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VIP]


    章节简介：科尔温超人推开门的时候, 发现科尔温正坐着轮椅，望着窗外虚拟出来的风景。


    他听到了有人进门的动静，但是却一动不动, 就好像一棵枯树。


    超人忍不住用X光透视了科尔温的身体状况。


    科尔温活着，这令他心中一松，但是很快心又狠狠地提了上来，他不自觉飘到科尔温身边, 问：“你觉得这很好看吗？”


    “是的，肯特先生。”科尔温慢慢说，就好像第一次开口那样。


    这一次, 在氪星与天启星技术的加持下, 他终于能说话了, 又或者说，他能忍受更多疼痛了, 所以他能说话了。


    但是超人却无暇顾及这个小细节, 他此刻都被肯特先生这个称呼给定住了, 很久没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下意识的，他想就这么否认, 但是科尔温的声音适当地响起：“我从钢骨那里得知了你的身份，谢谢你救了我。”


    “不, 不是我……”超人下意识就想否认, 他想说很抱歉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是他看着科尔温注视着窗外的姿态, 没有吭声。


    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美丽的风景，哪怕只是虚幻的。


    科尔温这一次醒来, 发现自己苏醒的时间相比较前几次略微提前。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 但这依旧是一处异常。


    科尔温诧异于自己竟然这么迟钝, 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他醒来前最后记得的事，便是自己昏迷在基地当中，这是他坚持到最后的记忆，也或许不是。总之那时，身体的疼痛超过了阈值。直到最后，科尔温也没有等到这个故事的结果。


    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这间熟悉的病房。


    科尔温知道自己这是又死去了，他没有亲眼得见自己所塑造的结局，那个未来。


    它不属于自己，自己的未来是这个世界的过去。


    蝙蝠侠告诉自己不该去在意，但是怎么能不去在意呢，科尔温想不到自己不去在意的理由，这也是他的世界，不是吗。


    本不该是这样，科尔温心想，假如自己永远在痛苦中徘徊，那他最后绝对会变成什么扭曲古怪的样子。


    他得活着。


    随着这个想法的产生，科尔温的前路逐渐明晰起来。


    理智的回归令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他合理的推测，自己能够提早醒来，是因为自己的意志。


    前几次周目的时候，他就在沉睡中听到过机器的声音，这说明轮回所指引科尔温重新开始的时间要更早，按照游戏的说法就是，这个存盘所开始的时间在科尔温清醒之前。


    这么说，随着自己的意志逐渐强大，自己清醒的时间也会越来越早。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自己能承受更多痛苦，他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的那个瞬间。


    这个想法令科尔温产生一阵颤抖，尽管，尽管他知道这件事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科尔温不能置之不理。


    虽然不能选择现在，但他还可以选择过去与未来。


    他抬头看向了超人，问出一个不应该问出口的问题：“我还能活多久？”


    于是这安详的氛围消失了，超人仍然在那里，但他的情绪却明显不同了。


    他低垂下头，表现出自己的痛苦：“我很抱歉。”


    “哪怕是氪星技术，也只能让你的身体维持在现在这样的状态，核弹所造成辐射使你的身体在不断崩溃，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稳定你的状态，但是情况仍旧不乐观。”


    他不忍地看着科尔温：“我不能保证还有多少时间，但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科尔温反而轻轻摇了摇头：“你永远不必为这件事道歉。”


    他低下头，想了想，问：“可以给我一些书吗？”


    所有问题都是由无数因素组成的，而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为这些因素找到答案。


    而现在科尔温想活下去，那他不仅要解决外面的问题，还要解决自己的身体问题，索性他现在有着近乎无穷的时间，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一步步来。


    只要他有耐心。


    他抬起头，看向超人，对方同意了科尔温的请求。然而科尔温却在一瞬就清楚了对方的心情，他在排斥。


    所以他慢慢为自己的请求加上了解释：“我想看看能否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


    他顿了顿：“也是打发一下时间。”


    于是科尔温就看到超人的表情一下不妙了起来，这次却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抱歉，”他在想什么，超人谴责起自己，他刚刚竟然在怀疑一个刚醒来没多久的孩子，像是怀疑蝙蝠侠一样怀疑对方。但在科尔温那平静的注视下，他回避了对方的疑问，“我的意思是，你当然可以。”


    科尔温想要获得谁的好感，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与其说是科尔温在蛊惑谁，到不如说是他的现状天生让善良的人容易心生怜悯，让心怀恶念的人放松警惕。


    就比如莱克斯·卢瑟这个聪明人，当他为科尔温讲有关外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故事的时候，科尔温能察觉到里面那微妙的，有关个人观点的矛盾。


    科尔温了解曾经大都会的那个莱克斯·卢瑟，这是他调查过对方的集团得出的结论，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只不过他并没有用这些智慧去做过坏事，所以显得他并不显眼。


    而现在，这个聪明人出现在超人的阵营中，科尔温看着手中的资料，默默地想，除去蝙蝠侠了解自己曾经的盟友之外，卢瑟一定也帮了很多忙。


    在科尔温没有刻意与他人交流时，他显得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有时会忘记他。


    只不过当科尔温看完基础的书籍后，超人又来拜访科尔温。


    “你想去外面看一看吗？”


    超人看着科尔温，科尔温不知为何想到传说中的狗狗眼，哪怕他现在面无表情。


    他似乎期待科尔温说一声「是」。


    但是在答应过后，科尔温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鬼迷心窍地应邀，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培养一段关系。


    超人带着他来到了瞭望塔。


    瞭望塔实在很适合科尔温这个病人的需求，它不仅有美丽的景色，还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他告诉科尔温：“这里的星空很美丽，我……无聊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着星空。”


    科尔温却想到了第一周目所发生的事。


    他心情有些复杂。


    但是，“确实是很美丽的星空。”不管多少次，科尔温看着窗外的星空，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但是没有小丑的捣乱，科尔温终于心无旁顾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一次，他把手轻轻地放在玻璃前，只是做了一个向前推的动作。


    但就是那一刻，他的身体却有些不稳，让他险些从轮椅上跌下来。


    “抱歉，我只是想站起来。”


    发生这样的意外，还被超人用超级速度捞了一把，科尔温却有点高兴，他抓住超人的手臂，微微扬起声调。


    科尔温是个没什么愿望的人，但是如今一着不慎，所导致的结局，反而让他有了点愿望。


    在这个周目下，哪怕忍受更多的痛苦，他也恢复了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件能令他开心的事。


    只不过这种开心很容易令人吓一跳罢了。


    超人看似面无表情，但实则心跳的飞快：“你没事吧？”


    科尔温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很紧张，他摆了摆手：“没事，你瞧，总得允许生活发生一点意外不是吗？”


    “这意外有点吓人了。”超人把心放回原位，他刚刚真的害怕科尔温跌到地上。


    “你会接住我的，”科尔温笃定地，随意地说，“你正在看着我，不是吗，难道你刚刚还会无动于衷不成？”


    “……”超人怔愣在原地，他看着科尔温平静地说出这种话，这是他很久都没有听到的话语，而那里面充斥着……信任。


    就好像他什么都能做到，他的飞行速度比子弹还快，力量比火车头还要大，纵身一跃便能越过高楼……


    但是科尔温看着超人，就好像他信任的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而是他本身，他相信自己不会看着科尔温轻易摔下去。


    但是，但是……


    超人垂下眼。


    “你很难过。”这是在那天之后，科尔温试探性问出的话。


    超人来访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科尔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看到超人正坐在床边，并没有特意与科尔温搭讪。而是像个小朋友一样看着安装在病房里的电视屏幕，那里面正在放着动画片。


    而科尔温反而在研究手中的那些医学资料。


    该死，他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为什么这些资料不能和故事一样呢。


    而和超人闲暇时会来找科尔温一样，科尔温受够了这些资料的时候也会问超人一些问题。


    现在他就挑了一个不那么危险的话题：“你看起来有些生气，发生了什么？”


    超人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科尔温几乎怀疑过去那个会笑着说话的超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就算再怎么面无表情，超人也还是一个人，有着七情六欲。所以科尔温能看出他今天相比较而言有些愤怒。


    听到科尔温的话，超人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很生气。”


    科尔温解释：“因为你现在比平常眉头皱得更狠一些，看来哪怕是超人，皱太多眉也会有抬头纹。”


    闻言，超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开口：“真的很明显吗？”


    科尔温：“唔……”把头发梳上去之后更明显了。


    相当日常的对话，创建在科尔温表现出对过去疼痛的回避上。


    哪怕科尔温不在乎，但这足以让超人把这里当成一个避风港，而科尔温，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纵容了超人的态度，这让对方在此地显现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但是也只是影子。


    当超人再出现在科尔温面前时，他满身都是血。


    科尔温一睁眼便看到对方脸上沾了一丝鲜血，站在门口，二人隔着玻璃对视，超人的眼神晦涩不定。


    “你受伤了？”科尔温下意识问。


    他恍若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像一道鬼影一样消失在科尔温眼前，让科尔温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随后再出现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


    超人的情绪在科尔温看来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炸弹：“假如我和你的父亲起了冲突，你会帮我吗？”


    他甚至问出了这种问题。


    超人也很快发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自己问科尔温这种问题，更多是出于反抗军如有神助的表现。为此，他杀了很多人，但他却并不高兴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科尔温叹了口气，这让超人心中一突，他并不觉得科尔温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不管他会说什么，都像是慢慢落下的铡刀。


    在他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科尔温问：“我的父亲，蝙蝠侠他死了吗？”


    一瞬间，怒气直冲向超人的大脑，仿佛蝙蝠侠这个词是什么禁语。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代号，证明不了什么。哪怕现在对方正在与超人所代表的政府对抗：“不准提他的名字！”


    但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科尔温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病房外，警戒声伴随着红色的灯光响了起来。


    “你乾了什么？”


    科尔温很平静地回答：“你又是什么时候关闭了孤独堡垒的AI呢。”


    这是莱克斯·卢瑟给科尔温的硬盘所发挥的功效，科尔温将它插在孤独堡垒的机器里面，顺理成章地唤醒了孤独堡垒的程序，帮助反抗军控制住了这里。


    所以他们看似被超人败退，实际已经成功了。


    而这是卢瑟与科尔温合谋的结果，在他对维持科尔温生命体征的仪器进行检查的时候，科尔温就已经与他暗中进行了交流，最终达成了这个简单却又大胆的决策。


    科尔温猜这里面有卢瑟先斩后奏的作用在。因为蝙蝠侠绝不会同意这一个风险性极大的计划。当然了，这个风险指的是科尔温自己，正如此刻，他明确地看到超人眼中闪着红色的光。


    超人给了科尔温足够的权限，在他不在的时候。


    他没有想到科尔温会做出这种事，这对他来说又是一场背叛，而科尔温并不对此持否认态度。


    现在二者之间那层曾经温馨的帷幕被撕得一干二净。


    但令科尔温惊讶的是，超人竟然暂时按耐住了杀意，他问科尔温：“你恨我？”


    科尔温愣了一下，这是对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不，我不恨你。”


    他本以为超人是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感到愤怒。但现在他发现，愤怒似乎只占据了一部分理由。


    他惊奇于超人心理上的缺憾，他的自信似乎在短短五年内消磨殆尽。


    于是超人的表情更加阴沉：“那你是为了你的父亲？”


    “不。”科尔温平静地回答，就好像那心头似有若无的死亡预感不存在一样，他现在全然放松。甚至比那个飘在空中的氪星人还要轻松。


    “那是为什么？”


    科尔温注视着超人，呼吸轻浅，却想到自己刚来大都会的那几天，看到那天上飞过的人间之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能这么做吗？


    科尔温想到自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不是那些粗浅的，朴素的正义感。因为科尔温其实从来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在乎自己。


    所以他就那么开口了，所说的话无比顺畅地从自己的喉咙中涌出，却如此荒谬：“因为我自命不凡地想救你，想救你们所有人。”


    是的，这才是科尔温做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所以他就这么做了，哪怕这会令自己受伤。


    如此荒诞的理由，超人却被科尔温的话震了一震，科尔温还在继续说：“你与我不同，你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你想去做，你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位置，也不喜欢你正在做的事，无关蝙蝠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好好思考一下，在这场小丑的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真正能笑得出来的那一个……”


    然而超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小丑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个禁词。


    科尔温能感到自己的痛觉已经到了一个阈值，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向那里涌去。


    自己就要死去了吗？


    科尔温能听到在嗡鸣声之外，有超人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说：“不准！不准提那个名字！”


    他愤怒至极，那声音就像是隆隆的锤声，从远处传来，科尔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止自己挣扎，那无能为力。


    但是就在科尔温以为大限将至的时刻将要到来之际，他却有感觉有了一点力气，超人松开了他的手，科尔温倒在轮椅上不住地咳嗽。


    “小丑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他的眼神晦涩不明，如此宣称，却显然放过了科尔温一马，“蝙蝠侠只是做错了，他总是错的，没有杀死小丑。但是我已经结束了这场游戏，我已经做到了……”


