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高高在上 20-30

20-30

    第21章 闫峥第一次品尝到了自尊……


    事以密成,张心昙这次很小心谨慎。


    毕竟在见识到闫峥的气量与手段后,她不仅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连这次退圈都要悄悄地进行,生怕再节外生枝。


    她先是请吴泓吃了顿饭。本来张心昙以为以吴泓的势利程度,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但对方直接问了时间与地址。


    席间,张心昙才明白,吴泓为什么痛快赴约了。原来他是想劝她。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看闫总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的。”


    张心昙本就是来套话的,多听听没毛病,她问:“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的是赶尽杀绝。”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赶尽杀绝。你才入行几年,我在这圈里见得多了。”


    说着吴泓一摆手:“那些破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咱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脾气别那么倔,软和点。”


    “人是得交流的,面对面交流了,什么问题都能谈开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被赶尽杀绝的,都是到最后没想开,弄得鱼死网破了。”


    张心昙佯装成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那我问您,我要是被公司雪藏了,合同期的这两年,我需要做什么?”


    吴泓:“还做什么,你想什么呢,你什么都做不了,光剩在家抠脚了。”


    想到什么,吴泓:“你别给我瞎动心眼,你再敢接私活,公司法务能告死你。”


    张心昙:“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什么都不做算违约吗?还有钱拿吗?就,基本工资那样的。”


    “什么都不做倒真违不了约,基本工资还真有,但那三瓜俩枣,以北市的物价也就是饿不死。”


    什么都不做竟然还有钱拿,还能在北市这样的地方管个温饱,这不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躺平人士的梦想吗。


    吴泓看到张心昙眼珠在转,他又提醒道:“就算钱再少,合同期内,你也不能去找工作,就上班族那种的正式工作,签合同的都不行。”


    张心昙受教:“哦,不签合同的可以。”


    吴泓失去耐心:“行了,这跟你有关系吗,你还能去打工怎么着。想你自己的辙,去办正事。”


    吴泓的正事就是让她去求闫峥,但她去不了。


    不是她脾气倔不能低头,她也可以服软,但仅限工作。像闫峥这种与她的纠葛是个人感情问题,且还牵扯到


    尊严的,她妥协不了一点。


    她是把事业与工作看得很重,但那也只是她人生中的一部分。张心昙始终认为,人这一生不能光有事业,还要有情感需求,至少她的人生观是这样的。


    她肯定不能解释给吴泓听,也没必要,所以她说:“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时,张心昙又跟吴泓确定了一遍:“您说,我现在回到家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只能在家里宅两年了,而且在这期间也没有人会记起我,我就像是透明人被边缘化了?”


    吴泓十分肯定地道:“是的,没错。”


    那她就放心了。


    下一秒,张心昙看着吴泓,他们可能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她在心里郑重地跟吴泓道了别,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不想对方察觉。


    张心昙回到家就开始收拾屋子,一是因为她打算在她走后把它租出去,除却吴泓口中公司给她开的那点出于人道主义的工资,这又是一笔收入。对于马上要成为工薪阶层的她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二是,她在北市也生活了几年,攒了不少家当,在回老家前要赶紧收拾出来。


    张心昙用了五天,把屋子全部收拾了出来,大尺寸的箱子整整装了四个,她开始琢磨托运回去的事。


    这些都弄好,她找了中介上门,她这个地段,很快地就顺利地把房子租了出去。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一周后租客才可以搬入,这源于张心昙的谨慎。


    她想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吴泓所说,她成了边缘人,没人再来理她了。


    一周很快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她这个人从来就没从事过抛头露面的工作,就连粉丝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该做数据地做数据,该催新歌的催新歌。


    好像她这一段时间的沉寂,只是明星流量的正常起伏,她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如果有什么让张心昙觉得可惜的,那就是这些陪伴了她不等年月的粉丝。她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又不能放下尊严变通,走到这一步,却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能跟她们说。


    同一时间,闫峥出差回来,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忽然发现,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张心昙的消息了,她好像在这期间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鱼不吃饵,那是不对胃口。


    闫峥也觉得不能光一味地打杀,也得适时地给出好处。


    他把最下面一层抽屉打开,被他扔进去的六星本子还在。闫峥把它放在最上面的抽屉里,然后给吴泓拨了电话……


    吴泓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张心昙没听到,她正身上背着包,手里拉着一个箱子,走出家门。


    抬头看看天,至少今天的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比她初来北市的那天好多了。可能当初迎接她的狂风暴雨就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她早晚是要离开的。


    吴泓给她打第二个电话时,她正在进站,身处嘈杂的环境她又没听到。


    终于在列车开启时,张心昙看到了。


    她赶紧接起,不知是不是列车刚出站信号不好,张心昙听吴泓的声音继继续续的。


    她就听到一个,让她看什么还是做什么的,她就随口回了个:“信号不好,我听不清。行,我知道了,等信号好了,我给你打回去。”


    吴泓那边只听到个“我知道了“,电话就被挂了。


    他又给张心昙重新打了过去,这次连通都不通了。他不放心,给她发了V信。


    张心昙没回,可吴泓等不下去了,闫总那边还等他回信呢。


    吴泓只得先打给闫峥:“闫总好,我是吴泓。我刚给张心昙打电话把新剧的事跟她说了,她说知道了,电话就断了。她那边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我再打就拨不通了。我给她也留了言,等她信号一恢复,应该看得到。”


    她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该明白这个剧的份量,以及对她意味着什么,是可以助她跃入一线的踏板。


    以闫峥最近对张心昙工作上的关注来看,他能得出张心昙在事业上有野心的结论。


    一部收视率已经从顶峰一点点往下降的老牌综艺,一部王文庚的破剧就都把她馋成那样,如果她看到他手里的这部,他都能想像得到她眼睛放光的样子。


    闫峥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最晚明天,张心昙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张心昙手机信号过了一会就恢复了,但她已被爸爸妈妈的来电轰炸了。


    她托运回去的行李,勤快的妈妈已经全部打开收拾了起来,这电话是一边收拾着一边打给她的。


    少不了的叨叨她,什么瞎买乱想,尽买些没用的东西了;什么她早就该回来,看看网上那说的都是些什么……


    张心昙耐心地听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路途枯燥,比起小时候的不爱听,她现在觉得这些唠叨还挺顺耳的。


    就在她妈妈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电话被她爸抢了过去:“你几点到?我好买菜做饭。你想吃什么?算了,我看着弄吧。还有……”


    张心昙失笑,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比她妈还唠叨。


    这时,她看到过道另一边的乘客,把座椅放了下去,把列车员给的毯子打开盖上,她马上小声地跟她爸最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张心昙买的商务座,全副武装,虽她接打电话时戴着耳机了,但她总得回话,所以看到别人要休息时,及时挂掉与家人的通话。


    张心昙坐车坐飞机一直有看实体书的习惯,也不是她有多爱阅读,而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静下心来不看手机,看点好东西。


    这样为的是让她的注意力与耐心不至于被快短信息冲击得所剩无几。


    所以,直到张心昙到站下车,她都没有想起给吴泓回电话,也没看到吴泓发给她的信息。


    她一心想回家见爸爸妈妈,一心想吃家里的饭,还有那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房间,她也想了。


    张心昙的家乡位于中原地区的一个三线小城,这里同北市一样,四季分明。


    她从北市穿出来的衣服,到这里也正好适配,不像那些南方来的乘客,要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拿棉服。


    一出站她就有预感,并没有闷头就走,果然,她看到她爸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父女俩同时看到对方,同时挥手。张心昙像兔子像小鸟,跳起来,飞过去。


    她头上带着的毛绒绒帽子,正好有两个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


    到了她爸跟前,她笑着问:“你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要是没看见走岔了怎么办。”


    她爸爸不以为然:“走不岔,统共这个站就这么大一点,还能看不见。”


    一出站,她爸就给张心昙展示起他的车来:“怎么样,像不像刚提的?”


    这车是张心昙给她爸买的,开了得有一年了吧,确实不像,看得出来她爸有多爱惜在意了。


    这一刻,张心昙才算被彻底地治愈了,被辜负的真心,一直有人给她接着,从来也绝不会让它落到地上去。


    “新,比九成九都新。”


    张心昙看着她爸把她的行李放好,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嘴里却抱怨着:“我要是不给你开门,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坐进去,从小到大一个样,谁宠的臭毛病。”


    谁宠的不知道,反正她跟她爸一样,从见面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张心昙在副驾一坐下,腿上就多了一袋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百吃不厌念念不忘的家乡小吃。


    她爸发动车子:“别吃多了,留着点儿肚子,家里还有一桌子菜呢。”


    北市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好吃的,美食荒漠的称号常年保持在全国前三。


    车子驶进小区,这小区的房子都是十层到顶的小高层。车子停好,她爸不让她自己拿行李,一定要亲自给她推进电梯里。


    出电梯也一样,这


    行李箱就没离开过她爸的手。


    开门的那一瞬间,张心昙的心跳都加快了,有终于到家的兴奋,有见到妈妈的激动。


    你说这时,她哪还记得吴泓是谁啊。可偏偏吴泓的来电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次信号充足,哪怕她躲去阳台接,信号也是满的。


    张心昙接起后先抱歉:“不好意思吴哥,我忘回你电话了。”


    吴泓态度特别地好,但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急迫:“没事没事,事儿你知道了就好。你现在是怎么个意思,什么时候来公司一趟?”


    张心昙一头雾水:“去公司干什么。哦,你之前来的那个电话,我这边信号不好,没听到你说什么。”


    吴泓声音更急了:“那我给你发的信息呢?你看到没?”


    张心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一眼,还真有。快速扫了一眼,她眉头皱了起来。


    对电话那边道:“您发的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把我的工作都停了吗?不是要雪藏我吗?”


    这话张心昙刚说完,阳台的门被她妈妈推开了,冲她一招手,小声道:“进你屋里去说,这多冷啊。”


    张心昙心里有事,一点都不觉得冷,但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点头后向自己房间走去。


    门一关,还没来及巡视回味自己的地盘,就听吴泓说:“上次吃饭时,我是不是说过,一看闫总就是给你留了后路的,你这次别闹脾气了,明天赶紧来公司一趟,闫总明天过来。”


    说完还神神秘秘地加上一句:“说不定这次你能上去九楼。”


    九楼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她家也在九楼呢,她从小住到大。


    回去更是不可能,再有,吴泓在V信上说的那个剧,闫峥上次提过了,什么巨鱼独资,六个星那个。她当时不就表态了吗,怎么又拿出来了?


    张心昙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已经把北市的一切,除了那个房子,都割舍丢弃掉了。


    “吴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还觉得我不太适合娱乐圈。再说,我明天也确实过不去啊,我在家呢。”


    “在家怎么过不来,从你家那走路来公司,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张心昙:“不是那个家,是我老家,我回老家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张心昙,你别糊弄我,我现在就到你家去抓你。就许你堵我车前面堵我,今儿我也堵你一把。”


    “您可别,我真不在家,那房子我都租出去了。要不要我跟你打个视频,让你看看我现在在哪?”


    “租,租出去?张心昙,你要干什么,你不打算干了?”


    “嗯,不想干了,所以回家了。您看我是这样想的,合约未满的两年里,我绝对老实地猫着,什么都不干,我就在家啃老。公司也不用为我费心,两年后约一解,彼此就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吴泓听明白了,吴泓也相信她现在已经不在北市了,没必要视频。


    吴泓还意识到,那天张心昙哪是请他吃饭啊,那是套他话的鸿门宴!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哐”地一声门被打开了,张心昙她妈站在门口问她:“你跟妈妈实话实说,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事了,是要钱吗?咱有,以前你寄回来的,我们一分没动,你要的话现在就有。”


    她妈肯定是听到她说回家啃老那句了。看来不管她长多大,她妈妈这个听墙根,翻手机的习惯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后来,张心昙给她妈看了她的余额,她的房产证,这才终于一家人坐在了餐桌上,能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与张心昙家里的温馨不同,吴泓这里愁云惨淡,也怪他,他也是太想当然了。


    他以为张心昙听到闫总要塞顶级的资源给她,不说会主动凑上来,怎么也会亲自过来一趟,看看是怎么个事吧。


    可她倒好,人一早溜了,溜回老家了。她老家是哪的来着?怪不得给她打电话信号不好,是因为在路上了吧。


    吴泓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得给闫总通个气,别回头明天再让大佬白跑一趟。


    这个电话可不好打,吴泓想了很多的措辞都不满意,就在这时,闫峥来公司了。


    还是他听到财务部的小柳在外面说的,吴泓打开办公室的门,冲小柳道:“谁说的闫总来了?”


    小柳:“我亲眼看见的,直接上了九楼。不过今天周副总不在,闫总来干什么?”


    吴泓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来见张心昙的。


    吴泓用内部电话打去了九楼,九楼没设秘书室,这个电话可以直接打到闫总那里。


    他接了,吴泓精神一紧:“闫总,我有事向您汇报。”


    闫峥:“你上来吧。”


    巨鱼内部有关闫峥顶楼办公室的传言,有真有假。


    真的是那一层确实都是他的,也确实是休闲功能大于办公功能,奢靡华贵也是真的。


    假的是,并不是只有周副总去过,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主管们几乎都上去过。


    吴泓这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但他现在宁可自己没有这个权限。


    电梯门开,吴泓走过去敲门,闫峥让他进去。


    之后,他就把张心昙回老家的事说了,倒没说张心昙套他话,以及刚才那通电话里她的那些气人言论。


    但闫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是你重说,还是你现在打给她。”


    吴泓立时就怂了,这次他不敢有一点隐瞒,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秃噜了。


    这时候,吴泓好像看见,他那个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惊人的特长不再是优点,而是张心昙的催命符。


    他是真被闫峥的敏锐吓到了,他被对方一眼就看透了,哪怕心底知道有些拱火的话是可以不说的,但他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不知是不是吴泓说的太详细太具体了,整个过程中,闫峥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直至吴泓全部说完,再没有可交待的了,闫峥问:“她老家哪里的?”


    吴泓:“我刚查了她资料,她老家是童城的。”


    吴泓还等着被问别的,闫峥一抬手:“你出去吧。”


    这就结束了?走出去的吴泓感概:大佬果然是大佬,被一个丫头片子下了面子,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整个九层静极了,落针可闻。


    童城吗?离北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人现在都已经到了那里,说明她为了这场离开,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否则她那个小房,不可能连租客都找好了。


    她还学会了玩心眼,不是说不会骗人的吗,这会怎么知道了要套吴泓的话。


    吴泓也是个自大的废物,还以为可以拿微薄的底薪吓到她,殊不知她听了快要乐坏了吧,不用做事还有钱拿,真是天大的好事呢。


    他也不用说吴泓,他也一样的自大,以为把卡收了,不给她转分手费,她之前赚的那点钱就根本不够她花的。


    不承想,他的金钱观与她的差了一天一地,他认为没法活下去的,在她那里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够她一辈子躺平了。


    他的心情本来与今天的天气一样好,所以他没有等到明天,直接过来了。


    来之前的设想被真实情况扇了个稀碎,他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尊受损、被打脸是个什么滋味。


    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对于这陌生的感觉,闫峥只有一个感受,是真他妈的不好受!——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二出场。


    第22章 从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


    早上,张心昙一睁眼就知道时辰不早了,她对自己的小房间了如指掌,从窗帘透出的光线上就能判断出现在几点。


    果然,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虽然她的母上大人,从来没有哪怕是自己女儿也是需要个人隐私的这个概念,但她这次回来,像她睡懒觉,在家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有亲戚上门可以关上房门不出不见,等等这些行为,都是从来不管的。


    回来的这几日,每天饭桌上不少于六个菜,张爸爸每个菜都只搞一小碟,主打就是品种丰富还不浪费。


    张心昙看着还没到退休年纪,还要天天去上班的爸爸,直说不要这么麻烦。再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北市漂的那几年,她早就学会了做饭。


    她说,爸爸去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可以做。


    但父母听后都反对,让她坐着等吃就好,张心昙觉得自己真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可惜,神仙般的好日子竟然也有期限,两周后,张心昙再想要十点醒,十一点起床的好日子没了。她妈妈会在八点一过就直接进屋拉窗帘,搞卫生。


    她爸,从精致小盘的六个菜,变成了两大碟子的一荤一素。


    唯一还被保留下来的“不见亲戚权”,也在这周末也被打破了,爸妈请客,打着迎接她回家的旗号,请全家族的人吃饭。


    足足开了五桌,张心昙甚至觉得比过年时人还多。


    这下好了,这几天避着没见的亲戚,全都见了个遍,敬了个遍。哪怕她杯里装的是饮料,撑得也快要吐了。


    其实亲戚们挺好的,别管真的假的,至少都没在她面前打听她那些被放在网上的破事。


    吃过饭后,还不算完,爸爸妈妈的爱,消失得比张心昙想得还要快。


    家族聚餐后的第三天,她爸对她说:“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家里这两只猫,那只鸟,还有那一缸鱼可算是有人看了。”


    张心昙预感不妙。


    她爸:“我请了半个月的假,跟你妈自驾,出去旅游一趟。”


    张心昙:“不是,你那个工作又没有领导,你跟谁请假啊。”


    她爸不理,只说:“你在家看好家,主要就是家里这些活物,猫的食在……”


    说着说着,她爸可能也觉得要记的东西太多太碎,于是停了下来,改口道:“你拿纸笔记一下,每一项都不能错,这些都是我的大宝贝,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


    张心昙对这些小动物,虽不讨厌但也不感冒,她哀嚎:“所以,我不是你的大宝贝了吗,我成了你大宝贝的奴仆了。”


    她妈端着一盆花从旁边路过,顺口一接:“哪可不是,奴仆有俸禄,你可没有。”


    接着把手中的花在张心昙面前扬了扬:“别光顾你爸的,把我这些宝贝忘了,我也是要检查的,死一盆拿你是问。”


    张心昙接过花来:“是的,爱会消失,而且消失得很快。”


    说说笑笑后,她爸开始说正事:“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去给我代下班。馆里不能歇这么久,加上老张腰病犯了,从上个月歇到了现在,我看怎么也得歇个一百天,那还不见得能好利索。”


    张心昙:“嗯,知道了。”


    转天一早,爸妈把行李,还有锅碗瓢盆都装进了车子里,在张心昙的挥手告别中扬长而去。


    张心昙也没耽搁,直接出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的便道牙子上,她纠结着,是走着去,还是坐一站公交。


    最后她选择坐公交,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离开一个地方久了,连它的公交车都会想念。


    他们这个小城又不像大城市,什么都更新迭代的快,公交车还是张心昙上高中时的老样子。


    旧时光的沉浸很短暂,因为只有一站地。


    张心昙下了车,朝马路对过最显眼的大牌子走去。牌子上“旻旻游泳馆”五个字还是她爸亲手写的,找师傅刻在板子上的。很结实,这么多年都没变样。


    旻旻是张心昙母亲的名字,游泳馆是张心昙她爸在她上小学一年级时开的。


    张心昙记得很清楚,开业那天与她第一天上小学撞了时间,因为她爸那天没跟她妈一起接她,她还哭了鼻子。


    馆里雇佣的员工不多,但做得时间都长,皆是老员工,都认得张心昙。


    他们惯例如她小时候那样,夸她又漂亮了。


    这个时间竟然已经有来游泳的了,看来不用为她爸的这份事业担心了,朝着他爸干成五十年老店的宏伟目标又近了一步。


    张心昙换了工作服,爬上救生员的位置。她有证,她是专业的。


    眼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水波纹,让张心昙找到了安心的感觉,这种安心还带着一丢丢幸福感在里面,这也是她喜欢来游泳馆的原因。


    中午有人替她,她去吃了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又准备回去站岗了。


    下午有些犯困,不过打门口进来的一帮小子把张心昙的困意吵散了。


    半大的少年,可真吵。


    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一行人是个什么组合。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在里面个子最高,虽看不清长相,但身材比例堪比模特。


    他与跟在他身后身着校服的少年们不同,他穿着类似制服一样的衣服。


    这制服被他穿成了时装,配上他手里提的工具箱,还真有点在奢牌秀场走秀的意思。


    美好漂亮的人与物都会吸人眼球,引人注目的。要不是张心昙在工作,她能在对方消失在拐角前一直看。


    就算眼睛不在那了,她心里还在想:这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身后会跟着学生?看着也不像是来游泳的。


    游泳馆水房里,一个男生一连串地道:“老师,老师,老师?”


