她立碑的夫妇,还在雅市生活吗?”
黄子耀微楞后,马上道:“还在,他们这一年很稳定。”
这是与砸墓碑一起下的指示,闫峥一直没有放掉那对夫妻。
黄子耀以为他问了后,会有新的指示落下,但没有,闫峥听后什么都没说。也依然没有向他要砸墓碑的视频。
车子一路驶回别墅,闫峥下车后,站在门外看了许久。
他就算一年不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如他在时一样,按时的修剪打扫维护。
明明什么都没变,与他走时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陌生。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如果这是真的就太好了,他就可以去寻找回到以前时空的办法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又无助。
闫峥进入别墅,没有像往常那样,每次远归回来,会温和礼貌地回应着工作人员的问候,而是像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一样,冷漠地上了楼。
闫峥步入衣帽间换衣服,他看到了张心昙走时压根没想带走的行李箱,那个被他掀翻在地的行李箱。
闫峥痛苦地闭了闭眼,无力换下衣服。
他坐在换鞋的长条凳上,瘦得脊柱清晰可见。他的眉眼,乃至于他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起身,穿着身上这身,走到床边,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张心昙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他永远地,失去了她。
闫峥就这样躺了四十多个小时,直到打扫的发现不对劲,唤了这房子的总管来叫人。
闫峥被送往了医院,在医院里,他见到了家人。
他父亲还是没忍住表达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闫峥冷静地告诉他,正闫集团他会交到闫嵘的手中,他会亲自教导闫嵘。
闫父一下子楞住,闫嵘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正闫交到闫嵘手中怎么可以。
于是,他语气缓了下来,但架不住闫峥心意已决。
唐仲美比起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她更心疼儿子。
她说张心昙的事她知道了,她也觉得很可惜,如果他要怪要恨,就恨她吧,如果不是当初她的这个提议,张心昙可能也不会死。
闫峥毫无反应,他只让闫嵘进来见他。
闫嵘哪见过他哥这样,他吓坏了,眼圈红着对他哥说:“都怪我,哥,你打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喜欢谁、想要谁,咱都能有办法,但让死人复生真的做不到啊,只能靠哥你自己走出来,你一向强大,这次也一定行的,你试试啊哥,试一试啊。”
闫峥只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玩了,收收心,跟着我学,我只给你半年时间。”
闫嵘被这个半年又吓了一跳:“半年?什么意思,半年后你要干什么去?”
闫峥不回答他,倒是很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吃药,他这个年纪与身体底子,恢复起来很快,三天就出了院。
一出院他就抓着闫嵘开始带他、教他。闫嵘倒不是不能吃苦,只是他哥这个架势让他感到恐慌。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怕他哥做傻事,他不太聪明的脑袋瓜难得灵机一动,对他哥道:“哥,那个,我听咱家总请的那人大师说过,像张心,像那种灰飞烟灭的死法,得做法事的,要超度亡灵的。否则她去了那边会很惨的,生生世世受折磨,不得转世。”
闫峥的表情变了,变得让闫嵘感到害怕。
就在他后悔说这些时,他听他哥问:“真的吗?”
闫嵘看他哥不像是在生他的气,他道:“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是真的听大师的徒弟们,在一场法事上说过这话的。
但他准备添些油加些醋:“而且一做就得连着做三年,每年的死忌日都要做一遍才灵。”
闫嵘想着,就算是至亲去世,三年也够走出来的了,更何况只是个没结婚的女朋友。
闫峥从此,虽然还是会教闫嵘东西,但不像之前那么迫切了。
闫峥拿了张心昙的衣服,在北市最贵的公墓给她做了个衣冠冢。
然后,请了圈里有名的大师给张心昙做起了超度仪
式。
远在南方小镇的张心昙,明明外面一整天都是艳阳高照,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冷,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去调空调的时候,看到了老板桌上的平板里正播着营销号在聊八卦,入耳的内容,让她浑身一激灵。
直播的人说,内部我们都知道,正咸的那位大佬,小鱼也是他的,听说他好像紧急送医了,具体的不知道,但好像又说已经出院了。
底下好多人问,“正咸”是什么意思?“小鱼”又代指什么?