    他呢喃着这些话，就好像把他们当做真理，离开了这间病房。


    然而这是事实吗，科尔温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在昏过去前，他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你醒了。”眼前的灯光若隐若现，晃得科尔温头昏眼花。


    有什么人挡住了他眼前的灯光，科尔温恍惚了很久，飘逸的思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直到眼前疲惫的人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情绪轻微地扯了他一下。于是痛苦的灵魂不得不再次降临在这具不堪重负的身躯上。


    “卢瑟？”科尔温认出了对方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死？”


    “是的，”莱克斯·卢瑟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这是一件好事，你该感谢我，我可是花了三天抢救你。不过我们也应该感谢你，毕竟你帮了这个世界很多。”


    科尔温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这个消息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莱克斯实在是太累了，他忽略了科尔温的异常，只是告诉他，蝙蝠侠正在来的路上。


    蝙蝠侠，听到这个名字，科尔温又缓慢地眨了眨眼，莱克斯似乎是想到什么，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知道了我们做的事，总之，我会叮嘱他关心一下病人的。”


    科尔温看着他嘟囔着什么「少骂一点是一点」的话溜走了。


    于是科尔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病房，而在蝙蝠侠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科尔温床前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想见一见超人。”


    蝙蝠侠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科尔温再见到超人之后，已经是反抗军胜利之后的几个月，事情已经安稳下来，科尔温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被大肆宣扬开来，他安安心心地养了几个月的伤。


    蝙蝠侠将这些人关了起来，当科尔温推着轮椅来到这座反抗军创建的监狱时，他抬头望了望这戒备森严的基地。


    这就是反抗军胜利的结局吗，科尔温脑海中闪过一瞬思绪。


    科尔温路过许多囚犯，这里面有着他所认识的很多熟人，科尔温清楚最好的态度就是无视。于是他低头推着轮椅，忽视了那些想说什么的人，一路来到尽头，无数红太阳灯照耀着的地方。


    超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但是他看起来很明显不想看到科尔温，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像个小孩子。科尔温叹了一口气，他先开口：“抱歉。”


    他低垂下头：“我没能救下你。”


    超人本来想嘲讽什么，但是听到科尔温后半句话，他又沉默了。


    沉默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


    “你来得太迟了。”最后，他只是这么平静地说出一句话。


    但似乎科尔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科尔温还是那么平和。但这静谧之下仿佛有流水在涌动，而且愈演愈烈。


    他开口，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时辰，又仿佛是神明在询问自己的信徒一般：“那么到底要多早？”


    要多早才能令一切悲剧不复再演，大地不再陷入战火，昔日同袍不会反目成仇？


    超人却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他只是笑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笑里多少带了些绝望。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VIP]


    章节简介：沙赞有时候, 智慧对于时间来说是一剂毒药。


    科尔温清醒之后，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这句话。


    他苏醒的时间又早了些许，这大概是一件好事, 大概，但是科尔温不确定。


    他不可避免地在苏醒后的众人面前泄露了些许厌倦的情绪，这种情绪一开始是因为自己这具已经彻底废掉的身体，后来则是因为这没有尽头的轮回。


    若说得偿所愿, 他想自己并无所求，科尔温向来是落棋不悔的性格。但身上这不受控的能力一次次带着它回到原点, 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开始, 让他每一次都在做无用功。


    科尔温不愿意看到现实的惨烈, 但这能力却一次次逼迫他睁开眼。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什么选择，不是吗, 与一次次眼睁睁地见证着历史发生, 不如去改变它。


    他想下意识按按自己额头, 却只碰到冰凉的金属，科尔温顿了顿, 微微低头。


    这时候，他的思绪又翻腾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再继续这样的情绪对自己无益, 而这两者都无法解决的情况下, 科尔温只能尽量拖慢情绪爆炸的时间点, 最好给自己定一个更大的目标。


    不过这对科尔温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得过且过的性格。


    这样想着, 科尔温却想到上一个周目, 他与超人的那场对话。


    科尔温不知道会有多早才能到超人所说的不晚, 但是既然科尔温的时间在不断向前，那就证明他有机会去见证这个时机。


    这样想着，科尔温决定把视线集中在超人，这个能力几乎能左右战局的人身上。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管现在的超人性情如何，他的强大都意味着他会成为太阳一样的角色，吸引着所有人向他的方向前进。


    科尔温或许没有意识到，但他在客观上一直远离对方，远离这轮太阳。


    现在他不得不去直视对方了。


    这对于科尔温来说很困难，与和蝙蝠侠交谈一样困难，这次他不管怎么开口，总会感觉自己现在是在欺骗对方。


    他并不喜欢欺骗。


    更不用说现如今超人的品性与科尔温全然不符。假如超人真的能全然信任科尔温，那恐怕科尔温得藏起自己的真实态度。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场还没开始的算计里面，意外才是先出现的那一个。


    “我以为……你会不想看到我们，”眼前这个身高六尺的壮汉用着小孩子的语气说着这话，“其实我是下定决心才过来，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你会厌恶我。”


    科尔温看着来到这间病房的钢骨与沙赞两人，他们大概是花费了很大的决心才来看望自己。但是科尔温反而在奇怪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这一个周目他们会来看望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太正常，但是他思索着这个问题，沙赞看着眼前戴着类似护目镜装置的人陷入沉思，从那厚厚的，几乎将他半张脸遮掩住的灰色镜片上看不到任何神情，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我以为你们也不想看到我？”


    “嘿，这话可真伤人心！”沙赞不太高兴，但却没有直截了当地离开这里。


    科尔温这时候才补充道：“毕竟我现在很惨，一般而言，也没有多少人想来看我。”


    看我遭受折磨，在人间这个地狱中哀嚎。虽然科尔温只要有理智，那就不会这么做。


    然而眼前这个男孩说：“额，我想我觉得应该来和你聊一聊，维克多也是这么认为的。”


    沙赞很明显是个小孩子，科尔温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有时候小孩子要比大人还要有勇气，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犯错，所以能一往直前。


    科尔温把他的视线转移到钢骨身上，对方虽然来自己这里检查过设备，但是很明显他比沙赞成熟很多，这使得他这次做客多了些许慎重的意味。


    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沙赞提到他。而科尔温露出一个自己才知道对方叫维克多的表情：“维克多？”


    “额，对。”钢骨点了点头。


    “哦，老天，我是不是不应该提这件事。”这是沙赞。


    而科尔温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下轮到钢骨汗流浃背了。


    “维克多·斯通，”科尔温准确无误地念出对方的名字，“我看过你的橄榄球比赛。”


    其实科尔温早就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这倒不是拔萝卜带泥从蝙蝠侠的身份推测出来的。对于见过一次的人，科尔温总是有点印象的，而维克多不巧，是科尔温的校友，而且还是知名人物，而且科尔温从来不靠相貌辨认一个人的外貌，他依据骨相。


    但是现在，科尔温觉得逗一逗他们还是挺有趣的。


    他能看到自己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对方的眼睛亮了些许，而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的眼睛又黯淡了下来。


    “是我。”他说。


    “我！我叫比利·巴特森……怎么了？”沙赞，或者说比利看到在他下意识自报家门后，另外两个人笑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真名大会，”科尔温这么说，“你其实不用说这些话的，我只是记得我们学校的学长，橄榄球明星罢了。”


    科尔温看着他露出懊恼的神情，但是转瞬便振作起来：“好吧，但是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科尔温笑了一下：“当然。”


    这一下就让本来想吓一吓对方的沙赞噎住了，他感觉科尔温在逗他。但是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猜不到对方的心理，只能看到对方扬起的嘴角，真是可恶。


    沙赞还有钢骨的出现，对于科尔温来说是一桩意外，原本科尔温是厌恶这种意外的。但现在，在无数次醒来后听见超人问「你还好吗」之后，他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做出改变。


    真正被身体，被外因所囚禁起来的人，只会想要脱离这样的重复的，乏味的轮回。


    在科尔温本身冲破这个牢笼前，有着新的意外也是件好事。


    若说在这个周目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那么就是科尔温的身体又好了一点，成为了瞭望塔的常客。


    能够稍微长时间坐在轮椅上，手渐渐稳下来，不会在抬起的那一刻发颤，这不是身体在好转，而是精神逐渐强大起来的特征，科尔温询问病情时，超人的表情是这么告诉他的。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科尔温这样想，他反而比医生还要豁达，至少比上一次好。


    瞭望塔的成员复杂，会出现在科尔温面前的人却不多，在这一个周目里面，除去超人与达米安这两个可以说固定刷新的角色，沙赞与钢骨也会在值班的时候和他聊天。


    以及闪电侠，尽管他表现得并不是特意来看科尔温，却总是在科尔温凝视外面的星空时出现在一旁。


    像是闪电一样。


    自从科尔温隐晦示意自己无法正常进食，拒绝掉对方递过来的食物之后，他就表现得坐立难安，这不能怪任何人，科尔温想，但闪电侠仍旧很愧疚。


    科尔温能做的最好方式就是表现自己无所谓的态度。于是有一次，他抬起手，在对方凑过来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


    结束掉这个动作之后，闪电侠愣了一会，他捂着头，明明是世界上最快的人，但是却躲不开这个简单的动作。


    “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拿我当小孩子了呢，呸呸，我在说什么胡话，科尔温，你知道我比你大对吧！”


    科尔温给出的回答是扭过头，他在刚刚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并没有扭头。哪怕戴着目镜能够让他不必扭头就能看到全景。于是闪电侠便一点准备都没有地看到了那银色的镜面映出的自己。


    “我知道。”


    科尔温安抚道，就好像他没有看到那一瞬闪电侠那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或者两者混杂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做这件事有多别扭，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哪怕他，按照心理年龄来说，应该才二十一岁，刚刚成年才对。


    “我的父母告诉我，这个动作代表安慰，我希望这能令你心情好一些。”科尔温是这么说的。


    闪电侠充满怀疑地嘀咕：“布鲁斯真的会这么说吗？”


    当然不会，但是他们是这么做的。


    科尔温的父母，他在心中回忆着他们的做法，他的母亲总是喜欢摸他的脑袋。虽然也是她告诉科尔温这么做会长不高，而布鲁斯，他只会在说不出什么话的时候这么做。


    “这是一件好事，如果你到我这个年纪都有人对你这么做，那说明还有人把你当成小孩子，这怎么不算是幸福呢。”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不足半人高的科尔温，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已经病入膏肓的母亲的头。


    有时候，科尔温总会想，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真诚，他们明明很喜欢被这样对待。


    与闪电侠的这段交流只不过是世界尺度的时间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自那之后，科尔温的生活并无不同。对于科尔温的现状来说，他总是等待的那一个。


    等待着蝙蝠侠，超人，或者其他人做出些什么，然后才会给予回馈。


    时间就在科尔温耐心地等待中一点一点来到关键点，上一个周目里，蝙蝠侠就是在这段时间开始自己的计划。


    在牵一发动全身的局面中，最先被影响的反而不是超人，更不是科尔温，而是察觉到氛围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的普通人。


    他们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了，而这种连锁反应会发生得漫长却使所有事变得不可预测起来。


    超人，发现了蝙蝠侠的踪迹。


    “五年前，一场惨剧害死了几百万人，他为这件事自责，最后变得疯狂，他成为了混乱的制造者，危害和平和安全。但我宣布到此为止，反抗军的领袖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事情在往深渊滑落，但话说回来，哪一次又不是如此呢。


    “蝙蝠侠拿到了氪石武器，卢瑟背叛了我们！”


    当超人出现在瞭望塔上时，他的脸上再次充斥着怒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就像是一觉醒来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而那时，科尔温仍在瞭望塔上，他注视着窗外的星空时，意外收到了卢瑟的消息。


    “这里是莱克斯·卢瑟，科尔温，假如你收到这则消息，那说明我已经死了。”


    科尔温的眼前恍然浮现出卢瑟的录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该死的，你让我等待时机，但可不是这种时候，科尔温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死，他的思绪都被莱克斯的死讯扰乱。


    科尔温发现自己被骗了，被骗不一定是坏事，但出现意料之外的事就不是了。


    就如同科尔温知道自己一直处在被蒙蔽的状态，超人蒙蔽他，蝙蝠侠也隐藏了些许事实，前者未必对他不好，后者也未必对他有益。


    莱克斯·卢瑟也在欺骗自己，这本是科尔温心知肚明的事。但他不明白，难道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吗，他显然是知道自己要去做一件愚蠢的事。但是他告诉科尔温，假如他失败了，那么科尔温就要去做另一件事。


    科尔温的手轻轻拂过轮椅的扶手，摸出两件东西。


    一块芯片，还有一颗药丸。


    “在合适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将芯片插入瞭望塔的电脑，它能黑掉瞭望塔的数据，设置几个固定的连接点，帮助反抗军入侵这座天上的堡垒，而那颗药，”卢瑟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把它交给合适的，你信任的人，假如有谁想要加入反抗军，他知道该怎么做。”


