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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三合一


    张心昙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那两人身上了,等得无聊时,她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记得巨鱼的人说过,巨鱼顶楼一整层都是闫峥的办公区,没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上去。


    还说,那里像个小王国,奢靡华贵,什么都有,是闫峥的私人世界。总之,巨鱼的顶楼在巨鱼人心里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结界般的存在。


    而这里,也是顶楼。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忙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是张心昙心目中在大企业上班该有的样子。


    看来,这里才是闫峥干正事的地方,而对于她来说犹如全副身家的巨鱼,只是他的玩具罢了。


    终于,戴淳又出现了,领着她朝这一层的最南边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周糟似开了静音,异常安静。走过一段类似于长廊的通道,张心昙的面前出现了雕有繁复花纹的对开双门。


    戴淳在上面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指示,他对张心昙一颌首,“您可以进去了。”


    戴淳扭了门把手,张心昙随口道了谢,步入其中,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屋子内里没有张心昙想像的大,一边是落地又通天的书架,以及办公桌办公椅;另一边是摆满装饰品的装饰柜,以及柜子前面围着的一圈皮质沙发。


    两扇落地窗被一道白墙平均地阻隔在两边各自的区域,采光自然是好的,闫峥办公的那边甚至遮上了纱帘。


    这是唯一作为办公室来说违和的东西,遮阳的不是百叶窗,而是如家里那般,窗帘盒里挂着的是两层帘子,一层纱一层布。


    张心昙虽然对闫峥这个人不上心了,但对总裁的办公室还是存着一份普通人的好奇心。


    这辈子也进不了别的大佬的办公室了吧,可得好好参观一下。


    她环视完才把视线落在闫峥身上。他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已经不知看了她多久。


    张心昙感到意外,她以为她不走进不说话,闫峥是不会理她的。显得她,没在第一时间关注他而是在东张西望的行为有些失礼。


    张心昙赶紧上前,办公桌前有两把椅子,她随意挑了一把坐下。


    酝酿了情绪后,她说:“我今天过来是,”


    “吴泓给你的那个本子归沈小祁了,试戏你不用去了。她是阿嵘要娶的人,不是外面随便玩玩的,以后你也不要与她争,尽量避着点,你的损失我会补给你。”


    闫峥与她同时开口,把张心昙谈分手的节奏打乱了。


    有关新本子,来之前张心昙想过了,她虽然爱极了这剧情这角色,但她也做好了失去这次机会的准备。


    但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那谁是随便玩玩的?闫嵘在房车里已经说出了答案。


    再有一个让她不舒服的点是,闫峥语气里的轻率,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想让她怎么转她就得怎么转。


    当然现实里,她与闫峥在阶级身份上的差异确实如鸿沟天堑,张心昙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所以她不纠结,她认。


    调整心态,她再次开口:“我是有别的事要说。”


    闫峥本以为她会不服,会追问为什么,然后他会在她认错、他气消后,把已经在桌上的东西给她。也是一个剧本,尚在保密期的巨鱼独资的超越五星,圈内极难见到的六星剧。


    她继续说道:“我要分手。”


    终于说了出来,开了头就没那么难了。怕再被闫峥打断带偏,张心昙直接说重点。


    她一气呵成:“原因在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在你面前太自卑了。与其以后你发现了我的平庸,对我失望,不如留住彼此间美好的回忆,我们到此结束吧。”


    这些其实也算实话,看清闫峥的真面目前,她就偶尔会对这段感情感到不自信,自卑就是这时滋生的。


    她只是没有捅破他们这段关系中虚假丑陋的内核,一是考虑到要给老板留面子,否则她敢下了老板的颜面,老板就有可能砸她的饭碗,总不能失恋又失业,总得保住一头吧。


    二是……她一坐下就看到了闫峥放在手边的打火机,虽不是上次那个,但却足够让她想起上次的情景,他拿打火机砸向茶几的一幕。


    张心昙心有余悸的同时,想到闫峥有没有可能并没有他平常表现出的那么温雅和气?


    出于这些考虑,张心昙只能说一半藏一半。


    她说完终于肯把目光从闫峥的鼻子嘴那里上移到他的眼睛。心灵之窗,她能看出更多他的反应。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闫峥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出一根烟来,最终没放进嘴里被他在掌中捏折了。


    “自卑?”


    张心昙点头:“嗯,自卑。”


    “想好了?”


    张心昙接着点头:“想好了。”


    闫峥深深地看着她,张心昙感觉时间过得好慢,他终于出声:“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心昙从闫峥平稳淡泊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她说:“没有了。”


    闫峥:“没别的事的话,”


    张心昙领会精神:“没别的事了,不打扰您了,”说着她就要起身,起了一半她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通情达理,情绪稳定的闫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万一呢。


    她身份转换得很快,立马换上了员工对待老板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我与您不是那种关系了,那个试镜,我是不是可以去了?”


    闫峥手心里忽然多出了被他搓碾出的烟丝,他甚至对着张心昙笑了:“可以啊。”


    笑了笑了,同意了同意了,果然做人做事积极总不会错,张心昙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若是戴淳在,也能看得明白,这事真怪不到张心昙的钝感力上。闫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就是他心思敏感,再加上跟闫总时间久了,才能品出一二。


    张心昙这次是真的起身了,她微微颌了首:“谢谢闫总,那我出去了。”


    闫峥看着她走到门边,开门。他忽然出声叫住她:“张心昙。”


    此时,张心昙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忽听闫峥叫她的名字,明明是正常语气,只是略带了正式感,却还是让她心肝一颤。


    张心昙原地回头,闫峥说:“分手两个字不适合你与我这种情况,那是用在正式情侣之间的,我们这种顶多叫做结束关系。”


    她很快地,顺从地点点头:“是,我知道了,您说得对。”


    闫峥没能如愿地在张心昙脸上看到他想要的反应,她怎会如此面不改色,一丝失态都没有。


    闫峥不信,她没自尊不要脸的吗,她只是职业病犯了,太会演了。


    闫峥:“这才是你真实的理由吧。快一个月不联系,就是因为这个在闹脾气?”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我可以承认这段关系,你可以对外宣称是我女朋友。这样,可不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与自尊心了。”


    他倒是每次都能给她带来震撼,张心昙悲哀地想,是啊,能掌管这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不聪明,怎么可能缺少洞察力。


    他原来也知道她的处境,知道他一直都没有顾及过她的自尊。


    她该说什么,感恩吗?感恩她在闫峥眼里的“闹”,“争”,“以退为进”起了作用,他终于肯开恩给她了。


    张心昙这次看都不看他,目光专注在门把上自己的手:“不了。我当初不知道李恕前辈是您弟弟时,说了很多狂妄的不妥之言。您当时教育我,知道不是一个阶层的,就不要凑上去自取其辱,我很受教。”


    “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真的觉得您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定要门当户对,但差得太多也是会出问题的。若我……”


    张心昙想说,若她也如他一样不心诚不认真,只想从这段关系里获取好处,及时行乐,那倒也没什么,走哪算哪就好。


    可她,掏出了真心,认了真。所以,她不原谅,她回不去了。


    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保护一下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我做得说得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我。不管这是段什么关系,我有过快乐的时光。闫总再见。”


    张心昙的眼都快长在门把手上了,她终于扭开了门,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闫峥的脸色刹时阴了下来,眸光泛冷。但他非常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把掌心里的那支香烟“残骸”清理干净。


    接着,他把桌上本要给张心昙的东西,一沓装封好的剧本放进了抽屉里。


    他看着关上的抽屉,想到他从来不给跟过他的人资源,可笑自己这次差点坏了规矩。


    之后,闫峥开始埋头在工作中,他今天是真的很忙,真的要开一天的会。


    处理完一份文件,去拿下一份的时候,他有短暂的失神。


    没关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管她是因为什么,他不在乎。


    这世上来来去去的,最不缺的就是人,无所谓,他不在乎。


    明明是熔浆爆滚的火山被强行休了眠,但四周早已寸草不生,万物不留。


    戴淳带张心昙离开,张心昙本想谢绝,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但戴淳说,想要出这一层,也需要他带才能下去。


    戴淳送完张心昙,回来就听到刘秘书说,总裁临时加会,提醒他赶紧做准备。


    戴淳有些惊讶,因为闫总很少改变计划。


    加会的内容又让戴淳惊讶了一次,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两位违约的分部管理人员,经过研判,闫总已经决定不起诉他们了,但现在闫总亲自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议。


    把其中一位的留职察看,变成了永久辞退,另一位的处罚也从内部处分升级为起诉追责。


    其实闫总很少这样赶尽杀绝,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愿意给人留一线,这不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


    戴淳加深肯定了他的直觉,闫总最近一周,是真的不开心。


    从正闫集团回家的这一路,足够张心昙抚平内心,散掉郁结了。


    她还把闫峥的备注改了,变成了“闫总”。把V信的聊天记录都删了,虽然本就没什么实质的内容,都是她主动问好,拉东拉西的扯闲篇,闫峥回她一下的情况都没几次。


    一到家,她一分钟都没耽搁,拿起剧本扎进那个由原著作者创造的绮丽世界中。


    她着迷,她疯魔,不知第几次地入戏了。


    终于到了试戏那天,张心昙没用相熟的造型师,她今日的妆造是她自己弄的。


    沈小祁见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她私下提醒张心昙:“谁给你化的妆?不是被人做局了吧。”


    张心昙只一句话,就让沈小祁闭了嘴。她说:“角色需要。”


    过了一会儿,憋不住的沈小祁冲她来了一句:“除了我偶像,我现在最佩服的就是你了。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张心昙微笑:“一起加油吧。”


    她排在了沈小祁的前面,她刚进去,外面等候区就骚动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中心的一位,小心地引着路。


    沈小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闫嵘他哥,闫总。他怎么来了?来看张心昙的吗?


    沈小祁忽然有点点紧张,她不让闫嵘插手,那闫总呢?不会的,她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沈小祁莫名地相信着张心昙。


    屋里正在试戏的张心昙,向着对面五位老师行完礼后,介绍着自己。


    坐在正中间的就是原著作者王文庚,他看着手里张心昙的资料,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照片上的,是明艳到充满攻击性的大美人,怎么眼前这位,美还是美的,却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与她气质相反的内敛的美。


    他问了出来:“你这个妆造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吗?”


    张心昙如实回答:“是的老师,这是我个人对人物的理解。”


    说来,他写的这个女主,没有直接的外貌描写,都是书中其他人的侧面描述。


    因书中各人审美与表达水平不一,女主的外貌并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王文庚这个作者心中,女主低调时,她的美是内敛的,但到了该扬的时候,她的美是刺目耀眼的。


    王文庚不知张心昙是理解到位还是凑巧如此,所以他问了。他对她的答案是满意的,但不能光听她说,还得戏上见。


    “好,开始吧。”王文庚刚说完,门开了。


    看见来人,王文庚以及其他坐着的几位全都站了起来。闫峥摆摆手:“老师们坐吧,我看一会儿就走。”


    张心昙想不通闫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惴惴。


    几人哪敢真这么坐下,那可是闫峥。虽然王文庚与张心昙一样,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


    最边上一位很有眼眉地把座位让了出来,王文庚顺势往边上移,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闫峥也没客气,在正中坐了下来。见他坐了众人才坐。王文庚刚落坐,他公司的人就给他递了纸条。


    看完上面写的什么,王文庚看了张心昙一眼,原来这姑娘是闫峥的人。


    王文庚心里有些厌烦,至于吗,就不能好好地试个戏吗,非得把各路神仙搬过来。


    “不开始吗?”闫峥问。


    王文庚:“开始


    吧。”


    张心昙转过身去,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心跳也正常了,这是她百试百灵的老办法。


    转过身来,她目中无物。


    王文庚被她瞬间变化的眼神吸引住了,对她接下来的表演有点好奇了。


    这是闫峥第一次见张心昙表演……


    他终于有些理解周龄的那句“她是好演员”了。


    他靠向椅背,不是往常那种随意一倚,而是眼前的光太盛大,似要把他的心照穿、照透,他只能防御。


    看完张心昙的表演,一旁的王文庚彻底信了张心昙的话,她是真的理解了角色。


    他又看了一眼闫峥,理解了他为什么要来亲自抬举,太喜欢了呗。


    这个圈子,什么样的王文庚都见过,但像张心昙这种,容貌身材演技灵气接近满分的断层,这些年冒出来的一支手数得过来。


    他只是纳闷,别说她背靠着闫峥这尊大佛,就算她独靠自己这身本事闯荡,也是该火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重新翻看着张心昙的资料。


