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高高在上 30-35

30-35

    第31章 给我现场演示一下,你是……


    车内,后座与前座之间的隔板升了起来,两个空间自欺欺人地隔离着。


    张心昙是不信只一个破隔板,司机师傅就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是被闫峥押进后座的,本来就够丢人的,她不想更丢人,所以没有大吵大闹。


    比起闫峥,她很克制。


    但闫峥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实在淡定不了。


    后座的空间毕竟有限,闫峥此时又是极不理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戾的。


    他把张心昙整个人扔在了车后座上,她的一只鞋掉在了座位下。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只挂着一只鞋的脚不再冲向他,而是去冲着她那一边的车门了。


    闫峥的右手像束绳一样,把她的两个手腕牢牢钳住。


    左手按着她的后颈,脸被压在他的腿上。


    张心昙最近是见到过不少,她之前不了解的闫峥的另一面,但这样的闫峥还是超出了她的经验与认知。


    他整个人像这个冬日一样,阴寒无比。


    自从把她制在了车里,他表面看上去就平静了下来,但这种风平浪静让张心昙觉得之后会有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她抗议,尽量用冷静的语调说着:“你先放开我,有事说事。”


    闫峥的目光从隔板上移到了张心昙身上,她现在是趴,。伏的跪姿。


    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


    张心昙试着松松手腕,没有动换的余量,他劲可真大。


    她只能试着再次沟通:“你先别急,我可以解释的。”


    耳边除了车子行驶的声音,张心昙听不到任何一点儿别的动静,闫峥依然沉默着。


    张心昙顾不上车上有司机,顾不得体面了,反正再不体面还能比她现在的样子更不体面吗。


    她提高了音量:“闫峥,你放开我!”


    在说这些话时,她看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手腕上越来越紧的钳制。


    这是他的态度,他的回答。


    闫峥在让司机开车后,说了一个住处。张心昙当时面对闫峥的突然发作,过于慌乱,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车子驶入闹市区,然后在一片被特意隔离出来的闹中取静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闫峥最常住的,被他当成家的一幢别墅。


    张心昙感觉到车子停下的同时,她的脖子被放开了,但手没有。


    闫峥空出来的手,给她穿上了掉落的那只鞋。


    然后把他那一侧的车门打开,继续抓着张心昙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张心昙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里像个库房,白帜灯照得整个空间特别的亮,墙上挂着各种工具,这样看着,又像是维修车间。


    闫峥拽着她朝一道门走去,推开这道门,是装修得十分豪华的通道与楼梯。


    他拽着她往下走。


    巨大的玻璃门前,闫峥按了密码,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像是在过夏天。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标准的双道泳池,以及旁边还连着一大片水上休闲区。


    张心昙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闫峥问她:“手机呢?”


    张心昙不语,闫峥自己去她口袋里找。


    找到后,往边上的休闲躺椅上一丢,下一秒他把被他抓在手里的张心昙往前面一推一送,张心昙就这样被动地跌落到泳池里,溅起了水花。


    刚入水的张心昙,手腕是麻的,加上衣服的负重,她使不上力。好在她水性好,只用双腿摆水也能把自己送上水面。


    闫峥一边盯着水中的情况,一边把阻碍他下水的衣服脱了,跟穿着泳裤没什么区别的,慢悠悠地步入泳池。


    张心昙露出水面后,手腕就差不多能动了。她试了试水深,有一米六。


    她把大衣脱下来扔到岸上,然后本能地靠向池边,想赶紧上岸,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泳池会让她觉得危险。


    闫峥比她动作快,在水中抓住她与她面对面站着,这次困住她的不是车,换成泳池了。


    张心昙头发脸上都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


    而闫峥不似她这般狼狈,头发丝都没乱。他分别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固定在池壁上。


    他问,语气恶狠狠:“来,给我现场演示一下,你是怎么教他游泳的?”


    张心昙这会儿不像刚才,手腕一直麻着不觉得疼,经历了短暂的解放,再被闫峥这样抓着手腕不放,痛感变得明显。


    疼得她烦躁冒气,她手虽动不了,抬了腿去踢。


    闫峥低头看了一眼,泳池的水质干净到一眼望到底。他意味不明地道:“你要是惹出祸来,你收拾得了吗?”


    后半句他是发着狠压着声说出来的。


    无论是语气语调,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懂的,以前调,。情时使用过的暗语,都让张心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上一秒还踢人的脚老实了。真惹祸假惹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给他借口耍狠犯混。


    见她老实了,闫峥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教的,快点!教给我看!”


    张心昙:“你别这样发疯了好不好,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刚来北市没找到地方落脚,我也有招合租的打算,就让他暂时住下了。”


    闫峥:“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最恨人跟我诡辩,你看看你说的话,前后的逻辑通吗?”


    “作为你的老板,我再教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做了就做了,千万别怂。一旦你心


    虚了,你就会语焉不详,前后矛盾。”


    “他来了不找落脚的地方直接投奔你,而你都有招室友的打算了,你们这不是一拍即合,双方得宜了吗,哪来的‘暂时’?!”


    张心昙想大声地质问闫峥,就算如此他管得着吗。但她不能,他们之间越来越薄的那层窗户纸,决不能捅破。


    无论他怎么逼她,她也不能。


    这个能伤害她、伤害她朋友的“庞然大物”太强大了,她只能尽量地安抚他的情绪,拉回他的理智。


    张心昙说:“我答应过你了,我不会再见他,我马上让他搬走。”


    “早上六点前,他若不走,我找人帮他搬,直接搬到南门岭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闫峥说着,松开了张心昙的手腕。


    南门岭是北市最大的墓园的名字,在北市一提可以代指所有的死人安眠地。


    张心昙去赴这个饭局前,还自信地认为闫峥是有底线的,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尤其是,她了解的闫峥一向言之有物,从不打妄语狂言,她不敢不当真。


    张心昙这一怕,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双手已自由。她看着转身要走的闫峥,下意识地去拦。


    闫峥的手臂一凉,是张心昙冰冷的手指。


    他转头看她,她满眼乞求,为了别的男人在乞求:“你不要派人过去,六点前他肯定走,我保证。”


    墙上很明显的位置上挂有钟表,一眼就能看到,现在刚刚一点钟,完全来得及。


    闫峥看着她泛白的手指,不明白,这里这么暖和,她怎么还这么凉。


    又想到,她肯凑上来,拉住他,是因为紧张别的男人……


    闫峥把张心昙的手拍开,转头上了岸。他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黑色的浴袍穿在身上。


    张心昙这时也上了来,她把刚被她扔上来的大衣捡起,然后是躺椅里的手机,拿着这两样就要原路出去。


    “站住!”闫峥叫住她,指着不远处的一道门:“弄干净再走。”


    指挥完她,他按着墙上的呼叫铃:“麻烦拿身干净女装下来。”


    张心昙看着被水全部浸湿的裤子和毛衣,滴着水的大衣,以及全身上下唯一干着的手机。


    她确实需要去整理一下,换身衣服,否则这样的天气跑出去,还没打到车她就要冻僵了。


    张心昙朝闫峥指的门走去,拉开门,里面是个巨大的卫浴区,卫区与浴区分工明确,都不怕浪费地方的置了双洗手台。


    巨大的一副抽象画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


    张心昙觉得这里很旷,旷得人心慌,尤其是那个巨副画作,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配色压抑。


    她移开视线,步入淋浴隔间,看到角落里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个浴袍。她这才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所有洗护用品都是全的,但张心昙哪个都没用,快速地用热水冲了一下,快速地擦干,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因为她心里担着事,又怕节外生枝闫峥再发疯发难。


    张心昙刚裹上浴袍,外面有人敲门:“您好,先生让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正好她不用穿着浴袍出去了。张心昙:“您进来吧。”


    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类似于酒店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手里夸张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服,一双鞋子,衣服上面还违和地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


    对方把托盘放在张心昙面前:“这是新的,没人穿过。”


    说完当着张心昙的面,拿那把张心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剪刀,把每件衣服的标签都剪了,然后一件件地挂在了刚才挂浴袍的落地衣架上。


    原来剪刀是用来干这个的。


    张心昙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久她才想起来说“谢谢,麻烦您这么晚还要送过来。”


    对主不以为然地笑笑:“不麻烦,今天这个时间是我当班,这是我该做的工作。”


    闫峥这里竟然家政人员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在岗的吗?


    女人继续说着“您不用客气,您的湿衣服我帮你拿去洗。”说完没等张心昙拒绝,就利落地把衣服放在空出来的托盘里,拿走了。


    算了,一身衣服而已,张心昙已做好拿不回来的打算。


    她穿好衣服与鞋子,把浴袍放回原位,在镜子前把头发吹了个八分干就胡乱地一扎,等不急地拿上手机,推门出去。


    闫峥还在外面,张心昙走过去,想要原路返回。


    她去开门,发现打不开。来时他看到闫峥是输了密码才进来的,原来出去也要输的吗?


    她又试着开了开,磨砂的玻璃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向闫峥,闫峥这才道:“那边出不去了,得走这边,你跟我来。”


    这么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张心昙就出汗了,但手还是凉的,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想让血液循环地快一些。


    这一揉才发现,两个手腕已经青了,到了让人看了会惊讶乱想的程度。


    张心昙立时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不再揉那里。


    她跟着闫峥如走迷宫,光是走到电梯跟前,她就有些迷糊了。而且电梯的这面墙的装修风格光亮得像镜子,这让张心昙的方向感更乱了。


    进入电梯才知道,原来这个泳池是建在了地下三层。


    按钮1的上面,还有三个钮,所以这幢房子是地上四层地下三层的构造。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闫峥先出去,张心昙跟在后面。


    张心昙觉得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的城堡,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长大了,早就不喜欢不向往,这种悬浮的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看了两眼她就专心于出去后,这里好不好打车的问题上了。


    因为来时,她被一直压着,没有看到车外的情况,直接就到了这幢房子的停车房,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身处在北市的哪个区域。


    走在前面的闫峥忽然停下,张心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嵌在那两个罗马柱中间的,应该就是正门了。


    她能从旁边的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在星星点点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的雕塑、喷泉,还有花园。


    张心昙只一个想法,看来这地方应该是不好叫车。


    她冲闫峥点了下头,她甚至不敢跟他多说话,有了刚才“暂时”的经验,万一又有哪个字惹到了他呢。


    就在张心昙推开半扇大门,正要走出去时,果然是坏事不经想,她又被闫峥拦了下来。


    他“呯”地一下把张心昙刚拉开的门叩了回去,他说:“我改主意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见他,就该从现在开始。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他。”


    张心昙想想:“好,我不见他,在他搬走之前我不回去,我可以路上给他打电话。”


    闫峥不知碰了哪,张心昙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不大的响声,门被锁上了。


    好像笃定了她出不去,闫峥放开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那个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我会给你重新找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拿,都换新的。”


    张心昙:“我那房子租得急,房租交了一年的,不住了浪费。”


    闫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闫峥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彰示着他的不满与不耐。


    他看了眼时间:“别忘了,是六点之前,你总要给别人点儿时间打包行李。”


    好在这客厅够大,张心昙走向另一边、走到大窗户前。


    外面的夜景很美,花圃修剪的可爱又艺术,其中错落摆放的雕像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正中间的喷泉,被池底的光带打着,喷出来的水柱流光溢彩。


    这些美丽又安宁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张心昙的心境。


    就在张心昙拨通邵喻电话的瞬间,她看到了电视塔,北市的地标建筑,胜利电视塔。


    所以,这幢房子是在……


    那边秒接起,邵喻问:“你在哪?快回来了吗?”