    语音结束了，科尔温就在这时看到了闪电侠来到他身边，他有些紧张地说：“科尔温，你最好还是先回去，我的意思是说最近情况不太好，额……”


    就在他抓耳挠腮地想怎么解释的时候，超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事，巴里。”


    闪电侠表现得似乎很惊讶，他脸上没有明显害怕的表情，但是腰立刻挺直了：“超人？”


    “有我在，”他一只手搭在科尔温轮椅的椅背上，露出一个微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科尔温，这里很漂亮，对吧。”


    “慢慢看，不急，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带你回去。”


    “额，超人？”


    “怎么了？”超人此时可不像是面对科尔温时那么和蔼了，他面无表情，两人一起去往会议室。


    闪电侠跟在对方身后：“我只是觉得，科尔温的身体并不太好，要不还是让他先回去吧。”


    “你是觉得让他独自一个人会比在我身边更有安全感吗，闪电？”超人猝不及防地问句噎住了闪电侠。


    “不，不，我什么都没说。”闪电侠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惊讶自己竟然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真的有些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合理，在看到超人越来越失去理智的行为之后。


    在一开始，他跟在超人身边，在大都会事件之后，他亲眼见证了这一惨烈的事件，超人想要这个世界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闪电侠想他是对的，他不敢想假如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城市会如何。所以当超人说要改变这一切的时候，闪电侠找上了他。


    那时他们已经决定开始这神一样的，宏伟的计划，他们，神奇女侠和超人。虽然他是最快的那一个，但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是来迟的那一个。


    到底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巴里眼睁睁地看着超人掐住了沙赞的脖子，怒火中烧的超人可能只是威胁，也可能……他真的想杀了他。


    事情开始得太突然了，也或许早有预兆，在超人开口，决心要以哥谭的毁灭来逼蝙蝠侠现身的时候。


    哈尔拉住了他，于是这话便由他们之中最小的那一个说出了口。


    总是这样，他总是来迟一步。


    当冲动在胸口迟滞的时间变长之后，那便已经不能叫做冲动了，勇气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在这时，却是警报声响起，那贯彻整个瞭望塔的红色灯光充斥着不详，却使超人的动作迟钝了些许。


    “发生什么事了？”超人沉沉地问。


    但很快他们就不再发出这样的疑问了。因为他们能感到自己在下降，不，正在下降的是整个瞭望塔。


    超人露出那种受伤且暴怒的表情：“是谁？！”


    “卡尔！我们必须稳住瞭望塔！”神奇女侠喊道。


    于是这头困兽不得不恶狠狠地扔下他的猎物，转而去做现在最紧急的事，阻止这座愚人船的掉落。


    众人纷纷离开这里，却有人留在了这儿。


    “不管是谁做的，你该谢谢他，伙计。”哈尔已经一马当先地飞了出去，但巴里却仍旧停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很快，只要想的话，一瞬间便能抵达终点。所以他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谢我就不必了。”


    那平稳的，仿佛发生什么都不足为惧的声音，闪电侠只在科尔温这里听到这样的声音，那是遭受过病痛。仿佛有砂砾在胸腔中翻滚的音调，如今出现在这里，却像是从窗檐上向下掉的冰棱，给人一种尾椎发凉的错觉。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他就是站在这里，赤着脚，穿着病号服，嘴角很像是蝙蝠侠，向下垂着，不太高兴。但因着他这身病骨，又添了一点恹恹的感觉。


    “你……你是假装的？不对，这不可能，但是你是怎么站起来的？”闪电侠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时空错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今天所经历的事已经多到令自己神志错乱了。


    “这很简单，”科尔温瞥了他一眼，“我吃了超人药。”


    莱克斯·卢瑟让科尔温把它交给自己所信任的人时应该没想到科尔温会这么做。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还是自己用最靠谱。


    意外总是比计划先来，但科尔温又怎么不能是这个意外的缔造者。


    科尔温并不是什么神速力者，但是他知道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于是在超人走后，他便来到了控制台。


    在那里，他见到了钢骨。


    “你怎么在这里？”对方显然很惊讶科尔温会出现在除观景台之外的地方。


    科尔温的回答天衣无缝，他慢慢挪动轮椅靠近钢骨，说：“你知道超人在哪里吗，他刚刚让我有需要去找他，我想是时候……”


    他一下就敲晕了毫无防备的对方。


    而插入芯片，等待数据接驳的科尔温则看到了监控，而他刚好发现了视频里超人的举动。


    “带他走，”科尔温对巴里说，“我在瞭望塔设置了传送，假如你觉得超人是错误的话，那就跟他一起走，我建议你这么做。毕竟现在的超人连别人说他两句都要弄死的可怜虫。”


    “等等！你是安插在联盟里面的卧底？！”


    “不，”科尔温在内心倒数着时间，很平静地回答，“假如超人遮住了我的眼睛，那么莱克斯·卢瑟便堵住了我的口耳，一个卧底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让事情到这种地步？”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救人，”科尔温看着闪电侠捞起沙赞，“瞭望塔的掉落只是一个把戏，是我擅自加入的程序，而传送门才是卢瑟想让我做的，所以，快走吧。”


    他打赌，卢瑟绝不是想让他这么用传送门，他总是想把一件事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但是科尔温才不管那么多，假如蝙蝠侠在这里，他也会这么做。


    或者，两件事一起做。


    他站在会议室的玻璃前，看着下面的地球。


    闪电侠睁大眼睛，他从没见过科尔温说这么多话，听起来像是在交代遗言：“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科尔温只是说：“我想，万物都有终结。”我也不例外。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颗星球，便转头与巴里对视。但是闪电侠看到了他眼中的星空，光辉灿烂，从那反射着光的护目镜中，盈满了悲伤。


    于是他明白了什么，而科尔温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超人药不能维持太长时间，所以我很难判断假如由我来做这件事是否会成功，但幸好我看到了你在这里。”


    我将命运托付给你了，勿要让悲剧追赶上它。


    他看到闪电侠眼中重新充斥起了名为信念的东西。


    这就够了，科尔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想一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


    超人药，科尔温默念着这个名字，果然只有超人吃得起。但是他并不后悔，就像是神农尝百草，自己现在这具跌倒谷底的身体敏感的可怕，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吃完这药后的现状。


    仿佛被充满气的干瘪气球，戴着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还第一次重新走在大地之上，几乎要令他魂不守舍了。但科尔温心头那尖啸着的警报却几乎要划破他的大脑。


    他要死去了，这不是预警，而是那气球下的真相。


    仿佛耳边有着交响乐队在为他奏乐，科尔温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身上的激素数值大概在飙升，他听到了闪电侠带起的风暴，还有迟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但是这些已经和科尔温没有关系了。


    在他的身体数值到达顶端的一瞬间，他便已跌落谷底，至少这次并不痛苦，科尔温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VIP]


    章节简介：真心假意再一次。


    “你还好吗？”


    不管重复多少次, 超人总会问出这句话，在科尔温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好像这句话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但科尔温清楚, 这只是寻常的担心，只是当科尔温睁开眼睛，他就好像被这句话所锚定一样，科尔温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有时候他会更慢一点睁开眼，哪怕这是对科尔温的一种关心。


    冷静，冷静, 科尔温将陷入永恒的黑暗前的那些记忆塞进自己的脑海里面, 但是, 太多了，科尔温想, 数个自己做着相同的事, 他们睁开眼睛, 数个超人对他说，「你还好吗」, 他没有想到科尔温会醒来。


    然后，在漫长的, 狭小的房间内, 科尔温近乎度过了好几年的时间, 他见到超人, 见到钢骨，见到莱克斯·卢瑟, 见到达米安……


    终于, 科尔温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冷静了下来, 他必须学会梳理这些东西了，他能做到，他的记性很好。但还不够，他需要一座宫殿，庞大的，但能容纳所有的宫殿，他需要这个，一座衣冠冢。


    至少证明那些人曾经来过。


    “你还好吗？”超人抓住了他，带着些许沉郁，“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抱歉。”科尔温回道。


    “你刚刚……”超人想说什么，但又收回了所有话。


    他刚刚就像是僵硬的木偶，不管自己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科尔温有些倦怠地低下头：“我想那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太虚弱了。”


    但这句话被超人解释成了另一种原因：“抱歉，科尔温，我保证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而回应他的只有科尔温的沉默。


    被困于这具狭小的躯体，在疼痛之间辗转。纵使科尔温心性多么坚韧，他也忍不住想，这该死的折磨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而不管他怎么想，科尔温在外的表现却愈发难以捉摸，他自醒来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只不过与卢瑟的聊天变得多了起来。


    “如果全部换成机械，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偶尔一次，他听到科尔温这么问卢瑟。


    而卢瑟告诉科尔温：“你的身体对金属具有很强烈的排斥性，你能感觉到吧，这个方案并不可行。”


    “哪怕你是卢瑟？”


    这番话显然对他很受用：“就算我是卢瑟，也要考虑病人的承受能力，在体魄坚强的人身上这么乾说不定就能成功了，但你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毅力。”


    简单来说就是理论可行。


    在不知不觉中，超人仿佛习惯了科尔温的存在，他能将一些外面的事含糊地透露给科尔温，而科尔温总是能透彻地点出其中的本质。


    科尔温就像是一个能包容任何罪孽的圣人一样，听取着所有人的话，他表现得如此沉静，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眼中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超人想到他是蝙蝠侠的儿子，哈，果然圣人的儿子也是圣人吗。


    但是当他看到达米安，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了，科尔温因为自己想要救人的愿望而落得如此境地，看来那是他自己的愿望。


    超人还记得那时小丑的狞笑，他不想回忆的往事，蝙蝠侠审问小丑时对方那得意的嘴脸。


    “哦，小蝙，你瞧，这苦难放在大都会的所有人身上就是这么轻，有谁会记住那些像灰一样的名字呢，”小丑觉得自己的双关梗精妙无比，“不过这些事里美中不足的一件就是有人竟然差一点破坏了我的计划。哦，哈哈，抱歉，那好像不是个大都会人。”


    他那深绿色，充斥着混沌的眼睛盯紧蝙蝠侠：“我记得，我记得他好像是那个韦恩的孩子来着，叫什么……哎呀，我也忘记了。”


    “不过他可不像是你的那些小鸟一样坚韧。”


    超人降临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他撞破了审讯室的墙，逆着光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那害死大都会人的凶手身上，他没有看到蝙蝠侠此时的表情，或许是他害怕在对方身上看到与自己曾经一样的表情，又或者是他害怕看到对方不动如山的巍然。


    对他来说，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死小丑。


    然而蝙蝠侠阻止了他。


    在他将小丑这个该死的家伙掼到墙上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里，站在阴影当中。


    而小丑在哈哈大笑：“先是氪星，然后是大都会……你爱的人总是被炸啊，对不对。”


    在小丑激怒超人时，目的明确地要超人亲手杀了自己的时候，蝙蝠侠终于出声：“超人，住手！”


    超人停下了揍向小丑的拳头，他歪过头：“我听到了刚才小丑说得话。”


    蝙蝠侠抿着嘴，于是超人看不出他是痛苦还是愤怒，他只是说：“杰森死后，是你阻止了我，你告诉我不要做傻事，小丑得到了豁免，而那时我想杀死他。”


    而小丑听到之后哈哈大笑：“没错，快走程序吧，然后我再逃出来。除了这个我还有其他计划呢，说不定你会杀掉你的下一个家人呢。”


    于是超人掐住了小丑的脖子，他掏出了小丑的心脏。


    小丑的尸体倒在地上，而蝙蝠侠被超人推到在地，他没能阻止超人杀死小丑。


    他只是漂浮在空中，手上滴下血，那血如此鲜红，竟与普通人并无区别，而杀死小丑的超人，现在也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了。


    他说：“你曾经是对的，蝙蝠侠。”


    “我早就应该杀了他。”


    自那之后，二人分道扬镳，愈走愈远，而直到有一天，他在达米安那里听到了科尔温的消息。


    “他的情况恶化了？”超人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达米安犹犹豫豫地提起这件事。


    科尔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了超人的脑海中。


    他记起对方曾在那件事之前来到家中做客，他们曾相谈甚欢，而后那该死的小丑杀了他，他知道对方曾经试图救下露易丝还有大都会的所有人。但是最终谁也没有逃出这座现在成为死城的地方。


    达米安看着超人，他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许因此向他求助是一件坏事，或许他并不愿意救蝙蝠侠的孩子。


    刺客联盟或许能救科尔温，但他不想自己的兄弟变成另一个恶魔，那座绿色的池子已经诞生了一个恶魔，他并不想自己兄弟成为下一个。


    所以他来向超人求助，或许氪星技术能够维持他的性命。


    但是超人会怎么想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底便对这件事越加没有底。


    他看向漂浮在空中，高高在上的超人，刚准备说什么，便听见超人轻描淡写地开口：“没问题。”