    被唤做老师的邵喻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男生:“我就是想问您,是先查看这个阀门吗?”


    邵喻:“对。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叫老师吗。”


    男生改口:“邵哥。”


    邵喻这回不再言简意赅,给男生解释了为什么要他这样叫的原因:“我这是收人家钱的,教你们是顺手,有的人家不在乎,但也架不住有事多的,还是得避免让人挑出理来。”


    男生这时才明白,了然道:“知道了邵哥。”


    按说,孩子们跟他们这位老师相差不了几岁,以他们这个年龄的属性,应该很容易跟这样的老师打成一片。


    但面对邵老师,这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竟然不敢。


    他是个负责肯教真东西的好老师,也是少言冷脸似早年港剧里大哥一样的人物。


    虽然他不骂人更不打人,但孩子们怵他服他。


    还有那些上了技校的部分女生,部分放学时敢跟男老师要烟的女生,部分脑袋里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的女生,在邵老师面前全都不敢造次。


    对于他的神颜,腹肌,大长腿,只敢私下里议论。甚至只是议论,连臆想都不敢。


    连他们天明职校的校长都知道,有震不住的刺头就派那个年轻的邵老师去,指定好使。


    校长不知道的是,他们邵老师之所以能把这帮学生降伏,靠的不是脸,不是师德,也不是他跆拳道业余组冠军的身手。


    而是被他初中高中的“战绩”,被他留传在学校里的传说震住的。


    他现在的学生多是他所在初中的学弟学妹,就算不是,也是这些学弟学妹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所以都看过他以前流传下来的视频、照片。


    只是少男少女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邵老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他们只知道,他忽然发奋学习,不仅考上了高中,还考上了首都第一梯队的985,并在本校读了硕。然后就来了个反其道的华丽转身,回到老家当起了高职老师。


    当了老师的“香港大哥”气质如旧,气场不改,肃起脸来谁都怕。


    此时,谦虚好学的学生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目中的冷面煞星,内心早已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了。


    邵喻从小到大学武健身一样不落,他个高身长,手掌又大又稳,加上这些年一直有练习,基本功没放下过。可就在刚才,他进入泳馆的一瞬,他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没拿住,砸在地上。


    那“高高在上”坐着的人,被从挑高窗户那里照进


    来的光芒笼罩着,如神祗降临。


    邵喻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她身后走过去的,只知道走到她正后方时,他的半边身子都是烫的。


    而后他失了魂,丢了心,世界都不存在了。直到他被自己学生问的的问题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面对客户以及学生的责任心,让邵喻强撑着完成了他的工作。


    在这期间,他脑中无数次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利落高效地完成了工作,从来不在意自身形象,只能保证每天都洗澡,都刷牙,都换衣服的无欲无求的邵喻,忽然去到更衣间找到镜子,并在镜子前洗了三遍手,叨了叨头发,站得离镜子忽远忽近地全身检查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工具箱走出去。


    她不在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漏。


    邵喻麻木且失落地坐进车里,忽然想到,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顾不上发动车子,赶紧拿出手机查看。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眉目上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什么都没有,也不正常吧?


    与邵喻不同,闫峥的手机上,此时正涌进一条有关张心昙的消息。


    是周龄问他:张心昙怎么回事?她工作停摆所带来的损失,吴泓到现在还没算完呢。您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闫峥看到“张心昙”三个字,下意识地摁灭了手机。


    有多长时间了,不让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闫峥刻意不让自己去计算。


    自从知道张心昙舍了全部身家跑了后,闫峥就下定决心,再不让这个人有机会来羞辱他。


    他也要把她丢去脑后,让她成为过去式,从他生命里彻底地消失。


    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甚至会把她整个人都忘掉。他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的模样,与她有关的一切。


    但此时,当张心昙的名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输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张心昙”开始无处不在。


    他不小心碰到家里的音响,放出来的记忆播放,是她的第一张专辑……


    山湾府的家政还是把那些银行,。卡拿给了戴淳,戴淳又拿给了他……


    打扫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问,垃圾桶里看上去完好无损,写着剧本两字的一整沓,是真的不要了吗……


    甚至他被朋友邀去玩,也不知是谁叫来的不知轻重的傻叉,喝了点酒就忽然没有分寸地对他说:“闫总,在场这些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吃得最好,你那个妞儿可真顶,那脸蛋那身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尤物,尤物啊。”


    组局的朋友吓坏了,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那人在言语上对闫峥女人的不尊重,在座的都知道闫峥的正式女友只能是戴方宜。


    朋友害怕的是,那人不该拿闫峥的私事来垫牙。这是多大的胆啊,把他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冒失地给干了。


    好在闫峥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还问那人:“看着脸生,你哪位?”


    对方赶紧自报家门。结束的时候,闫峥寒着脸从朋友身边走过,戾声地留下一句:“只此一次,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身边带。”


    他语气很不客气,朋友从没见他这样过,显然闫峥话里有话,这是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他们不仅没朋友做,可能他连出现在闫峥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个钱总这是给他惹了多大的祸。


    钱总三十来岁,按说不是他们这个圈里的,只不过最近旁支的亲戚跃升了,连带着他也鸡犬升天了。


    人遇到自身抗不住的好事,就会狂。狂着狂着,就狂到失了理智,狂到了闫峥面前。


    钱总此时尚不知他的家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他个人来说,他被套了麻袋,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去河里差点没上来。


    这天夜里,闫峥梦到了张心昙。


    他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不是自己亲手去打的姓钱的。他问她,等姓钱的养好了伤,他要不要把这份悔恨补上,再去亲手打他一顿?


    她穿着那天下水救人时的衣服,白色的丝质胸衣,以及白色的防走光短裤。


    和那天一样,她头发是湿的。她双腿并拢地坐在飘窗上,也不看他。


    听到他问她的问题后,她笑了。可惜她始终不转头,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翘起的单侧嘴角,却始终看不到她这样笑时,皱起的小鼻子。


    邵喻也做梦了,梦到了蛇,梦到了水。


    这都是深埋在他心底最恐惧的东西,所以,他被梦魇惊醒了。


    他先是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它除了旧了些,依然闪闪发光。


    邵喻高中三年,就是看着这个发卡度过了无数个熬夜学习的夜晚。


    他每次抬头看它时,都觉得,它比台灯还要亮。


    看了会儿,邵喻把发卡小心地放回盒里,然后起身来到客厅。天还没亮,客厅里最亮的地方是摆放佛龛的地方。


    邵喻的这个佛龛里面没有佛像,有的只是一个灵牌。


    他点上三根香,对着拜了拜,然后插在灵牌前供的香炉里。


    他透过飘渺的烟气,看着灵牌上的名字好一会儿才道:“她回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正好手机也响了。


    对方是个大嗓门:“小邵,我这有个活儿,昨天答应了人家,但我过不去了,你替我跑一趟。是个小姑娘,自己在家,玩不转了,急活儿。”


    邵喻要了地址与电话,对方说发给他,就挂了。


    V信响后,他打开查看。这一看他就呆住不动了,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停摆了,之后报复性地开始狂跳,声音响得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不会记错,这是张心昙的地址与电话。


    邵喻缓缓转头,看向佛龛。


    张心昙今天没去游泳馆,因为家里的下水道漏水了。她找了好几个师傅,最快到的一个定的是今天上午九点。


    整九点钟时,门铃响了。还挺准时。


    张心昙打开门一看,这画面似曾相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的把工装穿成了大牌犯儿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校服上印着天明职专。


    这不就是之前她在游泳馆看到的,让她感到好奇的一行人吗,只不过这次男人身后跟着的学生少了几名。


    他自我介绍:“你好,跟你之前联系的李师傅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我也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价钱按你跟李师傅说好的付就可以了。”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学生:“这些是我教的学生,是咱们市天明职专的,学的是维修专业。一般有这样的现场,我都会带他们来实习,您若是介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在外面等。”


    张心昙惊讶道:“你是老师?”


    邵喻:“我是老师,平常也接活儿。”


    张心昙点点头:“这倒是不常见。哦,没事,都进来吧。你也教教我,老师,省得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除了关阀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邵喻听很多人叫他老师,但张心昙这句老师,让他握着工具箱的手一紧。随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屋。


    张心昙对邵喻的第一印象,这人有点冷,不好亲近。她想起一个笑话,高冷的意思就是,长得高的人都冷。于是她笑了。


    邵喻所有的力量都被他拿去来控制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了。可张心昙这一笑,全然不知给他增加了多大的难度。


    邵喻虽然知道这个地方,但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知道张心昙不会记得他,但他还是带了学生来,也不知道是想要掩饰什么。


    张心昙看着长腿大帅哥一边给她修水管,一样教学生。


    他工作起来很认真,无论是修理水管还是教导学


    生,但这时的他也更严肃了。连张心昙这种好久不上课的成年人,都跟着有点紧张了。


    现在她是一点想学修水管的想法都没有了。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是这么巧合,继张心昙家的水管漏了后,闫峥的山湾府也漏水了。不过漏的是楼上。


    漏水的时候,邓姨没在,等她来收拾房间时,发现主漏区的屋顶全湿了,地上也都是水了,一些家具和电器也给淋了、泡了。


    邓姨赶紧上报,于是,闫峥又在戴淳的嘴里变相地听到了有关张心昙的事。


    这次,他没有逃避,他亲自过去了一趟。


    屋里确实有些狼藉,楼上的邻居表示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但这不只是损失的问题,有些地方看着得重新装修,有些东西要被丢掉。


    闫峥发现,如若这些地方变动了,那有些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卧室,因为漏水的地方是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所以这里是重灾区。


    他看到床头柜已经被挪了出来,抽屉也打开晾着。里面好像有东西,他走过去看到,是一个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


    闫峥拿起来放在手上,能看得出来是纯木的,做工很质朴,像是手工打磨出来的。


    他打开,里面有东西,是一个手串,男式的。


    灵光乍现,原来这就是他的礼物,那个他想不起来的,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她的第二份礼物,那辆车,她是不会再送了。所以这个手串现在成了,他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唯一的礼物了。


    闫峥仔细去看,以他鉴宝的眼光来看,组成手串的玉石与木头,真倒是真,就是不值什么钱。


    这与那辆车相差一天一地,闫峥当然不是在乎钱,他只是纳闷,她送东西怎么会如此跳脱。


    他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个样式简朴,平平无奇的手串。


    邓姨进了屋来,对他说:“先生,物业说一会过来。”


    闫峥:“麻烦您跟他们说吧,我得走了。”


    邓姨送主家到门口,看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个盒子,她有眼力界地赶紧抓了个袋子出来:“您放这里吧,好拿。”


    闫峥摇头:“不用了。”


    递袋子时,邓姨看到闫先生的左手上,除了手表还戴着一个灰头土脸的手串,跟他那副名表一点都不搭。以她这个岁数的见识,可能是有什么法力加持吧,有钱人都讲究这个。


    晚上,闫峥去到闫家真正的老宅,他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今天是每两月一次的家庭日,据说这是他太爷爷定下的规矩,被他爷爷遵守到现在。


    闫峥的爸爸行大,所以长辈席坐的都是他的叔叔和姑姑。


    但他今天没与他们坐一起,因为他们见了他之后,问了太多次的戴方宜,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这次坐的是“小孩桌”,与他的表兄弟姐妹们坐在了一起。此时,闫嵘还没到,他迟到了。


    饭刚上桌,闫峥的一个小表妹一惊一乍地指着他的手腕说:“哥,你怎么有这个?!”


    闫峥知道这个今年才刚满十八岁的表妹,问的不可能是他的手表,他把手串拿下来抓在手里:“怎么了,这是什么?”


    小表妹很少能得到这位,被爷爷看重,被奶奶溺爱,被全家客气捧着的大表哥的关注,她马上兢兢业业地科谱:“这是佛台山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我当时只满足了其中一个条件,第二个就做不到了,所以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得到它。”


    闫峥:“什么条件?”


    小表妹:“第一要在山上寺中当满一个月的义工,第二要从山底一步一叩地上山,路上有人盯着,差一步都不行。你也知道那可是佛台山啊,与走朝台有什么区别,我看一千个人里,能有十个人做到都不易。”


    闫峥:“这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小表妹:“因为灵啊,因为稀有啊。这珠串叫安然灵,是保平安的。上面的木头是佛台山后山一个神殿内的木头,虽然树已寂,但灵还在。这个石头,也是那个殿里的,都是采一块少一块的。”


    “佛台山为了看住这两样东西,每天都派人在那里把守,之前石头被人劈了一块想偷走,好在最后抓到了,这之后看管得就更严了。”


    “这安然灵还有个说法,只有真心爱着一个人,心里一直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这样叩上去的才灵,否则就会有灾祸反噬到祈求者身上。”


    “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就算没有一步一念对方的名字,那她也叩上去了,还不能证明真心吗,为什么还要受惩罚。”小表妹觉得不公平。


    “而且它还有一个说法,如果接受祝福的一方辜负了拜求的那个,他们两个就一辈子不可能再在一起,一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哥,你说,这是不是神灵对一步一步叩上去的付出真心之人的一种保护呢,不让渣男再有机会靠近她伤害她。”


    说着小表妹眼睛开始冒光:“哥,我能摸摸吗?”


    闫峥手掌一合:“不能。”


    接着他说:“我记得你今年上大学了吧?学的什么专业?”


    表妹:“对,学的法学。”


    闫峥:“法学啊,我还以为是佛学?年纪也不小了,成人了,少关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住在寺院里一个月,那时你成年了吗,我三婶知道吗?想为谁求啊,有喜欢的人了,家世如何?这个人我三叔知道吗?”


    这表妹是他三叔家的老二,他三叔最在乎门当户对。他这番连环发问,小表妹脸都快绿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安然灵。


    闫峥把手串紧紧地抓在手里,最后下结论道:“胡说八道,幼稚可笑,连这都信。有那工夫干点什么正事不好,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不知头该朝谁磕的傻瓜。”——


    作者有话说:想钻进我的存稿箱?谁不想啊,我也想我真有这么一个存稿箱,钻进去,然后复制粘贴发布。我说这些是在纯说俏皮话吗?当然不是,我是在说你们的追更订阅是我更文、更好文的最大动力,求老爷们不要放养我啊,卑微求。


    第23章 导航立马跳出来“游泳馆……


    张心昙对上次来修水管的师傅十分满意,虽一边修一边还要指导学生,但他干活利落,教导学生也条理清楚,一会儿就结束了。


    最重要的,他修完还管清理现场。往常维修师傅们都是修完就走的,这个收拾的活儿都是主家自己的。


    张心昙是没看到那几个学生当时的表情,不比她的惊讶少。


    鉴于这位师傅的干净利索,后期服务好的优点,张心昙特意找他要了电话。


    在备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写“邵师傅”,写的是“会修水管的邵老师”。


    再次碰到邵老师,是在游泳馆里。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他是来馆里做日常水道护理的,她家游泳馆的这项工作,是包给他的。


    她坐在救生员的位置上与他打招呼:“邵老师。”别的不能多说,她还在工作中。


    邵喻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昙换了班,从高处刚一下来,就见邵老师向她走过来,然后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张心昙:“有啊。”


    邵喻:“那你过来一趟。”


    他很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张心昙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邵喻一直把她带到了水房,他刚才工作的地方。


    然后他对着那一排管子一指,说:“这叫总排,这是大管,还有那边的,”


    张心昙越听越迷糊,她好像没问他这些吧?


    邵喻看着她越来越迷茫迷惑的样子,停了下来,耐心地问她:“是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吗?我讲得太快了吗?”


    张心昙:“不是,啊是。不过邵老师,我更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邵喻:“不是你说的,要我教你吗?你不记得了吗,上次在你家说的。”


    记得是记得,可……


    邵喻:“哦,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也不是随口一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真想学,但也只限当时。


    谁会想到,邵老师会是这样一款大帅哥,一点都不符他这个长相给人的嘴甜,爱哄人,对待什么都不会太认真的刻板印象。


    张心昙对这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实在人,不会嘲笑,不会觉得对方小题大作,只会认可与欣赏。


    她说:“不是随口一说的,但也只是当时有那个想法。”


    他说:“我明白了。不过,你现在不想学了,就不要叫我老师了,我叫邵喻,比喻的喻。”


    一板一眼的,配上这张帅脸,反差感好强。


    张心昙:“好的,邵喻。”想起来什么,马上又道,“我叫张心昙。心灵的心,昙花的昙。”


    之后两人自然地聊了起来,张心昙在得知邵喻是在北市上的大学后:“你好厉害啊,你们那个学校我还去过呢。”


    邵喻:“我知道,你拍的广告,是在我们学校取的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卫生巾的广告,他的脸一下子通红。


    张心昙本来被人认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邵喻的反应,她都不好意思再不好意思了。


    他到底多大啊,这么纯情的吗?


    张心昙问了出来:“你多大?”


    这语气听着,有点已经在拿对方当弟弟的先入为主了。


    邵喻:“我今年二十五。”


    竟比她还大了一岁,但也是,人家又读研又工作了,怎么可能比她还小。


    得到答案后,她马上说了自己的。


    邵喻点头,他其实知道的,他连她的生日是哪天都知道,阴历的也知道。


    又聊了一会儿,张心昙算是把邵喻工作上的情况都摸清了。


    他的本质工作是高职老师,大学里他学的是工科,在学校教的就是这方面的维修知识。


    下班后的个人时间以及周末,他会接些私活儿,他不仅会修水管,还会修电器。大到冰箱彩电,小到微波炉面包机。


    像张心昙这种动手能力差的,邵喻于她来说是很厉害的人。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的这么多?不可能都是在大学里学的吧?”


    邵喻:“不全是在课堂上学的,但确实是上大学那段时期自学的。后来回童城又拜了师,接了你单没去成的那位,就是我师父。”


    张心昙实在是有点好奇:“怎么想起来干这个的?是喜欢吗?”