    原来,她资源一直不错,名气与曝光度也在稳步上升,是大佬在暗处保驾护航了吗。


    没一会儿,王文庚的结论就被闫峥亲手打破了。


    张心昙一段自选,一段抽题,全部表演完毕。


    王文庚鼓了掌,这下轮到闫峥看向他了。


    “怎么,王老师真觉得好吗?”闫峥问。


    他的声音,他的话,把还在出着戏的张心昙瞬时拉回到现实,她眼尾微垂,看上去有点无辜,紧张地看着闫峥与王文庚。


    王文庚不能不回闫峥的话:“当然是真好。”


    闫峥笑笑:“为了公平,不影响大家的判断,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与张心昙小姐,只是巨鱼管理者与巨鱼艺人的关系。”


    说完他看向张心昙,看着她垂下的眼尾,红了的脸色,微顿了两秒后,他道:“张小姐怎么说。”


    闫峥话里的意思,好像张心昙在借他之名狐假虎威,她一个刚出入社会两年的小姑娘,自然被羞得脸通红。


    况且她内心也没强大到像闫峥这样,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谈论自己的私事。


    闫峥把张心昙的反应全部看在眼中,她这不是知羞知耻,会变脸的吗,怎么在他办公室时,保持得那么镇定。


    他听到她说:“闫总说得是,外面的传言不实,我与闫总只是上下级关系。今天有幸碰到闫总,借这个机会正好解释清楚。”


    王文庚离闫峥近,不明白,明明是他逼人家姑娘说的,不知现在浑身写满了不高兴是在干什么。


    王文庚对张心昙说:“演得挺好的,真心话。”


    张心昙得了这话,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她隐隐约约明白闫峥的意思,他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他们以前的关系是哪种,她都能从中获利,反而离了他,她未来的路会走得崎岖坎坷。


    张心昙想对了,闫峥是有这个意思。


    但他今天不是因为张心昙而刻意过来的,他是为了沈小祁,准确地说是为了他弟。他是来见王文庚的。


    别看王文庚刚才对他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其实这人确实有点臭脾气,不亲自走这一趟,沈小祁可能真的拿不到这个角色。


    尤其是闫峥在看到张心昙的表演后,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闫峥不再管张心昙,而是转头对王文庚说道:“能有幸请王老师吃顿饭吗?饭店已经订好了。”


    他都这样说了,王文庚再不识好歹,也不可能拒绝,否则他团队里的那些合作伙伴得撕了他。


    闫峥过来本就为这一件事,遇到张心昙这场试戏,纯属巧合。


    王文庚一答应,闫峥立时起身:“那我候着王老师了。”


    王文庚:“您客气,我这边忙完,会准时到的。”


    “好,到时再聊。”


    “到时再聊。”


    闫峥在众人的送行下,阔步离开,没有再看张心昙一眼。


    张心昙不知道的是,王文庚在饭桌上就主角的择选上,先是与闫峥装傻,再是敷衍,最后实在妥不过去,他才表态:“不好意思啊闫总,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就像试戏时说的,我真不是因为信了张心昙跟您的关系才选中她的,她是真的好,真的合适。”


    闫峥觉得手中的酒冷了,不能喝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提前离了席。


    虽然闫峥走时,是笑着跟他告别的,但王文庚知道闫峥对他的油盐不进是不满的。


    不是说沈小祁不行,也是有演技的,只是他太满意张心昙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女主角在他心目中还只是个模糊的轮廓,现在她具象化了,她就该是张心昙演绎出来的那个样子。


    能找到合适的主演,王文庚很开心,与闫峥不同,他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好喝,多干了好几杯。


    第二天,张心昙接到电话,王文庚亲自打给她的,他告诉她,她过了。


    他还说了些对她寄予厚望之类的话,以及谈到他这篇处女作对他的意义,展望它被拍出来成为精典的未来。


    张心昙一边感叹王老师这是喝了多少,一边感到诧异,她以为王文庚与闫峥吃完饭后,这个角色就一定会是沈小祁的了。


    昨天看到闫峥的出现,张心昙才明白她有多天真。真以为闫峥准她去试镜,她就真的有机会了。她怎么就忘了,沈小祁要的东西就是闫嵘要的,闫嵘要的就是闫峥要的。


    可这通电话让张心昙又看到了希望。她现在想得比以前多了,吴泓不给她打电话通知她去签约,就不算尘埃落定。


    同一天,闫峥又请人吃饭了,这次他请的是著作联合社的社长。


    闫峥拿起酒杯:“黄伯伯,”


    黄社长赶紧道:“可不敢当,我比您父亲小两个月,叫叔叔就行。”


    闫峥:“黄叔叔,敬您。”


    这位黄社长跟昨天的王文庚不一样,他懂圆通,知利害,与闫峥宾主尽欢。


    王文庚这边,酒劲刚过,他看着响起的手机上的姓名备注,立时坐正了。他是著作联合会的会员,来电的是他的“现管”。


    “黄社,您找我?”王文庚现在说话的语气比面对闫峥时可软和多了。


    黄社直接:“小王啊,你今天有空吗,过来找我一趟。”


    哪能没空呢,王文庚立时应下。


    从黄社那里出来,王文庚觉得这冬日的日头怎么也这么刺眼。而黄社长则是在他前脚刚走,扭头就给闫峥打去了电话,他让闫峥放心,事儿都给他办好了。


    王文庚的主业在写作上,因为他爱,他喜欢。人一旦在乎什么,就有了软肋。


    除此之外,他团队那些元老也把他堵在了家里,给他分析利弊,衡量得失,誓要把他劝醒。


    王文庚早醒了,在听到黄社点他的那几句话后,他就明白了闫峥的势在必得,他不得不妥协。


    他本想逃避的,让别人去告诉张心昙这个坏消息,但最终,他本着对张心昙的欣赏与尊重,亲自给她打了电话。


    对方很通情达理,说这是常有的事,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最后那姑娘还不忘推销自己:“以后有什么本子,您可想着我点,我先谢谢您了。”


    她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王文庚自然应下。


    张心昙挂断电话,说不失望是假的。王文庚虽然没说,出尔反尔的原因,但张心昙知道闫峥出手了。


    但好在张心昙心里早有准备,只别扭了半天就恢复了。


    想到最近因为要准备试戏,她把自己关了起来,跟朋友有段时日没联系了,现在情况明朗,自己心情又不太好,正好找朋友出来喝酒吃饭。


    她约了小景,约了上次说好回北市就约的汪际。小景和汪际认识,大家在一起合得来也玩得来。


    不过小景中途就走了,被一个电话叫走的,张心昙说,她们只半个来月没见,她的小景就被人勾走了。


    小景笑得脸红红的,跟张心昙保证,过两天她们再约,她详细说跟她听。


    张心昙看着满心欢喜,蹦蹦跳跳离去的小景,她问汪际:“你呢?一会有事吗?会不会被半截叫走?”


    汪际:“我不会,我光棍一条,没人找。”


    于是,二人吃完饭后,又找了个酒吧小酌。


    这是个地下的音乐酒吧,有很多乐器可以玩。


    张心昙心情不算太好,汪际看得出来,就用音乐逗她。


    张心昙喝着杯里的酒,听着汪际那些被科班嗤之以鼻的荒腔走板,笑得忘了忧。


    玩着逗着,张心昙忽然眼睛一亮,她坐直身子,对汪际道:“等等,刚才那段,你再敲一遍。”


    汪际听她的,重敲了一遍。张心昙走到琴边,在汪际的基础上改动了几处,汪际的眼睛也亮了。


    两个人顾不上喝酒,你一下我一下地敲击着音符,都觉得再这样弄下去,一首不俗的旋律就要诞生了。


    这对做过曲子出过歌的两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总觉得还欠点什么,还有不完美不通的地方。


    于是,他们决定不在这里耗着了,去专业的,汪际的录音棚。


    两人都喝了酒,汪际叫了代驾,来的是个女生,技术挺好。汪际问她开了多少年的车,她说有八年了,十九岁就拿到了驾照,而张心昙全程戴着帽子与口罩。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原本狗仔并不是来盯张心昙的,是把原本的目标跟丢了,正好看到张心昙与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地下酒吧里走出来。


    他们明显是喝了酒,还叫了代驾。


    张心昙上台阶时还差点绊到,被那高大帅气如男大一般的男人稳稳地扶住了,关心的模样看在狗仔眼里很不清白。


    狗仔的工作内容让他们养成了不客观的报道方式,他们会把这很正常的一幕加上“深夜醉酒”、“疑似年下”、“宽肩窄腰大长腿”、“手指长鼻子挺”等等这些词汇,来引导大众朝着他们想要的猎奇方向思考。


    “还跟不跟?”看着这对男女上了车,偷拍者这边负责开车的问后面拿长筒的。


    “跟。”反正今晚的料也泡汤了,搂草打兔子,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况且,他隐隐听到老前辈露过一两句,那位好像有男朋友,再问,对方讳莫如深。


    嗨,拍呗,怕啥,她那男朋友要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还能是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


    没开多久,前面的车停下了。这期间,偷拍组中的一位,早就查了车牌号码,然后他们把汪际的身份扒了出来。


    还说:“好像有点印象,个子高高的,明明长得挺帅气,却在台上总是戴着帽子墨镜,抵触出镜的那个吧。”


    职业的敏感,让他又查了张心昙首发的那张专辑,里面有两首歌的作曲署名是汪际,看来二人从很早就认识了。


    “欻欻欻”数声,张心昙与汪际一起走进一幢商业公寓的过程被连拍了下来。


    车内狗仔立时脱下装满摄影器材的多口袋马甲,穿上棉衣。一人佯装成晚归的打工人,尾随张心昙他们进入了大楼,一人则是及时地拦住了那个代驾。


    这幢公寓人员本就混杂,有开公司的,做培训的,还有各种工作室,以及拿来当商品房住人的……


    总之,像张心昙与汪际这种没被跟拍过,没有经验的小白,被经验十分丰富的狗仔,偷拍得非常彻底。


    他们拍到了二人一起进了十二层的一个房间,他们在里面从凌晨十二点多呆到转天下午三点,张心昙才从里面走出来。


    这期间他们还点了外卖,把垃圾放在了门口。在张心昙离开带走前,狗仔们还敬业地扒了垃圾袋。


    虽然没有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防护小用品,但他们写稿的时候,是会特意提一嘴的。搞得好像他们没翻到,只是因为对方用后没扔在这里或是压根就没使用一样。


    他们特意放大了一张照片,给了大特写,是汪际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抓拍,他们想表达的重点是,汪际穿的是睡衣。


    事实是,这个录音棚,汪际会经常过来住的,里面的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


    他回自己家,当然会换上舒服干净的衣服,而张心昙并不会在他这里换衣服,他们只是朋友。


    同等待遇的另一张照片,拍的是张心昙。是她从汪际家中出来时的表情,明显看得出来她很高兴,稿子里用的词是“满足”。


    这倒没有过度解读,因为张心昙确实很高兴很满足,不枉她跟汪际一宿没睡,一直写到、改到转天中午,新曲子终于谱了出来。


    作为音乐人与歌手,他们都很喜欢,都很满意。


    张心昙回到家洗了澡后倒头就睡,直到电话铃声把她吵醒。


    吴泓的声音听上去还好,就是张口就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张心昙睡得有些迷糊,慢慢地搞清了情况,这次没有了闫峥在第一时间的毁尸灭迹,她与汪际的话题很快就冲了个热搜前三。


    闫峥是从闫嵘嘴里知道的这事,当时他正在闫家在北市后山的一幢别墅里,正与闫嵘吃着早饭。


    起因是闫母昨天在这里招待了客人。


    闫家这别墅因为盖在了山里林中,春天可以赏花,夏天是天然的氧吧,秋天观叶煮茶,冬天则可以滑雪。闫家人虽然不常来,但每年都会过来住几日。


    客人就是戴家母女。因为上山下山需费些时间,现在又是冬日更不方便,所以戴母与戴方宜在这里住了一晚。


    戴方宜在,闫母自然会找来闫峥作陪。她让闫峥也住了下来,方便今天送戴方宜回去。


    闫峥的生物钟很准,无论住在哪里,他都是六点四十醒过来。


    往常不需要去公司、去出差,且张心昙在他身边时,他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后,或拉着她胡闹一番,或一起睡个回笼觉,并不会真的起来。


    但在这个别墅里,他醒了就起了。


    闫嵘比他起得还早,那是个健身达人,每天都要早起跑步的。所以,餐桌上吃早饭的只有他兄弟二人。


    闫家人吃饭都很有家教,大家都习惯了餐桌上的安静。


    但闫嵘忽然发出不一样的动静,惹得闫峥瞪了他一眼:“多大了,吃个东西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闫嵘冤枉,他是在替他哥鸣不平。


    他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你的人有些欠治了。”


    闫峥瞟向闫嵘的手机,嫌他刚才把豆浆滴在了上面,他没拿,只道:“直接说事。”


    “是张心昙,与男人私会被拍了下来,上热搜了,有图有视频,还有目击证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八点左右更新,最少二合一。


    第16章 临时加更


    闫嵘义愤填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


    他哥可以与心照不宣的未来结婚对象同住在别墅里,而不被承认的张心昙在异性朋友家呆了一晚就是罪大恶极,该被整治。


    闫峥平静地道:“我跟她不在一起了。”


    说完他继续吃早餐。


    闫嵘一直观察着他哥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但不知是不是窗外景色的映照,他觉得他哥的脸色像冷掉的雪。


    闫嵘忽然想到什么,他问:“是谁提的呢?”