    张心昙收回视线与思绪:“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邵喻:“你说。”


    张心昙:“从房子里搬出去,现在就搬,我会让小景去接你,送你去酒店。”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邵喻说:“你是怕我不搬,才叫小景过来的,不用大晚上麻烦她了,在你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之前,你都听你安排。”


    他又说:“一个小时,一个小


    时我就会收拾好离开,这样可以吗?”


    张心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却堵得难受,她说:“可以,就一个小时。”说完堵得更难受了。


    “我最后问一下,你在哪?安全吗?”


    在哪?张心昙也不知道,她怕这样说了,邵喻那边要报警。


    她说:“当然安全。”接着又说,“搬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好,我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后,邵喻说:“张心昙,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找你吗?”


    张心昙:“嗯。”


    有动静从闫峥那边传出,张心昙扭头去看,看到闫峥正在拨电话,她心里一惊,知道她该挂电话了。


    “记得搬完给我电话。”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不敢再耽搁,挂断了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闫峥在电话里正报着她的住址,并跟对面说:“我的要求是,六点之后,那房子里不能再有人。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闫峥挂断电话,看向张心昙:“说完了?”他问。


    张心昙:“说完了。”


    闫峥:“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搬完,他会告诉我的。”


    闫峥一笑:“那你慌什么?瞧你吓的,我说是六点,晚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张心昙不相信闫峥的这抹笑是出自善意一样,她也不敢信,若邵喻真晚了,闫峥派去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在看到饭桌上康大导,金主任、钟总在闫峥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叔叔都要坐闫峥下位的情况,以及这幢建在胜利电视塔附近的房子……


    张心昙觉得,闫峥能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他又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怵着了,过来坐,我让他们拿点喝的。”


    张心昙机械地坐下,看到闫峥按过铃后,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打头的人竟然穿着厨师服,端着东西跟在后面的两个,衣服样式与刚才给她送衣服的人是一样的。


    领头的一开口,果然是闫峥家的厨师,他在介绍这两盅东西。


    张心昙听不懂南方炖品其中的门道,她也没心情听。


    终于介绍完,后面的两位把东西放在他二人面前,闫峥制止了对方盛汤的动作:“不用了,辛苦了。”


    上汤品的人下去了,闫峥亲自拿起羹勺盛了起来,他一边盛一边说:“你怕什么呢?南门岭吗?”


    张心昙抬眼,与闫峥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说:“哦,果然是怕这个。”


    说着把手中的汤递给张心昙:“别怕,我说着玩的,哪有那么严重,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何必要闹出人命来。”


    第32章 这哪里是房子,是养着小……


    闫峥看着张心昙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拿稳了,别抖,别搞砸了。”


    闫峥硬是把张心昙从一个满是钝感力的人,逼迫到心思敏感,她总觉得他言外有意,话外有音。


    而且她手抖,还真不全是被他吓的,是她冷,是她疼。


    张心昙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明手腕上的伤是闫峥弄出来的,但她接汤碗的时候,特意注意到不让那淤痕露出来被他看到。


    如果此时她顾得上来想原因的话,她是能想明白的,是羞耻心,是觉得被压迫到如此地步,却无力反抗的羞耻感在驱动着她,把被欺后的惨状藏起来,她觉得丢人。


    张心昙当然知道错的不是她,该羞耻的也不是她,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心昙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只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加上喜欢音乐,唱歌还有表演,所以才考了歌唱表演专业,否则就本科来说,她没有什么想读却考不上的专业。


    就是这样地从小活到了大,张心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赢的从没输过。


    她还是个努力派,也相信天赋的加持,但现在,她更信命。


    她可能是把之前的好运都用完了,老天爷不再庇佑的后果,就是让她遇到了闫峥,之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赢是什么滋味了。


    被她认为的男朋友隐瞒身份,输了感情;被雪藏到退圈,输了事业;刚刚萌芽的想要再次感受美好爱情的想法,也被生生掐灭。


    此时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认下了,想要灰溜溜地逃走,躲起来去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去疗愈失败,都做不到。


    她无能到如此地步,在闫峥面前已然输得这样惨,就更不想把这种惨状的具象化展示给他看了。


    虚荣心,自尊心,羞耻心,作为情感正常又丰富的张心昙来说,目前一个都丢不下。


    这些有她做人的原则,也有她的包袱。


    闫峥又开口了:“不烫了,喝喝看,很好喝的。”


    张心昙听他的喝了口,别说好喝了,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心境,她喝什么都好喝不了。


    但在闫峥问她时,她说:“好喝。”


    闫峥第三次笑了:“看你表情跟喝药一样,不好喝就说不好喝,不用这么讨好。”


    张心昙已把自己放入尘埃中,闫峥还要拿话来刺她,不知是否这口热汤给了她勇气,她轻轻道:“真能什么都说吗,如实的,说吗?”


    闫峥不笑了:“要说什么?你可以试试看。”


    张心昙闭嘴了,继续往嘴里灌着汤,把自己的嘴堵上。


    汤碗虽不大,但足够盖住她的小脸,汤水里的热气蒸到眼睛里,霎时起了雾,有什么东西滴到了碗里。


    放下汤碗时,张心昙的眼睛是红的。


    闫峥只看到汤碗见了底,他好像很满意,之后不再理她,专心于笔记本电脑与手机之间。


    倒是让张心昙见识到了他的忙碌,凌晨时分,还配合国外的时差,组织分公司的人开了个会。


    张心昙一直看着时间,在她打出那个电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邵喻说:“我搬出来了,门碰上了没锁,钥匙我放屋里了。我走了,等你电话。”


    张心昙看了眼闫峥,闫峥还在处理公事,头都没抬。


    她说:“好,我知道了。我挂了。”


    她什么都不能问,不能问邵喻是继续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她甚至都不能告诉他,她可能没办法给他打电话了。


    张心昙把手机放回,如果不是闫峥在忙正事,她觉得她现在就可以走了。而现在,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等闫峥的跨国会议开完。


    又过了半小时,闫峥终于把会开完,合上笔记本。


    他问:“搬完了?”


    “搬完了。”


    闫峥朝她伸出手来:“钥匙给我。”


    张心昙非常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介意到,她会在租房合同里特意写上房东不能随意进出这一条。


    所以,她把她的介意说了出来,为增加说服力,合同上特意向房东注明的事也说了。


    闫峥听后,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这期间,不知因为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钥匙。”


    语气也不好了,张心昙当他这次变脸是因为她的忤逆,既然他连她正常的诉求都是这个态度,那她还说什么。


    她没地方给他掏钥匙去,她出门时就没带,她报了密码,她那房子的门是密码与钥匙两用的。


    闫峥在手机上利落地输着什么,输入的时间不像是只打了个密码。输完,他又利落地把手机扔回原处。


    她说她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却容忍了那个男人进出,还让那人与她做了室友。


    他们岂止不是陌生人,她甚至让对方进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闫峥听到张心昙说:“我可以走了吧?”


    他没好气地:“你急什么,不是还没检查完吗?”


    张心昙无话可说,又一段时间过去,闫峥的手机响了。


    对方把他


    发过去的所有指示,逐条地汇报给他听:“没有人,是空房;是个两居室,两间卧室都有住人的痕迹,但卫生间是共用的;屋里没留字条……”


    在闫峥接电话时,张心昙还是紧张了。她一直观察着闫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说话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挂了电话。张心昙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他按了呼叫铃,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只是按了铃。马上就有人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闫峥:“带客人去客房。”


    说完闫峥的目光射向她,张心昙知道这是不让她废话的意思。


    闫峥起身离开,张心昙看着来人,是个生面孔,比给她送衣服的那位年龄大了一些。


    “您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


    “您不用客气。”


    张心昙被带到另一部电梯前,她下意识地朝刚才闫峥带她坐的那部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身旁人马上道:“闫先生坐的那部是主人家才能乘坐的私人电梯,您坐的这部是客人乘的,最北边还有一部是工作人员坐的。”


    张心昙惊讶于这位家政人员的敏锐多过惊讶,闫峥这里连电梯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不过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就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在疑惑什么。


    这些人还给张心昙一个感觉,他们虽然都礼貌客气,甚至一举一动都有着五星级标准的规范性,却在骨子里都带着份说不出来的傲慢。


    这傲慢只是会略略地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挑不出什么来。


    张心昙暗想,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被闫峥连逼带教的,连这种细微的地方都能感觉出来了。


    张心昙不知道,其实她还没有出师,只是这幢别墅里但凡跟了闫峥几年的工作人员,很难不眼睛长在头顶上,很难做到对普通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所以,才让她这种钝钝的都感觉到了。


    电梯上到二楼,她们在一间房前停下,这就是她要住的房间了,这是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张心昙进去后锁了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她刚才在地下三层囫囵吞枣地冲了冲,这会儿决定重新洗一下。


    洗完出来,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强撑着精神给小景发了消息,只说明天她请一天假,要好好地睡上一觉,让小景不要给她打电话。发完,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就闭到了转天的中午。张心昙醒来后,浑身都疼,就像昨天打了场架一样。


    想想也差不多,她跟闫峥在车里在泳池里,都在进行着身体上的对抗。


    哪怕是后来坐在一起的那一个多小时,她无论精神还是身体也是紧崩的,没有一秒钟的松懈。


    此刻,睡醒一觉起来,昨天的精神与身体是个什么状态,全都诚实地反应了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张心昙的手腕,比昨天看上去还要严重,但其实也只是看着严重,并不怎么疼了。


    张心昙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她的两个手腕,暗自庆幸,得亏是冬天,可以拿衣服遮住。


    以她以前磕碰的经验,五六天痕迹可以完全消下去。


    她穿好衣服出去,迎头碰到穿制服的,微笑着对她说:“您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我给您拿过来放去屋里。”


    “那麻烦你现在就拿给我吧,我要走了。”张心昙已经暗中骂过自己了,什么地方什么情况,她竟然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到十一点。


    对方很快把衣服拿给了她,这回倒是没端着托盘,而是都放在了罩衣服的罩子里。


    张心昙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把换下来的叠好放平整,在这期间,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直接就走,还是跟闫峥打声招呼再走?