    邵喻:“谈不上喜欢,就是不想在北市呆了。”


    说这话时,他表情变了一下,张心昙这种爱揣测角色的,有了自己的猜想,他可能是感情不顺,这才回了老家吧。


    游泳馆的员工忽然而至,招呼张心昙去吃饭,张心昙结束了与邵喻的闲聊:“我去吃饭了,下次再见。”


    邵喻手心握得紧紧的,终于在张心昙快要走出去时,叫住了她。


    张心昙回头,邵喻说:“我想学游泳,但我有点恐水,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可以啊,别怕,我教你,我有经验。”


    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有说到,她就主动揽了过去。


    怕被拒绝的所有紧张都从邵喻身上消失了,一下子,他觉得好快乐:“好,谢谢你,张老师。”


    这是跟她熟了吗,他刚才那一下是笑了吗,还调侃她为老师。


    这种一板一眼过于严肃认真的人,忽然出现了另一面,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邵喻就是这样在张心昙心里留下了一抹好印象的,这印象好到让她甚至愿意教他学游泳。


    不同于张心昙她家游泳馆的大众化,北市黄金地段市中心的一幢别墅里,地下一层的游泳池里开着恒温,泳池的顶是人造的星空顶,到了晚上满幕璀璨。


    泳池的浅水区有带水波按摩功能的躺椅,另一边的中心位置是环形的休闲区。


    岸上的休息区,则是一组出自大师之手的艺术感十足的适配于泳池的家具。


    戴助理进入别墅,从一楼走下来,看到闫总刚从泳池上来,拿起躺椅上的浴袍穿上,看到他来,道:“麻烦你跑一趟,放那吧。”


    戴淳是来送文件的,一份闫峥在上飞机前急需的文件。


    戴淳是知道闫总有健身运动的习惯的,但没想到他在出差前,还保持着这样的自律。


    “你坐下,看看这个。”


    桌子上的平板是亮着的,戴淳坐下拿起来浏览。


    他看的时候,总被干扰。因为他养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时刻关注老板的动态的习惯。


    闫总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手串,戴淳从来没见他这么在意仔细过一样东西。


    他先是把手擦干,然后才轻轻地把手串拿起,目光就没从那手串上离开。


    闫总是没有盘串习惯的,这串他也没盘,他只是小心地托着、看着。


    戴淳把注意力拉回来,专注眼前老板交待的事儿上。做完正事,他才闲聊一般地说了一句:“您这个手串不错。”


    如果老板不愿意说,话题自然会在这里结束,但闫总回他了:“是从山湾府拿回来的。”


    戴淳:“很配您。”


    看得出来闫总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拿布仔细地擦了后,把它放回到盒子里。


    有点反常,戴淳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幕。


    之后,他给山湾府的邓姐打去电话,特意询问了这个手串的事。


    邓姐还真知道,她说:“是有一个那样的盒子,闫总从这里拿走的,很宝贝。但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闫总一直拿着不肯松手,放在袋子里都不肯。”


    她还想起来一个事,因为戴助理平常待她不错,有什么需要她对主家注意的事情,戴助理都会提醒她,所以她把她想起来的一并说给了戴淳:“我想起来,那手串好像是张小姐拿回来的,可能是她的吧。”


    挂断电话戴淳想,不可能是张小姐的,那一看就是男款。所以,是张小姐送的。


    戴淳对老板身边的人与事都要尽量了解得清清楚楚,就算最私人的老板的感情问题,他多少也要关注一下的。


    之前,在张心昙的问题上,他的直觉就对过一次。他老板因为这个女人,曾很是情绪波动了一阵。


    他知道他们分开了,自从上次张小姐来过闫总的办公室后,他就再没见闫总去过山湾府。


    但他把邓姐拿来的银行,。卡,还给闫总时,他那两日又感受到了闫总情绪上的波动。


    所以,这是分开后又舍不得,想吃回头草了吗?要不怎么会拿着旧人送的手串在睹物思人。


    这次闫总出差要走五天,带在身边一起去的不是他,他留在公司有其它的工作要做。戴淳自认还有五天的时间来了解并决定,这次要不要赌一把。


    他先了解到张心昙的去向,竟是退圈回老家了,这件事也决定了他要不要赌。


    戴淳知道的所有人,都认为像闫总这样的人物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心意,其实不然。


    不敢这样做的人是因为没那个本事,就像马屁拍不到位一样,揣测人心也很难到位。


    真做到了,就会像他这样被大佬调到身边重用,然后一步登天。


    戴淳太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靠的可不光是过硬的工作能力,更多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眼力界。


    戴淳还知道,如果他想一直呆在这个位置上,或者更上一层楼,那他就不能只把工作做好,还要一直保持着当初闫总看上他的那个更重要、更需要的特质,就是不用大佬亲自开口,他就知道该为大佬做什么的本事。


    所以,这一把他赌定了。


    闫峥出差回来,戴淳把一份计划书放在了他面


    前。


    他说:“这是我挑出来的,觉得可以去考察一下的项目,请您过目。”


    闫峥没在意,这种事情是戴助理工作范围内该做的事。他随意地打开,看到两个字后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项目在“童城”。


    这个地方以前对于闫峥来说,只是个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地名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


    可现在,它代表着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把她怎么办的人。


    闫峥抬头看了戴助理一眼,这个人很聪明,工作能力强,难得的是他还精明,有分寸。


    好久,他才缓缓吐口道:“可以,可以去看看。”


    结果出来前,戴淳把得失想得很明白,就算他这次没赌对,大不了闫总会无视这个项目,并不会出现太坏的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赌赢了。


    他说:“我马上去安排。”


    戴助理走后,闫峥想了想,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他电话的,就是上次给他查到张心昙电话是打给汪际的那个人。


    其实他接下来要交待下去的事,他相信交给戴淳也能做好,但戴淳在他这里这样地拼,肯定是想去到更好的位置,而不是只在背后帮他处理这些拿不到台面上来的暗事的。


    挂断电话,闫峥又低头看了眼童城的这个项目,他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多小时,几乎是把这份项目书全部读完了,他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这种琐碎的,意义不大的工作了。


    放下项目书,他按了按眉心,可闪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童城今天降温了,预计今天来游泳馆的人会很少,但张心昙还是得去。


    虽然她父母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但这个岁数出门自驾一圈,旅程就算定得再轻松,回到自己家也是会感到疲累的。


    所以,张心昙还要替她爸再看一阵泳馆。加上她还收了学生,收了人家的钱,还没把人教会呢。


    到今天张心昙教邵喻游泳整整十天了,悟性好运动神经好的小孩子,都该学会了。


    看出邵喻是真的怕水了,明明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一看运动神经就没问题的,却是怎么都无法把教学在他身上进行下去。


    他卡在了换气上。


    张心昙从小到大在她爸的游泳馆里,见过太多怕水的人了。这一款也见过,但都没有邵喻严重。


    邵喻现在的情况就是,可以下水,也可以扶着浮板练习蹬腿,但就是头下不去。


    好像水中有怪物,要吃他的脑子一样。


    张心昙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一口就答应下来做他的老师了,还说什么要亲自教。


    现在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不说,在看到邵喻顶着一身薄厚适度的肌肉,崩着个帅脸,且一脸愧疚地看着她的样子,她就说不出让他再找别人的话来了。


    张心昙算是把她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邵喻这个学生身上。


    她其实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全因为看脸才这样的。毕竟这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是个颜值被认可等同于实力的时代,是个光靠颜值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时代。


    更有个看了人家的胸肌腹肌神颜的,就得叫声男菩萨的规矩在,这让张心昙觉得,如若她甩手不干了,会有种对不起人家的感觉。


    但她今天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邵喻学会换气,至少是能把脑袋扎进水里。


    她爸看过她在家写的这项教学计划,当即表示这孩子他认识,游泳馆水道的维护都是交给他的,而且他们员工用的微波炉坏了,他都给免费的修了。


    他倒不知道这孩子怕水,以她爸的经验来看,对付这种老大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水不没人的地方一脚把他踹下去,什么怕水的毛病都能治好了。


    张心昙摇头又摆手:“那怎么行,我们要规范教学,要循序渐进,要多鼓励。”


    她爸来了兴趣:“我赌一百块,他今天也学不会,你写的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


    张心昙呵呵:“您的钱都被我妈拿走了吧,买烟的钱是不是没了?您还是少抽点吧,我妈也是为了你好。”


    她爸:“买烟的钱我还能没有,你是怕了,小时候我教一群孩子们学游泳,让你猜哪个会最先学会,你总是猜错。”


    张心昙对邵喻有信心,那样认真的人,给他摆明白道理,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赌。”张心昙拍了一百元,给她爸看了看,又放回到手机壳里。


    于是,张心昙就在这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带着信心与决心来到了游泳馆。


    邵喻每次都比她早到,早就换好泳裤泳帽,带上了泳镜,并拿着浮板在完全没不了他的1米7的水位区练习蹬腿呢。


    张心昙进来后,看着水池里唯一的一人,她蹲在池边,忍不住吐槽他:“你知道什么叫脱裤放屁吗?就是你这样。你带那个泳镜有什么用,你脑袋又不下去。”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熟了,张心昙又摸准了邵喻的脾气,就是没有脾气,他那张冰山脸纯属天生自带,没有一点用。


    邵喻从浮板上下来,在水里走向她,张心昙等着他过来,然后小声对他说:“我今天可跟我爸打赌了,赌资巨大,如果今天不能让你把头扎水里,我就输了。你也不忍心我经济受损吧,能不能给老师我争口气。”


    邵喻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损失多少,我补给你。”


    张心昙的声量一下子大了起来:“你可真行,宁可这样也不愿争气一把。”


    说着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换衣服,今天我教不会你,我就再也不教人学游泳了。”


    一会儿工夫,张心昙换好了泳衣,款式是那种最基础的黑色连身泳衣。


    邵喻看她穿这身泳衣看了好几天了,但还是在她出来那一刻,把脸别开。


    “扑咚”一声,张心昙跃入水中,她像鱼一样游到邵喻身前。


    张心昙也没比邵喻好多少,看了好几天的好身材还是没有习惯,她也把眼睛转开了一下。


    邵喻以为张心昙一入水就要像往常那样,开始劝导他试着先把脸浸到水中。不想她没有,她围着他游了一圈就上去了,然后披着浴巾坐在了池边。


    她说:“你扒着浮板再游一圈,我看看,然后上来歇会儿。”


    只要不是让他扎猛子,怎么都行。


    邵喻听话照做,他上来时,张心昙也从池边站了起来。


    她冲他招手:“你过来,我给你说下动作。”


    邵喻刚一靠近她,张心昙伸出双手,快速道:“准备好,憋气。”


    然后就把他推了下去,她爸是对的。


    这种办法她曾看到她爸使用过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能成功。


    因为凡是想要学会游泳并占胜恐惧的人,在水里是会拿出勇气理智地对待的,他们缺的就是那一下。


    邵喻一入水,张心昙也跟着跳了下去,还是要以防万一,她已做好随时施救的准备。


    邵喻一开始确实慌了,但当他看到张心昙朝他过来时,他平静了下来,那种恐惧又惊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主动抓住张心昙的手,与她一起浮出水面。


    这个刻度的水深,他只要站着,水就没不过他的口鼻。而水性好的张心昙,轻轻地垫着脚、踩着水,也算是站在了水中。


    她问:“还害怕吗?”


    邵喻摇头:“不怕了。我可以再试一回。”


    然后他成功地演示了一次换气,张心昙不吝夸赞,都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等到两人从游泳馆出来时,发现外面在下雪。


    闫峥一落地童城,雪花就飘了下来。


    这次戴助理是跟他一起来的,但他没让戴淳跟着,也没让司机跟着,而是自己开着来接他的这辆车,在导航里输入他两天前手机上接收的一个


    地址。


    导航上立马跳出来“旻旻游泳馆”的选项,闫峥选了这个。


    他也是前两天刚知道她家是开游泳馆的,且她在那里早进晚出了好多天了。


    闫峥此刻心里,什么都没想,他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作者有话说:本不想剧透的,但看评论区太多人提手串这一段了,这本是经过设计的一个情节,后面还要写到它。太具体的不透露了,只说两点,一是求手串的过程是从十八岁的真正恋爱脑的小表妹嘴里说出来的,二是,这文里如果有人能做到一步一叩去为心爱的人求平安手串的话,只有幡然醒悟的闫峥,以及此时此刻的邵喻这两个男的,毕竟就连说得好听的小表妹不也没做到吗。


    第24章 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


    开车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但闫峥的车速全程都没有降过。


    车子驶过的地方卷起地上的雪花,飘飘荡荡地它们又回到了半空。


    “旻旻游泳馆”五个红色的大字,在雪幕下很醒目,闫峥在听到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就看到了。


    他在马路对过把车停了下来,因为大雪,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好半天,整条街才过去一个骑自行车的。


    闫峥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开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觉得自己做了无意义的事后,他重新打开导航,这次的目的地是酒店。


    就在他刚把导航设置好,车子还没启动时,马路对面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棉服,戴着帽子与口罩,闫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果然是天天都往这里报道。


    张心昙一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色美呆了。从空中落下的雪花,大到一片一片的形状她都看得很清楚。


    她快速地转身回头,看到晚她几步出来的邵喻,兴奋地对他道:“好大的雪啊!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是跟你一起看的。”


    很日常很普通的一句话,邵喻却在心里泛起了涟漪。是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雪。


    张心昙哪里知道邵喻的心思,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她蹲下,捧起好大的一捧雪,直到感到手里冰冰的,她才朝天空扬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张心昙开始踩雪玩,哪里厚,就踩哪,踩得乱七八糟的程度能气死强迫症。


    说来也巧,北市已经连续两年一场像样的雪都没有下过了。所以,此刻的张心昙面对这难得一见的美景,难掩兴奋。


    邵喻一直看着她,这才是他眼中的美景。


    直到张心昙又开始用手捧雪,他走近她,一句话不说,直接拉过她的手,摘掉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


    张心昙心里一动,为这个温暖的举动,邵老师可不是冰山呢。


    但张心昙看到他这个严肃的脸,就总想逗他。她玩心忽起,一场雪仗不知怎么地就打了起来。


    然后张心昙就发现了,太过认真的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连打个雪仗,他也要做到极致。


    张心昙的胜负欲被完全地勾了起来。她故做做作地摘下口罩,好像那是阻挡她发挥的封印,宣告道:“战争已然开始,放马过来吧,邵老师。”


    于是,“战争”开始升级,本该只是一场小小的雪仗,被他俩打得全情投入,酣畅淋漓。


    直到张心昙“哎哟”了一声,是邵喻的一个雪球正好扔到了她脖梗儿里,张心昙被冰的一激灵,叫出了声。


    邵喻急忙扔掉手里的雪球,上前查看。身高的优势,让他一把就把张心昙抓住锢在了身前,非常方便的一低头就看到了她的脖子。


    最先入目的不光是雪,还有她本就白晳的脖颈。


    邵喻顿了一下,随后马上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不由分说地给张心昙擦掉了她脖子上的雪。


    在张心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把围巾给她围好了。现在,张心昙不仅手上戴着他的手套,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


    不知是贪恋这份来自手套与围巾的温暖,还是贪恋被人在意的感觉,张心昙全都接受了,哪样都没有还给他。


    她甚至连“谢谢”都没有说,她不管,她就是不想说。


    张心昙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是她爸看天气不好,不放心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张心昙:“我正准备关门呢,马上就回去了。你别过来!路滑,我自己回去。”


    邵喻在她挂断电话后,自然而然地道:“我送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车。”


    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张心昙如被命令的学生,点了下头,就老实地等在了原地。


    闫峥从见到她的那一秒起,就一动不动地看到了现在。


    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离开,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那人走远,她才转头回来,欣赏着街道上的雪景。


    有那么一瞬,闫峥以为她看到他了,他们在对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车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她戴着有耳朵的卡通帽子,穿着毫无特色的普通衣服,之前当艺人时的光鲜靓丽不见了,却呈现出另一番样子。


    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清澈得像个没被世俗沾染的学生。


    他见过这样的张心昙,在她对他身份有误解时,在她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时……


    邵喻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马路边画的框里,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雨刷下面没压着交费收据。


    张心昙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有辆车驶了过来。同时,她才注意到,马路对过还停着一辆车,她忽然不确定哪辆是邵喻的。


    她瞪大眼睛,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从离她更近的这辆降下来的车窗里,看到了邵喻。


    她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系好后,她开始暗暗观察着车内。


    张心昙是狗鼻子,第一感受到的就是香气,很好闻的中性木质香。原来邵喻对香味不反感,只是不喷香水而已。


    车里除了自带的原装,没有任何内饰,干净又简洁。


    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车里了,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看到的马路对过的那辆车,一直跟在身后。


    邵喻把车开进张心昙住的小区,问都没问地直接开到了她家楼下,张心昙来了一句:“不愧是老师,脑子就是好,来一次就记住了。”


    邵喻一楞,庆幸上次替了师父的班来给她修过水管。


    “就停这吧,我看见我爸了。”


    张心昙下车,迎上她爸:“不是不让你出来吗,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她爸朝车里望去,邵喻下来:“张叔。”


    张爸爸笑了,招呼道:“我当是谁呢,小邵啊。走,上楼吃饭去,你阿姨都摆好了,今天是我俩一起下的厨,庆祝一下初雪,做了好几道呢。”


    张心昙也说:“去吧,肯定做了不少,你帮着吃点,省得我明天吃剩饭了。”


    “走。”张心昙他爸想去揽邵喻的肩,但对方太高了,头一下没揽到。


    邵喻发现后,立时配合地低了身子,张爸爸满眼满意地打量了下邵喻的身高,然后改成去拽他胳膊。


    张心昙跟在后面笑:“爸,你先让人家把车子停好。”


    “对对,先锁车。”


    待邵喻锁好车后,张爸爸继续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把人往家里领,一边问:“小邵,你今年多大来着?我听老张说,你主业是学校里的老师来着?”


    闫峥听不到远处的三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分明。


    他看到那个上岁数的男人对那年轻男人的殷勤,看到张心昙全程都挂着笑,不是她工作时的职业假笑,是发自内心地笑。


    闫峥也在笑,冷笑。


    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只剩凶狠。


    周龄接到闫峥电话时,她正带着孩子在商场里吃饭。闫峥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她让保姆看好孩子,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闫总。”


    她这边的声音可能还是有点乱,闫峥喂了一声后:“周龄,”


    他的语气让被叫到名字的周龄心里一紧,专注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你不是说,张心昙的事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吗,现在通知你……”


    周龄被闫峥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没动。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久,她忽然踢了一下剔脚板,发泄地自言自语:能不折腾吗,这两人能不折腾吗?


    回去的路上,周龄想,她不管,这事她绝不管,这么不厚道的事,至少她不能亲自去做。


    她一边走一边打给吴泓:“你去把张心昙的合同找出来,她合约到期了吗她就走,找她回来。”


    吴泓被说懵了,但他跟周总有话可以直说:“张心昙不是被雪藏了吗?是闫总的意思,您知道的。”


    周龄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现在就不是他的意思了?”


    都用上问句了,周总生气了。吴泓还听出来,让张心昙回来这事是闫总的意思。


    他直觉不好,声音肃然地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她的。”


    他还是问了出来:“找她回来以后呢?”


    周龄语气缓了缓:“你说呢?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我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这手段被那位拿去使。他不是谁都不在乎,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吗。”


    到底周龄还是理智占胜了情绪,挂了电话才说给自己:呵,倒也有趣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老板的笑话了。


    张心昙的手机放在屋里充电没拿出来,此刻,她正跟着父母招待客人呢,只是如果她爸妈能少些热情就好了。


    “小邵,你喝酒吗?”这已经是她妈第二次问人家了。


    邵喻面对长辈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礼貌是周到的。


    他这副不轻浮不嘴滑,稳稳重重,问什么就认真回答的样子,颇得她爸妈的认可,或者说只要是个长辈,都会喜欢这样的。


    邵喻:“阿姨,我不喝酒,滴酒不沾。”


    “不喝酒好啊,你还开车,不喝最好。烟呢?抽吗?”


    邵喻:“不抽。一直不会。”


    张心昙看着她妈笑得灿烂:“那多吃菜,还合口吗?”


    她爸关心的另有其事:“小邵,天明职专我有印象,布厂大街那个是吧,那学校在咱童市可有年头了,你说你教什么来着?”


    她妈替邵喻说了:“不说了教维修技术这一块的吗,什么脑子。”


    显然是忘了她问了两遍人家喝不喝酒的事了,她妈把话题扯回来:“小邵,你长得可真好,打小就有女孩子追你吧?”


    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回答个“没有”或是“还好”就可以了,但邵喻不是一般人。


    他是实在人:“阿姨,我上小学时,被同桌追过,中学时,被同班不同班的追过,高中时老师管得严,倒没发现这种情况,大学时收到过几封情书,但我都还了回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楞了,换个人这样说,张心昙会以为他是在炫耀,但邵喻不是,他就是事事都太认真了。


    她听到她妈还不放过人家:“那现在呢,有女朋友了吗?”


    她爸连筷子都不动了。


    就听邵喻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但阿姨,我取向正常,我只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


    全场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了几秒,然后又像是被重新按了播放键一样,饭桌活了,充满了她爸她妈的欢声笑语:“小邵,吃啊吃啊,你看光拉着你说话了,这个好吃,你自己夹啊。”


    张心昙倒是比之前的话少了,因为她发现,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她不光注意到她爸停了筷子,她更知道自己竖起了耳朵。


    吃完饭,邵喻要走了。


    张爸爸指挥张心昙:“你去送送去,我就不下去了。”


    这时不是担心她下雪天一个人回家,跑楼下接她的时候了,倒也舍得让她下楼了。


    邵喻在旁边也没客气一下,弄得张心昙有一种,既然邵老师都不反对,那这么做就是标准做法的感觉。


    于是,她跟邵喻一块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里,张心昙忽然想起来:“你的围巾和手套!忘还给你了。”


    邵喻:“下次再拿吧。”


    张心昙知道,如果她真对邵喻有那种意思,这种时候,她就会说:“干嘛,你还想来我家啊。”


    但,张心昙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混过的,长成这样的圈里真的没几个。多的是靠磨皮,修图,以及找好角度硬吹出来的神颜。


    张心昙是知道自己有个颜控的毛病的。这毛病不好,她在闫峥身上狠狠地栽过跟头。


    她当初最先看上的,就是闫峥的长相与身材了。实在是太喜欢了,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在那场让他们相遇的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她立马就给了。


    不仅给了,她还暗示了他,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暗示。


    她以为她做得很明显了,以为用不了两三天,最多一周闫峥就会打给她。


    但他没有。


    直到他们第二次巧遇。这次他给了她,他的电话。


    如果是别人,这时就能看出来闫峥的高不可攀,他哪怕看上了你,也不会屈尊降贵地主动联系你,而是让你主动地靠过去。


    张心昙没那么多心眼弯弯绕,她感觉不到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微秒之处。


    哪怕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三段感情了,她也弄不明白这些。


    所以,她在拿到闫峥的电话,又等不来他的电话时,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


    她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谁主动被动了,谁站上风谁落下风了这些。


    结果就是她迈出了第一步,闫峥稳坐钓鱼台,如愿以偿地看着鱼儿自己咬了钩。


    当然这段经历也不全然是坏事,张心昙终于在这第四段感情中学到了教训。


    所以现在,她让自己不要再看邵喻的脸了,她不能再犯光图脸好看的错误了,她得看看内涵。


    说到内涵,似乎邵喻的内涵比他的脸还顶。


    忽然就有了一点小烦恼,张心昙不自觉的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


    忽听邵喻问她:“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今天冻着了,你别送了,你赶紧上去吧。”说着他按了张心昙家的九楼。


    就这样,明明该是她送他的,却反过来被邵喻送回到家门口。


    “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喝点姜糖水,发发汗,可以减轻头痛的症状。”


    张心昙没解释她头不疼,她问:“明天还学吗?”