    闫峥手上一顿,放下筷子看着闫嵘。闫嵘被他哥看得说不出话来,这表情这感觉,他只在学生时代惹了祸被请家长时在他哥这里看见过体验过。


    闫嵘壮着胆道:“你瞪我我也得说,哥你不会被她无缝连接、被她耍了吧。”


    闫峥:“你对她很有意见?”


    闫嵘被点破了心事,他确实不喜欢张心昙,原因不详。


    可能是因为她总跟沈小祁抢东西,可能是因为她曾被他发现,她在偷听他和沈小祁吵架,也可能是沈小祁总在他


    面前夸张心昙,他还从来没见沈小祁对谁那么挂心过。


    也就张心昙是女的完了,但凡是个男的,他可没他哥那么好性。


    闫峥起身不吃了,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上楼去了。闫嵘有点后悔,他应该沉住气的,至少等他哥吃完早餐再说,这多影响食欲啊。


    闫峥上楼,戴方宜下楼,两个人正好碰到。


    闫峥把手机放进口袋,温声问戴方宜:“睡得还好吗?”


    戴方宜礼貌地夸赞了别墅里的取暖设施,装修的品味,以及床品的舒适度。


    闫峥:“睡得好就好。楼下早餐已经备下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可能现在就得走了。”


    戴方宜约了小男朋友,正不想闫峥送,她说:“你忙你的,我吃东西慢,正好不用赶落着跟你一块下山了。”


    闫峥:“跟阿姨说一声。”


    戴方宜:“好的。”


    闫峥在自己房间耽搁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拿上钥匙走出别墅,他只在V信上跟他妈说了一声,就驾车离开了。


    昨天是他去接的戴家母女,所以今天也是他自己开下去。


    虽然山中周围的树上与土地上都被白雪覆盖,但通到山下的柏油小路,经过闫家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连夜清扫,很干净很好开。


    闫峥开出后山所用的时间,比天气好的时候还快了十来分钟。这一路没有行人,也没有什么车,闫峥一直在走盘山路,眼前看腻的雪景成了别的画面。


    是男人的睡衣,是张心昙满足愉悦的笑脸。


    还有那些暗示挑逗的文字,那甚至比影像与照片更深入人心。


    闫峥其实并不信张心昙与汪际有什么,她看汪际的眼神清白无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心昙看心爱之人时的眉目传情是个什么样子。


    他见过,很多次。


    莫名地,闫峥感到不舒服,心脏那里好像有些血流不畅,虽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他手中的方向盘还是偏了角度。


    好在闫峥及时扶正,他认为这是因为轮胎压在了湿滑路面导致的。可他忘了,他已经下了山来,正开在平坦无雪的大马路上。


    马路上更好开了,今天是周六没有早高峰,人们还都在家里睡觉呢。


    闫峥的注意力又开始涣散,比起那个汪际,他对陈择嘉的忌讳更大。


    因为他看到的都是CP粉弄出来的刁钻角度,以及经过锐化的画质。所以,没有亲眼所见,他没办法精准判断出张心昙对陈择嘉的态度。所以他二话没说地封杀了陈择嘉,并特意放出消息是他干的。


    他之所以更讨厌汪际,是因为那男人对张心昙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而张心昙就是对牛弹琴的那个牛,对瞎子抛媚眼的那个瞎子。


    可就算如此,她与汪际的互动,也是他眼里容不下的沙子,硌得慌。


    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同处房中整整十五个小时……


    闫峥觉得闫嵘有一点说对了,她可以走,但他不能被她耍,被她骗。


    虽然狗仔的话不能全信,但她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结束理由,也属实是在胡说八道地糊弄他。


    有没有可能?是先有了背叛,她才那么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的转头就走。


    闫峥忽然双手扶住方向盘,大力地向左打轮,整个车身利落地掉头。


    他不顾冬日的气温,把车窗降了下来,他点上根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支夹烟的手则搭在了车窗边沿。他也只是抽了一口,就任它那样燃着。


    背叛,背叛吗?


    人一旦生出疑心,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闫峥忽然意识到,无论张心昙与汪际之间如何,她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她是可以随时开展下一段感情的。


    闫峥眯了眯眼,把烟尾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住。


    眼前是一条没走过的新道路,它的前方是否开通尚不确定,地上新喷的还没干的簇新导线,把闫峥车子的轮胎染了。


    前方出现岔路,他本可以选择放弃这条线路的,但他没有。


    脏了他的车,他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偏要计较。


    急驰的车子重新回到后山别墅。下车的闫峥与正要出门的闫嵘打了个照面。


    闫嵘一楞,问:“哥你怎么回来了?”


    闫峥脚下不停,并没有理他。


    闫嵘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时间后还是扭头走了,他去接沈小祁,不能迟到。


    屋里,戴方宜正陪着两位母亲聊天,她们刚吃过早饭。


    闫母一见到闫峥,立时嗔怪他:“怎么也不跟长辈打声招呼就走,没规矩。”


    是笑着说的,倒像是在跟大儿子撒娇。


    戴母还是要表态的:“你跟年轻人计较什么,他们忙。”


    戴方宜问闫峥:“不是要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闫峥看着她:“忽然想起来,答应你的一件事。”


    戴方宜不解:“什么事?”


    闫母与戴母相视一笑坐往一处,似专心在聊天,并没有听这对在说什么,实则耳朵早竖了起来。


    “你喜欢的服装品牌,三位创始人中的一位,今晚到国内。”


    戴方宜颇感意外:“真的吗,你确定?我怎么没有听说,我可是一直关注着她们。”


    “是私人行程,但也正好赶上国内开拍新一季的广告,所以戴安娜明天会在现场出现。”


    戴方宜惊喜道:“是戴安娜!我最喜欢她了。”


    闫峥:“我知道。”


    戴方宜眼中含波:“你还记得。”


    戴方宜忽然发现,家族的眼光总是好的,选择的方向总是对的。


    闫峥这样的男人比起那些只有美好,。肉,。体的弟弟,靠谱有魅力多了。


    况且……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弟弟们有的,闫峥也有,弟弟们没有的,闫峥还有。


    比如他鹤立鸡群的身高,修长有力的骨节,性感的眼尾痣,漂亮的喉结……当然最绝的还是他这张脸。


    如果他生在古时,蓄上长发,穿上古代男人也会穿的裾裙,可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判词。


    可他生在了现代,他的衣着气度,举手投足,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俊美,增添了硬朗与凌厉。


    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不可征服。


    一旦把注意力投放到闫峥身上,戴方宜发现了很多,以前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声音也好听,也不知在床上……


    “今天就在别墅再待一天,下午可以去北面的滑雪场看看,明天带你去见戴安娜。”


    闫峥做的决定,把戴方宜乱飘的心猿意马拉了回来。她忽然就想听他的了,她说:“好啊。”


    早在她听到偶像要来时,就打消了与小男友会面的念头,男人怎么能跟偶像比呢。


    如今,发现了新大陆的戴方宜听到要与闫峥一起去滑雪,她发自内心地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


    吃午饭前,闫母去到闫峥房间。见母亲什么都没说地坐了下来,闫峥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闫峥手机上正收着V信的消息,发件人:确定张心昙为T家服饰的新代言人,明天拍摄。戴安娜女士也会到场。


    闫峥快速扫过,打下“知道了”三个字,就摁灭了手机。


    然后他迎着母亲坐了过去,闫母道:“你弟弟,在外面的那个女的,到底怎么个意思?”


    闫峥:“我替他把过关了,中规中矩的家庭,中规中矩的学历,虽在娱乐圈,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况且有阿嵘看着呢。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总还是希望他找个更好的,倒不是说要对方家庭多显赫,总不能是个唱歌演戏的吧。”


    闫峥笑笑:“阿嵘不也唱歌演戏吗,您还


    从小让他学跳舞呢,这有什么问题。”


    闫母照着他的胳膊一拍:“我是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吐口让他进什么娱乐圈,到现在你爷爷都不给我好脸色。包括你,开什么娱乐公司。”


    闫母面色一肃:“对了,你身边的,该打发的都处理了吧。我看你跟方宜处得挺好,总要收收心的。戴家也说了,他们那边的也会处理好。平常不管你们,但该给彼此的颜面还是要给的。”


    这就是太过门当户对的结果,两家联姻的好处与决心,可以盖过一切问题,家里所有的长辈都可以当看不见。


    原来表面是在说闫嵘,实则是在提醒他。


    闫峥把刚才那个问题又抛了出来:“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看着儿子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是放心的。”


    闫母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其实是不大放心的。大儿子看着比小儿子踏实稳重,实则不然。


    闫嵘才是那个拿捏得住的,而闫峥……他若不上心则无事,他若看准了什么,那是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19号的更新,零点已经放上来了,下一章要明天晚上再更的,但大家好积极啊,就加了一章,下一章明天18点见。谢谢大家的订阅,感谢感谢。


    第17章 二合一


    看了半天热搜的张心昙,对她被偷拍的事并不担心,主要是因为她与汪际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这种事,公司只要发个声明,甚至她本人都不用回应,最多两天就没人提起了,最多一周就没人记得了。


    对张心昙来说,此时更重要的是她得联系一下汪际,毕竟是被她牵连了。


    她知道汪际本来就抵触出镜不爱露脸,极度重视个人隐私。如果不是他太热爱音乐了,他都不会选这行。


    通完电话,张心昙觉得汪际这个朋友真是没得说,他只一味关心张心昙的处境,并表示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都会尽力做到。


    挂掉电话,张心昙最后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只等着按流程处理,然后让事件沉淀。


    但公司没有插手,而是让她自己解决,她给吴泓打电话。


    吴泓说:“最近,光发律师函了,不仅没起到正面效果,反而会被嘲避重就轻。所以现在,可能本人来澄清更好。当然,前提是你没做过。”


    早前,闫峥在张心昙试戏现场变相地公布了他与张心昙已经结束、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没出一小时,吴泓就知道了。


    所以,现在公司也不会特意为张心昙做什么,别的普通艺人是怎么处理的,张心昙也怎么处理就好。


    吴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心昙只能自己来了。


    她的媒体号虽然一直在涨粉,但她平时除了宣传自己的剧与歌外,很少发私人的东西,它不是个活跃的号。


    张心昙登陆了上去,她措词了好久,删删改改地把声明发了上去。


    但不知为什么,针对她的谣言依然不散,反而因为她跳了出来,风声更劲。


    其实,就算她与汪际是真的,也没有人骂,他们都是单身,又年纪相当,男帅女美的,应该祝福的更多。


    但这事本来就是假的,是造谣。如果任新闻发酵下去,大众的记忆里,他们就会是一对,至少是谈过的关系。


    这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狗仔的措词与引导一点都不尊重人。所以,张心昙得解释,得声明,得平息。


    这时,汪际主动找了上来,他跟张心昙打V信视频,打了有半个小时。


    他们不是在闲聊,而是汪际想到一个能快速消灭谣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放出狗仔蹲守那段时间屋内监控拍下的所有。


    是的,汪际在录音棚里装了监控。


    汪际还提出,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十几小时创作出来的作品发表出来,这是最顺理成章最自然地宣传。


    把新创作的单曲放出来,张心昙没问题,但要把汪际家里的监控放出来,张心昙担心汪际最在意的稳私问题。


    汪际说:“正好帮我过了自己这一关,总是不愿露脸也不是个事,我若还想呆在这行里,这一步早晚要克服。”


    这倒是真的,在张心昙看来,如果汪际一早站在前台,他的成就决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做个幕后英雄。


    决定了后,两个人开始具体实施。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他们没有在线下见面,全部沟通都是在手机上完成的。


    张心昙在澄清声明发布后的第五个小时,把汪际提供的屋内监控的倍速版放了出来。当然因为时间太长,有十几个小时,放的是剪辑过的倍速版。


    张心昙做了保证,无剪辑的原视频都在,她已在进行公证。


    于是大家就看到,监控里,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同时出去的时候,录音棚里总是至少有一个人是呆在里面的。


    这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纯得不能再纯的友谊,以及展现出了两位音乐人对于创作的热爱,还有张心昙之前发的那篇声明的诚实,狗仔的龌龊胡扯。


    这个证据一出,网上更热闹了,评论的风向变成了:


    “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辟谣,不过话说回来,有点好磕啊。”


    “是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汪际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张心昙带点小零碎,有吃的喝的,还有暖手的,他好宠。”


    “那可不只你注意到了,你没看见放在张心昙眼前的茶杯就没空过,永远是热的,永远是满的。”


    “姐们儿,我真服了!你连每次汪际倒茶冒出的热气都截了图!你是真有磕学精神。”


    “我不管,我要开磕了!”