    自那以后，科尔温便被移到了孤独堡垒的医疗室中，长眠不醒，直到如今。


    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超人看着科尔温认真听自己说话，心想。


    科尔温醒来之后，他的病情也在随之好转，至少能够坐着轮椅在外面逛一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超人是这么认为的。


    “我想带你去见一见我的父母。”有一天，超人这么对科尔温这么说。


    科尔温并没有多少休闲，他如今仍旧能不时登上瞭望塔。但也只是在看风景，然后就是在那些医学资料。


    看到他痛苦地在那里啃这些大部头，超人不愿意告诉科尔温他无药可医的事实，他宁愿科尔温有着活下去的一个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是泡沫幻影。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超人终于决定让对方换换心情。


    “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超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于无。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的。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科尔温，或许他也想不到这件事，明明他们都在孤独堡垒，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每次想到他们，都会想到死去的奥利弗。


    科尔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超人一眼，恰到好处地开口：“我想，我有些紧张，我是说，去看他们的话，需要带些吃的吗？”


    “你在这里等等我。”


    “……”不管怎样，在科尔温的存在下，他又过上了偶尔回来看一看父母的日常。


    这是一件好事吗，有时候超人会思考，不知从何时起。在见到他的父母时，他们都不愿意去谈外面发生的这些事，偶尔几次，在科尔温正在远处看着玛莎织什么东西的时候，乔纳森提过几次这样的话题，但都被超人那应激的态度吓住。


    而超人看到他的父亲不明显，却隐含恐惧的表情，只觉得凉意从脚底涌进心头。


    后来他们默契地不去提这件事，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假象。


    超人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五年中，不管是政府，还是蝙蝠侠的行动，亦或者跟随着自己的那些人，都一点点地令他坚定了自己的做法。如今他已手染鲜血，付出了无数代价。


    他收拢了许多的反派对抗蝙蝠侠，并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这之中，没有人主动喊停。


    科尔温轻轻碰了碰玛莎身边的这个毛线团，看起来是想将它拨开。但是手却抖得不像样子，于是他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在叹气。


    超人发现科尔温最近似乎疲惫了很多。


    然而他似乎很久没有关心过别人了，以至于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干巴巴地：“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科尔温看上去与往常并无区别，但他的身体数据却很明显的存在异常。


    在身为病人的情况下，科尔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呈现在监控装置上，身体就是最好的报警器，而最近，超人发现科尔温并没有掩饰地疲倦了很多。


    那种疲惫源自灵魂深处，仿佛翻山越岭到达顶峰的人向远处望去，却发现远处仍是无尽的山峰一样，这段时间，对方似乎连手指都有些懒得动。


    见到超人时，他似乎略微提了提精神，听到对方的问话摇了摇头。


    他坐在轮椅上，却好像是倚在床边，超人发现似乎每次见到科尔温，他都是坐在轮椅上的。有时是在窗边，有时是在墙角，他缩在那上面，就好像一只找到自己归宿的猫。


    那些资料被整齐地叠放在桌面，超人能听到科尔温平稳的呼吸，他在思索该怎么回答，而科尔温总是不会说谎的。


    于是在几秒后，他果然听到科尔温回答：“那些资料，我看完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话题。


    超人屏住呼吸，因为科尔温迟疑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没有办法再好起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犹豫，忐忑，他在等超人给他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宣判他的死刑。


    “怎么会呢，”超人听到自己这么开口，语气平静而又充满自信，“科尔温，你看的那些资料只不过是人类科技的成果，和氪星技术相比并不算先进。”


    他在骗他，但是这是出于好意，或许还混杂了某种复杂的，自大的心情。


    “不要想太多，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超人是这样认为的，哪怕他清楚科尔温是个坚强的人。


    “只不过氪星技术是我母星的遗产，哪怕是我也不能完全了解它们。”


    科尔温就这样相信了超人的说辞，他低下头想了一会：“需要做手术吗？”


    “是的，按照正常的进程推断，你身体里衰竭的器官都需要更换。”


    这确实曾是商议中的一部分，但科尔温到底还是普通人，他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手术。


    所以这个方案被放弃了，但假如，科尔温能够好起来，这就是他接下来的希望。


    “我的身体如果要坚持下来的话，要一直做手术吗？”


    “是的。”


    “这样啊……”科尔温似乎是想到什么，扬了扬嘴角，然后无奈道，“听起来似乎很累。”


    这种事怎么能用累不累来形容呢，但是超人并没有发现对方话里有话。实际上他已经很少和别人聊这种琐事，他身边都是身体远高于常人的战士，这些人的理想都是如此高远，他们历经无数战场，有时候这会令他忘记人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他从科尔温的迟疑中看出一点退缩，对于他未来可见的那一部分。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超人心想，科尔温的性格中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迟疑，他是一个好孩子。


    “我愿意去试一试。”


    “不要害怕，科尔温，这只不过是人生对你的考验……等等，你说什么？”


    科尔温笑了笑，他重复了一遍他想说的话。


    “我说我愿意。”


    他说：“我不喜欢命运，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死去，所以让我试一试吧。”


    科尔温同意，就相当于在手术单上签名了科尔温能活着纯靠意志，而意志这东西很不讲道理，卢瑟认为科尔温要完成手术必须有足够的意志撑下来。


    而意志该怎么增长，它与身体挂钩。按理来说，当你体魄足够健壮，往往能帮你完成超凡的伟业说到底，还是要做手术。


    而且他们的对象还是世上独一份的经受过核弹冲击活下来的家伙但是这件事可没有那么容易，科尔温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后，便看见他的父亲，蝙蝠侠坐在床边。


    【作者有话说】


    原著台词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VIP]


    章节简介：平行世界


    “我活下来了？”


    俗话说, 见到蝙蝠侠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在做坏事的时候遇见蝙蝠侠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当然了, 这是哥谭俗话。


    蝙蝠侠坐在自己的床边这件事对科尔温来说显得如此陌生，每次都不是什么小事。所以科尔温一下子以为对方是看透了什么，现在准备来找自己「谈谈」。


    而他只是摸了摸科尔温的额头。


    蝙蝠侠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与科尔温对视。


    两个人，一对父子，思索的却是不一样的问题。


    “这是第几次？”蝙蝠侠突然问。


    科尔温不回答,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 但是第几次他也不知道, 说不定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也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呢。


    蝙蝠侠看到科尔温醒来，第一反应也不是问些什么, 而是检查了一下病床前的吊瓶, 又摸了摸科尔温的额头。


    科尔温还在思考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亦或者当对方问起自己该如何回答。


    但是蝙蝠侠却没有问以上这些问题，他只是看着科尔温发呆。


    不得已, 科尔温还是先开口：“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科尔温确定自己不是在伤好之后再醒过来的。


    蝙蝠侠听到科尔温的话, 回答：“两个星期。”


    不算长, 科尔温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他就听见蝙蝠侠说：“中途做过几次手术。”


    这话没法聊, 科尔温心想，他总不能说不需要, 反正他都习惯了, 在哪里活不是活, 反正下个周目也能见到，对他来说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但是科尔温说不出这话，他看向自己疲惫的老父亲，觉得真这么开口他恐怕会给自己一拳。


    而科尔温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他并没有戴自己的头罩，那张疲惫而又熟悉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只不过是从没有过的沉重，他用那双有些红血丝的眼注视着自己，问：“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这是实话，科尔温觉得现在的疼痛在自己所经受的疼痛中不算什么，只是，“我的身体？”


    “不要乱动……我很抱歉。”


    这几乎是一个回答了，科尔温想，心中只有一闪而过的焦躁，想来任谁处在这样的状况下产生这样的情绪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随后他又很快冷静下来，甚至开始安慰起他的老父亲：“这不是你的错，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一切苦难都是暂时的。”


    蝙蝠侠看着科尔温，半张脸被阴影遮盖：“但你那不可控的能力会让这份疼痛永恒。”


    而科尔温沉默了一会儿：“不必担心，我或许有解决方法。”


    “什么解决办法？”


    “再来一些手术。”科尔温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不得不清楚。所以他也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的问题在哪里，他不想谈的那方面，“但是我想你可能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而令科尔温诧异的是，蝙蝠侠竟然没有说话，而是先摸了摸科尔温的头。


    就是这样没有开腔的沉默才让人害怕。


    他沉吟：“超人告诉我，你用自己要做手术为由，主动引他到你的身边。”


    而科尔温没有否认，二者对视，都看不出互相之间是什么心情。


    科尔温想得其实很简单，他不是什么英雄，而且考虑地很实际，他想，超人是一个被命运裹挟向地狱的人。既然要对付他，那科尔温也理应压上自己所有的筹码，献上自己所有的敬意。


    蝙蝠侠了解科尔温，或者说他能理解科尔温，当一个人无数次在这样的时间中遍寻不得出路时，他心中会产生怎样的念头。


    科尔温或许试过很多办法，把这一次周目也当做一个试验品，来验证自己的想法，实践自己的道路，这不是错误，蝙蝠侠心想。


    他看出科尔温妄图用自己得来的这份力量去做些什么，至少改变些什么。说实话，这比过去布鲁斯认识的科尔温更有人味。但是假如代价是如此的话，蝙蝠侠转过头：“至少不急于一时，至少对于你来说，现在的每一分死亡都在消耗一种可能性。”


    “但是假如有一天，你仍旧找不到答案，那就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做这件事。”


    不必扭曲自己的意志，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是父亲唯一能做到的承诺。


    蝙蝠侠了解他的孩子，他不愿意看到杀戮，不喜欢悲剧的故事。所以他其实也不喜欢超级英雄，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想法。


    但有着这份能力的他注定见证诸多悲剧。


    他不希望科尔温成为英雄，但更不希望科尔温为了这份能力丧失自我，所以他告诉科尔温：“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


    他看着低头的科尔温，他知道，对方会妥协。


    科尔温目前唯一的目标，按蝙蝠侠告诉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活得更久一点。


    科尔温不知道这身体除了活下去，还能乾点什么。所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试着调整自己的这具身体。


    “试一试，死了也无所谓。”在这些人里面，卢瑟是最好说服的那一个。他虽然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但他却与科尔温最没有瓜葛。


    纯粹的利益关系，科尔温很喜欢，所以他会赞同科尔温的要求。


    “假如我死了，那么我的这具身体就交给你。”


    他这么告诉卢瑟：“我也可以将你想传达的信息带到下一个开始。”


    假如成功，科尔温就能站起来了，他放弃了慢慢调养的政策，开始变得激进起来。


    哪怕是有两三成几率才成功的方案，科尔温也不罹于一试。


    但是其他人竟然比自己还关心自己这具身体。在科尔温下定决心之后，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人都来看望他。


    科尔温不予理会，而是驾轻就熟地将自己前几个周目的消息写下来交给莱克斯·卢瑟。


    他猜到卢瑟大概想说什么，但是科尔温很自然地屏蔽了那些欲言又止，有一个人的担保就够了，再多几个科尔温觉得自己实在吃不消。


    其实他也无能为力，他猜过就这么一天天的度过这些荒诞的日子说不定身体也会慢慢变得更好，但是那又要花多少时间呢。


    在其他人都在劝科尔温不要去做手术的时候，总是他的父亲力排众议，他知道科尔温的秘密，也总是支持他的一员。


    直到有一次，他在手术之后醒来看见的是卢瑟的脸。


    他看起来很疲惫。


    “实验成功了？”科尔温问。


    卢瑟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看着科尔温，然后把他大骂了一顿。


    科尔温终于能够试着站起来了，虽然是以双腿为代价。


    就像是小美人鱼故事里的那瓶药剂，科尔温可以站起来。但是前提是他能忍受超出常人的痛苦。


    卢瑟说他现在只要能撑住，那就能站起来，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了许多，看来是蝙蝠侠将他骂的有点狠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显然有些心虚。虽然这计划他也与科尔温商讨过，他也没有阻止。但是以后还是别瞒着蝙蝠侠做什么事了。


    他和蝙蝠侠讨论过科尔温的能力，虽然科尔温将他的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但有一说一。作为科学家的莱克斯·卢瑟在还未得到验证的能力时总是会习惯性地保持自己的质疑。


    “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能显示平行世界的存在。”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多元宇宙不存在」（注：在第一部中，蝙蝠侠借助了平行宇宙正义联盟的存在打败了超人。但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平行世界的存在）


    “死而复生，周而复始这都是不科学的，科尔温的能力假如存在，甚至能重塑物理学，”莱克斯说，“我猜他的能力可能有更大的作用，但是科尔温现在太弱了，恐怕发挥不出它的万分之一。”


    蝙蝠侠道：“这不是神速力的范畴。”


    “当然不是，”卢瑟说，“我检查过，那大概是单独的体系，但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或许科尔温死……”时他能捕捉到那么一点。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蝙蝠侠瞪了一眼。