    最后她抱着能逃避一次是一次的想法,直接去坐了昨天上来的那部电梯。


    不是她没找着楼梯,也不是因为懒,而是她不想碰到更多的人。


    她按了电梯按扭,看着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人,认识的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张心昙一楞,在梯门关上前,他快速地按住,他问:“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质问,好像她是私闯民宅的小偷。


    张心昙先说道:“当然是你哥让我来的。”紧接着又问,“你下吗?”


    闫嵘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又是一楞,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张心昙进入电梯。


    很快一楼到,张心昙在闫嵘的盯视下走出电梯。她听到身后人说:“你别缠着我哥,你要点自尊心吧,我哥是有未婚妻的。”


    张心昙回头,快速地看了下上下左右,她说:“那你应该去劝你哥,别有了未婚妻,还不要脸地去纠缠别人。”


    她声音不大,只确保闫嵘能听到,但语速很快,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大门那奔去。


    闫嵘本来想着在电梯关门前,让张心昙听到他说的话就行,没想到她会这样刁钻,敢这样说他哥。


    他想去反驳去教训她,但电梯门已经关上。


    闫峥在四楼看到闫嵘时,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闫峥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不像他们家族里,他的那些叔叔们,家里的外面的生的孩子加在一起,每家都有三个以上。


    所以,他格外宠他这个弟弟,看他这样是必问、必关心的:“怎么了?”


    闫嵘看着他哥不说话,他是在想要不要把张心昙的那些混话,原样地说给他哥听。


    但闫峥误会了,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这样有口难言过,他上心了:“到底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惹了你?说。”


    闫嵘:“不是我,谁敢惹我啊,是有人说你。”


    闫峥没了兴趣,连问都没再问。但闫嵘过不去这个劲,他说:“我刚才碰到张心昙了,她说你,说你不要脸,有未婚妻还缠着她。”


    闫峥头都没抬,他能想象得到,一定是闫嵘先说了什么,才让张心昙伸出爪子挠了他。


    “哥,我说的是她的原话,她知道你有未婚妻了还这么嚣张,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闫峥这时抬起头来:“你跟她说我有未婚妻?”


    闫嵘:“嗯,我说了。我让她别缠着你。”


    闫峥:“所以,她是在听到你说我有未婚妻后,才反击你的?”


    闫嵘:“什么反击,她那是攻击,而且她还特别没品,特别怂,说了就跑。”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闫嵘听出他哥话里的认真,如实道:“是,她听完我说你有未婚妻才那样说你的。”


    “原话?”


    闫嵘把张心昙的原话又学了一遍,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较起真来,也不明白问清楚这个有什么用?


    闫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告诉闫嵘他很忙,没事让他自己玩去。


    闫嵘就这样被闫峥支走了。人走后,闫峥拉开手边的抽屉,里面原装的盒子里放着原装的手串。


    从刚才闫嵘的描述中,她听到他有未婚妻后就生气了,甚至气到用骂他的话来怼了闫嵘。


    闫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这串手串看了很久,他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戴在了手上。


    另一边的张心昙,出了大门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虽然昨天晚上她借着昏黄的灯光已经见过了窗外的景致,但跟白天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身临其境后,无论是雕塑还是绿植,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到壮观的程度。


    张心昙站在下面,感觉到渺小。她回头朝房子看去,更觉得渺小了。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不是昨天的司机了,他说:“张小姐是吧,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张心昙没有拒绝,虽然胜利电视塔就在眼前,她知道自己在北市的什么地方,她就算是朝着塔走也不会迷路。


    但,出了这个花园,外面会是什么,她想象不到,万


    一只靠她自己出不去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戒备森严?


    果然,坐上车后,张心昙发现外面的绿植更高更密,她除了能看到电视塔外,什么都看不到。


    沿着一条柏油马路,车子开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张心昙终于回到了她的世界。


    这里果然离胜利电视塔很近,她从来不知道,这一片闹市区里什么时候藏着这样的一片区域。


    北市的豪宅数不胜数,张心昙又是混在娱乐圈的,总能听到哪些大明星与哪些大导演住在哪些小区,他们做邻居的概率非常高。


    一是因为那些房子确实是能配得上他们身份的豪宅,二是这些豪宅的安保与隐私做得很好,不会让狗仔有机会进去偷拍。


    所以,张心昙虽然个个买不起,但基本都知道。而闫峥住的地方,就像那片区域连个名字都没有一样,不被人所知。


    出来后,司机根本没问张心昙要去哪,他就像是知道她要去哪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开。


    张心昙发现不对后,马上问司机师傅:“您这是去哪啊?我要去,”


    司机赶忙解释:“是闫总让我送您过去的,戴助理在等您。”


    张心昙想起来了,闫峥说过,要给她重新找房子,让她去找戴淳。


    车子停在正闫集团楼下不远处的咖啡馆门口,戴淳正在里面等着她,他甚至为张心昙点好了三明治。


    张心昙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饿得只说了句谢谢,就拿起来吃了。


    戴淳:“你吃着,我说着。”


    张心昙:“嗯嗯。”


    “这是你新家的钥匙,密码锁你自己设,还有门禁卡,具体楼层与房号在上面刻着呢。”张心昙看了一眼,不是山湾府。


    戴淳一指对面:“就那里,过马路就上班了。”


    张心昙:“我还需要坐班?”


    戴淳:“其实是不需要的,但只要闫总找,就得及时出现。”


    她昨天已经经历过了,明白戴淳的意思。


    张心昙饿疯了,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开始灌咖啡,听戴淳继续说:“这是你的工牌,今天就开始正式报到了,你想上楼回公司还是去对面新家看看都可以。保持电话畅通就好。”


    张心昙没去公司,她去了对面。


    对面这房子虽然是五十年的公寓,但因地理位置太过绝佳,无论是买还是租,在张心昙看来也算是天价了。


    烫金的门禁卡上,刻印着A-1-1201,张心昙找到房间后,先拿钥匙开了门。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她不知道闫峥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准备好的,但果然如他所说,她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这屋中都备下了。


    最离谱的是,卧室的衣帽间里,所有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摆满了鞋子。


    这还不算完,展示柜里有十几个包,都是大牌子,连盒子都在。


    张心昙的心里开始不舒服,这不是给员工的住所,是用来养玩物的金丝笼。


    张心昙看着这些衣服鞋子,她给小景打去了电话:“收工帮我个忙。你知道我家门锁的密码吧,帮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都收在旅行箱里,先拿回你家,我回头去你家里取。”


    “别问了,我去取时,再跟你详细说。”


    挂了电话后,张心昙环视着比山湾府还要大的房子,只觉得心里空得慌。


    这里的任何一方区域都让她呆不住,她最终坐在了落地窗前。


    她看着对面正闫大厦进进出出的人,一直坐到了夕阳夕下。


    北方冬日的夕阳,可以被叫做惨阳不是没有道理,本该红红火火的鸭蛋黄,怎么到了北市,让人看了心里升不起欢喜来,反而心情沉郁。


    而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张心昙觉得她的手机铃声在这过大的房子里,听着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且不安。


    闫峥对她说:“去公司二十二层帮我拿个文件,然后给我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


    张心昙打起精神,还是穿的昨天那身,反正也是新洗过的,她甚至都能闻到很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到了二十二层,戴淳早候着她了,都没让她坐一下,把一个文件袋直接递到了她手里:“就是这个。”


    张心昙想问一问,送文件这样的工作也是她这个职位该做的吗,但问了也是白问,没意义。


    如闫峥让邵喻搬出去,邵喻就得搬出去,如不让她回家,她就不能踏进去一步,如让她搬去哪住,她就只能去住一样,反驳反抗了也是没用,没有意义。


    现在只是让她送个文件,她怎么敢不去呢。


    张心昙按地址找来,门口写着俱乐部的英文单词,除此再无任何文字图像的说明。


    北市太大了,这地方张心昙从来没来过,她觉得她若是从这里经过,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更不会想着要进去。


    她刚一进去,服务生就迎了上来:“您有预约吗?”


    张心昙:“是闫总让我来的。”


    服务生看了手上的皮质本子,问:“是张心昙张小姐吗?”


    张心昙点头,对方马上道:“请您跟我来。”


    服务生带她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门一开,里面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面走廊有多安静,里面就有多嘈杂。屋里有人唱歌,有人打牌,一眼望过去,差不多得有十来个人。


    与昨天饭局不一样,这些人的年龄都比较年轻,全场除她以外,她只看到一位女性。


    其他的都是男士,二三十岁的男士们。


    有人在叫她:“张心昙,过来。”


    是闫峥。


    第33章 一把拉开张心昙,一拳挥……


    换以前,根本不用闫峥叫她,张心昙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但现在,这个技能好像消失了。


    张心昙顺着声音走去闫峥那里,他身旁坐着一位男士,男士旁边的那位女士,就是在她来之前的唯一女性了。


    这时张心昙才看清,这男的和女的她都见过。女的是小景现在剧组里的编剧,男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张心昙还想起来,上次在剧组碰到闫峥时,他好像就是来接这两位的。他们是朋友。


    “你好,我们见过,你有印象吧。”时典先开口跟张心昙打招呼。


    张心昙:“你好,当然记得。”说着朝吴笠又道,“吴编剧。”


    吴笠笑着招呼她:“过来坐。”


    时典对女朋友没眼力的事早有预感,他一拦:“你这多挤啊,还是坐那边宽敞些。”


    张心昙也没打算坐去吴编剧那里,她还有文件要交给闫峥呢。


    “闫总,您要的东西。”本来张心昙以为闫峥只是找个借口折腾她,但没想到,他真的接过去打开来看。


    也不知道是谁殷勤得十分到位,他们头顶上的灯被打开了,方便闫峥查看。


    文件一共有四五页,闫峥都翻着看了。看完后他往旁边一递:“你要的都在这了,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时典接过来,道了声谢,又朝张心昙说:“麻烦张小姐跑一趟。”


    张心昙:“您客气了。”


    闫峥扭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子上磕了磕,张心昙反应过来,这才发现闫峥的酒杯已空。


    她给老板把酒倒上,这下是走不了了,他喝酒了是不是还得她把人送回去。


    时典哭笑不得,让人家坐他旁边,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倒酒的。


    他上学时怎么没看出来,不,从闫峥上学期间从来没谈过恋爱这一点,他就早该看出来了,闫峥根本不会与异性相处。


    这门在校园里没学会的人生课程,在闫峥步入社会后,又被与异性各取所需式的相处模式,拉得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如今,他明显对这个张姓小明星上了心,但做出的举动让人轻易看不出来他


    的这份心思。


    就连时典也觉得,如果不是与闫峥认识得早,对他有些了解,加上他自己与异性相处的丰富经验,他也品不出来。


    时典不打算提醒闫峥,一是因为感情这种事很多人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过不了几个月,闫峥对这小明星自己就先淡了。


    二是,闫峥与他不同,闫家这代掌家人铁定是闫峥了,他的婚姻很难自己做主。


    时典当然不会以为闫峥会娶了张心昙,只是他未来的妻子,妻家,都不会允许他在外面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时典只是觉得,好友能在套上婚姻的枷锁前遇到喜欢的,能让他享受没有利益交换的单纯的情感,算得上是件好事。


    这就是他不会告诉闫峥的最后一个原因,这个过程得闫峥自己去发现去领悟才有意思嘛。


    他们这种人感知快乐的阈值已经很高了,他很羡慕好友还有体验这种纯粹快乐的机会。


    张心昙发现,这场子里除了吴编剧和她男朋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打量她。


    她曾是艺人明星,对这种被打量的感觉很熟悉。


    终于,有人可能是太好奇了,以敬酒的名义问闫峥:“峥哥,这位是?从来没见过啊。”


    时典一看来人,这屋里的都是他们这个圈子的,要论谁最沉不住气,确实该是这位,戴方宜的弟弟,戴家的小少爷。


    闫峥撩起眼皮看了看戴麟,漫不经心地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去那边呆着去,熏着我了。”


    在场的,甭管多会来事,也没有人敢去碰戴麟,还是时典起身把人拉走了。


    连戴麟都问不出吃了憋,其他人更是歇了探究张心昙的心思。


    闫峥拿出一根烟,先是问向吴笠:“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时典都抽好几根了,她当然点着头的表示他随意就好。


    闫峥又问向张心昙,张心昙最是不能理解闫峥的这种虚伪的假客气,真的有必要吗?