主播说:“这里不能说,知道的也不要打出来,都进我群,群里会给你发,进群方式看这里……”
正咸就是正闫集团,小鱼指代的是巨鱼娱乐,那大佬就是指闫峥了。
张心昙倒是都能猜到,但她感到纳闷,一般闫峥的消息,哪怕是无关痛痒的一丁点儿都是不可能泄露出来的。
如今能被这帮主播这么八卦,可见他对这方面的管控松劲了。难道他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没有精力再管这些了?
张心昙的疑问一闪而过,她被阿妈叫走了,婆婆们指定她过去换牌。
而北市这边,法事还在进行着,闫峥很重视,所以仪式繁琐,时间很长。
待一切结束时,闫峥与大师约好了明年第二场的事宜。
与大师道别后,闫峥站在他给张心昙立的墓碑前,问黄子耀:“雅市的那个,你真的砸了吗?”
黄子耀如实道:“没有。我碰都没碰一下。”
显然,他做对了,闫峥是满意的。他蹲下,亲手擦着张心昙的墓碑,然后道:“去看看。”
闫峥来到雅市,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墓地看碑,而是打算先去叨扰一下那对夫妻。
他们受了张心昙的恩惠,并没有忘记她,还记得给她立个碑,虽然从反馈来看,他们立过之后再没去过,但也算他们有心了。
闫峥就是想亲耳听一听张心昙是怎么救人的,以及还想看一看被她救下的孩子。
好像看着她救下的人能好好地生活,听着他们对她的感激之情,他心里还能好受一点点。
李家夫妇没想到张心昙的事还没结束,竟然还真有人,为了她而找上门来。
不是他们之前猜测的逼婚父母,而是看上去就很不一般的有钱人。
他问他们有关张心昙救人的事,他们没有实话实说,而是按照之前与张心昙约定的那样,就当她死在了那场灾祸中。
对方的样子既骄傲又悲伤,夫妻俩互相看看,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闫峥一边听着一边想到,张心昙从小就救人,最后还是死在这上面。为什么好人不长命,而他这样的祸害却还活着。
他一直都知道,害死张心昙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帮她离开的他母亲,也不是向往自由的她自己,甚至不是那颗炮弹。
明明坡红与那幢楼离她很远,她的逃跑路线里本没有那个地方的,是他,把她赶到了那里去,最后把命丧在了那里。
明明该得报应的是他,他也确实得到了,但老天对她太不公平,她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救了那么多的人,却落得灰飞烟灭的结果。
闫峥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他坚持不到三年法事期满的时候,他就要撑不下去,崩溃了。
闫峥起身准备离开,他告诉夫妻俩,他会给他们的慈善事业捐助一笔钱,让他们去传播更多的爱心与善意。
夫妻两个感忙谢过他,并且要他的身份与名姓,这是他们对待捐助者的流程。
闫峥摆手表示不用,然后向院子里走去。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外面蹦蹦跳跳进了来,吸引住了闫峥的目光。刚才夫妻俩说孩子们上学去了,不在家,看来这是放学回来了。
那位父亲急急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到放学时间呢,谁送你回来的吗?”
小女孩说:“今天学校取消了班会,我就知道你们忘了,在学校门口等了你们一会儿,我就自己回来了,我认识路的,不用人送。”
闫峥蹲下身来,招呼小女孩过来。
小孩对长得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她对闫峥十分好奇,问他:“你是谁啊?”
闫峥看着长得很好,活泼开朗的孩子,为张心昙感到心慰,他说:“我是你恩人姐姐的朋友。”
小孩脱口而出:“恩人姐姐也来了吗,在哪里?屋里吗?”