    “他没有意识到这份能力的强大，但是他总有一天会发现，他现在已经开始研究起自己的病，日后会研究什么也说不定。”如果是莱克斯有这份能力，他已经开始琢磨起自己有这份能力会做什么了。


    蝙蝠侠沉声：“他的精神很强大，但是身体承受能力却不行。”


    “听他对自己的病情陈述，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卢瑟分析道，“这么说来，很有可能他苏醒的时候很有可能不是他所以为的第一周目。”


    “这能力才是让他活下来缘故。”


    莱克斯感慨：“这是一个奇迹，让猴子打出莎士比亚全集的奇迹，这一定耗费了无数的时间。”


    根据精神的情况，在一次次轮回中让身体不断适应，不断进化，直到能够彻底容纳它。


    “但是，这能力带来希望的同时，也会带来绝望。”


    就像是科尔温，他不得不不断活下去，在痛苦中。


    这样一想，莱克斯便完全不羡慕这种能力了。


    “还是凡人好，你说对不对，蝙蝠侠。”


    蝙蝠侠没理他。


    科尔温并不知道莱克斯和蝙蝠侠的这一番谈话，他知道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也能隐约感觉到这背后是是深渊，但是科尔温别无选择。


    他发现卢瑟给自己的这种能力起了个外号。


    “莫比乌斯？”科尔温看着对方的文件名，觉得他们真喜欢做这种事，给新东西起一个厉害的外号。


    他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能力的原因，甚至科尔温也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有一种命运的注定但正是因为这样，他并不喜欢这个名称。


    不过反正对方也不会这么称呼自己，科尔温也无奈无视了对方这种随地大小建文档的行为。


    科尔温给自己续了一波命，现在他能慢慢走一走，卢瑟说科尔温不必这么折磨自己，按照前几周目的描述，科尔温的精神力其实是在不断增长的，或许几个周目之后，他的精神便能忍受手术然而科尔温很平静地说：“我知道。”


    只是主动去做与被动地等待命运却是两码事。


    这两条道路无对错，科尔温只是选择了主动走进去。


    他实在无法忍受在没有一个确切日期的结局。


    莱克斯很快就想明白他的想法，不再阻拦科尔温。


    这么看来，那么这个能力真的是科尔温的诅咒，因为它没有一个明确的截止日期。


    莱克斯本来想问科尔温到底知不知道这能力的尽头。但是他突然理解蝙蝠侠为什么对此三缄其口。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说到底不都是在他的人生上加码罢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VIP]


    章节简介：康斯坦丁科尔温从没有和人说过, 触碰会令自己痛苦。


    在一开始，他只能生活在无菌环境中，再往后, 他终于突破了那个方方正正的房间，坐在轮椅上的看着广阔的星空，科尔温感受着胸腔中涌动的活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在活着的。


    哪怕漫步在大雨中漫步可能要了这具单薄身体的命, 哪怕在阴冷的天气中自己的身体会隐隐作痛，他仍是活着的。


    科尔温打着伞，行走在哥谭的街道上, 像是每一个哥谭人一样, 只是他显得那么从容, 每一步都走在他所计划的地方。


    科尔温安静地站在街边，没人认得出他, 也没人看得出他身体下的千疮百孔。


    这是第几次？


    科尔温其实有点不大在乎了, 这一年, 他的病情还没有恶化到需要氪星技术的帮助，他从一间普通的病房中醒来, 只有护士发现了科尔温的状况，然后他看到了赶来的阿尔弗雷德。


    科尔温花了很多次的轮回才适应这件事, 几年后, 阿尔弗雷德因超人而死, 随着他醒来的越来越早, 那些逝去仿佛正如潮水般袭来。


    他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数字，如今是第三百到四百次, 科尔温算着这个数字, 他花了十几个周目研究自己的身体, 又花了废了十几个周目来完善手术，适应这具残破的身体，见证反抗军与联盟的无数次对抗。而直到某一次，他猛然发现，自己回到了阿尔弗雷德没有死的那一天。


    一条熟悉的生命重新出现在科尔温的时间中。


    科尔温还记得，在阿尔弗雷德死后没多久，他再一次醒来，那时蝙蝠侠要比几个月后更加激进，索性科尔温的到来缓和了对方的情绪，他们与卢瑟完善了计划，让超人谋杀的事实暴露无遗。


    那是他们最沉默的一次，科尔温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墓碑。


    他想要救阿尔弗雷德，想要救这五年每一个不应该死去的人。但是他就像是逆行的旅者，在每个过去只能短暂的停留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是多少次呢，科尔温不知道，又或者他并不想去记。哪怕他为每个过去都创建了一座衣冠。


    对他来说，每次醒来看着自己熟悉的人说出同样的话是一种折磨。


    他开始变得更加沉谋远虑起来，更多时候，他更喜欢独自一个人。


    科尔温要确保每一桩可能发生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但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它让科尔温疲于奔命，他时常死于某项计划半途。但索性他与自己的能力都有足够的耐性。


    直到现在，科尔温也不敢说自己有全然把握。


    他安静地站在路边，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这时，他等的人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科尔温听到了对方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他微微抬起雨伞，礼貌地看向这个邋遢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他无视了对方不修边幅的打扮，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康斯坦丁。”


    眼前这个一头金发的男人叼着一只香烟，点点红光在雨中亮起，对方看起来态度警惕，这并不是不能解释。毕竟科尔温在这之前救了他的孩子一命，而又要那个孩子带一句话给他。


    “你想要什么？”康斯坦丁看向这张不熟悉的脸，面前的人长得不算难看。但确是那种丢到人群里一眼看不到的类型。但按他多年识人的经验，对方大概是很危险的那种类型，这种人来找自己，一定是要自己把命赔出去才作罢。


    此时科尔温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是在看到康斯坦丁没有打伞的情况下，他竟然将伞微微倾斜到自己这一边，看在这件事上，他决定不多说什么。


    “听说你是一个魔法师，”此人这么说，“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些神秘学方面的知识。”


    哦，老天，又一个不怕死的，这就显得对方不怎么聪明了，康斯坦丁不耐烦地说：“看在你救了她的份上，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老兄，假如你再深入打听打听就知道，找我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就回家，把这些无聊的东西都忘掉。”


    而对方竟然耐心地听完了康斯坦丁的这番话，他思索了一会儿：“这确实一个好主意，但是显然不适合我，我的朋友。毕竟与其说是我在追逐这方面的知识，倒不如说是这方面的知识在追逐我。”


    他心平气和地说：“所以我想委托你，帮我了解有关命运的事。”


    命运，这一听就是个麻烦的委托，康斯坦丁张口就要拒绝，然后他就听见对方开口：“十万。”


    “成交！”对方的话才说出口，康斯坦丁就立刻答应了下来，“先付定金。”


    对方显然料到康斯坦丁会这么做，但是他并没有生气，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不一会，钱就到了对方的账户里面。


    “哇，爽快，老兄，”康斯坦丁啧啧称奇，但暗中却提高了警惕，“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私人账号的。”


    “这就是交易的内容了。”他很平静地回答。


    “该死，看在你救了她的份上。”康斯坦丁觉得对方又是个大麻烦，还是个自己摆脱不了的大麻烦。但是这样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觉得自己能解决，“说吧，你叫什么，问题是什么？”


    而此时恰好雨停，对方看着露出的太阳，收起自己的雨伞，也露出自己的全貌：“你可以称呼我为科尔温，这是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康斯坦丁的错觉，他看到一抹银色在瞳孔中一闪而过，而科尔温伸出手：“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不过还是很高兴见到你。”


    康斯坦丁在魔法侧恶名远扬，他有很多朋友，而这些朋友大多数都因他死去。


    科尔温了解这些，在上个周目他就已经了解过这些事，由他的朋友，他的敌人亲口说出。但是科尔温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事实上，他觉得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就比如他们对科尔温身体状况的态度。


    “该死的！”康斯坦丁这么说，并不是因为科尔温说出了他的一些秘密。


    命运，这个叫科尔温的人给了他一个有趣的课题，他坐在康斯坦丁租的公寓中，把这间破旧的小屋衬得像是富丽堂皇的宫殿。


    他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作为对方的委托人，他将自己微湿的黑色大衣脱下来，熟悉地挂在衣架上，此时康斯坦丁才发觉对方其实比他想得单薄，他的宽厚都是大衣伪装出的假象。而哪怕脱下黑色的大衣，露出里面的马甲和衬衣，他也依旧戴着黑色的手套，就好像在隐藏什么。


    但是科尔温似乎没有意识到康斯坦丁的眼神，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是一名重生者。”


    这第一句话就让康斯坦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重生者，”科尔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你有读过小说吗，啊，我知道你没有。那么我这么解释吧，你应该很熟悉灵魂吧，当一个人死后，或许灵魂会去往天堂或地狱，亦或者会漂泊在这人世上？抱歉，我毕竟还是不了解你们这些魔法师，而我死后哪里也不会去，而是会回到几年前，就像现在。”


    他看着康斯坦丁：“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是很喜欢介绍这一部分。但是我想你大概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委托。”


    “什么？”康斯坦丁咳嗽了两声，和科尔温的最后一句解释混杂在一起，在室内形成了和声。


    “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


    康斯坦丁惊愕地看着科尔温提前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半响才回过神来。


    “耶稣啊……”他不明地感叹了一句。


    他打量着科尔温，就像是看着一个新奇的物件，科尔温很习惯地无视了他的视线，然后看着他又点了一根烟，这一次用的是魔法。


    科尔温注视着对方在空中用手比划着什么，空气中灼烧出一道灿烂的光。然后他就像是被重击了一样，眼前出现一片空茫。


    他知道对方是在检查自己，而结果他也早已知晓了。


    “一片灰色的雾气。”他说，“这是你灵魂的本质。”


    真是奇怪，康斯坦丁回想着自己所看到的那片雾气，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对方的一些记忆，一个人的灵魂总是离不开这些。但是或许是科尔温所说的「重生者」是真话，又或者他已经很明确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否则这不可能。


    现在，康斯坦丁确实有些相信科尔温所说的话是真的了。


    “我还是更好奇这个世界的命运。”科尔温这么说。


    康斯坦丁皱着眉：“从我们这边的传统观念来看，命运是世界的法则之一，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你……”


    他看着科尔温，嘲弄地说：“你其实不是关心这个世界，你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科尔温没有否认，他笑了笑，这让康斯坦丁更加烦躁。


    “好吧好吧，”他说，“我会帮你的。”


    去麻烦一下上都夫人吧，他这样想到。反正这不是什么麻烦的差事，也算是对对方救下那孩子的谢礼。


    对了，这么说：“你知道未来的会发生什么，所以你救下她，是因为你看到了她和我的关系？”


    科尔温不意外对方会这么问，但是他猜错了答案：“不，是因为我看到她死在了这一场骚乱中。”


    他只是这么说。


    康斯坦丁注视着他，从他眼中看不出什么动摇，他说：“好吧，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上都夫人，是有名的能够预知未来的魔法侧人士，她有一副神奇的塔罗牌。


    “所以让她给你看一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原来如此，所以这也是预言吗？”科尔温看着门前挂着的牌子。


    上面一行写着「欢迎光临，不必害怕」。


    下面却是新挂出来的「除非你是约翰·康斯坦丁」。


    “看起来你不怎么受欢迎。”科尔温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不意外。


    康斯坦丁抽了抽嘴角：“可恶的预言者。”


    但是对方并没有锁门，康斯坦丁一下就推开门，科尔温看了一眼门牌，也跟着走了进去，顺便帮她把那牌子摘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上都夫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待见康斯坦丁。


    “只是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他指了指科尔温，“你不会拒绝的。”


    “算了吧，你哪一次不是给我添麻烦的。”上都夫人这么说，却没有再拒绝康斯坦丁的要求。


    科尔温跟着两人来到一张桌前，神秘学道具在这里应有尽有，而正中心则放着一副塔罗牌。


    “抽几张吧，亲爱的。”康斯坦丁就像是陪家属看诊的亲戚，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就坐下了。


    科尔温问：“几张？”


    “请随意。”


    我猜真全拿走你会掀桌子，科尔温这么想，还是尊重传统摸出三张牌来。


    他掀开。


    命运之轮。命运之轮。


    他把这几张牌排开，只见上面闪过一道魔法的光弧。


    上都夫人看着那副牌，如此说道：“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无数的因果，但你来这里却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想了解自己的本质。”


    本质。科尔温从前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能力，他的母亲向他忏悔，科尔温的出生是一场精心计划的阴谋，一个用来承载能力的容器，那么科尔温到底是什么。


    他脱出命运，一个普通人可做不到这件事。


    上都夫人看着科尔温，二人对视，恍惚间，科尔温好像有一种预感，不是眼神上的交流，而是一种直白地接触，好像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触，她在洞悉自己的灵魂。


    她是在看着我的。科尔温能感受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本质，他忍耐着这种直白的注视，他清楚这不是恶意。