    她算是发现了,越是表面礼多儒雅的,骨子里越狠越凉薄。


    她轻轻点了下头,同意的话都懒得说。


    但闫峥不只是光问问她,他把打火机推到了她面前。


    酒得有人倒,烟得有人点,这就是闫峥生活的常态,是她未来所处的生态。


    张心昙拿起打火机,凑过去,给闫峥点上。


    她没做过这种事,力度准头掌握得不好,有一抹带着火光的灰掉落下来,朝着闫峥的手臂上落去。


    闫峥预判躲不开,他立时用另一只手盖在了手臂上,那抹灰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灰末只有一点点,烫是烫不坏的,但他用手背去接的举动很莫名其妙。


    然后,张心昙就见闫峥抬起手腕,仔细地查看着什么。


    好歹是她没点好火,她问:“烫着您了吗,闫总。”


    闫峥看向她,答非所问:“你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吗?”


    张心昙一看,他指的是他手腕上的珠串,原来他在意的,护着的是这个手串。


    这手串在张心昙看来平平无奇,但能被闫峥宝贝成这样,肯定很值钱。


    张心昙确实不记得闫峥以前带过这个东西,闫峥见她只盯着看,一直不语,他道:“从山湾府找出来的,应该是去年我生日时,你送给我的,我记得的。”


    好在张心昙一直低着头,否则她讶异的表情恐怕是藏不住的。


    经闫峥这一提,张心昙快速地想起来了。这手串确实是她送的,在他生日的时候。


    她说:“您喜欢就好。”


    闫峥:“喜欢的不是它,是它背后的心意。我听人说了这手串的求取过程,你辛苦了。”


    张心昙全想起来了,这手串名为“安然灵”,是佛台山上的寺庙不对外销售的平安串。


    说是要先在庙里做满一个月的义工,然后还要一步一叩地叩到山顶,无比虔诚,不怕辛苦地才能得到。


    张心昙那时自认正在与闫峥交往,又发现闫峥穿的用的都挺讲究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所以他的这个生日礼物颇费了她一番心思。


    正好她从小景那里知道了这个手串,她看手串的样子虽然质朴,但挺适合男士戴的,加上它美好的寓意,保心爱之人平安的,所以她动心了。


    但得到这手串的方法,哪一条张心昙都做不到。


    她是艺人,拿不出一整个月去山上做义工。至于叩头上山,她小时候在家里的游泳馆见过不少运动员,他们都在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膝盖,且要从小做起,所以这么伤害膝盖的事她肯定是做不来的。


    所以,这条手串的真正来路,是她在网上买的。卖给她的人说,只要走一个仪式,就可保这手串谁拿在手里就保佑谁的效果。


    张心昙信了,主要也是挑礼物挑得她实在是苦恼,能拿钱买掉这份苦恼,她觉得值。


    怎么到了闫峥这里,他会认为这是她亲自去求的?他也不想想,就算她膝盖如铁,毅力惊人,她也没有时间啊。


    闫峥又说:“就是因为求取的过程太过艰难,网上有人在高价转福。”


    他这是真知道。张心昙当时那个卖家,就不说是转卖,说的是转福。


    “就这么个小东西,已经卖到六万八了。”


    “多少?”听到六万八,张心昙没忍住,她是花九千八买的。


    她刚还为这九千八心疼来着,更觉得当时的自我感动纯属有病,可闫峥的一句六万八,让她看向手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没听错,是六万八。”闫峥道。


    张心昙有点想把东西要回来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了一下。她有想过要不要跟闫峥解释,他这串也是她从网上买来的。


    最终,她决定不说。并不是觉得能拿这个跟闫峥打感情牌,而是觉得她若是说了出来,她恐怕承受不了闫峥的恼羞成怒。


    闫峥转移了话题:“你跟吴笠,之前在剧组相处得如何?”


    这时候吴笠不在,去找时典了。


    张心昙:“点头之交,并不熟。”


    闫峥:“她是时典的未婚妻,能被带来这里,说明时典已经认准了她。”


    张心昙这才知道,拿走她带来文件的那男人,叫时典。


    一个刚刚知道名字的人,认准谁想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张心昙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闫峥没呆多久,果然张心昙又充当了他的司机。


    车子启动前,闫峥闭着眼,揉着眉心说:“去你那里看看。”


    张心昙挂档的手一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那房子好是好,就是太大了。”


    闫峥闭着眼:“我住不惯小的。”


    张心昙狠狠地一推档把,她没敢接话。


    闫峥却在车子启动后说:“那房子我住过一年,还是有些感情的。我说去看看就只是看看,我对人对事不喜欢强求。”


    快到地方的时候,闫峥睁开眼说:“你今天这车开得不稳。”


    张心昙:“这车是第一次开,不习惯。”


    “多开开就习惯了,这是公司配给你的。”


    这是辆七系宝马,张心昙没说话。


    车子驶入地库,二人坐电梯上去。张心昙开了门后,闪到一边,让闫峥先进。


    闫峥熟练地开启着全屋智能,对这里的摆设也了如指掌,看来他是真住过。


    他把大衣脱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我杯茶,今天的酒喝不惯。”


    张心昙去厨房,忙活了半天才倒来,她跟这房子还不熟。


    闫峥拿起杯来又放下了  :“换温的来。”


    张心昙拿走照做。


    闫峥喝了半杯后,他问道:“你今天白天见到闫嵘了?”


    看来是告状了,闫嵘那人是真不行,她真是高看他了。一个比她都大的男的,还是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长舌男。


    闫峥:“我没有未婚妻,阿嵘对我的事也不是全都清楚的。”


    闫峥说完,看着张心昙的反应,她又不说话了。


    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他昨晚没睡好,他是真的有些乏累,他起身拿上大衣:“你休息吧,明天不用去公司,以后也不用去。这房子你照住,睡前去书房看一看,书桌里有给你的东西。”


    “看完之后去找吴泓。”闫峥说完转身就走,张心昙听到关门声后,第一件事就是过去把门从里面锁上,第二件事就是去书房。


    她打开第一个抽屉,就看见了。是一个立项书,是她听闻过的,巨鱼明年唯一的大制作,六星+的一个本子。


    打开第一页,就是签有闫峥名字的已经审批下来的班底说明,上面的女主演是她的名字。


    张心昙没有翻下去,她把这个立项书合上,方方正正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个与那些衣服鞋子包包,房子车子以及人脉一样,都是闫峥拿来与她进行交易的筹码。


    而她需要交出去的,是她自己。


    张心昙觉得,她不能再装糊涂了。闫峥先是扫清她身边的邵喻,然后以助理的名义把她困在他身边,让她见识到他的强大。


    他可以轻松地从她这里收走任何东西,也能轻易地给予她任何东西。


    张心昙想清楚后,一秒都没有耽搁,她把门钥匙和车钥匙放下,直接离开了这间1201。


    她不会去找吴泓,但她会告诉闫峥她的选择。


    张心昙先给小景打去电话,她要去拿行李。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在小景家见到了邵喻。


    闫峥这一宿睡得还好,醒来后,忙了一整天的公事。他没有再找张心昙,他不需她做他的助理。


    在他眼里,她做助理是不够格的,他怎么可能真为了她而公私不分。


    这天晚些时候,戴淳过来说:“张小姐给我发消息,说把对面房子的钥匙门禁卡,还有员工工牌都放在屋里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一直没回。”


    闫峥看眼手机,一直都没有吴泓的来电。他一挥手让戴淳出去,然后给吴泓打了过去。


    吴泓在电话里表示,他等了张心昙一天,既没见到人也没接到电话。


    闫峥从二十二层下去,到对面他昨晚去过的房子里。


    屋里像是从来没住过人一样,最显眼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门钥匙,车钥匙,门禁卡,以及正闫的工牌。


    闫峥快步去到书房,不用翻抽屉,书桌正中间,摆放着他送了好几次都没送出去的六星+。


    他刚走出去摔上门,就接到张心昙的长消息。


    他气得脑袋嗡嗡的,没有耐心看完,只记得她说了一堆没用的漂亮话,终极意思只有一个,她接不住六星+的剧本,更胜任不了此剧的主演。


    她早已认清现实,她并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她以后也不会再做明星梦,她是真的想退圈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认清现实?她就从来没有认清过现实!


    他真是高看她了,他以为,这两天对她使出的手腕,足以让她清醒,知道该怎么选择后路,原来都是对着傻子笨蛋使了。


    闫峥自认对张心昙付出了很多,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她把他的人脉介绍给她,告诉她他没有未婚妻,给她房子车子,他接受了她所送礼物的心意,他甚至……把她带去了他的圈子。


    她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吧。


    闫峥怒火熊熊,这口气憋得他难受,他不想忍,他要马上抓到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


    他拨打电话:“把人给我找出来,立刻!”


    此时小景家里,张心昙把这两天与闫峥之间发生的事大概说了。


    邵喻问:“那你来拿行李,是要回家吗?”他眼里冒着光。


    张心昙:“我还不能回去,还要在北市再呆一段时间等等看,如果闫峥知道了我的意思后,一切还是风平浪静,我再回去。”


    邵喻:“那我也先不回去。”


    张心昙:“不行,你要回去,回去等我。”


    邵喻本想坚持,但听到“回去等我”,他心里颤了颤。


    邵喻是被小景叫来的,小景等不及张心昙过来拿行李再问她情况,她实在担心,就给邵喻打了电话。


    知道邵喻已经搬出张心昙的房子后,小景让他先过来,然后再商量他是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


    就这样,与来拿行李的张心昙碰到了一起。


    最终,邵喻决定听张心昙的,他先回童城。


    两个人拿着行李从小景家出来,一个要去坐火车,一个要去住酒店。


    邵喻忽然站定,有些话他本想在张心昙回到童城再说的,但他不想等了,想现在就说。


    “有些话我想跟你坦白,我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你。”


    张心昙楞住,她可以保证,她在这次回童城之前并不认识邵喻。


    邵喻接着说:“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掉进过蛇坑里的事吗?”