闫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立时回头朝那对夫妻看去,目光如鹰、如隼。
第54章 闫峥就是在想到这个场景……
不光是闫峥,黄子耀的心脏也在怦怦狂跳。
他想起来了,之前虽然这小女孩哭了,说她再也见不到恩人姐姐了,但那并不代表张心昙死了。
一时,黄子耀心里升起了希望,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张心昙活着。
这些日子,闫峥吓到的何止是闫嵘,还有他。
他从闫家老爷子那里出来后,就一直跟着闫峥做事。他以为闫峥会是他一辈子的老板,可回国后,他认定的老板却跟他说,等他把他该办的事都办完,他就不用再跟他了,让他去跟着闫嵘。
黄子耀当时心就慌了,冷了,但他什么都不能问,他只表示不管闫峥之后要去哪,去干什么,他还是要跟着他。
闫峥当时摇摇头,不置可否。
此刻,造成所有问题的症结好像要不存在了,一切都要回到正轨,恢复正常了吗?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黄子耀看着闫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那个霸道的,掌控全局的老板回来了。
闫峥的眼神,吓到了夫妻俩,他们把孩子叫了过去。女孩感知到了父母强硬的态度,她虽不情愿,但还是从闫峥面前去到了父母身边。
孩子父亲看了孩子母亲一眼,妻子带着孩子进了屋,关了门。
闫峥起身,看似随意地掸了掸蹲下时衣摆上沾的土,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是抖的。
他说:“李先生,我们可能得谈谈了。”
对方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走去院子更外边,以保证说的话不会让屋里人听见。
李彦这才道:“孩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恩人已不在人世,死别对于她这个年岁来说太残忍,我们商量后告诉她,恩人姐姐虽然跟着我们一起回国了,但她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她有自己的家,她父母也会想她,所以她回家了。”
闫峥身体一僵,刹那间失去了语言功能与行动力。
还是黄子耀提醒了他:“我们要跟孩子谈一谈。”
李彦:“不可以,我们护着这个秘密,就是想要保护她幼小的心灵。她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不该过早地接触这些,以后等她长大了,我们会告诉她的。”
闫峥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不会让她知道的,我只需要一分钟。”
李彦在闫峥那又狠又锐的一眼下,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本质,他才不像他之前表现出的那么温和有礼,他是个危险人物。
他终于理解了张心昙为什么要自毁身份地逃亡。
所以,他与妻子默契地对视后,就定下了要继续骗下去的决定。
可这会儿,如果不给这男人一分钟,他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说谎。
李彦决定冒一次险:“只有一分钟。”
闫峥:“我保证。”
闫峥重新进到屋里,李彦在妻子询问的目光下,叫着闺女的小名:“宝宝,来,跟叔叔再见。”
闫峥重新蹲下来,他对孩子说:“你的恩人姐姐这次没跟我来,”
小女孩抢先道:“我知道,爸爸妈妈跟我说过了,姐姐回家找她的爸爸妈妈去了。”
闻言,黄子耀一把搀住了闫峥,才没让他瘫在地上。李彦借乱把闺女往旁边一带,嘴上叫着:“哎呀呀,没事吧,要不要上床躺一躺。”
说着又转头
对妻子道:“快去,弄碗糖水来,这是低血糖了吧。”
对方忙把孩子带去了卧室,然后去弄了一碗她来例假时才会喝的红糖水。
闫峥一言不发,弓着背的被黄子耀扶了出去。看着他们出了院子,屋里夫妇两个长舒了一口气。
比绝望更恐怖的是,给了希望然后收走。地狱不可怕,可怕的是从天堂来到地狱。
闫峥不知道,他其实离天堂只差一步,他要是把那一分钟全部用上,多问上两句,他就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雅市,闫峥的私人飞机没有航线飞不过来。但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坐不了公共的交通工具。
最后,他是全程躺在房车里,由两名司机倒班,一路不停地开回了北市。
他又住进了医院。这次他住的时间长,不止三天。
支撑着闫峥还能出院的,是闫嵘之前的那下“灵机一动”。
闫峥想到,他与大师约好了之后要给张心昙走全的仪式,大师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闫嵘说的是对的。
闫峥永远也忘不了,大师在知道死者死亡的细节时,深深叹着气道:“灰飞烟灭啊,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阿弥陀佛。”
闫峥就是在想到这个场景时吐的血。当时护工在,黄子耀在,闫嵘也在,他们都吓坏了。
只有护工去按了床头呼叫铃,剩下的两人都是直接跑出去,大呼小叫地喊着“大夫”。
主任给他做了紧急处理与治疗后,还叮嘱了注意事项。
闫峥顺从地答应着,在医生不太相信的目光中,他说:“我保证能做到,我还有事没完成,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转天,闫峥的奶奶出现在他病床前,老人家心疼孙子,溺爱小辈,可能是听到了点儿什么,她流着泪对闫峥道:“你想要谁你说,想娶谁都行,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奶奶同意,奶奶帮你。”
闫峥没有好受一点儿,他到哪里去娶她,他都见不到她。去那边也许可以……
闫峥眼里闪过一丝光,他也许可以去问问大师,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结为夫妻。
闫峥就是靠着没做完的事,以及新起的这一点念想撑着,活着。