    邵喻:“不学,明天路上更不好走,周末我再过去。”


    “那我进去了。”张心昙开了门进屋,再把门关上,然后她扒在门上,从猫眼看邵喻进了电梯。


    “看什么呢?”她爸问她。


    “没看什么。”她想回自己房间,她爸拦着她问邵喻的家庭情况。


    张心昙:“这我哪知道啊,我跟他才认识十几天。”


    她妈:“十几天怎么了,我跟你爸也是自由恋爱,见的第二面就把各自的详细情况告诉对方了,第三面就牵手了。”


    张心昙:“妈,我现在没想谈恋爱,再说这才哪到哪啊。”


    她爸和她妈交换个眼神,自家闺女自家了解,这就是有戏的意思。


    张爸爸说:“回头我问问老张,老张跟小邵熟。”


    张心昙:“不是,你们要对这问题那么在乎,刚才怎么不问?”


    她妈:“哪能一见面就做户口调查,先把他自己的情况摸清了,家庭情况那是第二步。”


    张心昙:“我说我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可惜,她这话没人理,她爸和她妈商量着怎么去问被腰病缠身的老张去了。


    “哦对了,你电话刚才响了。”她妈提醒她道。


    张心昙在回屋前,把邵喻的围巾与手套从客厅拿到了自己房间。她叠好找了个袋子装了进去,想着哪天见面时带给他。


    可放完,她又拿了出来,想着要不要洗一下?洗干净了再还?


    猛地,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是,这样做也太刻意太在意了。


    上段感情带给张心昙的伤痛基本消失殆尽了,但阴影还在,这让她在面对之后的感情问题时,变得谨慎了很多。


    况且,她才刚从那场不堪中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地进入新的感情漩涡中。


    张心昙把围巾与手套重新放回袋子里,做这些的时候,她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一次她绝不再做主动的那个,要让一切发生的慢一点,更经得起多一点的时间考验。


    她终于看到了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未接语音,都来自同一个人。


    看到吴泓的名字,张心昙心里坠了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吧?


    但她又不能装看不见,毕竟她跟公司还存在着合约关系,原则上,吴泓还是她的经纪人。出于礼貌与职业道德,她都不能对他的来电视而不见。


    她正要打回去,电话先响了,还是吴泓。


    张心昙赶紧接了,没有任何铺垫,吴泓说:“你马上回来,给我个准信,今天还是明天?”


    怎么就今天明天了?什么事这么赶?


    张心昙问了,吴泓:“你跟公司是有合约的,现在还没到约满的时候,公司对你的任何调派与安排,你都要听从。你对此有异议吗?”


    吴泓忽然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张心昙意识到,出的事是吴泓解决不了的。


    她问:“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


    吴泓抢在她前面道:“那公司就会对你个人采取合法合规的任何手段,用以维护司方的利益。”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张心昙,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赶紧回来吧,至少回来后你才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


    吴泓:“很好,我等你。”


    张心昙不想拖,多拖一天心里多惦记一天,连饭都是要吃不下的。


    所以,她选择早些回去面对,像吴泓所说,至少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立时在网上订票,火车票,尤其是火车的商务座是别想了。最终,她订了机票。


    还好,这场大雪并没有影响明天的飞行。


    张心昙朝窗外看去,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白雪照得夜晚明亮如昼,但她却无心欣赏。


    父母对于她忽然又要回去的想法不理解,她找了个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爸妈虽抱怨了几句,但还是跟她一起弄好了行李。


    至于,邵喻……


    张心昙在登机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有事要回北市一趟,归期不定。你的游泳课还有四次,我拜托了馆里的李教练接手,你可以跟他学。不好意思,没教完你,抱歉。


    邵喻直到她下了飞机才回她消息,看了眼时间,他之前应该是在上课。


    与她一样,他在V信上回的文字:不要紧,我等你回来再说,我会记得练习的。


    张心昙看完,把手机放了起来,没有再回。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前方好像要有一场硬仗打,除此,别的所有,她暂时顾不上了。


    闫峥是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北市,他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开车到了机场。


    因为大雪,航班都延误了,而童城没有他的私人航线,他最后是在机场等到了半夜才坐上的飞机。


    第25章 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


    闫峥坐在机场贵宾室,给戴淳发消息,说童城之行不顺利,项目的事让戴淳自己去看,他已回北市。


    接到信息的戴淳在想,不顺利?不顺利的不可能是项目,因为他们还没去现场,连看都没看呢。


    不顺的只能是张小姐那边。


    戴淳回老板:“收到。有什么最新动态,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的。”


    闫峥把手机摁灭。有服务人员过来,轻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他要了一杯咖啡。


    他其实不困,巨浪滔天的愤怒,和说不上来的难受,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异常活跃。活跃到已经开始设想张心昙回来后的事情了。


    但好像这些,都不能抚平他心中的愤懑。


    这股愤懑让他把手腕上的珠串扯了下来,扔到了手边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白色的干净的水晶质地的四四方方的烟灰缸里,忽然多了一条木石手串,有点突兀。


    因为航班晚点,贵宾厅里的贵客比往常多了一些。


    机场服务人员为了不让这些摸不着深浅的隐形大佬们挑出毛病来,服务做得比往常还要细致周到。


    于是,就有人蹲下问闫峥:“您这个还要吗?如果不要了,我给您换一个新的。”


    贵宾厅的这个区域,工作守则上特意标出了服务标准,其中一条就是,烟灰缸必需随时保持干净,不能有东西。


    有点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那味了,但守则上就是这样写的。


    闫峥觉得这是个机会,舍弃掉他投入心力的某物的一个机会。


    他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工作人员立时把桌上的,其实还没有用过的烟灰缸拿在手上,准备拿走。


    忽然,一直严肃得有点吓人的贵宾叫住了她。


    他说:“放下吧。”


    “好的。您还有其它需要吗?”


    闫峥:“没有,飞机起飞前,不要打扰我。”


    “好的,先生。”


    待工作人员离开,闫峥把手串拿了回来,但他没有再戴上,而是放进了大衣口袋。


    闫峥回到北市天都快要亮了,他奔波了一天,一宿没睡,甚至在机场贵宾厅以及飞机上都没有合过眼。


    他回到市中心他最常住,住得最舒服的别墅里,依然没有睡意。


    闫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与状态,除了家人,他几乎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


    他去了负一层的健身房,以及负二层的游泳池,在本该补觉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有氧以及无氧运动。


    然后他泡了一个澡,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在泡澡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气,更没必要跟张心昙费这么多心力。


    他完全有能力,不让他在童城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地拿捏她,控制她。


    他随手一画,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以及准则内活着。


    想通这个后,闫峥的困意袭来。他在商场上做重大决策时,就会运用这套思维模式。这次,依然高效有用。


    闫峥对自己状态的不满消失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神清气爽,再加上一想到,敢让他不舒服的祸首马上就会来投案自首了,闫峥一下子就下了床,去到书房。


    他拿上一本最近还算感兴趣的书,打开专门安装在书房里的,适配满墙书柜环境的专业音响,然后调到适当音量,舒缓的音乐充斥在房间中。


    就这样,闫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家里轻松平静地度过了一天。


    当然,这种平静并不真的太平,下面掩盖叫嚣着他准备的充足的反击。


    张心昙下午到的北市,正是闫峥在家里看书听音乐的时候。


    一下飞机,她就给吴泓打了电话,她北市的房子租出去回不了了。她想着先问问吴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当场就能解决,她马上就能回去了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概率很低,但怎么也得试试吧。


    吴泓让她直接去公司,张心昙从机场直接打车过去。


    吴泓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谈,而是把她带到了周龄的办公室。


    巨鱼最大的老板是闫峥,但具体管事的是周总,这是巨鱼上下都知道的。


    在听到吴泓说要带她去见周总时,她看了他一眼,吴泓躲了,显然不想单独跟她谈。


    张心昙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来了,坐。”周龄道。


    张心昙道了声“周总”坐下了。


    周龄一开始


    不想插手进来的,但闫峥是越过吴泓直接把电话打给她的,她再不愿意,也得完成老板交待的工作。


    巨鱼没有私事,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全都是闫峥说了算。


    虽然这只是他为了他弟弟随手开的公司,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权,他平常是不管事,但只要管了,就必须听他的。


    公司的前途命运,甚至是她的前途命运,都是攥在闫峥手里的。


    因此,周龄冷静下来后,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事全交给吴泓。所以,张心昙此时坐在了她面前。


    “休息得好吗?可以回来开工了吗?”周龄在这位置上久了,并不会觉得这样说话虚伪。她早就养成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会耽误她说什么的习惯了。


    张心昙:“开工?当然可以了,就是不知您要我开哪个工?”


    嗯,刺都竖起来了,她在防御抵抗。


    周龄:“具体的,你听吴泓的。还有,你看看这个。”


    张心昙接过来一看,是她当年签的那个合约的复印件。


    周龄对吴泓道:“你给她解释一下。”


    吴泓这才说话:“我算过了,你的合约具体到精准的日期,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并没有两年了。”


    这算是好消息吧,张心昙想。虽然她也知道并不是整两年,但还是没想到,竟然连一年半都没有了。


    而且,吴泓说这话时,她能从他脸上与语气里品出安抚的意味。


    张心昙不由得想,这一年五个月里,他们到底要她干什么?后一想,能怎么地,他们还能把她转卖了不成,法律也不允许啊。


    周总紧跟着也道:“一年多很快的,希望你能正视现状,履行合同。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和平解约的时候。”


    周龄说着伸出手来,张心昙握住:“一定会的。”


    走出周龄办公室,张心昙走在吴泓前面,直到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张心昙问:“现在去哪?”


    “我办公室吧。”


    一进去,张心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让我干什么?”


    吴泓:“打杂。剧组打杂。反正就是公司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做什么工作。”


    “是他吧,公司哪有闲工夫管我啊。”


    张心昙比吴泓想像得平静,她继续问:“工资呢,怎么算?”


    总不能都进组做事了,还拿基本工资吧。


    吴泓好像才是需要得到解释的那个,让张心昙给他解释一下,这样被针对,她不感到生气与难过的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照单全收了?


    但她若不全收了,真闹起来,难做的还是他。


    所以,吴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咱们公司来说,进组打杂也能拿不少,再说最多一年半,你就当找个班上了,比啃老好听。”


    接着保证道:“工资你放心,我会去给你争取到最高额度。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落差,”


    张心昙无所谓道:“哦,你在担心我会抹不开面子,怕人家笑话我,以前多少算个艺人,怎么会沦落到打杂的地步?”


    吴泓的沉默说明了他顾虑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我不在乎这个,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张心昙还是要与他谈薪酬的事,“最高额度是多少?我倒是听说过,有的跟组人员跟完一个组,相当于别人拿年薪的了,真的能有那么高吗?”


    吴泓被她这样一搞,也没了刚才的凝重表情,轻松了不少:“真是掉钱眼里了,我答应给你去争取就一定会去争取,总之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张心昙:“行,那我先走了,我还得找房子呢。”


    吴泓这次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张心昙忽然转身:“我还是想问一下,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把我想起来了?”


    吴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张心昙,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的。”


    张心昙逃似地离开了吴泓的办公室。她疯了,去问这个。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点儿好,真什么都摊开来说,她怕自己连转身离开的机会都没了。


    不就是一年半吗,闫峥也就再耍她一年半,等合约一解,她绝不会再鸟这些人一眼。


    吴泓把张心昙要进的组发给了她,是个古装剧组。


    她被分到了服化组,张心昙不用管主演的服装,那些有专人来统筹看管,她需要管的是除去主角及重要角色以外,所有演员的戏服。


    这个工作量看起来有些大,但也有好处,不用走脑子,不怕出错。


    一般像这种小角色甚至是群演的服装都是随便弄的,只要把衣服提前分到对应的场次里就可以了。


    张心昙本来就不挑,服化组就更不挑了。


    一开始是有人认出她的,但大家也就背后议论议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比较意外的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小钟。以前给她当过助理,特别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个小钟。


    小钟现在不是谁的助理了,而是当演员了。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主的丫鬟,戏份可不少,都能被署名了。


    剧组里没有秘密,张心昙只呆了三五天,就听到了关于小钟的八卦。


    说小钟跟了一个富商,那富商虽然没在这个剧里投钱,但投过这个导演的另一个剧,就这样熟悉了,所以才能给小钟在这个剧里安排个角色。


    张心昙从来不知小钟还有演戏的梦想,但也知道她当了演员也没什么变化。


    当她们碰到时,张心昙正常地跟小钟打招呼,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张心昙就知道,以后可以彻底装看不见,不认识这个人了,倒也省心了。


    后来碰到,张心昙确实是这么做的。都不用刻意,她是真的把这个人屏蔽掉了,就算与小钟碰到了,她也注意不到了。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今天的服装全都装在一辆小型厢货里,打开车门,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古装。


    车外是等待领衣服的群演,张心昙站在车上,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发到该穿这件的群演手里。


    这个活儿还有个不好的地方,不太干净,衣服都是从来没洗过的,群演们还回来时,什么味道都有。


    这对于张心昙这种嗅觉敏感的,确实是个挑战,好在现在是冬季,味道没有那么冲。


    不过这个活儿她刚干了没多久,就被从服装大组调去小组了。


    小组就得担责任了,因为主演与重要配角的服装与配饰都归小组管。


    张心昙问吴泓,为什么给她转组,吴泓说可能是正常工作调度吧,毕竟她是个工作狂,干什么都像模像样,被看中去到更重要的岗位很正常。


    他说得有道理,张心昙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当她去到小组开始工作后,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张心昙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小钟,她一直有礼待她,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儿,她从来不让小钟做。


    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她的助理?她看到过小钟鞍前马后配合艺人工作的样子?


    不管什么原因结下的孽缘,她再也不能无视小钟了,而小钟对她颇有些颐指气使。


    如忍耐这一年半一样,张心昙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要她不过分。


    但有些贱人,别人不发威,她当别人是病猫,蹬鼻子上脸。


    在小钟眼里,张心昙不卑不亢的工作态度,以及对待她,没有对待其他演员的热络细致,都让她心里窝了把火。


    终于,有一次她想要引导话题,想大家一起来唏嘘张心昙从高处跌入泥潭,可怜到要来剧组打杂的惨状时,没有引起共鸣不说,反而在场的人都说张心昙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性格也好,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习的地


    方太多了,相信她以后抓住机会一定会起飞的。


    这些话把小钟的心理防线冲破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们这是话里有话点她呢,点她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于是,她开始找张心昙的毛病,把穿错衣服怪到是张心昙的问题上。


    张心昙对于无视她,阴阳她这些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无端指责她的工作态度,尤其是在她没问题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忍一点。


    张心昙当着主演,导演,还有这个服装小组成员的面,跟小钟对峙。既然对方要发难,那她就一定要捋出个是非对错来。


    不远处,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士,对着一手拿剧本,一手拿笔的同龄女子问:“那是谁啊?看着眼熟,够厉害的,得理不饶人啊。”


    女的说:“好像以前也是个演员,不知为什么退圈当场务了。”


    女人叫吴笠,是这剧的编剧,最近被导演拉过来,随时现场改剧本。男的是她男朋友时典,过来接她的,一会儿他们约了老友吃饭。


    时典说:“看这意思,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吴笠:“可能吧,后面那场不拍完,导演是不会放我走的。”


    这一掰扯,他们约饭的时间快过了,对方打来电话,时典只得说:“还在等笠笠,不完事导演不放人啊。”


    对方说了句让他等着,就挂了。


    那边,张心昙有理有据地把小钟说得说不出话来,她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从他们不拦着,一直让她说,就可以看得出“民心所向”。


    既然如此,张心昙也不想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她正要偃旗息鼓,忽然有道冷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张心昙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忘了闫峥的声音,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闫峥正死死地盯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没等到张心昙回答他,导演马上跑了过来,一同朝闫峥走过来的,还有吴笠时典以及张心昙也认识的戴方宜。


    一番寒暄,导演弄清楚了,原来吴编剧是闫总朋友的女朋友。两位关系听着非同一般,是能私下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一起约吃饭的程度。


    导演这边马上准备放人,于是今天的这场戏被推到了明天拍,大家都可以撤了。


    但闫峥站在原地没动,他又问了张心昙一遍:“我问你的话,你听不见吗?为什么在这里?”


    闫峥是质问的语气,很不客气。散开离开的这些人中,有人是听了点风声的。这么看来,传闻不假,这位被“贬”到剧组来打杂的,是真的得罪过闫总,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也不放过她。


    看到张心昙吃瘪,小钟可得意了,若不是导演清场了,她真想把这出好戏看下去。


    张心昙觉得闫峥这话问得可怪,她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但她说:“新接到的工作,跟剧组。”


    人精时典与人精戴方宜,全都不说话,他俩都品出了点什么。


    只有吴笠看不明白情况,还想着为张心昙解释一下,因为她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


    时典还能不了解她,暗中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出声。


    接着吴笠就看到男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男朋友还是靠谱的,毕竟这里属他年纪最大。


    他一拍闫峥:“走了,约的时间快过了,这个饭店可不好约,我提前了一个月才约上。”


    闫峥似要把张心昙盯出个洞来。他来之前并不知道张心昙在,他是听到导演不放人,特意过来给朋友的女朋友解围的。


    他,时典,戴方宜,从小就认识,若说闫峥有把谁当成真朋友的,时典算一个。


    他问张心昙的问题,不是在明知故问,他知道她已经老实地回来了,周龄告诉她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接受公司让她去剧组打杂的决定的,她一定会抗拒,甚至会闹起来。


    他以为,她会……要求见他。


    但看她刚才那副与人争论的样子,她是真把这当成正经工作来做了。


    闫峥的样子很不对劲,时典不能再看热闹了,他再次开口,要拉闫峥走。就连戴方宜也站了出来。


    戴方宜虽然觉出了闫峥与张心昙之间有什么,但她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在正式交往前各玩各的是共识。


    如今,他们对外还是宣称朋友的关系,两个人谁都没想现在就捅破窗户纸。


    她要开口是因为,张心昙上次给她当衣服模特时,让她很满意。


    被羞辱了也不哭哭啼啼,大吵大闹,自然地化解了尴尬,变劣势为优势。除了她的发色,真的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戴方宜的解围方式,也是叫闫峥走:“闫峥,时典叫你呢,我们该走了,要不该吃不上饭了。”


    闫峥看都没看她,只冷冷地回她:“你饿了你先去吃。”


    这话一出口,时典惊住了。


    戴方宜也很意外,因为他们都知道,闫峥如果用这样的态度哪怕对她一次,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什么婚约了。


    他们能因为家族利益走到一起,必须是在相敬如冰,不能让彼此感到一丝不舒服不自在的基础上。


    这会儿,别管闫峥是因为什么冲她来了这么一句,都说明,闫峥已经不想要维护戴闫两家的联姻需求了。


    戴方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已经接受并认可了闫峥作为她的未来老公了,但又总觉得还是下不定这个决心。


    现在好了,闫峥替她做了决定,忽然一下子,戴方宜心里敞亮了。


    她这一轻松,就光想着看戏了。


    就见那漂亮丫头,嘴里跟说绕口令一样,连个停顿都没有:“您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还衣服先走了。”


    说着拿了件戏服,就跑了。


    再去看闫峥,从后背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


    快要被气疯了吧,戴方宜觉得她可以忽略掉张心昙的发色,一点都不讨厌她了。


    难约的饭,还是去吃了。一路上闫峥都没说话。


    刚到饭店坐下,闫峥就开始拿着手机忙,不时地在看消息,不时地在打字。


    这时他看上去已经恢复过来,虽然兴致不高,却不会再那样跟戴方宜说话了,又如从前那样温和有礼了,在跟他不熟的吴笠眼里,他看着也不那么吓人了。


    闫峥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忙,直到这顿饭吃完,他才把手机放下。


    吃完饭,两位女士表示,不想跟他们去续下一场了,于是,只有时典与闫峥还没有走。


    两位女士不在场,时典饶有兴味地看着闫峥,提议道:“去喝一杯?”