    须臾，又或者是很久，对方收回了她的视线。


    她闭上眼睛，说出了一段近乎于呢喃的话：“异乡人与命运之子的孩子，这是你的开始。但远远不止是结束，你来寻求魔法的帮助，企图找到一条得到答案的前路。但那也不过是你旅途中路过的风景，魔法帮不了你，你走吧。”


    这是个未免有些无情的答案，科尔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动作也没什么变化，但他们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这是拒绝，还是无能为力？”科尔温只是这么问。


    然而上都夫人没有说话。


    康斯坦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科尔温会动手。就像是得知自己得绝症开始大吵大闹的崩溃病人。但是科尔温并没有，那些紧绷的局面好像只是康斯坦丁的幻觉，科尔温依旧是那么彬彬有礼。


    他站起身，像是个绅士一样道别，临走也不忘拿走伞架上遗留的雨伞。


    而在他走后，康斯坦丁看到上都夫人的眼中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就好像她直视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哇哦！”康斯坦丁看到这一幕，他惊疑不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没对那个家伙说实话，但是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恶魔吗？”


    “我知道你留下来是为了问这件事的。但我更知道你会把答案告诉那位先生。所以我不会回答，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已经足够下地狱了。”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只敏锐地察觉到她对那个人的态度未免有些微妙，对方不会是什么遗落在人间的天使吧，既不可直视又令她如此尊敬。


    “我只能说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康斯坦丁。”上都夫人没有去管眼睛中流出的类似于眼泪的血迹，这是她看到不可直视之物的代价。在洞悉科尔温本质的时候，她看到了科尔温灵魂的本质。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光，与康斯坦丁所看到的那些灰色的迷雾不同，她真切地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轮银色的太阳，他缓慢地燃烧，吸引着这个世界跌入火海中。


    以凡人之躯直视太阳会造成这样的下场已经算是轻，她能感觉到对方甚至在有意收敛。但若是有人认为能与这轮太阳对抗，那么下场一定不比自己现在轻松。


    而很明显，他在灼烧是在抗衡什么，能与这轮太阳匹敌的又岂会是什么简单的凡物。


    康斯坦丁再次找到科尔温的时候，这一次他坐在不显眼的角落，他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生气，脸上连丝毫的波动也没有，仿佛戴了一副人皮面具。但不可忽视地是他身上那依旧稳重的气质。


    他注意到对方似乎行走坐姿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一样。哪怕是坐在酒馆的角落他也是那么平静，看到康斯坦丁的到来，他并不惊讶。就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就像是什么设定好的机器人。


    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躲避，而是走到对方身前：“嘿，老兄，又见面了。”


    科尔温没说话，而是把菜单递给他。


    康斯坦丁竟然从对方的动作里品出一丝意味：“你请客？这招你用了多少次？”


    而科尔温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哄哄闹闹的酒馆里，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回答：“只有这一次是在这里，但这句话你问了很多次。”


    好吧，假如你的朋友是这么一个重生者，那他确实已经听过很多熟悉的话，而且一定会对这熟悉的人生感到厌烦。


    “所以，其实我们也去过那家店很多次才对吧。”


    科尔温笑而不语，当然了，他知道上都夫人隐瞒了什么。但是对方一言不发，所以科尔温干脆多去她的店里捧捧场喽。


    康斯坦丁不是第一次感到对方很熟悉自己。但这是第一次他和对方聊这些事，或许不是对方的第一次，两个人坐在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里，在超人颁布的戒严令下还能找出这么一家不太正规的店实在是不容易。


    “不和我介绍一下我们的过去吗？”这听起来就好像两个人有一腿一样，第一次的时候科尔温或许还笑一下，讲点冷笑话。但现在他只是像个老人一样回忆着曾经。


    “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差别，”科尔温如此道，“毕竟我认识的只是这一个时间段的你。哪怕我们的关系略有区别，但这并没有关系，你仍旧是你。”


    “略有区别是指……”


    科尔温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醒悟：“只是在朋友与陌生人之间徘徊而已。”


    他假装没有看到对方松了口气的态度，差点忘了对方那厚厚的情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从来没关注过什么人这方面的事，他一直在救人与独处之间徘徊，在这漫长却又短暂的时间里，他要做的事很多，常常忘记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


    “我们只是一起救过几次人，”科尔温慢慢斟酌自己的语言，“偶尔是我去找你，或者像现在，你来找到我。”


    科尔温这么说，但是在救人时他有没有被对方坑过，此乃一个薛定谔的问题，康斯坦丁显然也有些心虚。但是科尔温好像拿准了他的态度，慢悠悠地回答了这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你确实做过一些不太道德的事，但不是对我。”


    他想到对方在自己的孩子暴露之后的一系列计谋，利用捣蛋鬼带走三宫，最后全身而退，耍了超人与蝙蝠侠一道就觉得这些超能力者各个都是人才：“毕竟通常来讲，我才是死得更早的那一个。”


    这确实是一个冷笑话，康斯坦丁都被正在喝啤酒噎住了，这是科尔温没有说的事：“咳咳，等等，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科尔温看着他把啤酒瓶放在一边，像是为了给自己缓解心情，又抽出一只烟：“好吧，所以你知道我是个多糟糕的人，那么你怎么还会来找我？”


    “因为这一次是你来找到我，我说过了，”科尔温两只胳膊肘压在桌子上，两只手握在一起，好像一个掌握一切的赌徒，“每当我醒来，总会人来找我，这一次是你，前几次是其他人，而我能给出的只有那些因我而改变的未来，这是我唯一能保证的事。所以不是我找到你，而是你想找到我。”


    “如果你想说你是来报救命之恩的……就算在那没付的委托费里吧。”


    看着对方无喜无忧的表情，康斯坦丁压下了拿约定怒斥对方不讲道德的那些话，看来这番话他曾经也说过。不然科尔温为何会那么清楚地堵住了他的话呢。


    真是该死啊，其他的康斯坦丁。


    他不得不说，科尔温确实很了解他，或者说太了解了，了解到他有点不适应，只这么一段话就好像在剖他的心，还是在用刀子划，他差点就忍不住想骂一声该死，然后告诉对方，他就是这么想的，这又有什么问题。


    总之，他现在极度的坐立不安，作为一个骗子，全程都在被对方带着走：“你到底和多少个我说过这话，好吧，让我们少一点欺骗，多一点真诚。”


    真是该死，他一开始是想乾什么来着。对了，是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毕竟自己是康斯坦丁，从来都是麻烦主动找上自己，一生注定和魔法打交道。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甚至比恶魔更甚，有那么一瞬他竟然真的想和科尔温话里所说的一样，和他去救什么人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康斯坦丁。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是指对魔法侧，你曾经说过你见过我很多次。那么我肯定不是第一次带你去见上都夫人，不要回避这个问题。反正我早就知道总会有麻烦找上我，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不义剧情中康斯坦丁的女儿死于超人大战之间的波及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VIP]


    章节简介：达米安科尔温很早就明白走捷径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个道理, 但魔法，它本来就不算是什么捷径才对。


    他一直相信存在即为真理的道理，哪怕是魔法这种一点也不唯物的东西, 科尔温觉得也不妨一试。


    更不用说，魔法一向是最神秘莫测，有时候直通根源的法则，他想利用魔法有什么错吗, 科尔温觉得没有。


    当然了，他一点也不莽撞，科尔温心想, 他没有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去到处乱撞, 更没有抛下科学研究, 一头扎进神秘学里面，还在听着康斯坦丁熟悉的忠告, 这已经算是有理智的表现了。


    时间对万事万物的侵蚀平等出现在每一件事物上, 虽然科尔温没有说, 但他确实是受害者，当他在无数次见到蝙蝠侠, 超人等人之后，听见他们说着熟悉的话之后, 科尔温无法自控的产生了厌烦的情绪, 而在意识到这种情绪之后, 他便明白自己不能在这样下去。


    在将无数周目的资料整理出来交给蝙蝠侠之后, 他便远离了这些是非之地，更多的是随心而动。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随心而动, 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但对逆流而上的科尔温来说，这只是能不能做的区别。


    然而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少去见阿尔弗雷德他们。


    他怕自己在这近乎无限的生命里，会对这些他爱也爱他的人们产生厌烦。


    有那么一个周目，他几乎是整个人窝在韦恩庄园，晒着阳光，就好像一个废人一样一动不动。


    但是在他的性命仍要到达尾声的时候，他听见阿尔弗雷德颤抖的声音问自己。


    “您也要离开了吗，科尔温少爷？”


    科尔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突然不愿意再回到韦恩庄园，不愿意再见到那些熟悉的人，他知道自己会再次睁开眼，见到熟悉的事物。但他却突然感觉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个方方正正的病房。


    “人类是有极限的。” 在最后一次检查中，卢瑟告诉了他这个遗憾的事实，他的精神陷入了停滞，随着他精神的恢复，他到达了极限。


    这表示他最终仍旧未能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无法回到大都会事件前去改变一切，他的时间最早将开始于大都会事件的第二年，伴随着疼痛结束于身体崩溃的短短几年。


    所以他只能来到这个最早的节点，这个魔法并未隐退的节点。


    有时候人不得不需要一剂良药，哪怕知道它可能只是起到缓释的作用，科尔温选择了魔法，不是因为他认为魔法有多么便利。而是只有看似无所不能的未知才能缓解他的病入膏肓。


    所以在康斯坦丁第无数次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科尔温其实已经在研究这个东西了。


    找人答疑解惑反而是最近才培养的爱好，科尔温每次抽出的塔罗牌都相同。哪怕他有时用的是不同的问题，这位魔法侧知名人士到底在算什么。


    科尔温看得出她每次都在撒谎，她看到了什么，这也让科尔温感到好奇。于是出于好奇，他偶尔会来店里用不同的问题打扰对方。


    魔法是个新课题，科尔温只是想让它也为自己所用。


    这种时候，康斯坦丁总是会找到他，或许他不知道科尔温要做什么，但他一直在警告科尔温。只是这阻止不了科尔温，哪怕他愿意领这份心意。


    “或许吧，康斯坦丁，我的朋友，”科尔温这么说，说着重复了十几遍的话，“但你阻止不了我，就像你也救不了你的那些朋友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多激烈，令人升不起什么怒气，却无端有一种命中注定刺入骨髓深处。


    就好像什么命中注定的命运。


    而康斯坦丁却无端地想，对方的话怎么比他认识的那些魔法师还要神神叨叨。


    科尔温看着康斯坦丁愣了一下，到底还是骂出了声，他骂的很脏，或许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一窥他那丰富的文学素养。


    科尔温与康斯坦丁的谈话总是不怎么愉快的，这不出他们二人任何一人的预料，就好像看到自己的朋友一定要莽进粪坑尝尝咸淡一样不愉快，或许这个比喻有那么一点不太恰当，但康斯坦丁就是这个心情。


    魔法就是狗屎（康斯坦丁语）。


    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气息，靴子踩在淤积的水面上，溅起轻浅的水花。


    雨季到了。


    科尔温喜欢雨，但是现在这种阴冷的天气会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糟糕，他回到了自己的家，或者说据点也很合适，为了躲避那些熟人，科尔温煞费苦心。


    此时他站在镜子面前，脱掉了厚重的外套，科尔温此时的真面目展露在镜像中。


    手套下原本干枯的手被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充盈颜色所取代。而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都被金属所覆盖，这是他站起来的原因。


    他的整个身子由外骨骼支撑他直立，这些黑色的金属几乎布满了他全身，他关闭隐藏他面貌的全息伪装，于是脸上的真实情况也暴露无遗。


    他的大半张脸也被一副像是镜子一样的黑色金属覆盖住，只露出的没有血色的下半张脸，看上去格外瘦削，几乎没有一点肉色，只有一点弧度证明这个人还活着，这些金属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能感受到先进的气息，这是科尔温的眼睛。


    像是钢骨，但是又与他不同，至少这些装置全是为了保证科尔温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科尔温站在自己的镜子前，将身体的数据连接在一旁的电脑上，他顺势坐在一旁，开始拆卸一些零件。


    这一套装备综合了莱克斯与氪星的技术，以及韦恩集团的福克斯先生所提供的一些帮助，科尔温调整了很久才达成现在看不太出异样的状态，只是……


    “没什么问题，”在科尔温第一次打量自己的时候这么对福克斯先生还有阿尔弗雷德说，“就是，你不觉得有点像……罗宾了吗？”


    科尔温早就过了装扮英雄的年龄，但谁都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还有回旋镖，原因还是在于他眼睛处的装置，原本它很像是多米诺面具。


    索性在科尔温几个周目之后，他的眼罩就变成了全覆面系的黑色。如果遮住下巴，完全就是一具盔甲。只不过它很薄，而且延展性很好，能够伪装成科尔温原本的模样，也是某种先进的光学材料。