他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得以在一周后被允许出院。
闫峥还是回到了别墅居住,他怕在有张心昙生活痕迹的地方居住,又怕居住环境中没有张心昙的痕迹。
好像这种拉扯的局面在闫峥意识到张心昙死后,就一直反复地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告诉自己,这是你该得的报应,你就受着吧。
日子在煎熬中度过,又是一年闫峥生日时。
家里人想按着之前的样子,让他回家,给他过生日。但他拒绝了,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人敢强迫他,自然随了他去。
闫峥在这一天里,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
他盯了一天,终于在这一天快要过去时,他走过去,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层抽屉里放着冬日才会用到的帽子围巾与手套。
闫峥拿出其中一条手钩的白色围巾,那是在他的要求下,张心昙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织的。
闫峥捧着,轻轻地触碰着,生怕把它弄脏弄坏了。
心脏上开始涌上酸意,慢慢上移,移到了眼睛里。闫峥始料不及,被他珍视的围巾上落了泪痕。他赶紧擦掉,却有更多的眼泪滴在了上面。
他一手朝眼睛抹去,一手擦着围巾,顾了上顾不了下,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最后,他把围巾放回到抽屉里。下面有垫的,上面有盖的,小心至极。
在他生日快要过去时,他手机响了起来,是闫嵘。闫峥没理,任它响着。
闫嵘终于死心,手机响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过后,闫峥看到闫嵘给他发了东西,他现在还在为闫嵘接班做着准备,在亲自教他,他点开查看对方发的内容。
是一段视频,闫嵘自己录的。闫嵘面前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点着蜡烛,他唱了生日歌,说他替他哥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还说过生日必须有这些步骤才吉利。
闫峥在想,没用的,都是骗人的。
当初他也是因为这些老例儿,让张心昙在生日当天走完整个流程的,他甚至让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分吃了她的蛋糕。但现实呢,她再也没机会过生日,吃蛋糕了。
闫峥正要关掉视频,听闫嵘那边房门响了,他对着那个方向惊喜地道:“宝宝,你怎么回来了?”
他可能是太过惊喜,忘记关掉正在进行的录影。
没有意外的,闫峥听到了沈小祁的声音。之后他们在说沈小祁得奖的事,闫峥听到了王文庚的名字。
原来,几年前,他帮闫峥从张心昙手里抢来的那个剧,在今年得了终身艺术成就奖。而沈小祁因为主演了这部作品,摘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她这是从沪市拿了奖后刚刚赶回来,想要给闫嵘一个惊喜。
闫嵘这时飞快地对着屏幕最后说了一句:“哥,生日快乐,平安健康。”然后就关闭了录影。
闫嵘发过来的这段视频,哪里是在给他庆生,是来要他命的。
闫峥先是看到了真正情侣相处的模式,原来这么甜蜜的吗,原来是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把爱意表达出来的吗。
之后又因沈小祁得奖的事想到,如果不是他用强硬且卑鄙的手段,把本来属于张心昙的东西硬抢过来,那现在不用暗箱操作就能风光站在台上领奖的就会是他的宝宝。
闫峥手里所有的公司,他只留下一个巨鱼。他重用了张心昙留下的那个副总,让巨鱼成为张心昙那个小公司里所有艺人的后盾,但他们的关系还是算在张心昙创立的那个公司里。
这是她的心血,她存在过的痕迹,闫峥会永远地替她保留下去。
除此,他留下巨鱼还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就是他觉得,如果万一哪天她回来了,他可以用巨鱼正当的、光明正大地把她推向演艺事业的顶峰。
虽然这一切在现实面前,都是痴人说梦,空中楼阁,但闫峥愿意做这个梦,不愿意醒来。
闫峥这次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他蜷缩着身子,紧闭着眼睛,悔恨与痛苦同时袭来,把他击打得连床那边都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第二天,闫峥想到了什么,他去往医院。不是他这两次住院的那家,而是他当年骨裂去的那家骨科医院。
他来到当时换药的诊室,找到当年给他换药的大夫,向对方询问,他扔在这里不要的那个手串,还在不在。
闫峥本不抱什么希望,但他没想到,因为他的身份,那个手串被捡了回来,一直有被好好保管着。
过去几年了,连当事医生都快要把这事忘了,忽然被闫峥问起,往事才浮了上来。
“哦,哦,有的有的,当时我们就收了起来,我想想放哪了。”
闫峥眼睛亮了,在看到手串后,他激动到双手颤抖,千恩万谢了医生。
闫峥郑重地把手串戴在了手腕上,他还想着去把手串进行加固,以后除了洗澡他都不会再摘下来了。
闫峥走出诊室,看到了两个老人,应该是一对夫妻。男的坐在轮椅上,腿跟脚的部位都打着夹板,身后那位老人推着他。
但眼前这个坡度,对老人的力气来说,不能一次就推上去,闫峥正好路过,帮了一把。
两个老人,一起对他表达了感谢。
闫峥看着他们,想到了张心昙的父母。他们知道自己女儿不在了的事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失独的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闫峥放不下这些问题,他找来黄子耀,让他亲自去童城一趟,去看看张心昙的父母是否需要帮助。
黄子耀汇报说,张心昙的父母并不知道她去世的事,他们每个月都能收到
张心昙的书信。
闫峥眼神变了,他紧张地问:“从哪里寄来的?”