    闫峥点头。两个人找了个常去的酒吧,要了个房间,酒还没上来,闫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对方说:“闫总,您找我直接打我电话就好,我才看到您发的信息。”


    闫峥也不背着时典:“赵总,是这样,听说北棚四区在拍的剧是您投的?”


    赵总:“那个古装剧吗,是啊,是我投的,闫总怎么说?”


    闫峥:“也没什么,就是您那剧里有个演员,叫钟诗钰的一个女演员,可不可以换掉。”


    赵总答应得很痛快,他问都不问原因,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答应完他才说:“今天是怎么了,都来找我说这个演员,她是犯了众怒吗?”


    闫峥抽出一根烟来:“还有谁找过您?”


    赵总:“你们巨鱼的周总,跟我说这个演员以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后来跑去别的公司还当上了演员。周总的意思这都不算事,巨鱼的员工有来去的自由,只是她的人跟她告状了,说被这个演员欺负了,她听了也很生气,过来问问我。”


    赵总哈哈一笑:“那周总还能只是问问,就是想我出手呗,我本来想好肯定是要卖周总这个面子的,就看到您的信息了。原来是一个事,那请两位放心,我这个剧,不,以后所有的剧都不会再用这个人了。”


    闫峥把烟咬在嘴里:“那谢谢赵总了。”


    赵总:“闫总还有别的事吗?”


    闫峥把烟点上:“没了,赵总再见。”


    告状?她跟周龄告了状,还说被人欺负了?他看那个姓钟的都快被她怼得哭了。


    周龄还真给她解决了,好像他多此一举了,他是不是该夸夸她,好本事


    啊。


    闫峥狠狠地吸上一口,然后把手中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连时典都看出来,他情绪又不对了——


    作者有话说:手串真成老演员了,以后它还会出场的。


    感谢大家的订阅,留言以及投喂,鞠躬。


    第26章 关起来锁起来藏起来,……


    时典与闫峥碰了下杯,喝了一口后问:“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这样?”


    闫峥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手里开始摆弄他的打火机,并不打算回答。


    时典哪肯放过他,又问:“刚才片场那个美人,跟你有过节?”


    闫峥看他一眼:“她?你太看得起她了。”


    “看不看得起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刚才在电话里是在帮她解围吧,为什么在现场不直接帮呢?非得活鱼摔死卖。”


    时典拿起酒瓶给闫峥倒上:“哦对了,你不仅当时没帮,你还拿吓死人的态度,对着她咄咄逼人来着。”


    闫峥这次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时典,时典投降:“不说就算了。不过兄弟,以你的智商与手腕,是不该出现玩不转人心的情况的吧。”


    闫峥:“我想要什么,都会自己送上门来的,还不需要玩转人心。”


    “如果没自己送上门来呢?”


    闫峥:“那就伸手去拿。”


    “拿不来呢?”


    闫峥:“那就去抢。”


    “抢完以后呢?”


    闫峥:“那还有什么以后,关起来锁起来藏起来,还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得不到对方的心了吧?”


    闫峥:“心?我要来做什么。”


    时典笑笑摇头,不问了。


    他拿起自己的杯,然后又把闫峥的递到他手边:“行,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能抢来就能抢来,能关得住就关得住。来,干一个,这瓶喝完我就回去了,笠笠晚上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她胆小。”


    闫峥问:“怎么认识的?进展还挺快。”


    判断他们这些人对另一半是否当真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把对方带进他们这个圈子里给其他人认识。


    闫峥今天能见到吴笠,就说明她至少是时典考虑结婚的人选。


    一提这个,闫峥发现老友笑了,让他有种老友在触碰幸福的感觉。


    时典说:“说来也怪,我这种对浪漫绝缘的人,与她是在国外自驾旅游时认识的。她的车坏了,在加油站可能看就我一个中国人,还恰巧也是北市的,就向我求助了。之后,”


    他又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回事,就在一起了。”


    闫峥与他碰了下杯:“要结婚了?”


    说到结婚,时典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跟方宜怎么回事?是不打算在一起了吗?”


    闫峥把打火机收了起来,拿出另一个东西在手里把玩:“不想结婚,没意思。”


    时典:“是不想跟她结婚,还是跟谁都不想结?我看你之前对她的态度,以及吃饭时她那意思,你们两家从多年前就开始打的联姻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闫峥虽然就此没说什么,但他无所谓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时典明白了,闫峥放弃了戴方宜这个选项,放弃了与戴家的深度绑定。那这个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被闫峥手中的东西吸引,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么个不值钱的破东西当成宝了?”


    闫峥只是在外做人低调,而且这种低调还是有限定场合,限定人群的。


    同阶层里,他可是低调不了一点,只有面对有阶级差的群体,他才会谦逊又低调。


    但就算如此,闫峥穿的戴的用的都要用最好的,最顶级的,最精致的,在这方面他绝不将就。


    时典忽然见他爱不释手的,甚至之前还被他放在了胸口位置的内口袋里的东西,竟是个材质十分普通的手串,他当然会感到不解。


    闫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串,说:“这不是价钱能衡量的。”


    时典不以为然:“怎么,连钱都不用花,白来的?”


    闫峥:“其实还挺贵的呢。我看网上有人出二手的,都炒到6万8了。”


    六万八,对于闫峥来说跟贵不搭边,但一串破珠子能卖到这个价,那也是真贵了。


    时典上手想拿过来看看,什么玩意六万八,但闫峥迅速地闪开了,他没拿着。


    时典调侃道:“值了,能被你这么宝贝,绝对值六万八。”


    时典忽然生出一个坏主意,他打算一会儿走之前再实施,现在说了,他怕他会经历他人生中第二次被闫峥打。


    第一次是他们上学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虽然他高了闫峥两个年级,还是打输了,但他也收获了一个好朋友。


    一瓶酒终于喝完,两个人离开酒廊。


    二人的车一前一后地已经等在了外面,本来各自回各自车里就好了,但时典坚持要把闫峥先送回他的车上去。


    闫峥刚坐进后座,时典敲敲他的玻璃,车窗降下,时典凑过去,小声对闫峥说:“那个六万八,是今天被你吓跑的小场务送的吧。”


    说完,他也跑了,利落地开了车门坐进去,拍了拍前座,对他的司机急道:“小李,快开车!”


    闫峥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来追他,他就是玩。车子启动,时典乐呵呵地自言自语:谁让你打过我呢。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闫峥的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他拿出手机打给了吴笠。


    吴笠:“完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时典:“为我兄弟高兴。他跟我一样碰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虽然时典看不见,但吴笠的嘴角翘了起来,说着:“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一块的那个女生,好像也不喜欢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说的不是戴方宜,是刚才你们剧组里的那个女孩。”


    吴笠:“怎么可能,说他讨厌那个女孩还有可能。”


    时典笑她:“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这种傻白甜,是怎么编出那些故事、写出那些人性的?”


    “因为现实远远比剧本更离谱,更荒诞,更没有逻辑。所以,这样离谱荒诞没逻辑的事,我看不明白理解不了,不是正常的吗。”


    吴笠给出了合理解释,时典无法反驳。


    转天,吴笠在剧组看到张心昙时,多关注了两眼。


    而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没来的小钟身上。更晚一些,导演宣布,演女主丫鬟的那个演员不来了,要换人了。


    张心昙有点惊讶,她只是跟周总报备了一下,不会是因为这个,小钟就被换了吧?


    她找周总是因为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一个被公司找茬惩治的员工,与一个从助理升到签约艺人的小钟比,她当然会怕公司借题发挥,发难她,所以她才直接找上周总报备此事。


    那时她还不知道小钟并没有签在巨鱼,小钟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与巨鱼没有关系了。


    当时周总是怎么说的?好像也没说什么,只说她会处理,让她在这个剧组踏实呆着。


    可以看出,周总也不是难为人的人,她只是在完成老板布置的工作罢了。


    她能像个NPC一样,老实地呆在她该呆的地方,平稳地度过这一年半,才是周总以及吴泓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所以,


    如果小钟的事与周总有关,这就是周总出手的原因吧,一切都是为了她能“踏实呆着”。


    小钟的事在剧组一发酵,有些人看张心昙的眼神就不对了。张心昙看见也当没看见,她依然在服化组,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风平浪静了没两天,她又上热搜了。


    起因是她在剧组里打杂的图被人发到了网上。


    动图里能看得很清楚,她带着工牌在给群演发衣服,不止,她还给主演们整理古装头饰上的穗坠儿,打杂无疑了。


    等待张心昙多日,本就有些急了的粉丝,一下子炸锅了。


    她们涌到公司账号下,去质问原因。也涌到了张心昙的个人账号下,但留言很温柔,只是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怕,她们永远在她身后支持她。


    没有人给她们答案,连张心昙也被吴泓告之,一个字都不要说,她们闹一阵就会散了。


    在这种得不到真相,一点内情都探不到的情况下,有人开始猜测,张心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被封杀雪藏了?所以只能在剧组打杂,以维持生活。


    又有人提出来,就算是被封杀了,就算张心昙不是很红,以她这几年能拿到的酬劳,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去剧组打工来维持生计的程度吧。


    总之网上很是热闹,但除了粉丝以及看热闹的吃瓜人,别说司方回应了,就是狗仔队营销号也都静悄悄的。


    这更增加了张心昙被雪藏的可能性了,粉丝们都到张心昙的账号底下去心疼她、安慰她。


    张心昙本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惨,被她们这样一弄,她也落了几滴金豆子,白珍珠。


    主要还是心疼粉丝,怎么就跟了她这么个不争气的。


    紧接着,她爸妈,小景,汪际……都打来了电话。


    张心昙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解释,她没有跟朋友们说实话,连小景和汪际都没说。她的朋友大多都是圈内的,都还要混在这里讨生活呢。


    张心昙挂了这些电话后,心里开始挂念起,早于她爸妈,邵喻给她发的那条V信消息。


    邵喻是第一个来询问她这个事的,她有些意外,他看着不像是会关注这种新闻的人。


    就在张心昙应付完所有的问候,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出租屋后,她才准备给邵喻回个电话。


    如果张心昙对待这个回电没有这么郑重,邵喻可能就会更早地从心魔的纠缠中被解救出来。


    他被自己的梦境魇住了,惊恐地说着梦话:“别过来,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害的你。别找我别找我……”


    一阵铃声把邵喻从熟悉的恶梦中拉了出来,他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然后顺着铃声去拿手机。


    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他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接通了电话。


    “喂,”邵喻的脸上身上布满冷汗,声音听上去也不太平稳。


    张心昙:“喂,是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邵喻抹了下额头,想要摆脱梦境对他的影响:“我没事。到是你,我看了热搜,你还好吧?”


    张心昙:“没事挺好的,你别看那些,都不准的,都是瞎说的。还劳你挂念。”


    邵喻:“不是挂念,是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很担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是直球吗?还是,这只是邵老师的性格使然,他不过是在有话直说?


    张心昙赶紧道:“你没有打扰我,你没错,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回电话的,我白天还有工作要忙,所以才在下班后打给你。”


    她后面说的什么,邵喻根本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前两句上。


    邵喻握紧手机:“你能再说一遍吗?我信号不好,没听清。”


    张心昙:“现在听得到吗?”


    邵喻:“嗯,听得到,你说。”


    “我说你没有打扰我,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工作太忙……”


    邵喻的手有点抖,张心昙的一句“你没错,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与十三年前的“小哥哥,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重合在了一起。


    刚才的恶梦对他再无影响,这时他才算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邵喻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不会发颤,听起来能正常一些,:“你工作要紧,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说不回来了?”


    张心昙:“短时期回不去了,大概一年半左右,这边的工作就能结束,一结束我就回去。”


    邵喻:“之后也不留北市了吗?”


    “嗯,不留,我想回家。”张心昙肯定地道。


    “好,我等你回来,你还欠我四次泳课呢。”


    张心昙心里一动,她说:“邵老师记得可真清楚。行,那你可记得不要去找李教练划课,按说一年期过了,课时就作废了,但你有优待,你这四节课在这里终身有效,你等我回去的。”


    邵喻自从手机响,在屏幕上看到是张心昙来电时,他的心跳就一直跳得很快,这会儿更是飙到了新高度。


    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什么事都可以。”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先去吃饭了,邵老师再见。”


    邵喻:“再见。”


    邵喻没有告诉张心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挂断电话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她说一年半,他等不了。


    就算她真的在一年半后准时回来,站在他面前,他也等不了。


    他要去北市,陪在她身边,一年半以后,他们要不一起留在北市,要不就一起回来。


    邵喻都想好了,他得先去跟学校谈停薪留职的事,如果能谈下来最好,如果谈不下来,那他就离职。


    反正当初他拒绝了大厂离开北市的事都干过,现在不过是从一个小城的职校离职,又算得了什么。


    他有学历有技术,有证有工作经验,还愁在北市找不到一个只需过渡一年半的工作。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邵喻环视房间,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供奉灵牌的佛龛上,他走过去,站在佛龛的对面。因他个子高,他看灵牌是俯视的。


    他一边上香一边道:“我要出趟远门,这是我出门前最后一次给你上香。我要去找她了,找到她后,我希望我不会再梦见你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事情进行得比邵喻想象得顺利,校长爱惜他的学历,他的技术,他在学生间的威信。再加上小伙长得又高又帅,有什么活动代表学校出去拿得出手,特别长脸,哪里舍得让他离职,很痛快地就同意了他提出留职的申请。


    剩下的事就是,与预定的几单维修的人家重新商量时间,以及与长期合作的客户做好业务交割,最后还要请在这个过程中承接了他大部分遗留问题的师父吃个饭,告个别。


    邵喻在心里告诉自己,很快了,很快他就可以见到张心昙了。无论她在北市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都要做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张心昙这边,网上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终于是没了。


    而她依然不被允许说话,张心昙对此没有一点异议与反抗,因为如果她改变不了什么,就不如闭上嘴,不要再去扰动粉丝的情绪。


    时间一长,她们会忘记她,会离她而去,去过她们自己的生活,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张心昙虽遗憾,但也乐见于此。


    热搜一下,吴泓的电话就来了,他告诉她,鉴于这次的事,鉴于剧组里人多嘴杂,不让她去剧组打工了,改让她给巨鱼的艺人做助理了。


    张心昙脑筋转得快,她立马问吴泓:“做谁的助理都行吗?”


    吴泓被她问得一楞:“应该,是的吧。”


    “我要去给景培芳当助理。


    “景培芳就是她好朋友小景。


    吴泓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景培芳是谁,他倒是有点印象:“就是那个跟你一起进公司,现在还在演丫鬟的那个?”


    张心昙:“演丫鬟怎么了,人小钟也演丫鬟,我可在剧组看见了,光助理她就带了俩。”


    “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抱上大腿了,第一个角色就是主角的丫鬟。主角啊,主角的。”吴泓强调到。


    “吴哥,你说我现在这情况,有的事是不是不用那么较真,上面又没指定让我给谁当助理,那给谁当不是当。”


    吴泓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景培芳没到有助理的级别啊。”


    张心昙:“那我不要那么高的薪资了总行了吧。我还会开车,小景有车,我还可以兼职她的司机。”


    吴泓被她弄得烦了:“行行行,你先去,要是公司有新的指示我再找你,要是没有,你别像这次一样弄出事来,再上个热搜。”


    “我要是真给哪个流量去当了助理,那才真是分分钟冲热搜的程度。而我们小景就不会。”


    她没有说小景糊的意思,张心昙在心里默默地对小景说了声对不起。


    于是,张心昙开始做起了小景的助理。


    小景高兴坏了,好姐妹不仅能在她上工时陪在身边,还能指导她演技。


    而且最近她分手了,正好可以跟张心昙吐槽前男友。张心昙觉得如果未来一年多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那也挺不错的。


    闫峥并不知道张心昙上热搜的事,那天与时典分开后,他就临时有事到国外出差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忙的人,像上次在别墅里睡到自然醒,无所事事悠闲了一整天的日子,一年里也有不了几天。


    让张心昙去给艺人当助理,是周龄想出来的,她事前给闫峥打了电话。


    闫峥当时正在国外准备参加个重要的会议,只听了一耳朵,他就让周龄做主了。


    闫峥这里,只要把张心昙弄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远离那些汪际之流,他就暂时达到了他的目的。


    电话挂断,闫峥看着眼前的会议室大门,没有马上进去。


    这通电话多少搅动了他的心绪,让他又想起张心昙宁愿自降身价去剧组打杂,都不愿来求他的事实。


    是啊,她多有本事啊,连在剧组与艺人产生的冲突,她能都找去周龄,自己给解决了。


    他还不信了,她能做到永远不求他。


    有人在叫闫峥,是一起参会的同僚,闫峥脖子上的青筋一松,换上从容温和的笑容,迈开步子与对方一起步入会场。


    此时的闫峥还不知道,待他回了国,他会发现,他连暂时达成的那个目的都没保住。


    那天,他在童城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与汪际不同,他不仅已经闯进了张心昙的心里,还是个下定决心再也不逃避的张心昙的死忠追随者、爱慕者。


    第27章 她知道,闫峥是冲着她来……


    张心昙这个助理做得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她一直怕吴泓找上来,给她安排其他的艺人。


    现在,她已经给小景做了一周的助理了,没发生变故,她才渐渐安心下来。


    小景现在的新剧是个现代剧,根本不是吴泓说的什么丫鬟,她在里面演女主闺蜜的妹妹。


    全剧二十八集,其中有九集有她的戏份。因是小配角,随时都有可能拍到她的部分,所以她一整个月都得在剧组待命。


    这还算不错的了,至少对方肯把她的戏份集中在一个月内拍完。


    作为景培芳的助理,她在哪里张心昙就在哪里。


    这天的拍戏间隙,四下无人时,小景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昙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些也就蒙蒙你爸妈,连你粉丝及吃瓜群众都看出不对劲来了,我又怎么会信你说的那一套。”


    小景是不一样的,她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小景是唯一一个与她微末时相识,却在她起来时,不眼红不忌妒真心为她高兴的。


    此刻,小景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张心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与闫峥的这场纠葛全都说给了小景。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操!”


    “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这种人坏起来真是没边了。”


    说着小景忽然直视张心昙的眼睛,“张心昙啊张心昙,都被逼成这样了,你天天怎么还乐得出来?你当这真是做游戏当NPC呢,这是你的人生啊,你只有一次的人生啊。”


    小景与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学的同一个专业,虽然在学校里并不熟,但毕业出来跑剧组时,两个人机缘巧合下成了合租室友,成为朋友,成为闺蜜。


    她是最了解张心昙对这份演艺事业是如何热爱、如何付出的。她不可能不遗憾不心痛,她只是没办法了,只能积极乐观地面对。


    景培芳是真心疼了,张心昙还不能跟父母说,甚至能说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她了。


    小景看着依然对着她笑盈盈的张心昙,她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然后又抱了抱她,想在她耳边说点什么,却都觉苍白,只能闭嘴,真是不知该如何心疼闺闺了。


    “所以,一年半是你合约到期的时间。”


    “不到了,只有一年四个多月了。”


    小景拍了她一下:“你够了。”


    张心昙也拍了小景一下:“好了好了,那边叫你了,该你上了。”


    结束今天的工作,往家走的时候,张心昙手机响了。


    是邵喻,他从来不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V信留言,张心昙赶紧接了起来。


    邵喻:“我来北市了,已经在酒店安顿下来,你在哪?”


    张心昙:“你来北市了?你在哪?”