    好吧，现在更像是蝙蝠侠了。


    最后科尔温放弃了再次大改的想法。反正出门都做伪装，省掉纠结外观功能的麻烦。


    有那么几个周目，科尔温隐藏在反抗军一方，他帮助蝙蝠侠夺得了几次胜利，除去达米安，联盟那边并不知晓科尔温的身份，他们只觉得反抗军如有神助。


    科尔温甚至还从蝙蝠侠那里学了几手，他教会科尔温尽量心平气和的方法，那是一种冥想的方法，帮助人摆脱那些无用且烦躁的思绪，科尔温在这方面是个好学生。然后是隐藏自己的技巧，众所周知刺客最需要的就是这项技巧，虽然有些刺客更喜欢大力出奇迹。


    不过科尔温的硬件条件可不支持自己学那些只要敌人都死了就没有人看到我的技巧，与之相对的，他仿佛天生就有潜行这方面的天赋，他能隐藏在人群之中，和所有人玩着捉迷藏。


    那段时间科尔温很忙，他推动着反抗军前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的成果，每一次胜利都是他成果的一部分，他和蝙蝠侠一点点改善着计划，最后把新的计划交给下一位一无所知的蝙蝠侠。


    直到现在，科尔温没有再加入反抗军，他开始研究魔法，企图用它找到一个答案。


    甚至他最近在放的动画片也变成了小马宝莉，达米安发现科尔温的时候，他就在写着什么，桌面上摆满了魔法书，角落里还放着一些看上去就很怪的古董。但是与这个怪异场景相对的是电视机里放着主题曲。


    “麻烦让一下，不要挡到光。”科尔温摆了摆手，继续抄写着什么。


    “这是什么？”达米安一时有点不确定科尔温到底在做什么，他本该在第一时间质问对方一些问题才对。


    “魔法。”科尔温头也不抬，他得快点记住这东西，这本书的获取途径很麻烦，每次搞到它都要花费很长时间，为了自己这一周目所剩不多的寿命着想，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为好。


    达米安的眉不自觉皱起来：“你就在这里乾这个？研究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魔法是真实存在的。”科尔温只是不耐烦地反驳他，就在这时，电视里传出声音「友谊就是最强大的魔法」达米安有一种不知道我们之中是谁疯了的错觉。


    “我听说你加入了反抗军。”


    “如果我真的加入，你绝对没有机会质问我这件事，”科尔温这么说，“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彼此刀剑相向的那一刻你才会知道这件事。然后你会跟我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之类的话。”


    科尔温一心二用，但笔迹还是慢了下来，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或许你会杀了我，或许不会，或许我会力竭而死，或许超人或是其他超级英雄会来，然后你会保护我……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荒谬。”达米安这么说，但是他不想与科尔温争辩什么，“那么你为何要躲着我？”


    “我也在躲着蝙蝠侠，还有阿尔弗雷德。”科尔温这么回答。


    他终于停下笔，抬起头看到达米安没有看他，而是在看着电视里面的动画片，好吧：“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体检报告，上面说我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所以我想我离你们远一点也算是情有可原。”


    他摆出自己已经滚瓜乱熟的那一套解释：“鉴于你们五年前可能已经对我告别过一次，我并不想你们再来一次道别。”


    达米安终于看向了科尔温，他看上去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用并不高傲的态度（达米安版）说：“你太懦弱了，科尔温，我们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打击，你只是想逃避而已。”


    科尔温一点也不生气，他从来没因为达米安的态度而产生什么情绪，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人偶尔总得允许自己有那么一两次逃避。”


    他想了想，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地说：“就像你，你不是也一直远离布鲁斯。”


    他总是这样，就好像大都会事件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达米安看着科尔温的态度，脑海中浮现几年前对方和自己每一次见面的场景。


    对于他来说，科尔温连他的父亲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家伙不配做他竞争道路上的对手。


    这也导致两人见第一面时与众人所想的大相径庭。


    没有故作姿态的亲近，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大战，在布鲁斯与迪克紧张的注视下，科尔温只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确实与布鲁斯·韦恩小时候长得很像，然后伸出手来：“你好。”


    “他们两个人正式得像是在开外交会议。”迪克之后是这么对布鲁斯吐槽，但那时大概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流血事件的发生。


    其实那时候达米安觉得自己应该就隐约发现科尔温那神奇的地方，他能恰恰好站在所有人接受的边界，这种神奇的交际能力几乎让他无往不利。


    但是达米安并不是什么以交际著称的人，他只是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达成目标。而像是科尔温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表现更像是源自他母亲。


    所以达米安几乎没有发现科尔温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在两个人充分交换过彼此的意见之后，他终于说「随你的便」随后有些恼羞成怒地离开了这个有些破旧的小楼。


    科尔温叹了一口气，他没有继续他的工作。反而放下了笔，关掉了电视，好像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一会儿，他便注视着阴影深处，蝙蝠侠从黑暗中走出。


    达米安能找到这里，说明蝙蝠侠也已经发现了这里，这真是绝妙的推理，来自科尔温。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VIP]


    章节简介：蝙蝠侠科尔温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蝙蝠侠了。


    他说的很久, 大概在好几个十年之前，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研究魔法，仍被困在那一隅之地, 做着帮助蝙蝠侠的间谍工作，为尽量减少伤亡而努力。


    自从他与蝙蝠侠交流过彼此的意见之后，他们维持了这样的关系很久。


    直到某一天，当科尔温再次与蝙蝠侠再见的时候, 他问了科尔温很多事，最后沉吟许久，问科尔温：“你是说超人曾经提议向你提供氪星技术, 但是你拒绝了？”


    科尔温敏锐地抬起头：“你希望我接受。”


    实际上, 这项提议的提出并不由科尔温所控制, 只要他的身体依旧如此，超人总是会问科尔温这个问题, 只不过, 科尔温从未答应过而已。


    “你知道这意味我会与现实脱轨, 也很难向外传递消息。”


    而令人恐惧的是，蝙蝠侠并没有否认科尔温的想法, 他们再一次打败了超人，将他关进监狱中, 这本该是庆祝胜利, 收拾一地鸡毛的时候, 但是科尔温却觉得汗毛耸立, 他问蝙蝠侠：“你所言出于真心？”


    他甚至还在反思是不是这一次他们赢得过于轻松。所以蝙蝠侠是否会产生了轻敌的心理。


    又或者, 蝙蝠侠是否被什么蛊惑了。


    科尔温目不转睛地盯着蝙蝠侠, 似乎想要分辨眼前的人还是蝙蝠侠吗。


    “我并没有轻敌。”看出科尔温在想什么的蝙蝠侠沉默片刻。


    科尔温并不相信：“你应该了解过我交给你的所有文件, 超人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所以为了这个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宣告他的失败。”


    “但那是未来的超人，而且有你在。”


    于是科尔温沉默地与蝙蝠侠对视，蝙蝠侠从科尔温的眼中看出了他对超人的不信任，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他教唆罪犯杀了阿尔弗雷德。”


    若是谈及信任，在科尔温猜出超人是那个杀死阿尔弗雷德的幕后黑手时，这份信任就已经消失了。


    或许他有可能变好，但那要他自己争取。


    而现在蝙蝠侠竟然说让科尔温信任一次超人，天知道他们一直在防范着对方对阿尔弗雷德下手。


    “他没有这么做，科尔温，克拉克没有这么做，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我们成功的阻止了他。”


    “那是因为他忙着对抗你，而不是因为他不能做这件事，”科尔温不相信超人，“难道你要赌他下一次不会这么做吗？”


    而科尔温看着蝙蝠侠沉默的姿态，该死，他竟然是认真的。


    更令人恐惧的，科尔温竟然也下意识产生了些许认同的想法。


    “你疯了。”我也疯了，科尔温这么想。


    “不，科尔温，”蝙蝠侠沉默，“我不能因为他没有做过的事而这么对他，我对他充满怀疑，我对任何人都充满怀疑。但我不能因为他没有做过的事而对他宣判死刑。”


    “这并不仅是我的意见，也是所有的我的意见。”


    科尔温微微垂眸，问：“那么我呢，你就不相信我吗”


    科尔温也看过那些计划，更不用说他就是带着那些计划逆流而上的人，但是他却不这么认为：“你是说那些氪石装置？看来你对人心软的方式有些特别。”


    “不，”蝙蝠侠似乎对科尔温的反对早有预料，他们都看出他是想说服科尔温，“我们都知道超人正在做的事是错的。所以不能放任他继续走下去，那些装置是为此而生，他需要为他曾经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面对科尔温，就像是在对什么人忏悔：“但他也曾经是超人，这个广为人知的称号正是他曾带给人希望的证明，直至现在，我相信那个身影仍旧在克拉克的心中。”


    “而且，”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沉吟许久，终于把他最想说的话说出了口，“这也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或许氪星技术能够帮到你，”他艰难地把这些话说出了口，“而假如在一开始，你能得到氪星技术的帮助，那么这对你来说更好。”


    对科尔温来讲，站在反抗军的成本太过高昂了。


    科尔温不言不语，他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想到在无数次背叛之后，超人仍旧未对自己下手的身影，又或者自己确实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超人，自己活不到现在。


    但是科尔温亲眼所见死去的人呢，不要说什么在天之灵会原谅的话，那些科尔温亲眼所见，消失在他眼前的人，科尔温永远忘不掉他们的哀嚎。


    科尔温知道对于蝙蝠侠来说，那些只是从未发生的事，他也知道当自己说出口之后，蝙蝠侠会理解自己，他与自己商讨这件事，就是尊重自己的意见。但是科尔温在那时实在不愿意接受。


    所以他离开了反抗军的基地，或许他需要时间想一想。


    哪怕超人救了科尔温，科尔温也很难相信超人，他很难接受在对方的支持下茍延残喘。


    对于普通人来说，超人就是天上的好心神明，他们相信这个在喊出「超人」之后便会飞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太阳，无关他本人，只是他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这就足够一个人交付所有的信任。


    但是科尔温从不信任，当他看到超级英雄的制服之下是什么之后，他便再也不会将多余的情感托付在这个群体身上，原因很简单，超级英雄，这些神明一样的角色其实是人类，正是因为清楚这件事，科尔温才不会这么做。


    信任对于他来说是昂贵的东西，他从来只最信任死物，还有自己。


    而当超人开始杀戮之后，这种信任更是近乎于无。


    他不相信对方会从杀戮中清醒过来，杀人在某种程度上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当他体会过了这一点，要产生回头这个想法便会万般艰难。


    “所以，你是来说服我的吗？”科尔温递交给蝙蝠侠的文件里详细地记着所有事，科尔温怀疑蝙蝠侠会再次产生这个念头无可厚非。


    “不。”蝙蝠侠扫视科尔温，他主动解释，“我看到了罗宾。”


    他还称呼达米安为罗宾。


    但是科尔温没有为此惊讶，他惊讶于……所以他是担心我才出现在这里的。


    他担心达米安对科尔温动手。


    “我想不用担心，达米安……”科尔温经过无数次轮回，反而对达米安很放心。


    科尔温一愣。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因为有了能力，能看到他人未来，他知道达米安未来并不会这么做，所以才下此定论。


    但人并不是永远不变的，正如超人。


    只不过在科尔温所看到的过去与现在，他都是一个糟糕的暴君，科尔温从未想过超人有一天会恢复本性，那些对方曾经行过的英雄之事，就好像纸上轻飘飘地一行字，记在科尔温的脑海中，却从未记于他的心中。


    科尔温亲眼见证的五年能将一个人由好变坏，那下一个五年未必能将人由坏变好。


    只是，科尔温想，自己早已被困在这个五年中，先是他的身体，再是他的思想，人很难看到想象之外的场景，那时那个凭着心中唯一的想法，对超人说出「我想拯救所有人」的自己，似乎已经离着自己很远了。


    那时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也相差甚远。哪怕他现在能够站在此地，而不仅仅是坐在轮椅上，他也仅仅只是把所有事都交给他的父亲。


    把这些重担都交给蝙蝠侠，听起来真轻松，科尔温有很久没有关注这些事了，他要彻底抽身吗？


    不，他从没有真正抽身而去过，他想，只不过日复一日的生活令他有些厌烦了，而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所以，要试一试吗。


    科尔温抿了抿嘴，在蝙蝠侠忍不住想要离开之际，他突然开口：“在过去，你曾经提到过另一套方案，我想听听现在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蝙蝠侠回过头，只看到科尔温站起身来，姿态沉重。


    超人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间病房。


    达米安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他才想到科尔温，过去这几年所发生的事太多，超人早已忘掉了很多事。但是达米安的请求再次令超人想起了他。


    科尔温·韦恩的身体状况似乎在一瞬间有了恶化，不得不依赖其他技术保住性命。


    当他看向躺在病房中的科尔温·韦恩时，他总是会听到对方在手术中无意识地嘶吼，那种完全源于身体上的声音仿佛要把人带到地狱中去。


    超人已经听过很多人的惨叫，但没有一个令他像现在这样驻足沉默，他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时候他甚至要唾弃自己，为什么在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无动于衷。