    张心昙怎么可能忘记,邵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发卡:“这是你的吧。”


    张心昙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小哥哥?”


    当年,张心昙的爷爷奶奶家住的还是平房,那片平房的后面是树林子,她总去林子里玩。


    有一次,她听到有人喊救命,查看时不小心自己也掉了下去。


    掉下去才发现,这是个蛇窝。


    张心昙倒不怕蛇,就是太多了有点膈应。比起蛇来,她更怕老鼠,如果这坑里都是老鼠,那哭的就该是她了。


    邵喻就是那个天生怕蛇的人,他还怕得要死。


    张心昙想不能两个人都崩溃了,于是她充当了那个守护者。她把邵喻身边的蛇都丢开,让自己成为了他的保护圈。


    张心昙敢抓蛇,主要是她看了,这里没有带毒的。她能知道这个,是因为她爷爷总抓蛇来泡酒,耳濡目染,她也学会辨认有毒没毒,学会了怎么抓蛇。


    那半天一夜,张心昙除了饿以外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邵喻来说,足够他刻骨铭心一辈子。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的女孩,却像女神一样不知疲倦地保护着他。


    后来大人们报了警,找到了他们。张心昙的发卡就是那时候掉的,而邵喻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没有还给她。


    因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张心昙在夜晚中留给他的背影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亮晶晶的发卡。


    此刻,邵喻看着手中的发卡说:“我欠你的不止一个感谢,你不止救了我一次。”


    张心昙惊讶:“我之后还救过你?”


    邵喻肯定地说:“是的。你十三岁那年。”


    邵喻忽然说话变得艰难,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你那时的水性就很好,看到河里淹了人,想都没想地跳了下去。落水的,落水的,是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是我的,弟弟。”终于说了出来。


    “我没想带他去河边,是他偷着跟我去的,他看到我乘上同学偷的家里的小木船,他也想去。后来有人说,他叫了我,但我没听见,他着急追上来,不小心滑到了河里。他不会游泳,越扑腾离岸越远。等我发现他时,已经看不到他头皮了。”


    “你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我看着你下水很多次,不放弃地找着他。而我只能无能地瘫在船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地僵在那里。”


    后面的事张心昙知道,那小男孩还是被她找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才十三岁,当然没有考证,但她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又看过考证的人是如何救援的,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人了。


    这也太巧了吧,虽然第二次她救的是他的弟弟,但也算跟他有关。


    张心昙对这两件事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却对邵喻没有印象。如果不是邵喻说,她是不会把他们划上等号的。


    “张心昙,你救了我两次。”


    张心昙:“也不算,第二次我救的是你弟弟。”


    邵喻深深地看着她,不,你不知道,你救的其实是我。


    邵哨出事后,他的父母就开始埋怨他,他们埋怨他的方式不是用嘴说,而是冷暴力。


    其实之前,邵喻就有所感觉,家里人偏心弟弟,这次只是证实了而已。


    他那些年很想不通,一直在找他不是父母亲生的证据,但很遗憾,他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只是不喜欢他,喜欢弟弟而已。


    邵喻从初二开始就在大人眼里堕落了,他不学习,不尊重师长,不团结同学,他还打架斗殴。


    他其实那段日子,希望的是有人能把他打倒,但他空空的眼神与暴戾的拳脚,没有人敢真跟他拼命。


    张心昙揶揄他的那两段视频,就是那时候拍下的。


    后来,他去邵哨的墓地看他,他想他了。爸妈虽然偏心,但他与弟弟的感情很好。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张心昙。她是去给她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当时不争气的,在弟弟的墓前哭了,说了爸妈在他死后是如何对他的,不同于他在家里永远不会承认邵哨是被他害死的那样,在弟弟的墓前,他在忏悔,他在道歉,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张心昙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十几岁的少女告诉他,这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说:“小哥哥,如果你非要怪谁,那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及时把你弟弟拉上来。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事故发生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们或沉默地叹气,或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快要被逼疯了。


    他早已在张心昙跳下去救他弟弟时就认出了她,她是那个在蛇坑中护住他的神。


    而现在,她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现次救赎了他。


    这些话,邵喻没有说给张心昙听。


    他只说:“不说出来,总觉得对你不坦诚。现在好了,都倒出来了。”


    要赶火车的他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往那边走。”


    张心昙不知邵喻因为弟弟的死经历过什么,只是感觉他很悲哀,她一指另一边:“嗯,我去那边乘车。”


    邵喻伸出双手,语气略带乞求:“可以抱你一下吗?”


    像以前,带着跟人打架的满身的伤,在墓地里被你抱着,说错的不是我那样。


    张心昙看得出邵喻说起过往之事的悲伤,她迎上去,抱住了他。


    闫峥怎么也想不到,见到张心昙后,他还能更生气。


    他看到,她主动抱了那个男人,看到那男人把手中的发卡轻轻地戴在张心昙头上,然后他亲了那个发卡。


    闫峥分不清他亲的是发卡还是头发,他也不需要分清,他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闫峥拉开车门,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他一把拉开张心昙,一拳挥在了邵喻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每天固定更新时间是18点半之前,早写完就早更上来。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雷及投喂,鞠躬。


    第34章 他只想弄死那个敢碰她的……


    闫峥得到张心昙的具体位置后,连司机都没带,是自己开车一路奔驰到这里的。


    可以说,他活到现在,就没有这么愤怒过,愤怒中还夹杂着羞恼挫败,以及……恨。


    他在来的路上怒火有增无减,他甚至拿到了景培芳具体的门牌号,他是一定会上去的,他必须马上见到张心昙,不做点什么,难解他心头的那点恨。


    他在得知她与别的男人同住时,他跟她提到了南门岭,并不全然是吓唬她,至少在他看到她家窗户里有别的男人在走动时,他是真的想杀人。


    但最后,当他看到张心昙全身湿透在泳池里打哆嗦时,他差点全失的理智被拉回了几分。


    可此刻,当他到达目的地,停下车后所看到的一幕,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他只想弄死那个敢碰她的男人。


    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与上次打雪仗时不一样。


    那时他们没有身体接触,任谁看了都还可以说他们是朋友的关系。去上门吃饭也正常,明显张心昙家人与那男人是认识的。


    打雪仗也好,去家里吃饭也好,只要他们没有超出朋友的范畴,闫峥都能接受。


    而现在,他们抱在了一起,还是张心昙主动投入到对方怀抱的。那男人把头埋在她的头发上,紧紧地回抱着她,恨不得永远不撒手。


    这一幕别说让他接受,他连看都看不了。他一贯的冷静稳重,聪慧理智,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走过去的,他眼里已没有其它,只有烧得通红的怒火。


    闫峥只打过一次架,就是学生时代跟时典,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亲自出手的必要与机会了。


    他这个出身,小的时候,他与闫嵘身边都是有保镖的。大了之后,这些保护措施就撤掉了。


    但闫峥对力量技巧这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曾跟着他的保镖队队长学过一阵。


    学得不系统,也没有比过赛,只是在自保方面,一般两个普通成年人是打不过他的。


    但邵喻不是普通人,他由于初中时代不要命的打架经历,了解到一些人体力量,格斗技巧方面的皮毛,他觉得不继续深入下去可惜了他那段时期受过的伤。


    于是他系统地学起健身练起肌肉,一步一步进化到自由搏击。


    他是因为全身心投入到与张心昙这个拥抱的悸动中,所以才没有挡下闫峥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对方一上手,邵喻就差不多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水平了。不是普通人,是有练过的,他不能轻敌。


    眼前的是欺压张心昙的男人,新仇旧恨,他一定会好好回击的。


    但邵喻的回击还没来及展开,一道身影疾速地蹿到他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是张心昙。


    张心昙是看过邵喻少年时代打架视频的,教他游泳时,也听他说过他曾学过格斗。这种情况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邵喻的拳头落在闫峥的身上。


    光想想,她就要吓死了。


    闫峥是谁,是北市闫家的闫峥,是正闫集团的闫峥,这还只是她知道的。这样的闫峥如果被人打了,甚至受了伤,她真怕邵喻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就算是自保,也要尽量控制在能躲避不让闫峥打到就好的程度。


    邵喻与张心昙对视着,她满眼焦急与紧张,她抓着他手臂,摇头。邵喻明白她的意思,就算不为了自己,他都要走了,不能给她惹麻烦。


    闫峥的新的攻击没能及时落下来,还是因为张心昙。


    她挡在中间,他一方面怕误伤到她,一方面讶然于她不顾自身安全,拼尽全力在护着对方的行为。


    她明明没有那男人高,那男人壮,却以环抱的姿态把对方护在了她身前正中间。


    而他面对的张心昙的后背,对他充满了抵抗与对峙,甚至是做好了替那男人挡下一拳的准备。


    闫峥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不仅在护着那男人的身体,还保护着那男人的命运前途。


    闫峥阴狠狠地道:“张心昙,让开。”


    邵喻也说,但声音温柔:“去旁边吧,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不会做傻事。”


    张心昙小声地:“你真的明白?”


    邵喻笑意晏晏地看着她,点头:“嗯。相信我。”


    邵喻比起刚捱闫峥拳头时,心情不要好太多。他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时受伤,他初中时、后来学格斗时,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他怕的是输给闫峥。


    当他此刻看着一心护着他,为他着想,为他真心着急的张心昙,他与闫峥的这场打斗,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赢了,赢得彻底。


    张心昙的力量哪里能跟邵喻比,他反客为主,她的手臂轻松地被他抓住。邵喻把她往旁边一移,她不再挡在两个


    男人中间。


    他拍拍她:“相信我。”


    张心昙刚离开攻击区,闫峥的第二拳就迫不及待地挥了出去。邵喻快速地一躲,闫峥没打到他。


    张心昙紧紧地握住双拳,但她没有劝闫峥一句,因为她知道他想听的且能让他停下来的是什么,而她半个字都说不出。


    邵喻像是一个陪练员,接受着闫峥的攻击,却不会让对方真的打到他。


    闫峥忽然停了下来,呵笑了一声,原来底气在这呢,也是练过的。


    “你不敢动手?”


    邵喻承认:“嗯,我与你不是一个量级的,拳脚上是,社会关系上也是。”


    拳脚上闫峥不是他的对手,社会关系上,他不是闫峥的对手。这就是一个死结,所以他不能还手。


    “你想多了,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拳脚较量。”闫峥道。


    还没等邵喻说什么,张心昙大叫一声:“邵喻!”