    这种发展是张心昙没料到的,她只得庆幸汪际没有女朋友、没有想交往的人,否则就有点不合适了。


    磕CP这种事情,千万不能阻,越阻越有。


    当然,不阻也有。这不,评论区又出现了新的声音:“你们只识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谁还记得我们,我们‘佳谈’是不是变‘沉潭’了。”


    监控录像一发出去,张心昙就赶往了汪际的录音棚,这个时候她不再怕会被人看到、拍到。


    他们两个要在这里把单曲录出来,并把整个过程,在今天晚些时候放出来。


    一是为了解释他们呆在一起十几个小时是在干什么,二是顺便让新单曲面世。


    汪际看到不明白的这条新人旧人的评论,问张心昙:“这什么意思?”


    张心昙当初被CP粉科普过,她有点不好意思道:“是CP名,陈老师,陈择嘉,当初我们不是拍过一部剧嘛,就后来重拍的那部。”


    说到这,张心昙摊开双手往前送了送:“所以就,这样啰。”


    汪际还是没完全理解,在心里嚼了几遍名字后,恍然大悟。


    当然评论区里也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吃瓜人,追问他们在录音棚里那么长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就来了吗,想打瞌睡有人递枕头。于是张心昙与汪际趁热打铁,把他们共同原创的新歌放了出来。


    滚动的前奏里标得很清楚,作曲:汪际、张心昙;作词:张心昙、汪际;演唱:张心昙。


    纯正的现场版,像是另类的MV。


    如两个人预感的那样,歌曲的反响很好,立时就有播放平台来接触了。


    张心昙高兴地打给吴泓,吴泓却告诉她:“这个回头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广告代言的事。”


    张心昙问:“广告怎么了?”


    她最近签好约的只有一个,是个服饰广告。


    因为张心昙最近又是新剧,又是专辑的,有几个广告商主动找上门来。里面就有这个


    国际品牌,虽不是奢牌,但产品的知名度与认可度在国内很高,所以吴泓很重视。


    吴泓说:“他们创始人明天要过来,我也是刚得的消息,所以拍摄改明天了。”


    “怎么这么急?”张心昙问。


    吴泓:“还不是看到你最近频频上热搜,对接这边想跟车。”


    张心昙本来还想熬个夜,把新单曲再润色一下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得睡个美容觉,明天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工作。


    挂了电话,张心昙在电脑上把活碎的一些活儿先干了,大头留着拍完广告回来再弄。


    正要关屏,跳出来的一条消息让张心昙的手一顿,是王文庚那个剧官宣导演与主演的新闻,定下了沈小祁。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点不甘,一些遗憾。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有很多工作要做,忙碌冲刷了张心昙所有的负面情绪。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吴泓派助理来接她。


    跟在张心昙身边最久的助理姓钟,比她小几个月,张心昙叫她小钟。


    小钟在张心昙的印象里,是个做事细心的人,但今天,小钟在电话里说:“心昙姐,你能不能出小区,我在你们小区北门。”


    往常车子都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张心昙从电梯负二层出来可以直接上车的,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曝光,毕竟现在认出她来的路人越来越多。


    张心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钟道:“你小区门外在修路,下地库要绕一圈。”


    这个张心昙知道,只是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小钟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都是在地库接上她的。


    况且这个所谓的绕一圈,顶多也就多花两分钟。


    张心昙不是敏感的人,但从这次偷拍事件公司的处理方式来看,所以人都对她与闫峥分开一事做出了反应。


    只是,她从来不觉得笑得甜嘴也甜的小钟会是这样的人。


    坐上车后,去往拍摄现场的路上,种种改变的细节让张心昙可以肯定,她没有冤枉人。


    她倒是不生气,也没觉得心寒,本就是工作上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交集再也不见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对方会耽误她的工作,好在,她在现场看到了吴泓。张心昙知道吴泓对这支广告很重视,但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张心昙只跟吴泓说了地库停车的事,吴泓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给你换一个。平常看着挺能吃苦的,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脸甜心苦的。”


    至此问题解决,小钟跟她就再没有关系了。张心昙与吴泓来得都早,他们开始闲聊。


    张心昙:“尾款什么时候打过来?”


    吴泓说了大概时间,然后看张心昙在那算着什么,他问:“干嘛,等钱揭锅啊。”


    张心昙如实说:“这不是本来要花出去的一大笔钱不用花了,我想着凑凑,换个房子,现在这个隔音太差了。”


    吴泓转过身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张心昙:“你没事吧,闫,”


    他把声音放低:“闫总没给你钱吗?你跟我这哭什么穷。”


    “哎呀!”张心昙忽然大叫一声,不仅吓了吴泓一跳,还吸引住了与闫峥并肩走进来的戴方宜的目光。


    张心昙叫唤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闫峥给她的那些卡,她忘还回去了。


    戴方宜看她,是好奇自己喜欢的品牌找了个什么样的代言人。


    张心昙在看到门口出现的那对男女时,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楞住了。


    闫峥身旁的女人,就是她在电梯门口见到的那个,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张心昙第一反应是逃避以及羞耻,虽然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三儿,她问心无愧,但她还是觉得脸红,还是会手心冒汗。


    而戴方宜,眼睛就没从张心昙身上移开,她审视的目光从张心昙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小时候新得的娃娃。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就算她不叫那一声,任谁进屋的第一眼都会锁定在她身上,好看到这种程度,是很吸睛乍眼的。


    戴方宜从小就是个颜控,长大后又阅美无数,她的眼光其实很挑剔。最终一番评判过后,她只挑出这小演员一个毛病,她不喜欢她的发色。


    戴方宜也不是不喜欢染发,别说大众染的那些了,就是紫的蓝的粉的她都接受良好。她只是不喜欢张心昙这种一看就不是染的,自然生长的颜色。


    戴方宜看得很准,张心昙确实没有染发,不像她初高中的老师,总是因为她的发色抓她纪律,让她染回来。


    张心昙不光脸白,身上更白,所以发色天生就浅。


    戴方宜的这个另类喜恶的形成,还是跟她小时候爱玩娃娃有关。


    那些高价的定制娃娃,白皙的肤色,完美比例的身材、五官,以及特意染成的发色,养成了戴方宜喜欢又假又精致的东西的品味。


    只一个发色让她不满意,还行,好改。


    戴方宜一下子找到了小时候得了新娃娃的感觉,她冲张心昙一招手:“你过来。”


    她举止轻松,理所当然,一副她主场的样子。她当然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自信,戴家给她的自信。


    戴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焦点,被捧着的待遇。况且还有闫峥站在她身后,别说是个小演员了,就是顶流、一姐来了,也得听她招呼,乖乖过去。


    羞耻感变成了羞辱感,张心昙没动。还是吴泓推了她一下,但在发现她的抗拒后,干脆连拉带拽地,与张心昙一起来到了戴方宜面前。


    吴泓打着招呼:“闫总。”


    闫峥介绍着戴方宜:“戴小姐。”


    吴泓:“戴小姐好。”


    张心昙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是在工作,这是职场。她跟着吴泓说:“闫总,戴小姐。”


    自打闫峥出现,她这才看了他第二眼,但她瞬间,就借着跟戴方宜打招呼移开了。


    闫峥虽然不像戴方宜盯得那样赤,。裸,。裸,但他也一直在注视着张心昙。


    他们是有……十二天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她试戏的时候。


    闫峥看了昨天她发在账号上的澄清声明,屋中监控,以及如记录片一样的单曲MV。


    他的不满与怀疑并没有减轻一分。


    因为张心昙在其他男人那里如在家一般的放松,因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和谐,因为他们为了共同的爱好而努力的样子过于美好了。


    看看评论区的反应就知道,不光是他这样想。


    这就是张心昙与汪际在一起时给人的第一感觉,虽然他们全程保持着朋友该有的距离,没有一丝可指摘的地方,但清白两个字,闫峥再给不出。


    戴方宜问张心昙:“你就是新代言?”


    吴泓:“对,是她。我们感到很荣幸。”


    吴泓并不知道戴方宜的身份,但能被闫峥带过来陪在身边,加上这女人身上自带的气场,自然怠慢不得。


    他着急接话是因为,他怕张心昙被甩后心生忌妒,行为失态。毕竟刚才如果不是他,她还怵那不动呢。


    戴方宜看向吴泓,吴泓这个人精立时就知道自己多话了,他成了行为不妥的那个。


    戴方宜重新看回张心昙:“喜欢这个牌子吗?”


    张心昙其实对这个品牌没有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她也不能拍什么就喜欢什么吧,她以前还拍过男性使用的须后水的广告呢,就是这么离谱,只因那个厂长喜欢她的颜,单纯的、不越界的喜欢。


    张心昙:“还在了解


    中,从目前的风格来看,很有个性。”


    戴方宜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生活中,只要她说好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附和她,不会发表不同意见,她习惯如此。


    戴方宜对张心昙的兴趣一下就淡了,这个小演员哪里配跟她的娃娃比,一点都不可爱。


    她一指张心昙的头发:“拍完去染了,什么颜色都行。你现在的发色,与品牌的调性不符。”


    她这样说,张心昙都要怀疑,闫峥的未婚妻是品牌方的人了,反正吴泓是这样以为了。


    这时,忽听有人道:“大家欢迎戴安娜女士……”


    中文说完,旁边的翻译用英文又说了一遍。


    然后张心昙就见戴方宜一脸激动地凑了上去。她听戴方宜用英文说:“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戴方宜。”


    戴安娜也露出微笑:“哦,亲爱的戴,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有势的人想要与偶像产生关联,会帮对方达成夙愿,比如说,引荐她进她一直申请却进不去的名校教会;有钱的则是玩命砸钱,砸到对方注意到你的程度。


    戴方宜这两点都做到了。所以,她的偶像戴安娜记住了她,并且很热情地回应了她。


    这一幕看到张心昙眼里,很显然就是粉丝与偶像的会面现场,原来这位戴小姐只是这个牌子的死忠,跟品牌方并没有关系。


    张心昙放下心来,她并不想染发,她从小到大都没染过发。她的粉丝都知道,这是她的特色,她们比她还护着她的头呢。


    那边,闫峥微笑地看着两位女士交谈。


    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戴安娜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她主动问:“这位是?”


    戴方宜赶紧介绍道:“闫峥,他是我的……朋友。”


    这么介绍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现在并没有交往,婚约的事也处在密而不宣的阶段。


    但她特意的停顿了一下,惹得戴安娜一副了然,笑得暖昧的样子。


    而闫峥适时伸出手来,一只轻轻地虚扶在戴方宜的腰上,一只去握手:“您好女士,很高兴见到您。”


    吴泓当然一直关注着自家老板,他看到闫总与戴小姐之间的暖昧,赶紧转头去看张心昙。


    却发现张心昙根本没看那边,她在专心地看着广告角本,嘴里还振振有词。仔细听,她是在用不同的语气语调在念广告词。


    敬业也有好处,就是在这种本该魇心的时候,能够转移注意力。


    这当然是吴泓的理解,实际上,张心昙在知道戴方宜让她染发的话不用听时,她就心无杂念地专心于一会儿的拍摄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张心昙已不在意的闫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干扰不了进入工作状态的她。


    如此敬业周全的准备,拍摄过程自然极为顺利,本来想看一会儿就走的戴安娜,为此停留下来看了全程,并对张心昙不吝夸赞。


    她特意过来当面表达了对张心昙作为新代言人的认可,翻译刚想张嘴,张心昙用英语,全无障碍地与戴安娜进行了交流。


    这下,她又多了一个被戴安娜夸赞的点。


    “你英文说得真好,留过学吗?”