黄子耀怕他再经历一次从有到无,希望灭绝的情境,他在说地方前,先说道:“她应该不在那里,应该是之前您母亲做的安排,是个障眼法。”
但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闫峥也要飞扑过去。
闫峥以最快的安排着去德国的一切准备。
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他先是查了寄信的地址,发现那里别说张心昙了,甚至那个地方都没有人住。
寄信的地址是假的,这让闫峥微小的希望又添加了一点点。
但,查到最后,果然张心昙不在这里,给她父母写信寄信的,是他母亲安排的人。
这次闫峥受到的打击没有上次大,他心里明白,张心昙在这里的希望是渺茫的。
阿式来见他,闫峥看着人有些恍惚。
“你怎么在这?”他问。
阿式道:“跟着张小姐过来的。”
闫峥还是不在状况:“哪个张小姐?”
阿式不忍说是那个假货,他只道:“张小姐情况恢复得很好,脸上的整形手术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要开始进行,”
闫峥反应了过来,立时打断了他:“不用再跟我说这些,你也不用在这里呆着了。你投奔我之后,回不去闫家了,我会给你找个妥贴的去处。你回国吧,去童城。”
闫峥把看顾张心昙父母的工作交给了阿式负责。他要求,不能让二老察觉,只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暗中把事情帮他们解决掉,直到他们寿终正寝,阿式才能结束工作,离开童城。
当然,闫峥给阿式的报酬,可以让他一生都不用为金钱再操心奔波。
能回国,不用在异土一直飘着,且工作内容单一又简单,以及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他的付出,比在这里跟在一个假货身边强不知多少。阿式欣然地接受了新工作。
至于张文那边,闫峥给足了她后期整形吃药所需要的钱。随着阿式的撤离,闫峥留在她身边的所有人也都离开了。
闫峥在德国有业务,他这次住的酒店,是他每次来都住的这家。但距上次来,也过去了好多年了。
他之前就不止一次地见识过德国人的仔细与严谨,这次又让他经历了一次。
他一住进他每次都会住的那间套房,经理就亲自过来,拿出一个印有他们酒店标志的盒子对他说:“这是您朋友上次落在这里的东西,我们曾试着联系过她,但她没有回消息,我们一直替她保管着。”
闫峥一楞,他的朋友?他不记得他邀请过什么朋友住过这里。
突然,闫峥太阳穴猛地一跳,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张心昙不知道他身份时的事了。
他曾在张心昙拍戏时,瞒着她让导演放了她几天假,就因为他想她了,让她过来找他。
但,他当时工作有变,在张心昙到来前赶往了下一个城市,而他把叫她来的事给忘了,直到她给他打去电话。
那个电话就应该是在这个房间打的吧,她放下工作舟车劳顿地赶过来,却发现他不在房间。
给他打去电话,他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告诉她,他已经不在柏林,让她别白跑一趟,自己在这边玩几天再回去。
他可真是个混蛋啊。而她那时,对他太宽容了——
作者有话说:看了评论,不可能有替身的情节出现。我写的这款男主,可以渣可以恶可以坏,但必须唯爱女主,非女主不可,这是我的XP,至少目前不会变,宝子们不要担心啊。最后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投喂营养液,鞠躬比心。
第55章 “你可藏好了,千万别被……
酒店给这条遗失的手链配了盒子,闫峥打开来看,是一条珍珠手链。
记忆深处,有什么破土而出,扶摇直上。闫峥发现,他竟然记得这条手链。
第一次见到张心昙的那场饭局,一开始他是不打算去的。
恰在那时,为了闫嵘而创立的巨鱼娱乐,雇佣了圈里比较专业的周龄来处理具体业务,她要求自家总裁有些时候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文娱人嘛,好些虚面子,让闫峥适量地给一给。周龄的原话:“我求求您了,您就当下凡来布施了,好吗?”