    邵喻没有报酒店的名字,表示不想让她奔波,他来找她就好。


    张心昙拗不过他,把自己现在租住的地址告诉了他。没一会儿,邵喻就到了,看到张心昙等在楼下,他朝她走过去。


    她说:“先上楼吧。”她有很多话要问他,最想知道的当然是他为什么会忽然来北市。


    上楼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张心昙住五楼,虽也是商品房,但那年间六层到顶的房子是没有电梯的。


    邵喻进屋一看,是个规规矩矩的两室一厅。他问:“你跟人合租还是自己住?”


    张心昙:“自己住。本来想租个一室的,但附近没有,你也知道,北市像这样地段的一室有多紧俏,能租到的一室都太远了。”


    她让邵喻坐,然后问了出来:“来北市做什么?旅游吗?”


    邵喻:“不是,是打算来北市生活了。”


    张心昙递他水杯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你童城的工作怎么办?不当老师了?”


    邵喻主动伸出手去,把张心昙手里的杯子拿到了自己手里:“你还记得我只喝白水。”


    他没有急着答她。


    张心昙:“有没有可能,我这只有白水。”


    邵喻一指她刚才倒水的操作台:“那不是又有咖啡,又有茶吗。”


    张心昙跟邵喻不一样,她不爱喝白开水,只喝带点味道的水,所以家里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放在各种显眼的位置,方便她拿取。


    张心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房子的暖气也就只能到不冷的程度,她拿水杯捂手。


    邵喻喝了一口热水后:“我不是很喜欢当老师,尤其是教的学生,很多都是从我曾经就读的初中升上来的。”


    张心昙没懂,这有什么关系吗?童城才有几个初中学校啊,碰上自己学生与他就读过同一所学校的概率当然不会低。


    听他接着说:“我在北市想找坐办公室的工作,拿学历与之前在这里的一年工作经验就可以;想自由些,北市需要维修的地方更多,不用担心揽不到活儿。所以,我觉得北市更适合我未来的发展。”


    不知是因为邵老师的人设在张心昙这里立得稳稳的,还是她作为好学生,尊师重道犹如思想钢印刻在了脑子里,无论邵喻说什么,她都觉得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


    甚至可以让她忽略掉,听


    到他来找她时心里泛起的涟漪,不敢往其它方面想,只当他是真的来北市谋发展的。


    突然地,邵喻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不喜欢与人合租,才没有把多余的一间租出去吗?”


    张心昙:“也不是,在北市就一个好处,什么矫情的毛病都能给你治好了,合租算什么,我还住过类似于青年旅馆那样的群租房呢。只是这次我也就住一年多,加上合脾气的室友不好找,就先这样了。”


    邵喻听后:“我不能一直住酒店,今天开始就要去找房子。我来之前就看了,跟你说的一样,好地段的一室根本抢不到,我甚至都找不到你这样条件的二室,但凡合适的都是三室以上的大户型了。”


    “你要是能接受合租,不讨厌我,我可不可以住进来,成为你的合租室友?”


    果然是邵老师,有什么说什么,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面对这种直球,别人如何她不知道,但张心昙知道,她自己是没有抵抗力的。


    她曾经最喜欢,最想得到的一个角色,就是王文庚老师笔下的那个主角。拥有永远真诚,有话直说,从来不藏着掖着的,让张心昙欣赏的人格魅力。


    喜欢一款人,一款性格几乎是固定的,很难改变的,更何况这个人的外在优点也很顶,拥有着一副好皮囊。


    这就是张心昙允许邵喻闯入她生活的原因。


    所以,感性大过了理智,张心昙脱口而出:“可以啊,我怎么会讨厌你,你住进来吧。不过,只能给你那个小房间了,大的我住了,你什么时候搬啊?”


    邵喻暗藏的那份紧张渐渐松了,他说:“现在,我回去拿行李。”


    在邵喻去拿行李的时候,张心昙在家一边给那间小屋做着打扫,一边觉得有哪里不对。


    邵喻怎么就住进来了?她怎么就一下子答应了呢?明明几个小时前,别说住在一起了,他们连呆的城市都不一样,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张心昙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手机查查找找,然后开始打字。


    对方是她家游泳馆的常客,这孩子的游泳就是跟她爸学会的,当初她爸拿来跟她打赌谁学得快,张心昙就是看走眼了这孩子,输在了他身上。


    对方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她记得他上的初中就是邵喻上的那所,她有个问题,正好可以问这孩子。


    张心昙本没抱什么希望,她想着,一个高中生应该很忙,碰不到手机的,但对方很快就回了她。


    这孩子好像比她还要兴奋,不仅给她做出了文字解释,还发了两个视频过来。


    张心昙本就被文字信息吸引了,看到还有视频,立时停下手里的活儿,点开看了起来。


    视频内容真是令人惊讶啊,这还是她认识的邵老师吗?


    张心昙读书时,学校里有像邵喻这样的,一般长得帅的被叫古惑仔,长得普的就是小混混,丑的甚至连个“混混”的名号都混不上。


    很显然,邵老师实至名归古惑仔。


    她虽然通过邵喻的肌肉能够推断出,他该是有运动基础与习惯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身手。


    她问对方:“还有吗?”


    对方:“没了,就流传下来这两个,主要也是本来也没几个。就邵哥这身手,任谁看了也不会再去犯傻。谁敢挑衅他啊,纯粹找打,单方面暴击。”


    张心昙深以为然:“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了。”


    “昙昙姐,你要谢我,能不能给我要个明星签名?”


    这小子还追上星了,她问:“谁的?”


    “陈择加。”


    “名都打错了,还追星呢。”


    高中生:“不是我,是我同学,不理解她们,怎么会喜欢这样的,都三十多了,好老啊。”


    张心昙:“老什么,你没有三十的时候了。行,我想着这事,要到了给你寄游泳馆去,你去馆里拿。”


    说来也巧,小景现在拍的现代剧,男主就是陈择嘉,要个签名照还是很容易的。


    邵喻拿着行李回到张心昙这里时,发现她把房间打扫了出来。


    她给他讲屋子里所有设施的使用,到卫生间的时候,他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味,还看到了她的毛巾,牙杯牙刷。


    她指着一套漱口用品说:“这是你的,牙刷和杯子都是新的。”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毛巾:“这个给你。进屋换的拖鞋是有的,洗澡时穿的没有,你想着买一个。”


    明明她说的话很正常,但洗澡两个字让邵喻的脸红了一下。


    所有都介绍完,她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睡”这个字又让他的脸红了一下。


    他真的什么邪的歪的都没想,但就是控制不住地脸红。


    邵喻回到自己房间,把行李打开,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刚做完,他手机响了一声,是V信。


    他打开看,是张心昙发给他的。她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邵喻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这个视频他从没收的学生手机里看到过好几回了。


    过了几秒,她发来消息:今天太晚了,等有时间邵老师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你那传奇的学生时代?你是怎么从那样变成邵老师的?


    邵喻回她:没什么新鲜的,就是遇到了一个改变我的人。


    她不回话了,邵喻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漱。


    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一样,他从来不敢想,他会有一天能与张心昙住在同一屋檐下。


    上次他这么激动,还是他第一次去她爸妈家修水管时。


    那次他于她来说是陌生人,是过客,是修完水管就得离开的师傅。


    而现在,他不用走,他可以在她住的地方留下来。她也不再对他感到陌生,而是对他的过去开始感兴趣,想要了解他了。


    被热水冲刷着,邵喻的后背肌肉贲张,青筋必现。他任水流从头上、背上落下。


    他闭着眼在想,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他内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愉悦与感恩。


    第二天,张心昙想起来一件事,她需要把邵喻介绍给小景认识,因为小景前两天还说,要来她这里彻夜长谈住一晚的。


    现在邵喻搬了进来,小景可能会在意屋里多个异性,她得提前告诉她一声。


    而且以她与小景的关系,放一个男人进来合租,肯定是要跟老友报备的,要不然会被小景怪的。


    于是,早上她出门前,跟邵喻说:“我有个朋友介绍你认识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邵喻昨天刚开心于张心昙乐意了解他,现在她又要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他怎么可能拒绝,他高兴地答应了。


    张心昙:“今天正好她只有早戏,下午能早走会儿,咱们约着一起吃个饭吧。”


    邵喻:“好啊。”


    张心昙告诉小景后,小景今天的戏太集中,只是拿手指点了她一下,没有时间来详细审她。


    邵喻按约好的时间来到约好的地点。他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本就是天生冰山脸,这样一崩,让人看了是会心里发怵的程度。


    他看到张心昙从一辆房车下来,而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穿着与长相一看就是个明星,个子也很高,气质儒雅。


    他不仅把张心昙送出来,还跟她在原地说了会儿话。


    他笑得很开心,看着张心昙的眼睛里,让邵喻见了,心里有了危机感。


    他在想,她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成熟温柔,天生眼睛带笑的男人?


    邵喻在张心昙面前从来不是勇敢的,之前他在北市上学,她在他们学校拍广告,有好几次他离她很近,但他都不敢靠近。


    但此时不同了,他不再是个藏在暗处的关注者,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并取得了成果,他不能接受这成果有衰败的可能,他走了过去。


    陈择嘉确实对张心昙有那个意思,但后来被闫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他的演艺事业差点就此停摆,他自然不敢再对张心昙有什么想法。


    现在也没有,哪怕张心昙与闫峥已经分开,他也不敢,他只是之前的那点喜欢还在作祟。


    她受人所托来找他要签名照,陈择嘉觉得这可


    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所以他才与她多说了两句。


    说着说着,他看到从远处走过来一个让人忽视不了的年轻男人。


    对方好像是朝着他来的,且脸色有点骇人。


    张心昙见陈择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见邵喻走了过来。


    她是见惯了邵喻的冰山脸,所以没觉出他与往常的不同,她冲他笑笑:“你来了,再等一会就可以走了。”


    然后回身对陈择嘉说:“今天麻烦你了择嘉哥,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出来她没有介绍的意思,陈择嘉:“再见。”


    张心昙见邵喻没走,还在看着陈择嘉,她下意识地去拉邵喻的胳膊:“走啦,这边。”


    屋里有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是陈择嘉的经纪人徐云治。


    徐云治不喜欢张心昙,更不喜欢闫峥。


    她是业内资深经纪人,进娱乐圈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唯一栽过的跟头,让她出了大糗的,就是闫峥封杀陈择嘉那次。


    她永远都忘不了,往常那些捧着她的,求着他们嘉嘉的广告商,剧方,是如何下她面子,落井下石的。


    就算是她平常对接工作时严格严厉了些,他们也不用这样借机报复吧。


    还有张心昙,她记得很清楚,她是如何在电话里半求半央,而对方只回了她一个“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这样一个并不明确的答复。


    虽然后来嘉嘉的商务恢复了大半,但还是有所损失,最主要是面子上的损失。


    内业凡是叫得上名的,都知道她及她的人曾被闫峥狠狠地修理过,说是奇耻大辱都不为过。


    既然闫总那么看重张心昙与男人的社交距离,那刚才她拍的照片如果被他看到,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嘉嘉一个大男人,有些东西看不出来,真以为张心昙与闫峥分开了,揭过去了吗?她可不这样认为。


    小景见到邵喻时,结结实实地看了张心昙一眼。张心昙立时接收到了闺蜜之间的暗语,小景是在夸她。夸她有两把刷子,能勾来这么个极品大帅哥。


    张心昙不好明说,她跟邵喻现在谈什么都尚早,他们还只是朋友。


    小景要想拿酒品试一下邵喻的,但邵喻说他滴酒不沾。


    小景见过不少装模作样的男的,她可不信他们嘴上说的。


    她拿话局邵喻,非要他喝一口。邵喻这种板正的人,是不可能被她几句话就激得放弃不饮酒的原则的。


    见此招行不通,小景说:“你要是不喝,我可不放心让我们昙昙跟你住同一套房子里。我得看看你说得是不是真话,会不会喝酒的人只要喝上一口,我就能看出来。”


    “咱也不玩虚的,我不会像有的闺蜜那样,让你在这瞎保证一堆,我就从事上、从我自己的经验来判断你。帅哥你理解一下,你得让我放心你这个昙昙的合租人。”


    邵喻二话没说,端起酒杯就是一口,他问:“够不够?”


    好大的一口呢,当然够了。


    小景刚要表示满意,听帅哥道:“我不是因为你说的理由才喝的,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别说小景不明白了,张心昙也不明白,两个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邵喻:“我是个老师,虽然不教语文,但对文字表达很敏感。”


    “你说,我跟心昙是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没简单地说成住在一屋。你还说我是她的合租人,没说成同居者。你用词谨慎,可以反应出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你是一点儿可能会损害到她的事都不愿干,是真心地在维护她。”


    小景:“那当然。我上学时语文从来都是六十多分,满分无论是多少,我都是雷打不动的六十分。你说的我虽然不懂,但你说对了,我们两个就是这么的好。”


    小景非常遗憾邵喻不喝酒,要不然指定与他痛快地喝上一番。


    他们这顿饭吃到了十一二点,张心昙可还记得自己小景经济人的身份。她滴酒未沾,先把小景送回了家,然后才跟邵喻回了他们的出租屋。


    待张心昙睡下,都半夜一点了。


    所以,她没有看到空降的热搜,是的,她又上热搜了,与邵喻一起。


    闫峥此时正在回国的飞机上,他回国时,正赶上国外机场闹罢工,所以才选了这么个时间回国的航班。


    虽然是头等舱,但他也睡得不好,半夜醒来从平板里看到了张心昙的新闻,以及那张照片。


    被她拉着的男人,虽然没有正脸,但闫峥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童城的那个。


    他把平板往旁边一扔,闭上了眼。只过了两秒钟,他又睁开了。


    有些事是该解决一下了,正好他这次出差回来,会有几天相对清闲的时间,足够解决所有问题了。


    张心昙是早上看到热搜的,她还没刷完,手机就响了,是吴泓。


    吴泓披头盖脸地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主要意思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这一年半还忍得过去吗。


    最后他下了结论:“张心昙,你得明白,这事与我没关系,我是死不了的,而你,是在作死。”


    这次热搜与上次的性质不同,涉及到了不该被牵扯进来的邵喻。


    张心昙有点怕,问吴泓:“你听到什么了吗?这次的热搜会有什么结果?”


    吴泓:“闫总后天给周总过生日,让员工都来,在公司办。你可真会挑日子,我就没听说闫总给周总办过生日会,周总她过生日吗?我一个嫡系都不知道她哪天生日。”


    “别的不多说了,这生日宴是冲谁来的,你明白的吧,反正你必须得来,这你总知道吧?”


    张心昙明白、知道,闫峥是冲着她来的。她的躲避逃避已经没有效果了,她不主动去找他,他就给她一个不得不去见他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明天男主男二修罗场。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以及投雷,谢谢谢谢。


    第28章 闫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闫峥对于张心昙来说,是一个乌云罩顶般的存在。


    她不是不知道闫峥那边没有翻篇,她只是一直在自我逃避。


    她还抱着希望,总想着那样高位的人、日理万机的人,也许哪天就真的把她忘了,放下了。


    而刚才吴泓的那通电话,让她不得不开始面对、开始思考。


    闫峥对她这样追着打,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一种是当初分手是她提的,可能之前都是他甩人,他没受过这个,所以气不过,所以才不肯放过她。


    另一种是,他对她还有兴趣,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都还有。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闫峥喜欢她、舍不得她。


    虽然说出来很羞耻,但事实就是他没玩够。


    如果是这一种,就有些麻烦了。像闫峥那样的人,从小到大估计就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需求与感受都是拉满的,他征服事业,征服女人,甚至如果给他机会,他还会去征服世界。


    她越是不理他,不给他,反而会更大地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张心昙问自己,如果闫峥真的陷入了这种偏执中,她能不能咬牙忍下来,与他做戏周旋一段时间,在满足了他的需求后,从此得到自由与安宁?


    答案是,她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张心昙想着想着,情绪开始不稳定,她赶紧让自己停下来,也许没那么糟糕,不还是有第一种可能吗。


    就算情况没这么乐观,也多半会是介于一二种可能之间的情况。她想起吴泓说的一句话,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


    这话是有道理的,张心昙决定不再逃避,当然闫峥也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了,她是怎么都拖不过这一年半了,那就借着这次周总的生日宴来好好地面对吧。


    张心昙刚才只刷了几眼热


    搜,就被吴泓的电话打断了。此时,她重新打开手机,再次点进热搜。


    她发现,有人开始对她近期没有作品,却频繁的上热搜很有意见。


    说她没有戏拍,才想出这么一个黑红的路线。


    还有人,开始扒邵喻的背影,好几个艺人都被提及了,共同特点就是发型相似,个子高。


    这些被提及的明星的粉丝,当然不乐意了,把火气都发了她的身上,自然跟她的粉丝打了起来。


    这些都是正常的舆论走向,并不出奇。张心昙关心的是邵喻,她怕真有人把他认出来,发在网上。


    他一个素人,不该承受这些。


    好在,目前她没看到有关邵喻的信息出现在网上。张心昙看了眼时间,她该出门去接小景了。


    从房间里出来,她看到邵喻坐在餐桌前。


    她一楞,问:“这么早?又不用上班,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们昨天可是一起回来的,他睡得不可能比她早。


    走近,张心昙看到了桌上的早餐:“你做的?”


    邵喻把筷子放到她那份的碗上:“趁热吃,吃完再走。”


    炸的鸡蛋馒头片,还有火腿与粥。是张心昙小时候在家经常吃的一款早餐。


    张心昙坐下,在动筷前,她把热搜的事与邵喻说了。本想把她的手机拿给他看的,但发现邵喻的手机上有她上热搜的这款APP。


    邵喻看了几眼,抬起头来问:“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张心昙:“我都退圈了,能有什么影响。我就是怕你被人认出来,把你的信息放在网上。”


    想起什么又嘱咐道:“你不用理,千万别留言,赞最好也别点。过不了一两天,这热搜就会下去,闹唤得厉害的,也会转移注意力去闹唤别的事去了。”


    邵喻:“只要对你没有影响,我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认出来就认出来,我的信息又不是保密文件,没什么不能扒的。快吃吧,别担心了,我真的不在乎。”


    张心昙吃了几口,抬起头来:“真好吃。”


    邵喻:“真心话?”


    邵老师的表情有点严肃,张心昙:“我跟邵老师做不出假客气的事,是真的好吃。”


    邵喻的五官都柔和了:“明天想吃什么?我会做的有很多。”


    张心昙没跟他客气,直接点了菜。


    吃过早饭,张心昙开车到小景家楼下。小景已经在等了,拉了车门上车。


    她跟邵喻不一样,对热搜的事反应挺大:“怎么回事,谁拍的?我看着像是剧组外的那片空地上。”


    张心昙目视前方地开着车,嗯了一声:“是陈择嘉放房车那。”


    小景把手机打开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是车里的角度。是陈老师吗?”


    张心昙摇头:“不是,那时他还没上车呢。是之前就在车里的人。可我只在门口要的签名照,没看到里面有人。”


    她又说:“不用去管这个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以前陈择嘉受过我牵连,有人看我不顺眼也正常。”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知道吗?周总要在公司办生日宴,让全体员工都参加。”


    动作还真快,这才一晚上,连小景都通知到了。


    张心昙:“我知道。不过不是周总要办生日宴,是周总被办生日宴了。”


    小景:“什么意思?周龄被谁办了?”


    接下来这一路上,张心昙把小景不知道的表相下的真相,全都说给了。


    说完再加上两个人的讨论,差不多就到剧组了。


    张心昙:“先拍戏吧,有什么事放工了再说。”


    这天的戏份,小景一直拍到了晚上。经过了一整天,小景也冷静了下来。


    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张心昙不去。


    小景感慨:“最近的糟心事真多,我发现了,远离男人就不会遇上这些烂事。我那个人渣前男友,他现在的女朋友找了上来,我们两个对完账后,也不知谁才是被小三的那个。”


    “生日宴是后天吧,真希望这两天,那些不是东西的玩意们出点什么事就好了。”小景决定不攒功德了,开始用心诅咒。


    两个人都有糟心事,又赶上场务调度来说,明天没有小景的戏份拍,可以不来。二人决定去喝一杯。


    小景问:“你不用告诉那大帅哥一声?”