    “没有,自学的。”


    张心昙想了想,为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我想问您,我的形象,有什么地方与品牌调性不符吗,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不远处的戴方宜听到了,她的目光从戴安娜身上移开,射向了张心昙。


    闫峥也缓缓抬起眼来,深深地看了张心昙一眼。


    戴安娜说:“不需要改,你形象很好,我们请代言人是经过研判的,如果不满意,我们也不会有今天这场会面了。”


    张心昙彻底放心了:“很荣幸,合作愉快。”


    大家目送戴安娜离开,张心昙这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吴泓让她今天再就和一次,还是小钟送她回去,张心昙应了。本来这时候他就可以走了,但闫峥没走,吴泓也得耗着。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戴方宜笑着过来问张心昙,态度比之前客气温软了很多:“请问,你这边结束了吗?”


    她客气,张心昙自然也客气:“结束了。”


    戴方宜:“我看我们身高差不多,”


    说着她指着现场用来拍摄的这一季的所有新品:“能不能当会儿我的模特,我想挑些品出来。”


    一开始张心昙没听懂,紧接着戴方宜转头对闫峥说:“这是你家的艺人吧,借用一会可以吧。”


    张心昙反应过来戴方宜让她做什么的同时,听到闫峥道:“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他们是让她把这几排衣服都穿了,走动起来给戴小姐看。如果这是工作那没问题,但这是她的私人时间,她没有义务帮这个忙。


    哪怕闫峥开口也没用,再说,他凭什么替她答应下来,她已不是他的附属品。


    张心昙正要开口拒绝,闫峥肃然地看着她,一锤定音:“这是工作,是加班。”


    说着对远处躲着的吴泓说:“给她按刚才的时酬算。”——


    作者有话说:1,下章爆发,彻底决裂,闫狗不装了。


    2,男二不是汪际,本文有男二,还没出场。


    3,会尽量多更,写不出来也会保证每天3000+


    4,早写完早放上来,最晚18点半之前会更新。


    第18章 “我不允许有人背叛我,……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一开始,张心昙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但她年龄与阅历都不够,她还做不到面不改色。


    但“工作”两个字救了她。


    作为一个敬业的工作狂,作为一个有着极高演员素养的艺人,张心昙有了克服的办法。她可把现在的境遇当成是演戏,也可以当成是工作。无论朝哪个方面想,她都很快地镇定了下来。


    在听到闫峥说,时酬按她刚才拍的那单算,她不仅镇定了,脸色也一下子好看了起来。


    要知道她新接的这个代言广告,可是她目前每小时单价最高的片酬了。没有什么比“工作”“高薪”更吸引她了。


    再说这本来就是工作,大老板亲口说的,算加班。


    目前急于改善居住环境的张心昙,看钱可亲了。


    想到钱,她又一次提醒自己,别忘了把那些卡还给闫峥。


    于是,拍摄场地连灯都不用关了,这会儿又用上了。


    这次,戴方宜取代了戴安娜的位置,坐在了台前的主位上,而闫峥坐在她旁边。吴泓想走,但老板没发话,他也在边上得了一个座儿。


    吴泓看着张心昙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又重新穿上十几厘米只好看并不舒服的高跟鞋时,他发现他坐不下去。


    他站去了后面,保证能看到闫峥听到闫峥的地方,尽量减少存在感地一猫。


    张心昙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一季的新品,然后挑拣了一些出来,放在了一个新架子上。


    然后她对戴方宜说:“戴小姐,这些颜色不适合您的我都挑了出来,别让它们浪费您的时间。”


    戴方宜一看,确实都是她私人造型师让她规避的颜色,她点了头:“嗯。”


    张心昙当然也有私心,虽说这工作钱拿的不少,但她的脚确实有些疼了,还是快些完成的好。


    闫峥这是继上次第一次见张心昙试戏后,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状态。


    是的工作,她这副认真的样子,不再让人觉得她是在被轻视侮辱。


    她与试戏那天又不一样了。


    虽都很投入,却与试戏的投入不一样。


    试戏时,她在演别人的人生,情境不允许她耀目时,她就得收着。但工作时,她是她自己,灯打在她身上,闪闪发光。


    这一次闫峥没有后退,他对内心的警告视而不见,对未知的危险开始着迷。


    张心昙穿了十来件走了十多趟后,她感觉后脚跟要破。


    她借换下套衣服之际,找助理小钟要护脚贴,这种东西有拍摄任务时,助理都会帮她带着的。


    但今天,小钟说她没带。


    好在刚才的摄影师还没走,他包里有。


    摄影师是因为私心才没走的,他想拍下张心昙穿上所有衣服的样子。虽然现场几乎把这一季所有的新品摆了出来,但拍摄合约上落到白底黑字上的只有八套。


    这位骨相完美、镜头感极佳的漂亮模特还厚道地多送了他两套,最终让他一共拍了十套造型出来。


    他在看到那位明显没人敢惹的大小姐的要求后,兴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清场赶他,他当然不会走了。


    但他也知道这对于台上的模特来说工作量有多大,所以在察觉到她下台时脚下细微的变化后,关注了她在后台的情况,这才及时地帮张心昙解了围。


    张心昙在脚面,小脚趾上,以及后脚跟上都贴上了保护,然后她一秒都没耽搁,换好下一套衣服就出去了。


    戴方宜只是因张心昙敢质疑她而一时不忿,但看到对方认真给她服务的份上,那点不忿很快就消了。


    她终于挑够了,或者说她累了,她道:“行了,就到这吧,剩下的不用试了。”


    又对现场品牌的工作人员说:“剩下没试的有哪些,你们都记好了,我都要了。”


    哦,原来一早想的就是allin,根本就不需要挑的,也是,看这位戴小姐对这个牌子的喜爱,当然是倾力支持了。张心昙想,她也是多余,还费心巴拉地把不合适的色系挑了出去,多此一举。


    好在,都结束了,她终于能下班了。


    张心昙回到更衣室拿出自己的衣服,刚换上一回头,忽然出现的一道阴影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是闫峥。


    两个人对视着,闫峥也不说话。


    张心昙嘴唇刚一动,就见闫峥大步朝她走了过来,逼人的架势迫得张心昙节节后退。


    “那,什,等。”她想说的是“那什么,等一下”,但闫峥靠近的速度让她开始语无伦次。


    终于,她抵着墙了,他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张心昙紧张地盯着闫峥,他眼里异样的光让她心生警惕。


    他拉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椅子上。


    张心昙没说话,她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主要还是她不认为闫峥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再加上她又能说什么呢,不如静观其变。


    闫峥看向她的脚,她一进来就把高跟鞋脱了,还没来及穿上自己的鞋。


    闫峥蹲下,抓起她的脚。


    这就越界了,张心昙推他,把脚往回收:“您做什么?”


    闫峥看着她脚上磨红的地方,手在上面没多停留,就松开了。


    他起身,低头看着她:“听到有钱挣,就这么拼?”


    钱!张心昙把鞋快速地穿上:“对了,您放我那的几张卡我忘还回去了。您看,我怎么还给您?”


    闫峥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轻轻“呵”了一声后:“我才是忘了,我从来不亏待跟过我的人,你该得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张心昙想起吴泓以前说过的,凡是跟过闫峥的人,无一例外都能在金钱方面实现财富自由。


    张心昙也想啊,如果这是别人的事,她会觉得不要是傻子。但真到了自己身上,她发现她过不了自己那关。就当她蠢吧,反正在闫峥身上她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


    她继续表明态度:“要不我给您寄去山湾府或是集团大楼?”


    闫峥表情微变:“你是成心恶心我吗?”


    说不通,跟他们这种天边上的人说不通。


    张心昙站起来,连个再见都不讲,准备直接走人。


    闫峥彻底变了脸:“站住。”


    张心昙还真不敢一走了之,她是真的不想惹到闫峥,只想与他相安无事。但她有预感,今天这关不好过。


    她甚至有点后悔,她干嘛非要提那些卡,大不了放着不用保存好就是了。


    那些钱对于闫峥来说什么都不是,可能早就忘了,她说了反倒提醒了他,成了他发难的理由。


    是了,今天在拍摄现场,他其实一直在刁难她。


    就算他未婚妻是因为追偶像才出现在这里,实属巧合,但闫峥让她服务他们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存着不满。


    如果她再谨慎些,不触及他大男子主义的点,不提还钱的事,是不是她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闫峥的声音在张心昙身后响起:“过来坐下,把话说清楚再走。”


    说着他坐在了张心昙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一副长谈的架势。


    张心昙在心里默念,他是你老板,他是你老板,他是老板……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来,并坐在了闫峥对面。


    他说:“该给你的钱会打到你账号里,这是你服务应得的。”


    张心昙隐隐觉得这话是不是有点一语双关?这个服务指的是,她在这他们这段关系中对他的服务,还是刚才对戴小姐的?


    如果是后者,那无可厚非,前者的话……


    张心昙心里难受了一下,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身处下位,确实是地位悬殊,但在人格上他们是平等的。在那段关系里,她问心无愧,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与真情。


    如今,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束的,她也希望结束得不要太烂。她那天在闫峥办公室说的是真的,那段时光给过她快乐。


    很多时候,张心昙的钝感力都救了她。就比如现在,她搞不清,那就当他是在说刚才当模特的服务吧。难受劲一下子就过去了。


    但闫峥不想让她这么混过去,他又说:“你跟我的时间最长,有两年了吧,自然不能跟以前的等价,会给到你满意的数字的。毕竟我对那段时间的你,是满意的。”


    看来,她是永远也改不了她这个藏不住事,变脸的习惯了。张心昙的脸又红了。


    这次她没有努力地强行让自己平息下来,她也是人,她会愤怒,会烦躁,会受伤。


    闫峥如愿地看到张心昙变了脸,直到她连眼神都变了。


    他挂了一抹笑在脸上,内心在期盼着什么。


    她没有让他失望,她声音严肃又深沉:“你在拿我当傻子吗?你真的不知道你刚才的话会让人难受吗?”


    她这是,终于也破防了吗。


    她不再一口一个“您”,闫峥有种严阵以待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很少体会,大多都是在小时候。


    比如小学时的绘画比赛,中学时的班级体育竞赛,高中时的数独大赛。到了大学以及后来接管集团,就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严阵以待了。


    闫峥注视着张心昙的眼睛,这让他忽然想起他都快忘了的那只小狸花。


    他一点都不急,他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还能破防到什么程度。


    张心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不知道闫峥的恶劣,但她有自己的直觉,有自己的规则。


    “我小时候还没有钝感力这个词,我只知道我不爱计较,只要不太过分,我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只有曾经的一个同桌和一位老师,他们在我这里被判了死刑,我现在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与长相。”


    “老死不相往来,自然得有个标准  。我的标准是,只要我感到这里难受了,就说明事情已经过分到很严重的程度了。“张心昙摸着自己的心脏说。


    “就算出于自保,无论我有多不舍,多想再给对方一次机会,我都会毫不留恋地,把这让我难受的根源从心上剥离下来。”


    “你今天的行为与言词,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明智与正确。如果不是我早把你从我的人生里丢弃掉了,我现在得多难堪,多难受啊。”


    刚开始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闫峥生出了几分怜意,但越往后听,越不爱听。


    尤其是在听到“毫不留恋”“从人生里丢弃”时,他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他说:“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说正事。”


    张心昙:“正事就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我不想天天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老板找麻烦。”


    闫峥:“说得可真好听,但你是怎么做的?在我办公室那次,你敢说你不是在全程胡说八道。我拿你当傻子?是你拿我当傻子吧。”


    他有在咬牙切齿,但还算控制,声量不高。


    张心昙不想解释她没有胡说八道,她只是有选择的,没有把全部的实话都抖落出来。因为她不想自揭伤疤,让自己太难堪,也不想扒了他的画皮,想给彼此留份体面。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对,是该实话实说的。当时就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你跟谁在一起不算是浪费时间?!十几个小时不算浪费时间?!”闫峥依然在咬牙切齿,但他声音高了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张心昙开始害怕,之前陈择嘉的境遇,阴影一般浮上心头。


    随即她想到,这就是她跟闫峥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她永远比他有顾虑,而他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闫峥阴冷地道:“怎么没关系,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不联系了,见了面开口就是要走,要结束。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或者说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张心昙:“你看没看我们发的监控,我可以把一秒都不差的完整视频给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朋友,就是在写歌。”


    闫峥:“你们发的监控,你们商量的对策,你们一起痛击的狗仔,你们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


    恐慌在张心昙心里蔓延,她决不能再连累汪际。


    闫峥其实不算冤枉汪际,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张心昙,她那个自以为的好朋友对她的那份不单纯。


    他只会说:“我不允许有人背叛我,我也不会原谅背叛者。”


    这话一出,张心昙就被闫峥似有似无地捏住了软肋,她声音矮了下去:“你别这样,闫峥,你别这样。你知道你有多强大,多无所不能,你知道我会害怕的吧。”


    她的这份脆弱可真惹人怜爱,但却是为了别的男人。她怎么敢说他们只是朋友!