不提他之前与周龄有点交情,就看在周龄是他亲自请来的份上,他多少也得给她些面子。
所以那天,他去了那场他本不会出席的饭局。
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那是个三月天。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在进饭店前就看到,刚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孩,被路边一株桃树落下的桃花掉了满身。
女孩穿的很乖,白色的齐膝连衣裙。她本人白得发亮,她又配上了珍珠项链与耳环,当真是一白到底,站在那里很乍眼,与落在她身上的桃花相映,让人不由想到唇红齿白这个词。
她被落下的花瓣吸引,伸手去接。接住了,就扯起嘴角,眯了眼睛,明显小女孩的行为。
有人出来迎闫峥,他收回视线,越过来人理都没理,径直步入饭店大楼。
闫峥早跟周龄说好了,他人可以来,但他是来给周龄撑场子的,今天的主场应是巨鱼周副总的。
至于他的身份,在场知道的没几人,没想到,就这三四个人里,还是有人自做聪明,搞出迎来送往的架势。
对主吃了瘪,自然明白了闫家这位少爷的意思,再不敢主动跟闫峥有所交流。
闫峥进入一间大包房,里面摆了两张十人桌,中间被屏风虚虚地隔着。屏风宽大的缝隙,两边都能看到彼此,说话声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闫峥自认是周龄请来的客,他坐去客人一桌。好在周龄明白他的意思,已经把这桌的主位给占了。
闫峥顺势坐在了离门最近,周龄对面的座位上,算是这张桌子的最下座。
他这样一搞,弄得周龄差点站起来,但她看明白闫峥的意思后,像对待这桌上其他客人那样,与他寻常地打了个招呼。
闫峥回得也客气:“周总客气了。”
闫峥坐下没一会儿,就被屏风另一侧的一抹白夺去了一秒的注意力。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白得发光的女孩。
下一秒,他听旁边有人小声地说她:“怎么来这么晚,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你比周总来得都晚,像话吗。”
闫峥坐的位置,以及屏风摆放的角度,他只要微微侧目,就正好可以看到她。
她歉意地笑笑,声音更小,小到闫峥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让人觉得她脾气好,性格有点软。
席间,闫峥好几次都被那抹白夺去了注意力。一秒一秒地虽然不长,但也算是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进了眼里。
她留了一朵花瓣,这会儿放在手心里欣赏把玩。
白皙的手指,趁得桃花更粉,手背上的细骨与血管,清晰可见。
以及,她不光戴了项链耳环,她还戴了珍珠手链。也不知,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白,想要扩大自己的优点,还是单纯地喜欢珍珠。
这一次,闫峥的侧目不再只有一秒,直到花朵掉到了地上,他才猛地撩起眼皮,惊觉自己刚才走神了。
之后,闫峥再也没有往那边看去,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时,闫峥敏感地觉察到,有一道视线看向了他。
他去寻,与屏风那一端的她,四目相对。
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她歪了歪头,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亮晶晶里染上了明显的笑意,她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个笑容。
她在勾引他。
闫峥压着嘴角,转回头去。
他喜欢,他想要,给不出具体原因,非要说的话,就是哪哪都熨帖到了他的心里。
闫峥只用了一分钟就做了决定,之后,酒变好喝了,这场饭局也没那么枯燥无聊
了。
他在手机上发了指示出去,快要散席的时候,屏风的界限等同于无,有人对着她所在的这一桌介绍着他:“这位是闫峥闫先生,是飞翔科技的老板。”
周围人开始客气道:“年轻有为啊。”
这是张心昙第一次见到闫峥时的场景,在她看来这位帅得很极致的男人,何止是年轻有为。
这样条件的异性,是她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难得碰到的极品。
令人振奋地是,他主动找她要了电话号码。
她矜持了一下,没有再进一步,主动要求加V信号。
闫峥不知道那时的张心昙在想什么,他只想着撒网出去,等待猎物自己进来。
他成功了,他晾了她几天,她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他自以为是的,对她的主动给予了肯定与奖励,终于肯主动地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人。
现在回头看,他可笑至极。
看不到自己对她的一见钟情,没有珍惜一开始的两情相悦。把她在感情中的大方勇敢,当成他习惯的上位者行事的垫脚石。