    本来张心昙想说不用的,但一想到早上还吃了人家的早餐,也不好撇得那么清楚。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邵喻发了消息:跟小景在一起,吃完饭回去。


    到了两个人常去的一个名字就叫做小酒馆的饭店,张心昙才看到邵喻回过来的消息:知道了。


    张心昙把手机收起来,与小景要了菜要了酒,还提前把代驾的电话找了出来,打算要痛快地喝上一场。


    小景先醉的,张心昙虽答应了小景要喝痛快的,但她想着总不能两个人都喝高了,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到后来,张心昙几乎一滴都不再入口,她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


    对小景的酒量也有数,她看着小景,在差不多的时候叫了停,她没收了小景的酒瓶和酒杯,小景抗议也没用。


    张心昙虽没喝多,但也喝了酒,代驾是一定要叫的。


    她刚要打电话,邵喻的号码就顶了进来。


    小景眼尖地看到,她一下把电话抢了过去,喝多的人劲是真大,有防备的张心昙都没抢过她。


    小景大着舌头说:“帅哥,过来接人啰。”


    邵喻二话不说:“在哪?”


    小景报了饭馆的名字,以及大概的街道。


    张心昙都没摸着电话,就被小景挂了。这下好了,代驾也不用叫了,等着就好。


    等待的过程中,小景开始唱歌,她一喝好了就这样。好在她们提前要了个隔间的位置,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邵喻进来时,看到张心昙把水递到景培芳的嘴边,追着喂她。


    小景看到邵喻来了,猛地站起来,可能是起得太猛了,她有点想吐。顾不上邵喻,她朝卫生间跑去,张心昙立时起身跟了过去。


    卫生间里,小景想着自己被渣男骗的经历,想着张心昙被闫峥拿捏磋磨,想到她现在这么难受,都是拜那些王八蛋所累。


    她搭着张心昙的肩膀,开口大骂:“张心昙,我们以后就两个人过,不再找男人了,让他们去死。可不行啊,我可以洗把脸睡一觉,当自己瞎了眼就过去了,你怎么办啊?张心昙,你怎么办啊?那可是闫峥,只手遮天的闫峥啊。陨石快来吧,毁灭吧,这样后天你就不用去了……”


    张心昙对付这样的小景很有经验,不急不躁:“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会毁灭的,后天之前就毁灭。来,漱漱口……”


    门外,不放心跟来的邵喻,不仅听到了小景呕吐的声音,还把她说的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YanZheng是谁?后天张心昙要去做什么?最重要的,景培芳为什么那么绝望地问着,张心昙要怎么办。


    她到底碰到了怎样的难事?


    他之前就怀疑过,她退圈回家的原因并不简单。


    有人想从他身边过去,去旁边的男卫生间,被邵喻扫过去的一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不满地嘟囔道:“干嘛啊,怪吓人的。”


    邵喻没理,快步离开这里,回到刚才的隔间,叫了服务员来,先问是否结过账了。


    知道已结过后,他把张心昙与小景的外套放好,避免收拾桌子的服务员不小心把它们弄脏。


    他做完这些,脸上骇人的表情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而


    张心昙与小景也回来了。


    邵喻拿着两位女士的包,还有打包的没喝完的酒,走在扶着小景的张心昙后面。


    他忍不住又在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小景愁苦成这样,而张心昙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还跟昨天一样,咱们先把她送回去。”张心昙扶着小景的头,以免她磕到。


    邵喻没说话,只一味照做。


    送小景回去的路上,他与张心昙也没有交谈一句。直到车里只剩下他们俩时,邵喻问了一句:“你呢,喝多了吗?难受吗?”


    张心昙:“我掐着量了,没喝多少。”


    然后,他就又不说话了。


    张心昙有心事,没太注意邵喻,只是跟他道了谢。


    邵喻却一直在注意她,她那满腹心事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到家,他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一说,张心昙想了起来:“明天不用准备早饭了,明天小景休息,我也能歇一天。”


    邵喻:“好,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的邵喻,再不用管理表情,他脸色阴沉,乌云密布。


    他几乎一宿没睡,等到上午九点多钟,他也没看到张心昙出来。


    他还是做了早饭,按昨天她点的做的。他没给她发信息,怕吵到她,他留了字条在餐桌上,说他出去找工作了。


    做好这些,邵喻去到了小景家。他在小景家楼下才打的电话,响了几声小景接了。


    听声音,她虽然没太睡醒,但酒应该是醒了。


    几句话过来,小景让他上楼说。


    “所以,她不是自愿退圈,而是被逼迫的?”邵喻听完小景所说,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小景:“是,是这样。”


    邵喻:“逼迫她的是你们的老板,这次也是那个闫峥把她叫回来的?”


    小景:“你还是别问了,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告诉你了,昙昙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邵喻:“好,我不问了,我有件事求你。”


    乍一听到邵喻的请求时,小景又摇脑袋又摆手的:“不行不行,那怎么行,你去干什么。”


    “你想帮她,又没有办法,那不如交给我试试。”


    “你又有什么办法?我问你,你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藏身份吗?”


    邵喻坦然道:“没有,我自己一人,家庭普通。”


    小景:“所以啊,你去了也没有意义。”


    邵喻不同意,他严肃地看着小景,让小景有一种被教导主任盯上的感觉。


    他说:“你感觉不到她在害怕吗,感觉不到她的压力有多大吗,这种时候,但凡多一个她认识的可以信赖的人在她身边,她都能多一份勇气去面对。”


    “至少我可以保证,明天那个生日宴上,只要她需要,我会去为她做任何事。”


    小景不说话了,她觉得邵喻说得有道理,是对的。


    她心一横:“好,我帮你。”


    邵喻让小景帮他两个忙,一个是帮他挑衣服,因为他并不清楚明天那种场合,到底要穿到什么程度才能既不失礼又不过于隆重。


    小景看眼时间:“那现在就出发吧,咱们只有一下午的时间了。”


    小景在路上没问邵喻的预算,她想好了,他若买不起,她给他买,总不能明天丢了面子。


    所以,车子直接开到了高档商场。


    邵喻全程听小景的,小景带着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进的头一家店,就有合适他的衣服。小景暗自感慨,长得高长得帅是好,随便进一家店,随便拿一件一试,就觉得可以掏钱不用再逛了。


    但小景还是让邵喻多试了几件,最后两个人看上了同一套,才决定买单。


    进店前,小景跟邵喻说了,不让他看价格,有她了。


    邵喻当时什么也没说,但到了付钱的时候,他直接打开了支付码。


    小景看着他从容又自信地付钱过程,没拦着。


    因为进店后,邵喻试衣前脱掉外面的衣服后,她发现,他穿的衬衫,虽然没看到是什么牌子,但质地极好,还有那副袖扣,也是会让她多看上两眼的程度。


    再往下看,他扎的皮带,是真皮的,款式也好。而且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他新买的,是他一直穿着用着的。


    这些小细节暴露出来的品味与审美,让小景看出来,大帅哥虽不是富豪,但也绝不缺钱。


    而且他又抢在了买单第一线,那这样的话,就让他付好了。不是说为了昙昙能做任何事吗,置办上战场的行头应该也算在内吧。


    要参加生日会的西装挑好了,之后他们又去了二楼,买了一件相配的大衣。


    小景看着邵喻:“很完美,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头发也不用剪,当天稍微拿发油抓一下就好,这个你会吗?”


    邵喻:“不会的话,当天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你可以帮我弄。”


    是了,他找自己帮的第二个忙,就是把他作为她的男伴,带他进巨鱼参加生日会。


    以前有一次,巨鱼在公司办年会,也是要求全体员工都参加,且从那时传下来的默认习惯,所有参会员工都可以带一位外人进来。


    想来,这次的生日会也是这样的。小景已经问过同事们了,大家或带朋友或带家属,没有一个人是打算单独参加的。


    反正巨鱼在三楼的宴会厅够大,每个员工把全家都带来也能装下。


    从商场出来,邵喻与小景商量着明天的安排。


    小景说:“明天我也不用去剧组。不光我,所有巨鱼的艺人与员工,除非那些在外地拍戏走不开的主演,都要参加这个生日会。”


    小景一边说一边想:“我明天先跟昙昙一起走,然后我再跟你汇合,把你带进去。你别让她看见你,否则她肯定不会让你进去,掺和这事的。”


    邵喻认真听着,觉得小景安排得很好,他没有意见。


    第二天很顺利的,小景到了巨鱼门口,把张心昙先哄了进去。


    然后她给邵喻打电话,正响着时,她听见身后一道声音:“这里。”


    小景回头,看见了帅得她一楞的邵喻。虽然昨天她已经见过他穿这身,但不知是发型变了,还是他右耳上的那一颗小耳钉,他好像更帅了。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向邵喻投去目光。


    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后来才从小景那里知道,原来是她带来的男伴。


    邵喻绅士地伸出胳膊,小景顺势地搭在了上面,两个人步入巨鱼的宴会厅。


    小景想得很好,只要她带着邵喻进来了,就算张心昙看到也无所谓了,她再想赶人也来不及了。


    可他们二人一进入三楼的宴会厅,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张心昙时,小景开始有些后悔,她不该让张心昙一个人进来的。


    邵喻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说:“我们分头去找,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小景点头同意,然后他们就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散开了。


    张心昙是被戴淳戴助理叫走的。戴淳上次见这位张小姐,还是她去正闫集团时。


    那次她穿得极为休闲简单,上身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与现在身着礼服的她不太一样,各有各的美。


    “您在这里等一下,闫总一会儿就到。”


    戴淳任务完成离开,他带张心昙来的不是九楼,他们甚至都没离开三楼,这里是宴会大厅里的一间套房。


    张心昙从来不知三楼还有这样的地方。她看着被戴助理带上的门,她走过去,把门重新打开。


    闫峥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他是从更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的。


    他一出来就见到张心昙站在门边,背对着他。


    她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礼服,抹袖圆领,裙长没过膝盖一尺。她头上没有任何发饰,脖子上耳朵上空空的。


    保守的颜色,保守的款式,保守的妆扮。


    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味道,但有些东西怎么可能是想禁就禁得住的。


    相反,压抑得越久,反而越汹涌激烈。


    就像她现在脖子上虽然没有项链的装扮,但一白一黑的强对比,让闫峥感受到的视觉冲突更加强烈。


    他顺着她的脖子看下去,她虽削薄却有着漂亮线条的后背,在黑色礼服下,那些骨肉线条若隐若现。


    抹袖的礼服盖住她的肩膀,露出来的胳膊在闫峥的眼中一片瓷白。


    闫峥的喉


    结一滚一动后,才开口:“站在门口做什么。”


    张心昙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动静吓一跳。她本来就白,这下脸色更白了。


    她就这样脸色刷白地,脸上还挂着惊吓地看着闫峥。


    闫峥见她如此,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过来坐,脚不累吗,我记得你穿不惯高跟鞋。”


    严格来说,张心昙今天穿的不算高跟鞋,她脚下的鞋子,只有三四厘米的高度。


    闫峥先行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脸一下子陷在了逆光中。饶是张心昙拥有一副好视力,此时,她也看不清闫峥的表情。


    不管是闫峥开口让她过去,还是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张心昙一步步地朝闫峥走了过去。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在瞬间抓住,速度快到她整个身子闪了一下,而下一秒,那人妥帖地扶住了她。


    张心昙看清来人,她惊讶的表情不比刚才见到闫峥的惊吓轻多少。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闫峥先是看到刚被他打量过的白暂滑腻的胳膊,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抓在了掌心里;而后又听到张心昙溢满而出的,对那男人的关切与心急。


    闫峥没在逆光里,神色不明。


    张心昙好像忘了闫峥还坐在不远处,她手指抓在邵喻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臂上,整个身子转过去,妄想能够挡住他。


    她看着邵喻的眼睛,还没来及说第二句话,邵喻朝闫峥那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语气沉稳:“我们走。”


    话毕,拉着张心昙就往外走。


    张心昙的力量不及他,被他拉着走了好几步。


    闫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阴戾狠绝:“张心昙,我叫你过来。”


    张心昙全身颤栗,头脑无比清醒。她狠狠地定住向后一位,邵喻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彼此,一刹那,都读懂了对方。


    邵喻在张心昙的眼中看到了乞求,乞求他离开,乞求他相信她。


    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就是邵喻向小景所保证的“只要她需要,我会去为她做任何事”的那种情况。


    此刻,张心昙需要他做的就是放开她,并离开。


    而张心昙在邵喻的眼中,看到了他的了然,他的挣扎。直到最后,他做出了选择,屈从于她。


    邵喻缓缓地放开了张心昙,他们没有说话,张心昙只是在他的手马上就要离开她身上时,她双手合十把他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但彼此间有某些东西在心间传递着。


    张心昙松开了手,邵喻看了她最后一眼,转头离去。


    她紧闭呼吸,紧张地看着邵喻走出她的视线,这口气才敢慢慢地呼出。


    她转身,正对着闫峥。她觉得她看不清闫峥的表情也好,省得她没有勇气走向他。


    闫峥沉默着,之后忽然开口:“去把门关上。然后……过来。”


    第29章 “张心昙,过来接我。”……


    闫峥看着张心昙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敢离开这个房间,又看着她听话地去关了门,然后朝他走来。


    他却没有一点儿赢了的感觉,甚至他比来时要愤怒,愤怒到毁掉了他刚才第一秒见到她时,涌起的那丝心软。


    张心昙走到闫峥面前站定。


    闫峥现在最想问的是,那男的是谁?但他开不了这个口,好像如果那样问了,他会输得更彻底。


    闫峥没有再让她坐下,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张心昙终于能看清闫峥的脸了。


    他面色凌厉,张心昙其实是怕他的。


    以前在一起时,他虽然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但偶尔一两次让她记忆深刻。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所以总是她这个不爱计较的先求和。


    他也很好哄,给个台阶就下了,马上就乌云转晴,且不会算后账。


    此刻,闫峥不说话,嘴唇紧抿。张心昙先开场:“闫总,您找我?”


    闫峥:“你要是这样,我跟你就谈不了了。”


    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变成了,是她主动要来谈的。但纠结这个没用,她确实是那个更急的、那个更需要解决问题的。


    她问:“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开始呢?”


    闫峥:“就先从这个‘您’字开始。”


    张心昙觉得跟这种大人物说话真累,心累脑子也累,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张心昙凭着本能,凭着疯狂转动的脑子说出:“您有没有想过,我是因为真的怕您,才下意识地用了‘您’。”


    张心昙这样说的出发点是,她想示弱,想让闫峥觉得她只是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小底层,跟她计较又没劲又没必要。


    她这时还不知道,无论是基于本能,还是她自己动脑子想出来的这些,都偏离了正确答案。


    闫峥与她在这里咬文嚼字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喜欢她的这份疏离而已。


    张心昙想偏了,自然说不到点上,闫峥也不可能满意。


    “怕我?”闫峥说,“我可没看出来。上次还没问完你话,你就敢跑。”


    他不是爱算后账的人,但现在也开始算了。


    张心昙忽然觉得,她不能被闫峥带了节奏,有需求的不是她,使手段逼迫人的不是她,她说什么没有用,得让他多说。


    “我说多错多,但我本意绝不是想要惹您生气。我只是不明白,封杀雪藏我还不够,还要被合约折腾。今天您就算不找我来,我也想要来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您到底想我怎样?”


    哪里做错了?从她主动提分开那一刻开始,她就错了。


    至于他想她做什么?他以前说过了,在那个广告拍摄现场的简易化妆间里。


    他说以前的误会都算了,他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许了她梦寐以求的资源。他甚至打破原则,在她还没有提要求时,就把巨鱼明年最好的剧给了她。


    可现在,她却问他,他想要她怎样。


    同样的话,让他再说一遍是不可能的,同样的机会他不会给两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永远不会再给她机会,如他与好友时典所说,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能主动送上门,那他就自己去拿。


    “他是谁?”闫峥忽然发问。


    张心昙心里一紧:“是老家的朋友。”


    说多错多是吗,怕到跟他在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你要不愿意说,我可以让人去查。”无所谓的语气里夹带着威胁。


    张心昙说:“他叫邵喻,是我同乡,我家是开游泳馆的,他来学游泳,就认识了。他以前在北市上过学,这次过来是想要以后在这里发展。”


    她不想把邵喻的工作情况、谋生手段告诉闫峥。


    本来,闫峥的自尊心与优越感,不允许他对那男人多问一句,但他敢当着他的面把人拉走……敢碰她……


    闫峥压了压忽然涌起的火气:“你在游泳馆做什么?”他知道她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天天都往那里跑。


    张心昙:“我帮自家看店,也做教学以及救生员的工作。”


    这些具体的闫峥还真不知道,他没让人查这么细。


    听到“教学”,他又问:“他学的游泳是你教的?”


    张心昙的生活经验,没有必要撒谎的地方绝不能撒谎,这有什么了,她直接道:“是,但没教完,我就被叫回了北市。”


    闫峥是学过游泳的,也看过别人是怎么教游泳的。无一例外,教练是要下水纠正动作的。


    所以,除非小朋友,成年人学游泳通常不会找异性教练来教。她与那男人年龄相当,就更不该如此。


    闫峥:“你家的游泳馆是穷到,已经雇不起外面的教练了吗。”


    她这会儿没惹他吧,怎么连她家的游泳馆都骂上了?


    闫峥从张心昙错愕不解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有些想象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


    在一起时他们去海岛游玩过,那几日,几乎每天都要去海边,不是游泳冲浪就是潜水观鱼。


    那时的张心昙可不像眼前这样,穿得低调又保守。


    她带了好几件泳衣,虽没有比基尼,但每一件穿在她身上与他游玩回来后,都能引起一场房间内的失控与疯狂。


    都是男人,闫峥不信刚才那男的不是有预谋地找张心昙来教他游泳的。


    手背上的青筋崩了起来:“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管他要在北市干什么,呆多久,以后不许你再见他,再与他有任何来往。”


    原来,他不仅对她有征服欲,还有占有欲。


    她想起来了,之前闫峥就有过把他不再用的东西销毁的情况,她问为什么,他说,他不喜欢他用过的东西被别人捡去。


    她怎么才想起来。


    张心昙倒是不想如此类比,但她有自知之明,她在闫峥这类人眼中就是个物件,否则她也不会被他呼来喝去,在他的大玩具巨鱼这个版图里随意摆放。


    无论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邵喻的目的,张心昙都会答应闫峥的。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您还有什么要求?”


    闫峥:“有。”


    张心昙点头,洗耳恭听。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剧组,也不用去当别人的助理了,我身边正好缺个助理,具体的戴淳会告诉你。”


    闫峥说着起身:“怎么?你有异议?”


    张心昙试着说:“我的合约是跟巨鱼签的,不是和正闫集团。”


    闫峥:“这跟是巨鱼还是正闫有关系吗,你的老板是我。”


    张心昙:“这份工作我要做多久?”


    闫峥:“到你与巨鱼的合约结束。”


    他是巨鱼的老板,她是巨鱼的员工,他手里有合约,有安排她工作内容的权力,但她却没有辞职不干的权利。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闫峥一边朝她走来,一边问。


    张心昙则是一边说着“没了”,一边后退,但她后退的步子赶不上他的大。


    还好,在张心昙认为的安全距离间,闫峥停了下来。


    她正在想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正是刚才邵喻抓的地方。


    他的手劲比邵喻地大,很快,张心昙手臂上被重复抓按的这个位置,红了。


    像张心昙这样白晳的人,皮肤上只要施点外力,就特别容易泛红泛紫。


    闫峥除了死死地盯着这个地方,抓按着这个地方,没再做别的。


    张心昙对他这种行为的解读是,他的确对她还有兴趣,没打算不要的玩具不允许别人触碰。


    她与邵喻被拍下来放到了热搜上,这对于本就对她先提出分手而耿耿于怀的闫峥来说,无异于又一次的挑衅。


    所以,张心昙没有躲,她忍耐着在她看来闫峥的这种不算太正常的行为,只为了不再火上烧油。


    终于,他放开了她,他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跟我来,该去给你们周总道声生日快乐了。”


    竟然还没完,他还要与她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


    闫峥的手虚扶在张心昙腰间,是合乎对女伴的社交礼仪的,但张心昙感到紧张。


    周龄看到闫总出现,立时迎了上去,对站在他身旁的是张心昙,一点都不意外,好像张心昙就该是他的女伴一样。


    其他人也是,好像张心昙没有与闫峥闹掰,她没有被雪藏一样。


    闫峥透过人群锁定了目标,高高的个子鹤立鸡群,想不注意到张心昙的那个同乡都难。他竟然还没走。


    张心昙忽然觉得,闫峥虚扶的手在她腰上紧了一下。


    这种紧张一直延续到闫峥对她说:“去找戴淳吧,他会安排好一切。还有,记住我说过的话,记住你答应过什么。”


    张心昙被闫峥盯着,她“嗯”了一声。闫峥又看了她几秒,然后在她腰上轻轻地一推:“去吧。”


    张心昙如获大赦,立时从闫峥的身边走开。


    小景在张心昙出现后,一直关注着她,在看到她跟闫峥在一起时,她除了担心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心昙看到小景,她说:“邵喻是被你带进来的吧,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人呢?”