    闫峥周身泛着冷戾,但眼眸深处藏着一簇火,怒意与欲,。望交织其中。


    他恨她不离那些觊觎者远远的,恨她离开时的决绝,却万分乐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再冲他瞪眼,不再跟他寒音冷调,变回了从来低声细语温软的样子。


    闫峥见她这个样子最多是在创上。


    那些旖旎的,蹿出的最快,最清晰,最深刻。


    闫峥眼中的怒意快被欲,。望取代,忽然张心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她说:“是我不对,我该在分手那天把全部的真相与真话讲出来,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跟汪际生出这样的误会。我之前不愿意讲,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脸面。”


    张心昙不得不说了:“你是不是跟你弟弟去过沈小祁的房车。”


    想到了什么,闫峥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他与闫嵘好像是提到了张心昙,但具体说了什么他还要想一想。


    不用他想,张心昙直接告诉了他:“你说我只是个玩物,是呆在你身边最久的玩具,既然不是你的结婚对象,让你弟也不用在意我在你身边会呆多久,反正最后都是会用钱打发的,就像你刚才执意要给我转钱那样。”


    “你还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在装傻,为的是能在你身边多留些时日、多捞些好处,而你只是在施舍地配合我,给我台阶下罢了。”


    “我家庭正常,拥有普世的价值观,虽有过几段感情经历,但每一段都是正经谈恋爱。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闫家闫峥”究竟是谁。在这方面我确实愚钝,是个傻子。人的蠢是会误事,害了自己的,如果我灵敏一点,早知道了,我们也不会陷在这种难堪中,以这种我偷听的不光彩的方式来结束。”


    “这就是我要分开的真实原因,全部都在这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说。”


    闫峥沉沉:“说。”


    张心昙想了想:“嗯……我一直以为你送我的礼物是你亲自挑的,以为你对我很用心,所以才会每次都送到我心坎里。后来我才明白,你这样的大忙人,对待一个闲暇时用来消遣的玩具怎会费那个心。自然是,有的是人来帮你记住你每一任女伴的生日、所谓的纪念日,以及她们的喜好。”


    “还有那辆车,你送你弟弟的那辆,就那个颜色,原先是订给我的。”


    闫峥眉头微怵,这是,怪他抢了她的车?


    “我看你一直关注着那车的信息,以为你喜欢,以为你只是个年收入三四百万的小老板,所以想买给你,给你个惊喜的。我认识那个销售,他答应给我的,但后来打电话过来说被他上面的人撬走了。这依然在说明,我是个傻子,掏心掏肺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再有,”张心昙顿了顿,最后还是把她最隐密地、无法启齿的阴暗面暴露在阳光下,“你帮沈小祁上的那个,她根本看不上的音综,是我渴望至极,做梦都想上的节目。那是我少时就向往的舞台,是我去不了的神圣之地。”


    她不是在闫峥这争东西,事实上,就算闫峥出手送她上去,她也不会接受的。那可是她心目中的圣地啊,不容掺假,不容亵渎。


    她只是,只是,她也说不清只是什么,心里只余羞耻,羞耻于她内心深处在拿沈小祁做比较。


    可又有什么好比的,人家是两个人真心地相爱相待,她这段关系与之差了千里、万里,本质都是不同的。


    张心昙说完了,说够了。


    无声在这小房间里弥漫着。


    闫峥想抽烟,但他从不在公共场所和密闭空间里抽。


    他之前眼里的怒意与玉望,被更复杂的情感取代了。


    他声音还是稳的:“我没说过你是玩具。”


    张心昙:“哦对,你说的是,跟我只是玩玩的,我的理解这跟说我是玩具没有区别吧。再有,你不是在你办公室提醒过我吗,我们不是谈恋爱,只是结束一段关系。”


    说着她仰起头来,叹了口气:“一段该怎样定义的关系呢?我想,应该是被金主,。包,。养的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下午有事,早起写完提前放出来了,正常更新时间还是每天18点半之前。


    昙宝24岁,闫狗29,男二25。别误会,摄影师也不是男二。


    最后,感谢大家的收藏留言,订阅投喂,鞠躬感谢。


    第19章 你只理解对了一点,我不……


    张心昙缓缓地看向闫峥:“可我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而且我也不想给人包,。养。我根本不知道,你给我的那些卡的真正含义。我还以为是你发自内心地想把世俗定义的好东西都塞给我,就像我想拿出积蓄给你买车一样,是因为爱,所以才宠。”


    从来没人想要送车给闫峥,因为从小到大,他不缺这个东西,家里的车多得数不过来,换车比换手机还快,最多一年旧的还没去,新的又开进车库了。


    就算把车子当成礼物的属性,也是他送别人,就像他送闫嵘那样。


    闫峥活到现在,基本没人送他礼物,不仅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缺,还因为他们这种人的隐私被保护得很好,他生活上的喜好,别说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对一般的上流社会来说也很神秘。


    所以,没有人可以投其所好。就算知道他有收藏古物的爱好,也送不了,因为能被他看上的,基本都弄不来。


    所以,被人送礼物是种什么感觉呢?闫峥忽然想起,张心昙好像送过他东西,是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呢?更想不起来了。


    张心昙又不说话了,也不再看着闫峥,她就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这次不着急的人变成了她。


    而闫峥却坐得稳当不了一点,他身体向前倾,道:“我再说一遍,是你理解错了,你不是消遣,不是玩具。你刚才只说对了一点,我不会跟你结婚,这一点我应该一早跟你说清楚的。还有,我现在知道了、也相信了,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是在演戏。”


    张心昙把心、把伤疤、把阴暗面剖开,不是要从闫峥嘴里得到这些于她来说屁用没有的东西的,她是为了保汪际。


    但她不能明说,都结束关系不在一起了,闫峥竟然还能说出什么背叛不原谅的狠话出来,可见他对她与汪际的事有多在意。


    张心昙小心斟酌着:“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不是来讨伐你的,是想把中间的误会解开。所以现在,你相信我跟我朋友之间只是友情了吧。我们,”


    想到刚才她就说了一个“我们一起发布了监控”闫峥就开始高音厉声的,她改口道:“我可能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就算跟他是朋友,也不应该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与他独处,尤其还是晚上。我有点音痴,痴迷的痴,一沾到好听的独特的旋律,就会,就会沉浸进去,所以才忘了时间与空间,这个毛病不好,以后我改。”


    她这段话说得颇为艰涩费劲,闫峥怎会听不出来。


    她是既怕解释的不到位又怕解释得太过,闫峥都替她累得慌。可他确实在听到张心昙这些剖白后,不再执着于她与汪际单独相处一整夜的事了。


    她现在就在他面前,不再跟他刻意地假客气,刻意地保持距离。她也说了这里有误会,那解释清了不就好了。


    他说:“我相信你没有背叛我。另外,我的家族注定了我的婚姻不可能只体现个人意志,除了这个我给不了你,其它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别说一个音综,明年巨鱼独资的超五星剧也会是你的。”


    此时,他忘了他的原则。


    张心昙觉得谈话的走向有些不对劲,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不可以。


    她“哗”地一下站了起来:“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先走了,闫总再见。”


    闫峥瞪着她:“我说这么多都没用是吧。”


    张心昙:“有用啊,不是都说开了吗。还有您的卡,我给您寄到山湾府吧。”


    她又开始装傻。


    闫峥忽然冷笑:“你还是拿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这话意味深长,怎么还有些威胁的意思?


    张心昙“咚”地一下又坐了回去,整个人透露出烦躁:“你说清楚了,你什么意思,我要留着这些钱干什么?救命救急?你这样可真没意思!”


    说完又站起来,围着椅子走了一圈。


    闫峥看着她跳脚,心里非常不快:“我觉得有意思。”


    张心昙猛地看向他,被她一点点积攒在心口的郁结,倾泄出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了你。你傲慢,霸道,自私,不通情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这么,这么恶劣的人!”


    闫峥:“张心昙!你疯了吗?”


    张心昙:“疯的是你!疯子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疯。”


    吼完她又说:“你倒是有本事把我逼疯。我真后悔遇见你。”


    她句句刀人,闫峥哪受过这个。从来没有人哪这样跟他说话,连他父母都没有过。


    他也从来不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狸花猫要开始咬人了吗。


    闫峥起身,狠狠地看了张心昙一眼,然后大步走出房间,门拍上的声音巨响,让张心昙的耳朵嗡了一下。


    闫峥知道,他这样离开不是因为家教,而是因为他快要气疯了,再不走他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张心昙疲惫地跌回椅子中,手掌刚抚上额头,她想到什么,赶紧起身穿上外套背上包,像做贼一样轻轻地把门打开,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一个人。


    她得快点走,现在可不是她能在原地释放情绪的时候,万一闫峥又发疯,折返回来呢。


    张心昙一路上偷感很重,但她依然没看到人。她想,也是,闫峥要用刚才那个房间,自然有人帮他清场。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刚才的大声争吵不会被人听去。吵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出丢人了。


    回去后,张心昙就把曾经被她当成爱的证据的那些卡,从珍藏的盒子里拿了出来,全部寄去了山湾府。


    她在那里留宿过很多很多次,在那里收过快递与外卖,地址熟记于心。


    她也有关注自己的账户,除了广告的余款,没有什么巨款打进来。


    如此,张心昙也不能完全放心,甚至在这之后的好几天,她都在提心吊胆,更多的是为汪际。


    她太怕陈择嘉的事情重演了,所以她紧盯着汪际。好在他们现在一直在一起完善单曲,有理由时时碰面。


    但汪际还是感觉出了什么,在张心昙不知第几次打听他其它工作的进度,以及详细情况时,他问她:“怎么了,我这些事你都关心几次了。你是不是又在跟我客气,放心,你这支曲子的后期不会耽误我自己的工作的。”


    张心昙笑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紧张了。


    周一一早,戴淳汇报完工作,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并点进界面,然后推到闫峥面前:“山湾府那边来的消息,可能需要您看一下。”


    闫峥低头去看,是那边的家政邓姨发来的消息。


    像家政这种服务人员,是没有闫峥的直接联系方式的,哪怕做了好几年已经稳定下来的老员工邓姨,也只能联系到戴助理这里。


    邓姨给戴淳发的是文字信息:小戴你好,今天收到需要签收的上门快递,里面的东西比较特殊,是银行卡,有九张,我想着还是该跟你说一声。”


    后面是邓姨拍的银行卡的大合照,以及寄件人姓名电话和地址。


    闫峥当然不记得他撒出去的卡长什么样,有多少张了,但寄件人上赫然是张心昙的名字。


    戴淳见闫总一直没言语,他问了一句:“这些,需要处理吗?”