闫峥知道他现在拿在手里的珍珠手链,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在屏风一侧窥到的那一条。
珍珠虽质地温润,但长时间躺在盒子里,此时拿在手里凉凉的,再没有她的余温。
闫峥所手链收好。她留给他一行李箱的东西,但不够,远远不够安抚他空成无底洞的心。
闫峥躺在酒店的床上,他上次在这里,是因为欲念,把她招了过来。
在第一次初见时,他也以为,他对她的是欲望。
现在,在他无时无刻想着她的每一秒里,他只是幻想着能看到她,都是最极致的幸福了。
她活着离开的那些日子,闫峥也会想她。每每这时,他都是一边想着她的样子,一边自己疏,。解。
但在她死后,他丧失掉了这种需求。
他失掉的何止这一种欲望。他以前那么爱享乐的人,现在活得如行尸走肉;他对吃食那么讲究,现在为了活着,只是随意地往嘴里填东西进去而已。
闫峥在德国,加上之前调查的时间,一共呆了六天。
这期间,他把给张心昙父母写信的活儿揽了过来。这个阿式做不来,而他母亲委托的那个人,不可能比他做得好。
在阿式快要离开时,张文找上了他,她已知道闫峥早就知道她是假冒的事了,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给她大笔的,足够她后半辈子治疗维护的钱,她想来表达一下感谢。
闫峥依然是没让阿式说下去,阿式就明白了,这是不见的意思。
阿式把话带回给张文,张文说她会一辈子记得这份恩情,给恩人立长生牌位。
阿式没有把这话说给闫峥听,因为哪怕迟钝如他,也知道,对于现在的闫峥来说,长生是种诅咒。
闫峥回国后没多久,就到了张心昙的生忌日。
虽与之前做的盛大的法事不同,但这一天闫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一早就去往了墓地。张心昙的这个衣冠冢,是整个墓园里最贵风水最好的地方。
墓室与墓碑被一大片的绿植鲜花草坪包围着,庄严又温馨。
有专人按时按点地打扫,但闫峥还是要亲力亲为。他慢慢地仔细地清理着,连边上一株绿植的叶子,都要擦干净。
他并没有怪打扫的人没有做到他这样的极致,他很乐意还有这些遗漏让他来做。
只有这时候,他全身的烧灼感,才能有片刻的平静。但这平静,在看到旁边墓室安葬亲人的场景时,瞬间就被打破了。
闫峥的眼睛直直地落在,那家人捧在手里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上。
闫峥的五脏六腑一下子全都烧了起来,他空洞的心上呼呼冒出的风,助长了“火势”,烧得他双眼赤红,灵魂灼痛。
他连这个都没有。灰飞烟灭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具象化了。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闫峥僵硬地转回头来,看着张心昙的墓室,闫峥知道这里面只有张心昙的一身衣服,以及一根头发。
并不是他只找到了一根,而是其它的他不舍得。他把能在别墅里找到的张心昙的头发全都收了起来,小心地保管着。
没有被染过的天然棕,很特别,很好认。闫峥每找到一根都如获至宝,他怎么舍得把她的头发放进墓室,放进阴暗潮湿的地下。
如果不是大师说,衣冠冢里有指甲头发对亡者好,他连这一根都不会放进去。
不止,闫峥心里明镜一样,如果他有张心昙的骨灰,他一定不会给她设这个墓地,他会自己保存,日日看着,守着、抱着。
他知道有人把逝去亲人的骨灰做成了项链、戒指,闫峥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都会快速逃开,避免自己难受到再去住院的情况发生。
但现在,他避无可避,旁边那家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人如果真有三魂七魄,那闫峥的,快要烧尽了。
挽救他的是,他想到如果张心昙有知,她一定不愿意她的骨灰落到他的手里。
这个念头一起,烧着他的这把火慢慢地熄了下去。
终于,旁边的仪式结束了,死者的亲人一个又一个地全都离开了。周围安静了起来。
闫峥是不可能走的,他要在这里呆到他想走的时候。
他不是只有纪念日才来,他隔三差五地就会过来。上次去德国,他有整整一周的时间都没有来,那是最长的间隔记录。
闫峥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依然只写着生日快乐。他切好一块,放到墓碑前,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味同嚼蜡,他根本就吃不出味道,但他还是都吃了。
闫峥呆到很晚,已经有巡逻的工作人员委婉地提醒他,该离开了。
闫峥收拾好一切,从地上站起来,最后望向张心昙的墓碑。
这上面自然也刻有她详细的生卒,闫峥看着张心昙的出生年月日,他想起,远在雅市,有人也给她立了碑。
没有名字,只有生卒的无名碑。
闫峥忽然身形一顿,像是遭了雷劈一样,一阵耳鸣过后,他下意识地去找黄子耀,但想起来,他来这里从来不许任何人跟着,他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闫峥激动地掏出手机,因为激动过了头,手机掉在了地上。他赶紧俯身去捡,还好只是裂了个角,没有摔坏。