    她刚才在闫峥身边时,还看到他了,这会儿不见了。


    小景:“我哪还顾得上注意他啊,光顾看你了。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张心昙道:“回去再说,我还有事,晚些联系。”


    戴淳接到电话后,对张心昙说:“因为闫总的这位助理离职离得急,闫总身边又不能缺了人,所以张小姐能在今天跟我约个时间吗,我得对您进行一下工作培训。毕竟给闫总当助理,可跟给艺人做助理不一样,希望您能理解。”


    张心昙也想尽快了解这份工作的内容,两人一拍即合。


    张心昙没想到,她是在周总的办公室里见的戴淳。


    戴淳在这间办公室里表现出的从容,以及他能安心享用周总的私人地方,让她意识到这位总裁总助至少与周总是平级的。


    甚至应该是高于周总的,因为像他们这样的职场人,是不会犯等级不明这样的错误的。


    戴淳引着张心昙来到这间办公室的会客区。


    他二人坐在沙发上,戴淳拿出平板电脑,开始一条一条地说给张心昙。


    “您是说,我还要给闫总置办服装?”张心昙听到第四条时,问了出来。


    戴淳笑笑:“您不用这样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或是戴助理就好。”


    戴淳如果以前对张心昙还存着疑问,那现在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闫总是什么人,对待工作严肃认真,极为苛刻,凡是能近到他身边工作的,自身学历工作经验,外在气质内在涵养,以及老东家的评价缺一不可。


    而张心昙以闫总对助理的招聘条件来看,除去外在气质这一条可以直接通过外,其它不是没有就是不详。


    放在以前,她这样的简历是连第一轮都进不了的。因此,张心昙在戴淳心里的分量变重了,对于他重视的人他都会变得温和可亲。


    这个比重不以人的阶级来划分,就像山湾府的家政阿姨邓姐,因其能与闫总说上话,所以他一直精心维护着二人之间的人际关系。


    张心昙也道:“戴助理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戴淳依然笑得亲切:“好。你刚才问,购置衣服是吧?是的,这是离职那位助理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如果没有疑问,我就继续了。”


    不知戴淳说到了第几条,张心昙打断他:“戴助理,不如你把这些直接发给我吧,太多太细了,我只听一遍记不住的。”


    戴淳:“当然会发给你,只是我觉得有的地方需要展开讲一讲。”


    张心昙听出来了,闫峥缺的这位助理,主要是负责他生活上的各项事宜。


    如为他本人购置衣物,为他家人挑选礼物,在司机有事不在的情况下,充当他的司机……


    张心昙听了差不多有十条,全都是很细碎的工作内容。


    张心昙想了想:“你发给我的,我全部都会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请教。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闫总不需要我做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需要时刻待命吗?”


    戴淳:“当然,二十四小时待命,闫总所有的助理都是。”


    张心昙:“二十四小时?请问,这份工作的月薪是多少?”


    “是以年薪来计算的。”戴淳接着报了个数。


    张心昙惊讶之余:“那之前的助理为什么要离职啊?”


    戴淳给的原因是:“因为人生走到了新的阶段,结婚去了。”


    张心昙点头:“准备婚礼新娘子确实需要操心的事多一些。”


    “是新郎,闫总之前的这位助理是男的。”


    张心昙想到其中的一项工作内容,赶紧问道:“那个陪


    闫总应酬,是指要在饭局上喝酒吗?”


    戴淳:“你多虑了,以公司的风气,以及闫总在外面谈生意的风格,是不会出现陪酒这样的事的。只是协助闫总做一些必要的礼仪上的应酬,以及保证闫总的饮食安全。”


    “饮食安全?怎么保证?”难不成还要识别是否有人给闫峥下毒?


    戴淳:“闫总有很多东西不吃,如果去的餐厅不是他常去的,你要提醒并盯紧后厨。还有一些过敏的东西,更要特别注意。”


    张心昙以前在山湾府给闫峥做过饭,知道他特别挑食,但没听说过他对什么东西过敏。


    她道:“那这个,你更得发给我了,我得留个痕。”万一戴淳没说,她让闫峥吃了,就算死不了,她也承担不了后果。


    戴淳笑了,笑出了声:“你不用这么紧张,就三样。桃子,夏威夷果,最重要的是**糖,这个一定要嘱咐厨房,因为放了也看不出来。”


    张心昙问:“误食会怎么样?”她好像还真没给闫峥吃过这些。


    戴淳:“会起红疹。不严重的话,吃抗敏药就会恢复。”


    “没了?只是起疹子?”她还当要送医院的程度呢。


    戴淳严肃起来:“这对于闫总来说是不可以的,他随时可能有出差的任务,随时要见重要的人,处理重要的事,不能出现起红疹这样不规律的突发事件。”


    张心昙:“我知道了。”


    戴淳:“那先到这,我把资料发给你。”


    张心昙出去后没看到小景,也没见到邵喻,她打车回家,刚到家门口,还没下车,闫峥的电话就来了。


    “张心昙,过来接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张心昙:“不是明天才报到吗?戴助理还没把工作内容发给我呢,我还要再了解一下。”


    闫峥:“提前上岗。”——


    作者有话说:评论里有宝提到,文案里标的HE,是不是和男二的HE?不是的,是指男女主之间的HE,标签破镜重圆指的也是男女主。另外感谢大家的订阅,真情实感地追文,以及营养液和地雷的投喂,祝看文愉快。


    第30章 她被他的样子以及爆发力……


    张心昙看着闫峥给她发过来的地址,不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只是平常的商务饭局,这大冷天的,她可以换身职业装去。


    决定后,张心昙下车上楼。


    她站在门口,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两张担心的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说:“你们回来了。”


    小景:“怎么样?没事吧。”


    张心昙不想当着邵喻的面说这事,她只说:“能有什么事,你快回家吧,都歇了两天了,明天肯定得忙,一早就要开工的。”


    张心昙想着,晚些时候再跟小景说她做不了她助理的事。


    小景觉出来张心昙不想多说的意思:“行,我先回去。”


    张心昙正好刚进门,就着还没换鞋,把小景送到了电梯门口。


    邵喻只在屋里跟小景说了再见,没有跟出来。小景见四下无人,对张心昙说:“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心昙还是没说明天不能给小景做助理的事,也没说一会儿她还要出去一趟的事。


    张心昙应对闫峥就已经快要耗尽她全部的心力了,再加上她不能再把别人牵扯到这事里来了,邵喻是,小景也是。


    所以,她选择了晚些时候电话沟通的方式。


    小景上了电梯,张心昙回到房间,她对邵喻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我们再谈。”


    邵喻看着她,只问道:“需要我送你去吗?”


    张心昙赶紧道:“不用。”


    她想说,你早点休息吧,虽知道这是句废话,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想起闫峥的警告,为了邵喻好,她需要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让他感知到她的疏离与客气。


    张心昙的目的达到了,邵喻听到后,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他感觉到了。


    张心昙回到自己房间,快速换上冬日里该穿的、适合陪老板去饭局的衣服。


    换好出来,她去了卫生间,把脸上的妆洗了。虽然她本来化的就是日常妆,但还是全部洗了下去,她想尽可能地在饭桌上不被注意到。


    之后,她还把盘着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梳了一个趴在后背上的低垂马尾辫,用黑色的皮圈绑好。


    张心昙看着镜中苍白的脸与苍白的唇,对自己的这份寡淡还算满意。


    邵喻看着张心昙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挣扎得很厉害。


    他知道此刻作为朋友的他,没有立场不让她去,也没有资本让她可以不去。这种无力在他人生中经历过两次,一次记录着他的痛苦,一次记录着他的自卑。


    而这第三次,记录着他作为普通人的无能。


    在张心昙走到门口时,邵喻忽然拉住她:“他拿我威胁你了是吧,那我就说下我的情况,我独身一人,没有傲人的事业,没有非呆不可的单位,我有手艺技术,有好身体,我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养活自己。他总不能把全北市需要修理电器、通下水管道的家庭全都控制起来,独独不找我干活吧。”


    张心昙听进去了,他又说:“我曾经烂命一条,现在也不过是人命一条,我没有输不起的东西。以前身无软肋,现在的软肋只有一个,就是你。”


    不知是邵喻的哪句话触动了张心昙,让她本被乌云笼罩的心,见了点儿光。


    是啊,邵喻与陈择嘉汪际不同,如他所说,他没有什么可输的,所以他不怕。


    闫峥再有钱有势,也不能把天全遮了,他又不会真的去做伤害别人人身安全的犯法的事,他只会在别人在意的东西上使手段搞破坏。


    邵老师有种能力,总是能让张心昙站在他这边的道理上,也真如他老师的身份那样,被他开导。


    “现在你告诉我,你去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这个张心昙还是有把握的:“真的安全,我可以保证。还是那句话,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谈。”


    邵喻放手了,张心昙看了眼时间,下楼坐进刚才送她回来的那辆车。


    她下车前跟司机说好了,她包车一小时。司机爽快地答应了,一直等在楼下。


    按着地址,张心昙朝着那间餐厅奔去。


    这家餐厅她有印象,之前她跟剧组去过,对那里的印象是,预约制,环境好,菜量小,没滋没味。


    她在路上时,收到了闫峥的V信消息,只有两个字:一楼。


    她知道他这是在催她了,老板已到助理未至,张心昙想想回了过去:在路上了,马上到。


    闫峥回得很快:马上是多久?


    这顿饭是没她就上不了菜了吗?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她老实地打字道:大约十分钟之内到。


    最终,她用了十二分钟出现在了闫峥面前,比她预估的晚了两分钟。


    被服务员领到包厢里,一进去,张心昙发现人比她想像得少,算上闫峥只坐了四五人。


    这几个人都看向她,其中有一人张心昙认识,是圈里的知名导演兼知名制片人。


    张心昙也只是与其见过一面,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位在他的两个身份中,更喜欢别人叫他康导演。


    剩下的三人,张心昙都没见过,都不认识。看着,年纪最大的得有六七十岁了,就是康导演,最年轻那位也比闫峥大。


    全场除了她没有一位女性,真是场让人还没坐下就开始怵头的饭局。


    张心昙谢过带路的服务员,朝圆桌走去。到跟前,她先对着闫峥叫道:“闫总。”


    然后冲着众人:“各位好。”


    闫峥这才开口:“坐吧。”


    闫峥坐在主位上,场上唯一一个空位在他左手边,张心昙走过去刚要把大衣脱掉,屋内一直站着的服务员立时过来帮她脱,然后把脱掉的大衣拿在手里,挂到隐形门后的衣柜里。


    这种服


    务在闫峥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对于张心昙来说就属于过度服务了。


    但这是人家的工作,张心昙全程配合,最后再道声谢谢,这是最不给人家添麻烦的做法了。


    从桌上的酒水及菜肴来看,这顿饭吃了会儿了。


    闫峥告诉她坐下后,就不再理她,与旁边的人继续聊天。他没把这些人介绍给她,也没把她介绍给这些人。


    很好,这就是张心昙想要的,她只是一个来接喝了酒的老板的助理。


    张心昙听着闫峥他们说话,看着服务员把她的餐具一件件地摆上,说着今天说过了好几次的“谢谢”。


    坐着不吃东西会尴尬,张心昙拿起筷子,打算夹个桌上唯一的甜品吃。


    闫峥还说着话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会。”


    张心昙筷子停在半路,缓缓地不理解地收了回来。是她这种饭局参加的太少了吗?还是说他的助理每次都只是坐在旁边,并不管饭的吗?


    真应该再问问戴助理的,他说要展开讲,结果还是展得不够开。


    这时,桌上除去闫峥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位,冲着服务员说:“去催催,刚才就要了,怎么还没上来?”


    服务员马上去了,再进来时,手上捧着一道菜,是条鱼,糖醋口的,张心昙的最爱。


    张心昙看着那条鱼被摆上,听到坐她对面,那位她唯一认识的康导对她说:“来,小朋友,吃啊。”


    以这位的年岁,叫她一声小朋友不为过,他孙辈可能都要比她大。


    张心昙看向闫峥,闫峥还在与旁边的人说话,一点儿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那位大导演又说:“行,我先来。”


    说着他把那碟鱼转到了自己面前,夹了一块鱼肉,然后又转了回去,冲着张心昙手心向上抬了抬。


    张心昙:“我自己来,康导。”


    康大恒听她这么说,问她:“我们见过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出名,但他有小十年不导戏,专心做投资人,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年轻一拨的孩子,听名字知道,站他面前还真不见得认得出来。


    张心昙夹了鱼肉到吃碟里,放下筷子才说:“我之前跟剧组聚餐时,见过您一次。”


    康大恒真心地夸了一句:“你这孩子家教好,行了,不聊了,赶紧吃吧,这糖醋的东西凉了就腻了。”


    张心昙默默吃着鱼,这一吃还真觉出饿来。生日宴上她几乎没吃东西,心里又担心事,连水都没怎么喝。


    她慢慢地,把注意力从听闫峥在说什么上,转移到了食物上。


    正觉得吃饱了时,坐在康导旁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那位开口道:“这孩子有点像我闺女,我可不是占小朋友的便宜,是真觉得像,吃饭时特别像。不紧不慢,吃得一点声响都没有,但就是让人看着特别有食欲。”


    康导接过话来:“老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神童,一路跳级,现在在国外排名第一的大学读博士,相当优秀。”


    康导是想告诉她,这位老金说她像他女儿,并没有辱没她。


    张心昙一边说着:“那真是很优秀了,我还差得远。”一边品出点其中味来。


    她看得出来,这几位的座位不是按年龄排的,是按身份阶层排的。年岁最大的康导坐的是下位,最年轻的闫峥坐的是主位。


    从她坐下后,除了坐在闫峥右手边,一直跟他聊天的那样,剩下三位都对她有所关照。


    最先是朝服务员给她催菜,然后是康导关照她吃饭,再然后是那位“老金“对她展示出了长辈亲切的一面。


    闫峥坐主位,捧着他是应该的,但她只是个助理,这些关照就有些不合时宜了。除非,他们是在按照闫峥的意思,替他在表达。


    张心昙已经撂筷,开始喝茶。桌上没有饮料,只有茶和酒。


    对面的康导又开始跟她说话了,指着自己的左右两边说:“这位是发行的金主任,这位是喵库影视的钟总,他二位你应该没见过吧。”


    确实没见过,张心昙点头称是。


    她想到了坐康导之上的这两位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不简单。都是文娱圈里手握大权与资源,咳一声都会让圈里震一震的人物。


    那,坐在闫峥旁边,一直在与他说话的那位,又会是谁呢?


    张心昙想不出来,贫瘠的见识限制了她的想象。


    张心昙与金主任还有钟总都打了招呼。


    此时,闫峥那边终于聊完了,他回头对张心昙说:“这是陆叔叔,叫人。”


    张心昙:“陆叔叔好。”


    对方看着跟金主任差不多的年纪,他微微点了下头只“嗯”了一声,不像刚才与闫峥那么健谈,开始惜字如金。


    酒席散了,张心昙看着闫峥面前剩下的半杯酒,知道他喝酒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司机来接,只想着因为最近一直在接送小景,她到是一直带着驾照。


    等到闫峥把他请的客人都送走后,张心昙发现,他不仅没有司机,连车都见不到。


    没等她问,他反倒质问起她来:“你天天开着的那辆呢?”


    张心昙:“那是小景的。”


    闫峥:“你没有车?”


    张心昙:“嗯,没买。”


    闫峥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买?”


    “那理由可太多了,要存钱买房,北市太堵,还有最根本的,摇不上号。”


    闫峥楞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些困扰,他说:“回头找戴淳,他会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她买车吗?张心昙赶紧说:“我不要车,没有用。”


    闫峥一句话把张心昙噎了回去:“公司配的,工作需要。”


    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那闫总,现在?”


    闫峥掏出一把钥匙:“去取车,前台知道在哪。”


    果然报完闫峥的名字,连车牌号都不用说,餐厅的前台经理就安排人带张心昙去取车了。


    带她去的人话很多,到停车场的这一路都在说。终于到了,他指着放车的位置:“这两个,都是闫总的固定车位,以后来这里找就行。”


    张心昙取趟车的工夫弄明白一件事,这间餐厅是闫峥的。


    闫峥的产业里有餐饮业张心昙一点都不新鲜,她新鲜的是他是因为外面饭菜不合口味,从来不在外面吃,才自己开的餐厅。


    见过挑食的,没见过这么挑食的,张心昙一边把车子往外开一边想,她当初可真自不量力,还没事给人家做饭呢,难怪他每次都吃不了几口。


    张心昙把车子停好,闫峥坐在了后面,老板该坐的位置上。


    她看着他扣好安全带,重新启动了车子,驶离餐厅门口。


    在上马路前,闫峥说:“先送你回去,太晚了。”


    张心昙:“可您喝酒了,不能开车。我打车很方便,还是先送您回去吧。您要去哪?”


    闫峥:“司机会过去接我,我不开。”


    行吧,自己送自己。


    回家的话,要左转了。车子刚转好,张心昙听闫峥说:“你今天迟到了。”


    张心昙:“您给我打电话时,我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


    闫峥呵了一声:“还不如不换。”


    怎么了,她这身有什么问题?黑色大衣配黑色的筒裤,上面是墨绿色的高领毛衣,鞋子没换,还是那个穿着舒适的小矮跟皮鞋。


    闫峥说回来:“你告诉我还有十分钟到,最后超时了两分钟。”


    闫峥说完看着她的后脑勺,也不知是怎么看出不服来的,他又说:“别小看这两分钟,如果是戴淳,还有你们周总,甚至是你刚才在前台看到的那个经理,他们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打出余量,会说在十五分钟内到。”


    他缓缓道来:“这涉及到一个人能否掌控时间、事物的能力,以及是否能给别人诚信感的问题。”


    张心昙崩紧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去,无论是谁,只要她觉得说得是对的,她都会听。


    她说:“是闫总,我记住了。”


    闫峥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今天这些人,除了陆叔叔,其他的你把电话都记好了,微信加好了,对你没有坏处。”


    张心昙想反驳的,想说,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平常想接触都接触不到的,但这些于她的人生来说是无用社交,是在浪费时间。


    但无论是对着老板,还是对着让她有所忌惮的闫峥,她都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在向她展示他的实力,他的好心,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不是她所需要的。


    她只“嗯”了一声,之后,闫峥也不出声了。


    晚上的街道很好开,十几分钟就到了张心昙租住的小区。


    她把车速刚降下来,闫峥在后面道:“开进去。”


    张心昙不想,她说:“小区里有路灯,很安全,再说开进去,您的司机可能会找不到。”


    闫峥坚持:“别操心你不该操心的,你那个五楼没人想爬上去。”


    他既然都知道她住五楼了,那她还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他说了不会上去。


    张心昙把车开进了小区,停在了老年人跳广场舞的一片空地上。


    闫峥没下车,看着窗外的一幢楼,一幢只有五楼亮着灯的楼。


    忽然,闫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到亮灯的那个窗户里有人影从里面走过。


    她家里有人,是个男人。


    “张心昙。”他道。


    闫峥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叫得张心昙心里一颤。


    她回头,他哪还有刚才饭桌上的随意,以及刚才这一路上的温和,他眼里弥漫着幽幽的狠光,问她:“你跟谁住在一起?”


    张心昙紧张地向车外看去,她的动作让闫峥坐实了,那唯一亮着灯的窗户就是她家的事实。


    “闫总。”闫峥的司机正好赶到,刚叫了声闫总,就见闫总猛地打开车门,快步走到前排,再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把里面开车的人拽了下来。


    张心昙被闫峥拽得胳膊疼,但她顾不上呼痛,她被闫峥的样子以及爆发力吓到了。


    他把她按进后座里,然后阴鸷地对司机说:“开车。”——


    作者有话说:是黄,,,,,冰糖。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