    别听他的,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邵喻与闫峥都听懂了。


    闫峥的脸色阴寒无比,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他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做任何事都是要计较成本得失的,但此刻,这些都离他远去,他只想要在极度恨憎之人的身上施加伤害。


    为此,他可以不考虑自身,不计算成本得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邵喻的脸色忽然一变,下一秒他没能躲过去,肚子上捱了闫峥一拳。


    张心昙再也冷静不了,此刻,她对闫峥不止是害怕,还生出了怨恨出来。


    邵喻是无辜的,闫峥凭什么伤害她看重并珍惜的身边人。就只是因为他强大,他们弱小,他就恃强凌弱!他太过分了!


    在张心昙眼里这就是打架,她不懂格斗,看不出谁强谁弱。她只看出来,邵喻刚才的从容应对不见了,闫峥发了狠,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张心昙从小就是热心热血的性格,她绝不能让邵喻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她冲了出去,她抓住闫峥的衣服,力气大到指甲都掀了。


    闫峥在下车前就把大衣脱了,那声冷呵之后,又把外衣脱了,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张心昙抓在手里的就是它。


    邵喻吓坏了,怕闫峥误伤到张心昙,他拿出了打比赛时的状态,再无顾忌地反击了。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五秒都不到的时间里,闫峥被张心昙拉住,并挨了邵喻一拳,以及张心昙在闫峥被这一拳打得后退时,奔向了邵喻,再次把他挡在了身后。


    “你这个疯子!离我们远点!”她这次虽然没有背对闫峥,但对峙的依然是他。


    邵喻心口起伏,张心昙不仅救过小时少时的他,在他成年后的今天,依然还在被她保护着。


    与他激荡感动的表情不一样,闫峥面色肃然冰冷,身上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他的衬衫被张心昙扯得皱了起来,上面还留有她手指甲床上的血。


    他的脸颊挨了邵喻的拳头,一侧的嘴角破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直不起身的,是张心昙区别对待他与邵喻的态度。


    在赤,。裸裸的比较之下,闫峥受到了伤害。


    他的自尊被碾压得粉碎,心脏有了疮口,有风灌进来,他第一次品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张心昙说得对,他现在像个疯子,被气疯的,但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变成这样,就为了个女人?!


    闫峥后退了两步,慢慢地挺直脊背,他用手抹掉嘴角的血渍,还真他妈的疼。


    疼就对了,疼可以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他应该让他们从他眼前立时消失滚蛋。


    他说了出来:“张心昙,带着他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张心昙只楞了一秒,然后拉着邵喻的手沉声道:“走。”


    邵喻比她慢了半拍,但马上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两个在闫峥的眼皮子底下,差点把行李都忘了,颇有那么点儿逃命的味道。


    这下张心昙也不用去找酒店了,她与邵喻一起来到火车站,买不到最近一列的车票,二人宁可买不直达需要倒车的车次,也要第一时间离开北市。


    闫峥可以算是目送着张心昙与邵喻离开的,他就是要让自己这样看着,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该结束了,他服输。


    他从来没输过,这是第一次,他就当是体验人生了。


    他当年做学生,现在做生意,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就是,沉没成本,及时止损。现在又是用到这个经验铁律的时候了。


    他只是在张主昙的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一时不察,陷在其中。


    没关系的,以后不会了,她滚蛋了,料她听了他的警告,余生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闫峥深呼吸了一口,这时已是深夜,周围看不到一个人。


    闫峥走回车子,用左手拉开了车门,直接坐到了后座上去。之后他又用左手去拿手机,全程一只手按着屏幕键盘。


    没一会儿,一前一后地来了两辆车。


    从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人,他得有快两米的身高,强壮得像一堵墙。他径直地走向闫峥的车,在后座车窗前停下,低下身子等着车窗降下。


    闫峥降下车窗:“不是只让你自己过来吗,让他们都走。”


    他语气有些烦躁,被他下着命令的黄子耀起身,朝远处一挥手,后面的那辆车立时驶离了这里。


    黄子耀就是戴淳最关注最忌惮的,闫峥的那位不近情面的私人助理。


    虽然都是私人助理,但与戴淳不同,黄子耀只处理闫峥的私事、暗事。


    “去开车,去医院。”


    黄子耀瞳孔一缩:“您怎么了?”


    闫峥露出的这边侧脸,是没有被打的完好一面,所以黄子耀看不到闫峥受伤的地方。


    但闫峥并不是因为嘴角破皮才要去医院的,他的右手手腕出问题了。他自己判断,轻则骨裂,重则粉碎。


    闫峥只说:“去骨科医院。”


    黄子耀心里一紧,不敢耽搁,马上上了车,朝着北市那家常年挂不上号的骨科医院驶去。


    闫峥一下车,黄子耀微楞过后,把嘴闭了起来。


    他老板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嘴角破了,一边的下颌轻微肿起。


    闫峥全程等在一间装修风格与三甲医院格调完全不符的病房里。


    他没让值班医生打电话:“太晚了,先别叫刘主任过来,照个片子看看情况再说。”


    这家医院最权威的刘主任今天不在,这个点儿应该在家睡觉呢。


    黄子耀去医院大厅轮椅,在这期间他面色冷肃地打出一个电话。


    他进电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提醒你,事关重大,去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查了,仔细点。


    闫峥从诊室出来,去旁边走不了几步的CT室照片子,看到黄子耀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理都没理他,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照手腕时,他的手串碍事了,医生建议剪断绳子,以减小对患处的二次伤害。


    医生把散掉的珠子装进袋子里,欲还给闫峥。闫峥冷漠地道:“不用了,扔了吧。”


    检查的结果还好,手背上都是淤伤,最严重的手腕只是骨裂,但值班医生还是给刘主任打了电话。


    思来想去,他不敢不打这个电话。一是怕刘主任知道后埋怨他,二是怕刘主任多想,以为他想私下越过主任在闫峥这样的重要病患面前留个印象。


    刘主任赶到时,闫峥的手背与手腕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刘主任重新查看片子,又问了问情况,跟闫峥说了很多后续恢复的注意事项。


    闫峥谢过大夫们,带着黄子耀离开了


    医院。


    黄子耀把车开向别墅,到了地方他把车停好,拿着医生开的药跟在闫峥身后进了屋。


    闫峥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允许他跟着了。


    黄子耀把药交给这幢别墅的工作人员后,还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闫峥面前:“老板,您告诉我是谁伤的您,后面的事交给我去办,您放心。”


    闫峥在一楼的厨房喝了杯水:“不用管。”


    黄子耀:“这事不能不管,您受伤了。”


    黄子耀这人较真执拗起来也是令人头疼,他这性格也是当初能被闫峥爷爷看上的重要原因。


    闫峥听后,轻轻地皱了下眉:“那也不用管,还有,别告诉家里人。我这的人嘴严得很,如果他们知道了,就是你传出去的。”


    黄子耀不说话,闫峥:“听明白了?说话。”


    黄子耀:“明白。”


    闫峥:“回去吧。”


    黄子耀走后,闫峥给戴淳发了消息:从今天到下周三,我不去公司,我手受伤了休养几天,除非重要的事,否则不用汇报。”


    戴淳好像不用睡觉一样,马上秒回:“收到。您保重身体,祝早日康复。”


    闫峥这一宿睡得极其不好,他手疼脸疼,心脏还不好受。


    他有点后悔没在医院查下心脏,这样没个定时定点,毫无规律地一抽一抽地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忽略掉,但闫峥觉得这像是癞,。**糊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他想着,下次复诊的时候,要记得去查下心脏。


    在闫峥这边完成就医,回到家的时候,张心昙与邵喻坐上了去往童城上一级城市的火车。


    经过了倒车,他们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家。


    分别时,张心昙指了下邵喻的肚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是说拳脚无眼,弄不好内脏会有事的。”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还会打拳,与他在一起时,他从来没露过。在她看来闫峥的拳头是有可能把人打坏的,所以才担心地提醒邵喻。


    邵喻摇头:“不用,我心里有数,最多皮外伤,回家抹点治跌打损伤的药就行了。”


    他在张心昙的点头中又说:“回家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张心昙:“嗯,你也是,再联系。还有,我先不回家了,怕我爸妈多心,上次我突然回北市,他们就问个不停。这次,等再安稳些,我再回家。”


    邵喻表示知道了,不会给她说漏嘴的。


    于是,邵喻回家,张心昙去住了酒店。


    在酒店房间里,张心昙才发现自己有个指甲掀了,还好酒店有消毒的东西以及创可贴,张心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她整个人是应激的,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应该是没事了吧,闫峥把话说得那样的绝,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再说,闫峥那样的人物,被她气到破防,换她,她也一辈子不想再见到让自己破防的人。


    张心昙心里一松,她是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一下子全解决了。张心昙决定,明天就去童城最有名的仙山洞拜一拜。


    闫峥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手腕上的护具他一时还不能完全适应。实在睡不着他就起来了,工作人员给他准备了早餐。


    他伤的是右手,用左手吃饭也成了让人烦躁的一件事。像是在配合着他的烦躁,心脏在这时候又抽地疼了一下。


    好像是有件关于左手吃饭的事,不经意地被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山湾府,还与张心昙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他要去住山湾府?那个他都不太记得起来的房子。


    哦,是因为那是配合张心昙演戏,最贴合他小老板身份的一套房子。


    他记得山湾府的那套餐桌椅,与他在别墅里现在用的这一套是一个牌子,连样子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左手吃饭的事好像就是发生在山湾府。是什么事来着?


    想起来了,是张心昙有一次晚上没走,早上醒来给他做了早餐。但她不知道他对吃的很挑剔,并不喜欢她做的早餐。


    她好像看出来了,一点被辜负了心意与辛苦的委屈都没有,而是认真地问他,他想吃什么,她重做。


    他还真提了,是很麻烦地,要从擀面开始做起的一道传统早餐。


    他以后她听过后,会嫌麻烦放弃的,但她反而很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个虽然麻烦,但我会。”


    她用了半个多小时做好了,然后心血来潮地要与他比赛,谁用左手吃饭更快。


    本来他是不打算陪她玩这样无聊的游戏的,但看在她辛苦的份上,他同意了。


    他记得,比到最后他上头了,有了想要赢的想法。结果,他赢了。


    是啊,那次也是他赢了,他就说他在她那里就从来没有输过。哪怕是她与他闹得最厉害的,隐瞒身份一事,他也在理亏的情况下,倒打一耙地赢了她。


    “先生,”这一声听到闫峥耳中,心脏又是一下抽疼。


    他说:“下次小声些。”


    来人心下纳闷,她声音并不大啊,再小声就该听不到了吧。


    她当然不会与主家顶嘴,她说:“您昨天换下来的衬衫,上面有血渍,是扔掉还是洗干净留着?”