他打给黄子耀,他说:“把雅市那个墓碑的视频发过来。”
他没有留着那个视频,虽然上面没有张心昙的名字,但他当时看不得这个。
黄子耀很快就发来了视频,人也往墓园这边赶来。
闫峥瞪大眼睛看着视频,他暂停放大,手机屏幕定格在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那一列。
他放下手机,然后拿起来再看,再放下,再拿起来……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闫峥呼吸开始急促,他太激动太兴奋了,他的异样被巡逻的工作人员看到,对方想去扶住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好在有这些巡逻人员,闫峥意识到,他现在的确需要冷静下来,他可不想再被送进医院,那会耽误他后面要做的事的。
闫峥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慢慢地,他可以好好呼吸了,也可以说话了。
他谢过墓园的工作人员,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张心昙的墓碑,转身大步地离去。
他真的太傻了,太傻了,那对夫妻骗了他!
几十天的相处,他们明明连张心昙的名字都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她如此详细的生辰的?
还有,闫峥记得很清楚,张心昙在坡红国用的是她的第二重假身份,那残留的半页纸上,有着她那时使用的名字,谢湘。
可雅市那男人,张口就是“张小姐”,不应该是“谢小姐”吗?
“谢湘”的出生年月日没有一样与张心昙重合,而夫妻俩给她立的碑,出生年月日却都是张心昙的。
退一万步说,他们知道了她姓张,关系好到甚至知道了她的真实名姓,那不该在给她立碑时刻上她的名字吗?
闫峥越往外走,思路越清晰。
重新把他与小女孩的对话,以及那天他差点瘫倒后,那男人一反常态的夸张举动联系起来,闫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坚定。
这次闫峥带了很多人来雅市,他需要全方面地盯紧那对夫妇。
张心昙是有可能生活在雅市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与那
对夫妻一定会有联系。
闫峥一下飞机,就直奔无名墓碑。
可能是老天都不佑他吧,每一次他都与这个墓碑擦肩而过,说不定他早来看了,早就发现了真相。
刚回国时他就应该来的,但他当时只是问了问,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在阻碍他。
后来,他人都到了雅市,却因为身体上的突发原因,差点连北市都回不去,更不可能有余力来看这个碑了。
此刻,闫峥终于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墓碑前。
他蹲下,手指在年月日那里轻轻抚过。
他说:“他们告诉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却知道你具体的生日,知道你姓什么。我真的好傻,这次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闫峥说了很多,说让张心昙放心,他已经问过大师,那个衣冠冢要怎么处理,才不会对她不利。他也求得了破咒符,只盼着能早点交给她,把煞化了,从此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闫峥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眼神痴迷。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无比,曾经灼烧着他身体与灵魂的火焰,烧进了他的眼睛里。
闫峥的双眼迸出炽烈到能灼伤人的光芒,他抚着无名碑,低声道:“你可藏好了,千万别被我找到。”
闫峥起身,一挥手:“砸了。”
随着锤子的落下,无名墓碑被毁得彻底,连个底座都没有剩。闫峥已经买过单了,也问过大师了,像这样刻有生辰与死卒,却没有大名的墓碑早毁早了。
接下来的两周,盯着李彦夫妻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发现与进展。
闫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张心昙不在雅市。
这天,李彦与刘慈曦带着刚从幼儿园接回的小儿子,来学校接女儿。
刘慈曦眼里只看得见女儿,她向跑过来的女儿招手,忽然就见一个高大男人快了她一步,拉起了她女儿的手。
李彦先于妻子看到了闫峥,但他也晚了一步。
夫妻俩紧张地看着闫峥拉着他们女儿的手,一脸温和无害地,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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