    “就放在那边吧。”闫峥说。


    戴淳:“好,我知道了。”


    戴淳拿着手机走了。闫峥想,也好,这钱退回来的好。


    他在闫家学到的以及自己在世间领悟的,这世上的所有运行规律皆都千篇一律。人,只有失去,尤其是失去最看重的东西时,才会低头服软,才会妥协退却。


    也正是出于这种认知、想法,他并没有如惯例那样,给张心昙打去分手钱。


    闫峥算是看出来了,张心昙是个外软内钢的,不把她逼到绝处,她是不会看清现实,不会醒悟的。


    但为什么要让一个主动离开他的人醒悟,闫峥从来没有深究过。他自己认为,可能问题就出在“主动离开“上。


    闫峥的世界,往他跟前拼命凑的人赶都赶不过来,与任何人的相处,从来都是他占据完全的主动。


    在两性关系上,自然也是他挑选,他接受,之后的继续还是结束,更是他说了算。


    张心昙是第一个,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甚至在听到她说分手时,一时没反映过来这个词的意思。


    “分手”两个字,于闫峥来说太陌生了。


    他上学时,喜欢他的女生一茬接一茬,但他太挑剔,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留学,他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同样的青春年少,他的女同学们在年龄上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优势,而他又优秀得太全面,全面到他在她们身上看不到任何高过他的闪光点。


    少年也慕强,但他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欣赏一个人到想要为她驻足投观的地步,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闫母有一段时间沉迷过小说,什么男跟女的,男跟男的,女跟女的,小动物跟小动物的,她都有尝过咸淡,所以见自己儿子到了大学都不搞对象,她很是为家族继承人的取向而担心过。


    这事闫峥不知道,闫母不敢露出一点,怕反倒提醒了他,原来自己看不上任何一个女的,是因为想看的是男人。


    让闫母把这个包袱放下的,是闫峥在接管了集团后,为了闫嵘的兴趣爱好而开了间娱乐公司,开始涉足娱乐圈时。


    闫母感慨,明星果然是与大众眼里的好看有壁,能杀出来,能上屏幕的女明星,个个漂亮的不似活人。


    但闫母又开始了新的担心,怕大儿子娶个戏子回来。直至看到闫峥没动感情时,闫母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所以,闫峥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有分手两个字。


    闫峥骨子里是个爱较劲的,学生时代他要么不比,只要参赛了,就绝不允许自己输。


    一个人无论成长强大到何种地步,都会带着来时的痕迹。


    这次,他知道他较劲了,他要重新分出个输赢,他不喜欢输的感觉。


    这是目前,闫峥给自己的,在对待张心昙问题上所有行为的解释。


    张心昙寄出卡后,日子一直风平浪静,汪际那边也是。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过去了,吴泓让她上公司一趟。


    她问什么事,他说电话里说不清,非让她走一趟。


    来接她的助理换了,不是小钟了。


    张心昙住的地方离巨鱼不远,她当初就是看上了这个地点才买的,只是住上才知道,这房子大大小小的缺点一大堆,可她那时的经济能力能买到的最适合她的,就只有这个了。


    车子路过巨鱼正门时,张心昙透过车窗,抬头向上看,关注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巨鱼顶楼。


    闫峥的办公室占了整个九层,据说,除了周副总,没有人上去过。


    车子驶向巨鱼的地下车库,张心昙坐电梯到六楼,吴泓的办公室。


    “来了,坐。”吴泓连纯净水都给她备下了,艺人得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像含有咖啡因的咖啡与茶,含糖的饮品,都不能喝,吴泓能给她们备下的只有水。


    “先说事吧,你这样我哪喝得下。”


    吴泓:“问题不大,就是觉得得当面跟你说一声,在谈的一个广告吹了,还有一个古装剧,也泡汤了。”


    “知道为什么吗?”


    吴泓:“不知道,按理来说不应该,你最近那个偷拍事件处理得很好,正向的人气是涨的。我本以为会有更多的好事找上来,没想到会黄了俩。”


    张心昙:“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那天,”吴泓看眼室内窗,见上面的百叶帘把外面的办公区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接着说,“那天,闫总是不是去找你了?你们说了什么?”


    “我不是打听你隐私,也不是八卦,事出反常,咱得找找原因是不是。”


    张心昙见吴泓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倒有些放心。她认为如果是闫峥出手教训她,作为她经济人的吴泓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丢了两个工作,可能只是对方正常的取舍,里面并没有什么内情。


    张心昙:“反正与咱们说的这事无关。”


    吴泓点头:“那就好。”


    张心昙挣的钱,都会有吴泓一份,好不容易他带的艺人要起来了,当然是希望她越来越顺,越来越好。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吴泓振奋地道,“你跟汪际创作的那支单曲,买方确定下来了。”


    这个事不新鲜,当天那歌出来后,就有人联系了张心昙。


    可吴泓说出的买方并不是与她接触的那两个,张心昙看着陌生的公司名称,问吴泓:“以前没听说过,你知道吗?”


    做音乐玩乐器的人都不知道,吴泓去哪里知道,他摇头:“不过公司背调过了,这个叫‘上下弦’的,虽刚成立不久,但完全没问题。可能也是刚干,想买点又有质量又有受众还有热点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给的最多。


    背调没问题,又肯出高价买,当然是好事了,张心昙同意了。


    吴泓想起来:“不用跟汪际说一声吗?”


    张心昙:“不用,他不关心这个,你把作曲的钱给他就好。不过,这次卖的价高,也该按比例多给他些吧。”


    吴泓:“你倒是对你这个朋友真好,放心吧,少不了他的。”


    接着吴泓又把他接触的在谈的,网剧、综艺、广告都跟张心昙过了一遍。


    过完他说:“沈小祁进组了,那个架子端得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还足的世界名著,终于开拍了。你没被选中焉知非福,以后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沈小祁了,整个剧组全封闭拍摄,她手上的其它工作能推的全推了,能停的也全停了。”


    耽误他挣钱了,吴泓唉声叹气的。


    张心昙无法与他共情,她只有羡慕。


    那个剧就该是全情投入地在全封闭的状态下拍摄的。如果是她,她高兴还来不及。沈小祁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甘愿有钱不挣,把档期尽量地空了出来。


    张心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利高价地卖了单曲的快乐好像打了对折。


    她与吴泓告别,离开公司回到家中,这才发现,她好像最近确实不太忙,总有回家的时间。


    如果吴泓之前洽谈的那些工作全部落定,她现在就该是忙的了。


    张心昙并不是个心急的人,她觉得她出道这三四年能走到现在这里,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张心昙为了对得起出高价买她歌的买方爸爸,她把这首单曲又再尽善尽美了一些。


    签约的时候很顺利,走的是三方电子合同,张心昙不用到现场就把约签了,把歌卖了。


    随后她发现,本来发布在平台上的这支单曲,没有按时出现。


    提前放出去的宣传,让粉丝们,尤其是在这轮偷拍事件中生成的CP粉们,都等在了手机前。


    结果不仅没见到歌,甚至网上搜索,以前那些没有版权的盗版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于张心昙来说是件好事,说明上下弦对待盗版有态度有决心,还兼备实力,不嫌麻烦。


    可它倒是把正版地放出来啊,你不放正版的,大家不是更去搜盗版了吗。


    张心昙对待音乐的态度很认真,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吴泓。


    吴泓说他会去跟,又过去两天,这首单曲好似石沉大海,网上既看不见说好的发布,也看不见之前的版本,甚至连张心昙与汪际那个纪录片风格的MV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再也找不见了。


    此时张心昙才有些后悔甚至后怕,因为上下弦出价高于正常市场价,所以他们提了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


    首先是要这首单曲的独播权,其次还想要买断版权,也就是说,这首歌以后会带来多少价值都与词曲作者没有关系了。最后,他们保


    证演唱权永远属于张心昙,不会担心被人侵权翻唱的风险。


    张心昙还从来没这样卖过歌呢,但作为歌手,只要唱作权在自己手上,就问题不大。


    所以在吴泓的促成下,她答应了下来。现在看来,还是草率了,如果上下弦一直不发歌,她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正常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图什么,图有钱没地儿花?图买了放着收藏着玩?


    张心昙只得再找吴泓,因为出面联系的一直是公司,一直是吴泓。她倒是想找,也不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开。


    以前她接的所有工作都是这个流程,巨鱼是专业的最大的娱乐公司,不过就是卖一个小小的单曲,公司是不可能出错的。


    就在张心昙急得不行时,闫峥看着来人放在他手边的原始母带,眼里全是想要摧毁什么的狠绝。


    放东西过来的冲闫峥恭着身子道:“您放心,全网都不会再出现这首歌的视听。如果有,我们会一告到底,不管对方是以此来谋利还是素人发着玩,都会让他们付出最大的代价。杀鸡儆猴,一段时日过来,就不会有人敢再碰这个了。到时,唯一还存世的只能是这盘原始母带了。”


    闫峥尚算满意:“去做吧。”


    来人离开,屋里只剩闫峥一人。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两下,里面传来张心昙的歌声。


    闫峥把手机放在桌边,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之前在网上看张心昙的澄清视频时听过一耳朵,而现在算是第一次正式地听她唱歌。


    她唱歌的声音与她说话的声音有一点不同,闫峥喜欢张心昙的声音,所以能听出这细微的不同。


    嗓音是好的,歌也是好听的,但这并不能改变这首歌的命运。


    循环播放了三遍后,闫峥按下了删除键,这首歌在他手机里永远消失了。


    他承认她声音动人,他是喜欢的,但他不能接受这是歌背后的故事与意义。


    这是张心昙与别的男人在经过灵感、思想,甚至是灵魂的碰撞后,写出来的歌。就像那些CP粉所说,这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一样让他恶心。


    这还不算完,闫峥拿起母带,这个凝结了张心昙与汪际心血做出的东西,被他轻飘飘地拿在手里,扔到了眼前的壁炉里。


    燃烧的味道虽不好闻,但比起亲眼看着碍眼的东西被毁掉的痛快,闫峥选择忍受味道。


    他看着壁炉里一蹿一蹿的火苗在想,这不过是个开始。


    又想,她能坚持到哪一步呢?会在哪里投降认输呢?


    第20章 她不干了,她要回家。……


    闫峥很自信,他笃定张心昙主动回来找他已成定局,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发现,他这次有点缺乏耐心,内心紧里是躁的。


    闫峥发现了一个克服这种莫名急躁的方法,就是看张心昙的影视资料。


    电视剧,广告,MV,甚至是她粉丝剪辑的vlog,通通都有效。


    入睡时,他就听她今年发布的第一张专辑,也不多,一共六首。


    但闫峥只循环听其中的两首,因为这两首是张心昙自己作词作曲,另外四首,全都有汪际的手笔。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张心昙与汪际已经参与到彼此生活里这么久,这样深了。


    在闫峥听着张心昙的歌好眠的时候,演唱者自己却因为一首单曲而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最令张心昙忧心的是,吴泓的态度。


    一开始他与她一样着急,一样积极地想要去联系对方解决问题,但后来,吴泓的态度就变了。


    张心昙被巨鱼签了后,就跟着吴泓混了。说来最少也有三年了,她对吴泓多少有些了解。


    他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


    于是,吴泓就被张心昙堵在了巨鱼地下车库,他的车位上。


    吴泓不明白,明明张心昙是个纤细的姑娘,怎么站在他车前冷冷看着他的样子,让他心里竟生出了慌乱来。


    也许是他心虚吧,但他自打入了这行来,对不起的人多了,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吴泓下车,先声夺人:“你站那干什么,吓我一跳,撞到你怎么办。”


    张心昙上前,不动声色地把吴泓与车门隔开来。她怕他跑了,吴泓的人品时高时低,不可信赖。


    她说:“是在这说,还是上去说?”


    吴泓还在坚持:“说什么?你有事打电话就行,闹这么大架势。”


    张心昙不说话了,只看着他。她刚才堵到他时那股冷冷的劲没了,现在的张心昙一点都不凶,看上去温温柔柔,可可怜怜的。


    吴泓心中警铃大响,不要上当,她是演员,她!是!演!员!


    两个人在车库里无声地对视着,终于吴泓一跺脚:“上车。上车说。”


    然后他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倒了大霉了,惹不起我还躲不开。为什么又是我。张心昙我跟你说,我现在后悔带你了,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只选沈小祁了,你看看人家,多让人省心,有事人闫二少一个人全顶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下给了吴泓私密空间的安全感,他都敢用闫嵘来阴阳闫峥了。


    两个人坐在车里,吴泓道:“张心昙,这次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我是爱莫能助,也不要想着找周总,她也救不了你。”


    顿了下又说:“谁都救不了你。”


    张心昙:“是闫峥?”


    吴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但你觉得正常吗?单曲买走不放,就一首歌而已,那剿杀的程度像是拿大炮轰蚊子,赶尽杀绝啊。”


    “还有,你现在丢掉的不只是两个活儿了,我联系的好好的那些剧那些广告全完了,他们就跟集体失忆了一样,当没这回事,那我之前都是跟鬼联系的吗。”


    “你来告诉我,是谁,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哦对了,那个横空出世的上下弦,法人我是不认识,但你猜这么小体量的一个公司,背靠的是哪座大山?”


    张心昙情绪无波地道:“正闫集团。”


    吴泓默默点头。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忽然,不知是哪个没素质的在地库里狂摁喇叭,短促的高音,吓了车里的两人一跳。


    倒因此全都回过神来,张心昙说:“那我现在是没有工作可做了吗?”