    因为以前发生过衣服上有不好清洁的污渍的情况,闫峥有时会让留下来,有时就会让扔掉。所以这次她拿不准,才来问的。


    闫峥眼前闪过张心昙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他不愿再想,他起身,饭都不吃了,道:“扔了。”——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才是文案里昙宝回老家的那个回老家。


    第35章 他恨她


    闫峥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黄子耀非得跟着。


    闫峥出事受伤,他没在身边这件事,让他受到了刺激,他请示在闫峥全好了之前,他都要跟在他身边。


    闫峥不想再刺激黄子耀,他虽然是对方的直接雇主,但他们的关系又不止是雇佣关系。


    黄子耀是孤儿,是被他闫家从小资助到大,并得到他爷爷认可,被划入他家阵营的绝对忠心的自己人。


    黄子耀的忠诚里加带着执拗,认准什么事轻易拉不回来,所以闫峥允了他。


    复查的时候,是刘主任亲自给闫峥看的,复查的结果是没问题,继续按注意事项养着就好。


    闫峥这时忽然提出:“最近我心脏不太舒服。”


    刘主任恰当地殷勤加上恰当地紧张,问:“怎么个不舒服?”


    闫峥:“偶尔会一抽一抽地疼。”


    刘主任拿起听诊器给闫峥前后心都认真地听了听,然后说:“心率没听出什么问题,要不,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闫峥:“好。您安排吧。”


    闫峥从房间出来,去做检查,等在外面的黄子耀起身。


    之前闫峥没让他进屋,他以为完事了,没想到还要做检查,在知道是心脏检查后,黄子耀那副生人勿近的脸更冷了。


    一通检查下来,没发现问题,闫峥这才离开医院。


    黄子耀这些日子都充当他的司机,每天接送他。在闫峥要下车时,他终于没忍住:“要不,还是约个全身检查。”


    闫峥打开车门的同时说道:“不用。”


    黄子耀:“您这样,我怕我没法跟老爷子交待。您也知道,当初您从老爷子身边把我挑走时,老爷子是有叮嘱过我的。”


    闫峥手放在车门上没动:“好好做事就好,别让我把你退回去。”说完他下了车。


    黄子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直到手机响,他的唇角才没有那么僵,他接起来:“不在北市去了哪?”


    对方说了什么,他想了想道:“继续盯着。”


    闫峥按他说的,歇到周三就来公司了,因为手腕的缘故,他把出差的任务能取消地取消,能后移地后移。


    这把他手上的工作计划全部打乱了,左手签字这个事也让他烦躁。平常还好,一旦需要用到这只手,他就会重复地想起过去的某些片段。


    这世界上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控制着自己一定不要去想什么。


    闫峥也不能例外。


    但他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让他三周就摘了护具,可以使用右手了。


    手


    是好了,心脏的问题依然如旧,还是那样没有规律地时不时地会感到抽痛。


    安全起见,他换了家拥有著名心脏专科的医院,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心脏很健康没有问题。


    查不出毛病,但症状依然在,这让身上所有伤患都好后的闫峥继续烦躁着。


    最后,忍不下去的他去看了中医。


    这是位几乎已经不出诊的八十岁老中医,闫峥能在老人家这里看上病,还是因为早年他妈妈结下的善缘。


    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神医那样,老人家望闻问切,细细地给闫峥足足诊断了有三十分钟,才开口道:“心脉受损。”


    说完看着闫峥:“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让自己的心脉损伤了呢。”


    闫峥直接问道:“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


    老人家:“不好治,但好在你年轻。还是得修身养性,心主志,志在悲喜。精神意识、大悲大喜,都将影响你心脉的健康。”


    闫峥拿了老专家亲自调配的药,临走时,又被老人家叮嘱了一番:“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可以尝试借助于信仰的力量,有些时候比吃药还管用。”


    这是黄子耀被允许呆在闫峥身边的最后一天,他没有跟进去,在闫峥出来后,他也只是老实地开车,一句话都没提。


    直到他送完他老板,掉头就回去了,他要去找老中医的徒弟打听情况。


    直接问老人家,对方肯定不会告诉他,甚至理都不会理他。但徒弟们就圆滑世故多了,把闫峥看病的过程,以及自己师父说了什么,都告诉了黄子耀。


    黄子耀当然不会去闫家老宅汇报此事,他虽滞,但不傻,否则也不可能被闫家看中。


    但他总觉得这事没完,也不能就这么完了、算了。


    黄子耀当年考上的是体育大学,以他的学识,“心脉受损”几个字很严重,听着像是一辈子的事。


    他老板才多少岁,那么年轻怎么就心脏出了问题?他特意问了老中医的徒弟,被人用拳头攻击会不会导致这个问题?


    这位徒弟看着也有四五十岁了,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拳打在心脏上,导致对方心跳暂停,要进ICU抢救的事情呢。但,听我师父刚才那意思,闫总的情况应该还是情绪心志不畅所致。”


    黄子耀冷着脸谢过对方,四五十岁的人了,一副送神的模样把他送上了车。


    黄子耀坐在车里,平静了一会儿才拨打电话:“你的人还在吗?”


    对方说:“在呢,没您的指示是不会撤的,这周的我正要给您发过去呢。”


    黄子耀:“嗯,别光盯着,查一下详细的个人资料。”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对方就把要发给他的东西发了过来。


    黄子耀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本来就高,这样看上去他的头顶都快要顶到车顶上了。


    能让他如此专注的,是他看到了与那个叫邵喻的,来往过密的女人,他竟然认识。


    他之前看现场监控,由于图像并不清晰,他没认出那女的是老板让他查过的张心昙。


    黄子耀与吴泓属于一挂的,一个过目不忘,一个过耳不忘。


    黄子耀不可能认错张心昙,也不可能记错名字。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很久,前因后果一联系,他有点理解他老板这个心脉受损是怎么来的了。


    邵喻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学的是格斗,不是侦查。


    他与张心昙都认为,困扰张心昙的北市的事与北市的人,结束了消失了。


    最近这一个月,他过得很快乐。他能明显感觉出来,张心昙对待他比之前更亲近了。


    有可能这份亲密是因为他们在童年与少年时期有过过往,但邵喻不管,就算如此,他们的关系也在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前进着。


    这一天,邵喻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他与张心昙约着去了仙山洞。


    张心昙在酒店里住了两个星期才回去家里,不过她以后也不会在家里长住了,这两周里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又不大不小地惹了个自己差点扛不住的祸,再加上家里只是个两居室,这房子她爸妈住习惯了,并没有换房的打算,说是房子大了不聚气,对身体不好。


    因为这些原因,张心昙最后决定在外面租房子。如果日后确定下来就留在老家不走了,她再考虑买房。


    爸妈知道后,说她浪费钱,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忙完这些事情,她才腾出手来,去仙山洞进行玄学活动。谁让她在心里许愿了呢,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真的风平浪静了,她这一趟必须去。


    邵喻是被她拉去的,因为张心昙说,他也得拜拜。


    她还怕邵喻不信这个不愿意去,却不知邵喻非常愿意。


    邵喻回到童城后,也给了自己一个月缓冲的时间,他下个月就要回学校复职了。所以两个暂时不用上班的人,找了个天气好的工作日,带着像是去效游一样的吃的喝的,结伴爬上了仙山洞。


    特意选的温度回升的好天气,阳光充足且无风。


    张心昙把垫子铺在地上,由邵喻把包里的好吃的拿出来,放在垫子的一侧,当甩手掌柜的她,在另一边躺了下来。


    她最近过得很舒心,心里的大石头没了,闭上眼听着山林中的各种声音,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竟然睡了过去。


    邵喻跟她说话无回应,才发现她睡着了。这可不行,再暖和也只是冬末初春。


    他想要叫醒张心昙,叫了几声,她“嗯嗯”着小声地回应了两声,却没有睁开眼。


    邵喻看着她脸上被阳光照射出的,平常一点都看不出来的小绒毛,配上她毛绒绒似的呢喃,心猿意马。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从脸上撩到一旁,完全没有碰到她。


    他看着张心昙轻颤的睫毛,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又向他袭来。


    她什么都没做,而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邵喻还是决定要叫她起来,一是怕她受凉,二是为了自己的心脏。


    张心昙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不似真人,AI一样的帅脸出现在她眼前。她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邵喻,一时楞是没反应过来这帅哥是谁。


    哦,原来是小哥哥。


    自从张心昙把邵喻与她记忆里的小哭包联系起来后,她就爱拿“小哥哥”揶揄他。


    张心昙有时也觉得神奇,她怎么会想到,那个在蛇坑里只知道哭,在墓地里硬,。挺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被泪水糊满脸的小哥哥,会长成现在这样的冰山脸。


    她伸了个懒腰,发自内心地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闫峥倒是不冰山,展现给别人的大多都是温和儒雅的一面,实际呢,没人比他更凉薄冰冷。


    她晃晃头,再也不要想起这个人了,这辈子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你吃了吗?”她问邵喻。


    邵喻:“没吃,一起吃吧。”


    吃完休息后,把垃圾收好,两个人终于跪在了仙山洞的神仙面前。


    张心昙其实对佛学不懂,所以她挨个都拜了。她不知道,其中的一位仙人的神像前,邵喻刻意的与她并肩地跪了下来,比任何的一拜都要虔诚。


    张心昙这个傻子,过后还小声地问他:“是保平安,保健康,还是保发财的?”


    邵喻想想,十分肯定地道:“求爱情,保姻缘的。”


    说完他就走,留张心昙在原地,终于琢磨点什么出来,没那么傻了。


    暖昧,是盛装爱情开始的地方,是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张心昙早已与邵喻开始的阶段。


    但是,要慢一点,她这次要慢一点。张心昙早就下过决心,以后在开始的时候,她不会再主动。而邵喻,他现在给的还不够。


    但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张心昙追上邵喻:“原来如此啊,那应该两个人一起拜,才更有效吧。”


    “扑通扑通”邵喻的心脏又沦陷了。他想要冲动一把,干脆拉住她,跟她在神明面前真诚的表白……


    不知哪里来的小孩跟父母追着玩,只顾跑不看路,一头扎在了邵喻的大长腿上。


    他扶好孩子,把他交到他父母手里,刚才的那股冲动被这一撞,撞没了。


    下山后,邵喻告诉张心昙,他明天就要回学校讲课去了,


    跟她约了周末去看电影。


    这是一部爆火影片的第二部,张心昙是一定要看的,她可能跟邵喻提过一嘴。


    他说他都提前看好了,知道哪个影院哪个厅观影效果最好,到时买那里的票,张心昙答应了跟他一起去。


    一周很快过去,可巧,与张心昙约好这天,邵喻自己家的空调坏了。


    最近气温回升,暖气开始烧得不温不火,气候的忽然反复,用到空调的时候才发现它坏了。


    张心昙提前出来去银行办了点事,没想到银行今天的效率这么高,一会儿就给她办好了。


    她出来早了,就给邵喻打电话,说去他家迎他,反正要去的影院离他家特别近。


    在电话里,张心昙听到邵喻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的,她问怎么了?邵喻告诉她在修空调。


    他说完看眼时间,对她说:“要不你上来等吧。外面冷。我这再有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好了。”


    张心昙见去了影院也是等着,就答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邵喻家,他家住二楼,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她看到邵喻摊着一双手:“随便坐,自己倒水喝,我马上就好。”


    张心昙点头关门,换了鞋。然后就跟第一次坐他车时一样,暗中观察着这幢屋子。


    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与他的车一样,简洁干净。


    她看到了厅里一角供奉的佛龛,慢慢走过去,她看到了灵牌。


    她想起来了,邵喻的弟弟,那个她拼尽全力拉上来的孩子,确实是这个名字,邵哨。


    很有特点,她听一遍就记住了。


    张心昙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她没有自责,因为知道自己已尽了全力,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死亡,第一次品尝遗憾。


    这对十三岁的她来说,印象太过深刻。她好像就是从那天起长大的,她开始害怕父母老去,害怕他们离她而去。


    她开始频繁地去往爷爷奶奶的墓地,不求他们保佑自己,只是想跟他们说说话,想让他们如果能保佑一下他们的儿子儿媳就更好了。


    大概就是在同一年,她有一次扫完墓离开,发现了强压着哭声,哽咽到让人看了可怜的邵喻。


    更可怜的是他对着墓碑说的那些话,他在强烈地谴责着自己,在痛恨着自己,他给了张心昙一种要活不下去的感觉……


    张心昙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扫到墓碑上的名字,再结合出生年月,她一下子就知道这里埋的是谁了。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当时说了什么她忘了,但那个少年接受了她的安慰,在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几年前掉进蛇坑里的小男孩,更不可能知道,他与她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张心昙对着灵牌鞠了躬,然后走去屋中的其它地方。


    邵喻的声音从他的卧室里传来:“北边的房间是书房,你可以找本书看。”


    这点儿时间看什么书,不过张心昙对别人家的书房一向感兴趣,觉得那是读书人才该有的配置。


    北屋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


    真的是书房,一面墙都是书架,书架里有八成都被摆满了,旁边有书桌和人体工学椅。


    张心昙翻了两三本,但她对读书兴趣不大,可能是上学时读伤了吧。她转头去看书架上的书,想了解一下邵喻买的都是什么类型的。


    看着看着,她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还有一本假的。


    她知道有些人用假书壳充当真正的书摆在书架上,但邵喻这里只有这一本是假的,难道是买书架时送的?


    张心昙把假书壳拿了下来,发现还挺有份量的,她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实物却让她呆楞在原地。


    都是有关于她的周边,有她拍过的所有影视的宣传照,拍的广告的海报,有她的第一张且唯一的一张专辑……


    林林总总,是她做艺人时,一路走过来的全部历程。


    张心昙忽然听到邵喻在那屋喊道:“我再调试最后一遍,马上就好。”


    声音明明不大,但这动静却吓了张心昙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到假书壳里,做贼一般地心虚着。


    她把东西放回原位,从北屋走出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去到南边的卧房找邵喻,她选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没一会儿,邵喻出来,进去卫生间:“我洗个手,洗完咱们就走。”


    张心昙“嗯”了一声。


    邵喻家距离影院步行也就一刻钟,两个人自然是选择走路去。


    这一路上,张心昙明白一件事,邵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是他口中救了他两次的救命恩人。


    他也一直在关注她,从他在北市上大学时就开始了,所以他才能丝滑地说出她在他学校拍广告的事。


    她以为的他对她的那些心动瞬间,其实可能,一直就埋在他的心里。


    一个优秀的,长得好看的,一直默默关注你甚至是暗恋你,却不打扰的异性,想不动心还挺难的。


    这场电影张心昙看得有点心不在焉。


    一桶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只是机械地去里面抓了吃。终于还是碰上了,她与邵喻的手。


    他们之间,教游泳时身体有过接触;分别时的那个拥抱有过接触;上周爬山冲顶的时候,邵喻还拉过她的手。


    但都不像爆米花桶里碰到的这一下来得火花四射,莫名心虚。


    原来经典桥段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只有身临其境才能领悟。昏暗,看不清的对方,以及被屏幕上的巨大声音所掩盖的细小声音,都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终于,电影播完了,出字幕还没有亮灯的时候,邵喻问张心昙:“要走吗?还是等等看有没有彩蛋?”


    张心昙:“走吧。不等了。”


    邵喻说了个“好”字后,拉着张心昙的手就往外走。


    有那么一秒,张心昙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声,而邵喻是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下定决心,就是今天,成功与否,他都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他曾胆小地躲在她后背过,曾懦弱地在她怀里哭泣过,但这一次,他一定要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哪怕被她拒绝,他也要去做。


    她至少不讨厌他,她任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一路上邵喻都在给自己鼓劲。


    他拉着她走出影院,虽然是朝着他家的方向在走,其实他心里是没有方向的。


    终于,张心昙开口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有过恋爱经历的人与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张心昙能脱离出那种氛围来提醒脑子已经懵掉的邵喻,他该做什么。


    邵喻醒过味儿来,不再拉着张心昙乱走。他站定,面向着张心昙,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他说:“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了。”


    “我考去北市就是想离你近一些,看你在北市发展得越来越好,我真心为你高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你知道我在游泳馆见到你的那一刻,手中的维修箱都差点拿不稳……”


    他说了好多好多,不止他的暗恋,还有如今对她的感情:“


    我还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接受我的示爱,做我的女朋友?”


    张心昙笑着,如她的心情一般,爱情可真是个好东西,总是能让她感受到美好,这也是她在感情方面多次失败后仍然愿意相信,愿意尝试的原因。


    她点头:“可以,当然,愿意。”


    她忽然低头:“你别抖啊,这么激动的,”


    “吗”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邵喻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说:“谢谢。谢谢你不讨厌我。”


    张心昙给他纠正:“我可不跟不讨厌的人谈恋爱,我只跟喜欢的人谈。”


    邵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下一秒,他就把她的嘴堵上了。


    他完全没有经验,自然也不讲究章法,张心昙还是头一次做引导者。


    她此时才算是知道,她之前有的男朋友说她是对方的初恋原来是骗人的。


    真正的初吻原来是这样的啊。


    邵喻不愧是老师,能教好学生的人,怎么可能学东西不快呢。


    很快他就反客为主,游刃有余了。


    于是张心昙就又领悟到一件事,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有占有欲以及侵略性的。


    最后还是她这个老师先投降,拍了邵喻的后背两下,扯了他衣服两下,他才恢复理性。


    张心昙的这场恋爱,比她早恋的那次被父母知道得还要早。


    这主要赖,她与邵喻激稳的一幕,被熟人看到,告诉了她父母,这熟人不是别人,是老腰病刚好的老张。


    张叔叔不仅认得邵喻,之前还被张心昙父母问过邵喻的家庭情况。


    后来这事就没音儿,没想到让他直接看了个现场直播,他当然把这个好事马上就告诉了张心昙的父母。


    转天张心昙就被叫回家吃饭,饭桌上他们就问了起来,张心昙承认了。


    一下子说,要邵喻来家吃饭,一下子说,什么时候两家父母见见面。


    张心昙:“这才哪到哪,你们是不是太急了些,我都没见过他爸妈,你们见什么啊。”


    因为没有从老张那里问来邵喻的家庭情况,所以张心昙爸妈催她:“那你还是要见一见的,我们他都见过了,家也来过了,礼尚往来,你也得见见他父母。你们要是正经谈恋爱,他就应该提前让你了解他的家庭,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


    张心昙:“怎么就结婚了?”


    她妈:“怎么,你不婚主义者?”


    张心昙:“那倒不是。”


    她爸:“那就没什么好拖的,如果他家庭不合适,有大雷,还是早点知道的好,不要耽误双方的时间与感情。”


    对于邵喻的家庭,张心昙只知道他家曾经经历过祸事,他弟弟没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他好像确实没提过他爸妈,一句都没有。


    在张心昙爸妈开始讨论见家长的事情时,闫峥那边,过完年,母亲也把他叫回家吃饭了。


    吃饭不是目的,他马上三十了,家里希望他能在三十岁时完成婚姻大事。


    闫峥这次没有只听着,更没有附和,他直接说他今年不可能结婚。


    闫峥母亲也感觉到戴家最近不如之前积极了,她倒也不是非戴家不可,她手里有好几个人选,闫峥选哪个都行。


    她说:“你要是不提前相看着,明年你也结不了。”


    闫峥毫无预兆地放下了筷子,皱起了眉,他妈马上问:“怎么了?”


    还是他心脏的问题,但他只说:“没什么,今天白天吃得有点多了,这会儿没胃口。”


    两个月前,闫峥去看了中医大师,得到心脉受损的诊断结果。他已经遵医嘱地吃了两个月的苦药汤,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还是会心脏抽疼。而且这种疼痛开始变得有规律了,就是每天都要疼一疼。


    上周他被专家会诊,依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他倒是提了一嘴,中医大师所说的心脉受损,现场医生们表示,现代医学没有这个病症,很委婉地表达着不认同。


    从医院回来,闫峥甚至想要听从老中医的建议,去翻一翻佛经或佛学方面的书。


    就在刚才,他妈说起结婚的事,这让他想起他跟张心昙主动提起他没有未婚妻一事。


    然后他的心脏就剧烈地疼了一下,疼痛过后,就开始难受。


    加上他最近找到的疼痛规律不光是时间上的,还有特定的人与事,他再想逃避,也弄明白了,这原来是心病,而病因就在他不想记起不想提起的张心昙身上。


    他恨她,意识到心脏的问题也是由她引起的,他就更恨了。


    但他不想这样,他想放下。他翻遍那些教做人的道理,没有找到什么都不做就能放下仇恨的办法,但找到了怎么能放下爱的方法。


    闫峥不认为他爱上了张心昙,他只是因为恨才做不到放下的。


    都说恨比爱长,如果他能学会放下爱,是不是就离放下恨更近了一些?


    他看到痛失所爱之人会经历五个阶段,否定,愤怒,讨价还价,痛苦抑郁,以及最后的接受。


    他不认为他能达到痛苦抑郁的程度,他觉得他现在是到了愤怒的阶段,一个人如果一直保持着愤怒好几个月,那他心脏不出毛病才怪。


    他只要再跳过一个阶段,他就能到接受了。这让闫峥看到了希望。


    只是这个希望才过去一个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五月天里,闫峥发现,黄子耀一直在监视着邵喻。


    “邵喻”两个字,出自张心昙之口。


    那是她焦急且担心地呼喊与提醒,提醒那个叫邵喻的要小心他,不要相信他。她一心向着他,他们是一伙的。


    闫峥当然不想记住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还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作者有话说:每天18点半之前更新。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以及投雷,比心。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