    吴泓又点头。


    张心昙去拉车门,吴泓开口:“要不你看,”


    张心昙回头看他,吴泓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他早看出来了,死丫头死倔。


    “又瞪我,我可是好心,才想着给你出出主意。这事我躲还来不及呢,谁愿意掺和进去啊,一个弄不好就是倒霉炮灰。”


    张心昙:“我没瞪你,我只是眼睛大。”


    吴泓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他这逗闷子:“大有什么有,罩子都放不亮,我可跟你说,你现在连跟派助理的待遇都没有了,以后也别让我给你派车了。”


    “知道了。”张心昙下了车。


    既然助理都没了,车自然也没了,张心昙把帽子眼镜口罩一戴,扫了个小黄车骑了回去。


    一开始,她心还是慌的。


    从大学开始,她就工作赚钱了。飘泊在北市的这几年,她忙得像陀螺一样,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可现在,一个人骑在冬日的街上,张心昙感到寒冷与迷茫。


    直到她回到自己那个并不完美的小房子,她还好一些。


    别管大小,别管隔不隔音,这可是她自己买的,自己买的北市的房子啊,她也是有点牛B的。


    张心昙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再难还有她从家乡出来拖着行李出站时难,能有她租住在伙居的伙单里难,能有她银行,。卡里只有两千块时难……


    而现在,她在北市还算不错的地段有了间小房,卡里有家里父母挣一辈都挣不来,不敢想的存款。


    她还有作品被传播,歌曲被传唱,就


    算从现在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戏可拍、再没有专辑可出,甚至都不能曝光在大众面前,她也挺满意这三四年里的自己的。


    张心昙不过是生长在三四线城市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有着老百姓知足常乐的底色,她还有幸福的原生家庭,父母身体健康,恩爱和睦。


    她还有北市的房子,这可是北市的房子啊……


    这么一看,她拥有得其实挺多的,失去一些也不要紧,就当是能量守衡了。


    再说,想越来越红,想当大明星,本就是万里挑一极幸运的小概率事件,她只是没有大明星的命罢了。


    但她有北市的房子,这可是北市的房子啊……


    张心昙也不想在思考前路时,总是绕到房子上去,但她忍不住啊。


    没办法,这些世俗的筹码握在手里,才能给予她最实在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这一夜,张心昙还是没睡好,但比前几天为了单曲被雪藏而失眠的情况好了一些。


    早上,太阳升起,阳光直照在脸上,她这才发现,昨晚她忘了拉上窗帘了。


    昨天劝了自己一晚上,但新的一天,张心昙从床上坐起来却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的时候,难免情绪低落。


    她鼓起勇气点开手机在网上查看,有关她的热搜一个都没有了,这也正常,没有人可以长期占在上面。


    但营销号,狗仔队那边不仅安安静静,连以前发的有关她的新闻全都不见了。


    浩瀚的网络世界里,张心昙能找到的新鲜出炉的带着她大名的话题,只出现在粉丝创造的超话里,给她做的数据里,以及产粮太太的剪辑里。


    这一切都说明,闫峥真的出手了,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张心昙把手机一扔,向后倒,重新躺了回去。


    她现在连手机都不能看了,因为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但能看见别人的,沈小祁现在就挂在热搜上。


    她逃避着没数有几个,反正不止一个。


    张心昙把被子一蒙,阳光再照不到她身上。


    她做出了小时候经历的那些现在看来没什么,但当时觉得天塌了时一样的行为,盖着头倦着身子躲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她就能短暂消失了一样。


    张心昙逃避着不看的那些网上热闹,依然热闹着。


    闫嵘挨个打开与沈小祁有关的四个热搜,认真巡视着,但凡被他发现一点对他宝贝不利的,他马上就会采取行动。


    这活儿本不用少爷自己干的,有的是人愿意效劳,但闫嵘不放心,他得自己盯着。


    这下,可把他忙坏了,他一边低头“巡逻”,一边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人”。


    闫嵘此时身在沈小祁所在剧组的拍摄现场,沈小祁就在不远处拍着戏,闫嵘一抬头就能看见。


    虽然王文庚定下规则,剧组是全封闭拍摄。但规矩这个东西最是黑色幽默,它实际与“灵活”是最好的搭档。


    所以,闫嵘能出现在这里并来去自如,一点都不意外。


    闫嵘点着手机的手一顿,沈小祁这场戏结束了。他立时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抢了沈小祁助理的活儿,拧开保温杯的盖儿,递到沈小祁的手里。


    沈小祁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坐在了闫嵘旁边。


    “冷吗?”闫嵘问。


    沈小祁摇头:“不冷。”


    闫嵘:“这破地方连个暖气都没有,就靠台空调取暖,你还要在这个场景里拍几天?别回头感冒了。”


    闫嵘说着把他让人买来的小太阳往沈小祁那边放了放。


    沈小祁:“你都问多少遍了,我不知道,拍完自然就走了。”


    最近沈小祁压力有点大,王文庚的要求比导演还多还苛刻,他虽然不是导演但在片场胜似导演。


    她低头看手机,看着看着,疑惑地道出一句:“咦,怎么不见张心昙的消息?”


    闫嵘听到后:“你以后少跟她来往。不过,以后可能你们也没机会碰面了。”


    沈小祁猛地看向闫嵘:“什么意思?张心昙怎么了,我错过什么新闻了吗?”


    闫嵘:“她得罪了我哥。”


    “怎么得罪的?”


    闫嵘当然不能把他哥绿光罩顶的事说出来,他只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哥没说,我就知道我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动了大怒。”


    沈小祁之所以特别关注张心昙,是因为她进剧组后,心里一直梗着一件事。


    她总觉得王老师对她不是很满意,又想到那日试镜闫峥的忽然而至,可能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是来为张心昙撑场面的,也许恰恰相反呢……


    这个怀疑在听到闫嵘这话时,好像得到了验证,不会是闫总与张心昙闹掰了,这个剧才人为地落到她头上的吧?


    沈小祁严肃地问闫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我说实话,我能得到这个剧,是不是闫总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


    闫嵘刚要张嘴,沈小祁警告地补上一句:“你想好了再说。”


    闫嵘从小淘到大,家里两兄弟的打都让他一个人捱了,这让他练就了说谎不眨眼的本事。


    “没有的事,你都问了很多遍了,你不信我吗。”他一副比谁都冤的样子。


    沈小祁说了她的分析与以为,闫嵘顺势道:“如果试镜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闹掰了,那张心昙后面又是代言人又是出歌的,怎么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个戏是你自己凭本事争取到了。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又过于高看张心昙了,所以才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


    沈小祁想想:“你批评的对,我不该这样内耗,我该把精力全部放在揣摩角色,提升演技上。”


    他家小祁板正认真的样子可爱死了,闫嵘咧着个嘴:“哪有什么批评,我是在劝你哄你呢,宝宝。”


    沈小祁看了眼周围,白了他一眼:“闭嘴。”


    被甩了眼色的闫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只是翘起的嘴角一时还压不下去。


    晚些时候,沈小祁参加了王文庚的晚谈会。这是王文庚的习惯,每天都让演员们复盘。


    今天结束时,王文庚叫住了沈小祁。


    “最近看你情绪不高啊,小祁你记住,我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一定是可以的。”


    王文庚没骗她,如果当时闫峥要塞进来的,是个长相气势一点都不符合原著人设的,或者一点演技都没有的,他宁可不拍了也不会接受。


    其实说起来,他的女主最开始出场时就该是沈小祁这个样子,张心昙当初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给自己亲自改了妆来尽可能地贴近角色。


    至于演技,沈小祁没得说,功底扎实,又肯钻研,是个好演员。她只是最近好像被他说得有点不自信了。


    于是,王文庚除却张心昙那一段没说,其它肯定沈小祁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沈小祁本来就在与闫嵘的谈话间,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打算改正了。此刻听到王老师的话,她更能轻松上阵了。


    心里一松,话也多了起来,她与王文庚提到了张心昙现在的处境。


    王文庚问了几句后,沉默了。


    他很不满闫峥,尤其是闫峥为了逼他找了黄社来压他,可以说,他都快恨上闫峥了。而对张心昙,他有欣赏有歉疚。


    沈小祁走后,王文庚没动地方想了好久。


    张心昙接到王文庚电话时,她白天黑夜有些颠倒,她天天也不看手机,醒来就听音乐。


    自打张心昙闲赋在家,原本让她觉得隔音不好的房子,忽然变得好静。静得她必须弄出点动静出来,而她从小到大听的那些,耳熟能详的各个乐团的交响乐,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不大声,怕扰民,就小声地放着,当个背景音。


    手机响时,她没想到会是王文庚:“王老师,”


    王文庚:“是我,你最近好吗?”


    本来想报喜不报忧的,但这个圈子真有点什


    么事,外边是永远隔着迷雾看不到真相,里边却是一会儿就传开了,瞒都瞒不住。


    张心昙想,他应该是知道了。


    “您是听说了什么吗?”


    “嗯。最近我忙着拍戏,才关注到。怎么样,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张心昙:“不太好,但您不用担心,我正在调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文庚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你也知道剧组里有个演员爆雷了,我们打算换掉,不是什么大角色,只有二十场戏,你要不要来试试?”


    张心昙把音乐关了,她问:“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一个小角色而已,你过来全部拍完,最多两星期,能惹什么麻烦。”


    是啊,张心昙想,闫峥若是连这样小卡拉米的角色都管,也太掉身价了。他出手教训她,应该也就是让她得不到好的资源而已。


    于是,张心昙答应了。


    以前她不想一辈子十八线,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得罪了大佬。十八线就十八线吧,比起不能演戏直接退圈,她愿意在这行里混一辈子的十八线。


    第二天,张心昙就进了这个,之前被她向往的封闭式剧组。


    沈小祁见到她来很热情,主动给她介绍组里的情况。


    张心昙演戏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从欣赏佩服,慢慢地有些落寞灰心。


    沈小祁以前是从来不推崇天赋论的,她自己就是努力那一褂的。


    但现在,她终于承认,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别说赶超了,付出全部的努力也只能做到不被落下。


    张心昙就是在前面肆意驰骋的,而她则是在后面紧紧跟随,唯恐落下的。


    沈小祁郁郁幽幽看着张心昙的样子,被刚到的闫嵘看了个正着。


    他好不容易把沈小祁哄好了,现在又被这个张心昙干扰了,此刻,闫嵘对张心昙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拿出手机录了一分来钟,然后把内容发给了他哥。


    闫峥正忙着工作,但他对家人的事十分上心,还是怕闫嵘出什么事,立时就点开看了。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让他冲着等着跟他汇报工作的戴助理一挥手,戴淳一见立时就出去了。


    随后,闫峥把手里的笔也放了下来,坐好后,又重新放了一遍。


    她在演戏,王文庚在跟她说戏。


    闫峥看了不知几遍后,才把手机放下,暗忖:王文庚这个人看来对他挺有意见,逮到机会就要跟他对着干,也就张心昙那个傻子,还当是人家雪中送炭。


    闫峥把视频直接发给了巨鱼法务,法务回应说,没有上映,不产生效益,没有剧方与艺人资金往来的证明,只凭这段视频并不能判定,这属于艺人不通过公司私自接活的行为。


    闫峥也是这样觉得,所以在还没有收到法务的回复时,他先找了吴泓。


    吴泓看到视频吓坏了,他跟闫峥保证他马上处理。


    闫峥只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再有这样的事,就不只是提醒她了,而是等她演完了、上映了,直接起诉。”


    吴泓替张心昙捏了一把汗,其实这事圈里时常发生,并不新鲜,全看公司追不追究了。


    小艺人偶尔为之,公司睁一眼闭一眼,不会怎么样。大明星,更是可以直接打着帮朋友忙的旗号为之,公司也不会怎么样。


    但张心昙不一样,她是被老板亲自出手收拾的自家艺人,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了,她还敢这样干。


    她是不懂男人吗,吴泓代入闫峥,张心昙这行为纯属火上浇油,她是嫌自己死得慢吗。


    死就死吧,还差点拉上他。吴泓打出电话时,后背还是湿的呢。


    最可气的,害他一身冷汗的始作俑者听他说完,一副云淡风轻:“哦,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吴泓又把闫峥的原话给她学了一遍。


    张心昙那边没事人一样:“行,我知道了,我跟王老师说一声,一会儿就回去了。”


    “还有吴哥,你也别害怕,我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也踏实了,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吴泓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你别忘了,你跟公司当初签的是五年合同,还有两年到期,这期间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公司的。你真有什么想法,也给我老老实实等到两年后。”


    在张心昙听到闫峥让吴泓转达的那些话时,她就知道她卑微地想在十八线里苟着愿望也不能实现了,显然闫峥是打算对她赶尽杀绝。


    张心昙忽然觉得反倒轻松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吴泓说的什么合同,什么两年,她根本没听。


    不都是雪藏封杀,两年还是二十年有什么区别。当她不知道呢,真让她熬过这两年,也没有别的公司敢要她。


    “吴哥,这次又麻烦你了,以后真的不会了,有空一起吃饭,我先挂了。”


    这一刻,张心昙在心里做了决定,她不干了,她想回家了。不是回她在北市买的那个房子,而是生她养她的那个家。


    不用别人来雪藏,她自己准备把自己藏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1,好多人都说,这怎么HE啊,这怎么圆啊?说得对!这破,破镜重圆,谁他么爱圆谁,圆!圆!我不圆谁圆,我就是干这个的,自己立的HE,就一定要HE。


    2,我知道大人们最近火气旺,大人们消消火,实在不行就把文案最后一段看上一遍,望梅止渴总比没有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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