    而现在，科尔温·韦恩醒来了。


    这一次，是科尔温醒来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超人心中感觉到微妙的不安，就好像假如见到这个普通人，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科尔温就是一个普通人，毫无疑问。


    他这么想着，飘进了病房，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一脸病容的人。


    科尔温可以称得上是瘦骨嶙峋，但是他仍旧坚持在这个世界上，超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对方在忍受着强烈的痛苦，他的嘴角抿起，他曾经在蝙蝠侠身上看到类似的表情，该说人类总是在这方面相似。而在看到超人来到这里的时候，科尔温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你还好吗？”超人问道，他想人类总是如此脆弱。但有时他们又会逞强，或许科尔温也是如此，他对对方的回答并不期待。


    科尔温咬了一会牙，他的肌肉在抽搐，他嘴角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要扬起，那可能只是抽搐导致的问题，超人很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着科尔温的回答。


    于是他听到了对方开口。


    “好久不见，超人。”


    超人的眼睛有那么一瞬睁大了，科尔温应该为此感到好笑。但是他只是像个还没控制自己肌肉的病人一瞬间陷入待机状态，沉沉昏迷。


    【作者有话说】


    蝙蝠侠与科尔温二人在鸡同鸭讲科尔温一直在对超人演戏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VIP]


    章节简介：克拉克对于如何让超人在有攻略的情况下向善是一个困难的课题。


    要不着痕迹地引导他, 这听起来难如登天，只有他信任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从你的描述来看, 超人信任你，”莱克斯·卢瑟不情不愿地表示，“你告诉我们，在你坐在轮椅上那段时间, 他会带着你去看他的父母，这在我们听起来几乎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


    蝙蝠侠，莱克斯·卢瑟, 还有科尔温三个人坐在会议室中, 商讨着这件事。


    事实上, 这个计划是科尔温提出来的，他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的困境, 而蝙蝠侠静静地听完了他的建议, 他或许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


    一个计划的提出再到实施往往需要很多环节，科尔温不知道蝙蝠侠有什么准备, 他只不过重新梳理了一遍有关超人的记忆，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也是他最痛恨的东西。


    而蝙蝠侠在失联几天之后带来了卢瑟。


    这就是他们三个现在聚在这里的原因, 为了同一个人。


    话归正题, 科尔温觉得这个计划执行的第一步就是超人需要信任自己。


    他看向蝙蝠侠, 事实上，哪怕直到现在, 超人也是毫无疑问信任蝙蝠侠的, 但是就算是信任, 也无法令二人的关系和好如初。


    然而蝙蝠侠却告诉科尔温：“从你的记忆来看，超人无疑也信任着你。”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很弱。”科尔温皱眉。


    蝙蝠侠面不改色：“我不这么认为。”


    “克拉克在这五年中逐渐走向极端，到现在他几乎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根据你的资料，他在之后做了更糟糕的事，但哪怕如此，他也会来看你。”


    科尔温从没有与曾经的克拉克·肯特长时间相处过，他所有经验来自于在病房的短短一段时间。而且以一个来自五年前的人来看，他很清楚地看出那时的超人精神状态并不正常。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层信任，再重铸它，我需要告诉他我所经历的一些事。”


    “而问题是，我要如何保证他不会因为有了这份攻略而向着更糟糕的方向一路狂奔呢。”


    科尔温很平静地思考：“如果要向他透露未来的话，那么我一定不能表现出赞同他的态度，这是在火烧浇油。”


    从超人的现状来看，对他来说，不完全的赞同就是完全不赞同，这对于一个暴君来说倒是恰到好处。


    而若是赞同……这个计划压根没有必要实施。


    “很简单，我们可以装傻。”卢瑟摸了摸他的脑门，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不看好这件事。在他看来，谈论这样一件事就好像是在开白日梦大会，但蝙蝠侠说服了卢瑟。


    卢瑟完全不同意蝙蝠侠的想法，在听到科尔温异想天开的计划时，他劝说：“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想法，超人已经成为了人间之神，他绝不会再落回地面。”


    让一个神明落回地面，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蝙蝠侠沉声道：“但是我们做到过一次。”


    凭借着科尔温的能力，和无数人逆流而上的努力，神明最终还是迫降到了地面，被关进了红太阳室。


    “现在我们就能做到第二次。”


    卢瑟看向科尔温，他也知道哪怕科尔温的话再如何荒诞不经，他提供的情报也确实帮他们赢下了这场博弈：“那是因为我们有科尔温。”


    另一个神。


    “科尔温不是神，”蝙蝠侠立刻否定了卢瑟的想法，他的态度坚决起来，“莱克斯，科尔温不是超人，你知道的。”


    卢瑟看着蝙蝠侠，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蝙蝠侠要同意这个计划了，但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决定了？”


    “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假如第一套方案失败，那么我们再强迫他落到地面。”


    卢瑟沉默：“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添麻烦，不是吗。”


    不过这也是蝙蝠侠会是反抗军灵魂的缘故了，有这样执拗的人，才会令人感觉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超人的改变令本就糟糕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若是蝙蝠侠没有那么坚持，世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取得超人的信任。”


    他们看向科尔温，科尔温无辜地眨了眨眼：“装傻是吗。”


    科尔温是不介意演戏的。


    他对自己这具身体要比其他人甚至莱克斯·卢瑟都更加了解，甚至使用起来更为大胆。


    蝙蝠侠看到科尔温的表情，不知道为何似乎叹了一口气：“而且要足够坦诚。”


    而最好取信对方的时间……超人问科尔温：“「又」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在科尔温有思考能力之后，或者说，应该在这之前。


    “你在清醒之前，曾经吐出一些古怪的话，”超人毫不遮掩地对低垂着眼的科尔温说，“我听到提到「又一次，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超人是在手术过程中听到这句话的，那时候在机器的检测下显示科尔温有苏醒的可能，为此超人决定进行这场手术。而当他站在手术室外时，他就听到了如同呓语的话。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与那句好久不见就好像敲在他心头的警钟，超人不由得想这是不是又一个蝙蝠侠的阴谋诡计。


    他的眼睛悄然红了起来。


    “其实我也可以这么做。”卢瑟突发奇想，“就解释说一场实验的产物。”


    “你在科尔温醒来前便已经固定了行为模式，贸然转变性格不仅离奇，而且不可信。”


    “但是我能控制自己的心跳。”而科尔温不能。


    或许科尔温可以学习，但那都是在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的前提下。


    蝙蝠侠交给科尔温更多的是平衡他心中情绪的方法。但是身体上的孱弱令科尔温的任何一点反应都会无限放大。


    这注定科尔温必须说真话。


    在这件事上，蝙蝠侠罕见地给出了拒绝的意见：“不，我们可以给他编造一套谎言，一套真假参半的谎言，这就足够了。”


    倘若告诉超人……虽然科尔温的能力堪称大杀器，但他本人反而没有一丁点战斗能力。甚至很容易被针对，而他们怕的就是这点。


    卢瑟则拿不定主意，这种态度其实与同意科尔温无异。但他看了一眼蝙蝠侠，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最后是科尔温下定决心：“我想在这点上，我们暂且不用担心。我虽然控制不了自己能活多久，但死亡对这具身体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倘若真遇上你们担心的情况，想脱身还是很容易的。”


    科尔温对自己的能力有过很多研究，也有过很多猜想，这能力没有杀伤力。但就像一枚杀手锏，对于聪明人来说是值得忌惮的东西，而要针对却也很容易。


    比如说……冰封。


    “你是说这不是你第一次醒来？”超人有些愣怔，他没想到，从科尔温嘴里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科尔温的眼神暮气沉沉，哪怕超人想说荒诞。但看到他身上围绕的那种气场，他最终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


    其实科尔温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回到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


    在他脑海中所发生的事，在这个世界尺度上到底是否是真正发生过的过往，还是自己所见证的一场噩梦。


    这股能力不可控，只要死去就能启动，开启方法不受限制，无法结束，至少目前科尔温没有找到那个开关。


    卢瑟也没有发现科尔温身上有任何多出来的能量，他只好推测是核爆的产物，或是一种还未被发现的元素。但这就令科尔温更没有安全感，他不知道这能力是否真实，亦或者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梦的产物。


    他在超人面前更多像一个心事重重的人，当然，这也是他与二人的计划。


    超人对科尔温充满了不信任，但是他没有将这样的态度表现出来，他只是肉眼可见的暴躁了很多。


    一开始超人以为科尔温在说胡话，但仔细追问后，他发现科尔温的怪异之处。


    他很熟悉自己。


    他没有撒谎，超人一直注视着他虚弱的内脏，一点犹疑都会引起他身体的地震。但是科尔温只是在被疼痛袭击的时候蜷缩起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事实。但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经历呢。


    那么科尔温为什么表现得很沉默，超人直接问：“你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能力。”


    “因为……很疼。”科尔温咬紧牙关，哪怕历经如此多的轮回，在开始的那几天总是最难挨的。


    然而，就在科尔温决定对超人说出真相的时候，蝙蝠侠却暂停了这次会议。


    “科尔温，我们需要谈一谈，单独。”


    他这话不仅是对科尔温所说，还是对卢瑟所说，科尔温看到卢瑟抬了抬眉梢，随后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会议室，现在整个房间内就剩下了两人。


    “怎么了？”科尔温不明白为什么蝙蝠侠要反对，“如果是担心风险问题……”


    “不，我是担心你。”蝙蝠侠沉声。


    科尔温看到蝙蝠侠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哪怕是在基地，他也很少这么做，在大都会事件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而现在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面具。


    “我希望你接受超人的医疗技术，而不是希望你再一次去送死。”


    科尔温愣住了。


    “你没有亏欠任何人，相反，是我们亏欠你良多，科尔温，”蝙蝠侠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让你承担如此多的责任是我的失职，而想要你的身体好起来……则是我的私心。”


    疼痛。


    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一下子令超人沉默。


    他能看到科尔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刑罚，胸腔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就好像他是个破损的机器，超人糟糕的心态也随之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不管如何，科尔温都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他的情况如何？”


    在超人询问卢瑟这句话的时候，科尔温尚且还没有与卢瑟交流过信息。


    “我不明白，你似乎想在对方的身上找到超能力的痕迹，”卢瑟道，“但是这些检查的事实是没有，科尔温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他能清醒便是一件异常？”


    卢瑟没有把话说得很满：“难道是科尔温有什么问题？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超人沉默地飘在半空。


    “这个能力能让我一直往前走，但是我无时无刻都感到疼痛，醒来如此，睡着也是如此，”科尔温平静地说，“我想我只不过是一直在地狱中原地打转。”


    在超人接受这个消息之后，他竟然对此产生了一丝对科尔温能力羡慕，而现在他听着对方的自白，才意识到这能力对科尔温有多不妙。


    永远只能活在最痛苦的几年中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超人想到自己在核弹中丧生的妻子，他的露易丝，假如她活下来，她会像现在这样生活在痛苦中吗。


    不，他收回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想象：“你曾经和我说过这件事吗。”


    他仔细观察科尔温，对方始终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平静地阐述着这些人这些事：“我想我是说过的，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在痛苦中。在最后几年，我几乎生活在幻觉中。”


    “我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死过几次，但我不确定到底是多少次……”


    超人安静地看着科尔温皱眉沉睡的样子，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普通人是如此脆弱的生物，他们会因为痛苦选择死亡，科尔温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他想救人，他能承受小丑对他的殴打。但是他却忍受不了这样的茍延残喘。


    所以在他再一次惊醒之后，超人小心翼翼道：“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他不希望科尔温死去。


    科尔温沉默：“这种能力不属于魔法也不属于科技，大概在我最后一次死前，你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他顿了顿：“而你告诉我你会帮我，所以我在等你弹尽粮绝，缴械投降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的末日。”


    他注视着超人，而超人突然因此产生了些许心虚的情绪，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发现了，但是将真相隐藏了起来。


    不，不太可能吧，他的意思是说，科尔温这份能力是否真实还说不定呢。


    但他对自己的那番描述却又准确无比。甚至超人能从中听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还在梦里，”科尔温坦诚，“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事。”


    科尔温没有撒谎，但是这反而是他最近的感受，看的越多，不知为何反而越回去了超人下意识地答：“那就跟我说说吧，那些事，我来帮你记住它们。”


    科尔温看着落回地面的超人，他沉默着，在那沉默之下是五味杂陈。


    科尔温久久地注视着他的父亲。


    他从没想过这些。


    一瞬间，过去经历的种种痛苦像是雪崩般袭来，科尔温低下头，他想说些什么，却死死地咬着牙。


    “这没什么，”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科尔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不见任何情绪，被机械包裹的外壳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的全部情绪，“我很抱歉，但是我坚持我的选择。”


    他依旧决定这么做。


    我很抱歉让你感觉到痛苦。


    死而复生都没有现在令科尔温感到如临深渊，科尔温知道自己不能，不能赞同蝙蝠侠，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太久，任何一点放松都会令他跌入深渊。


    他必须拒绝这份善意，不管是谁。


    科尔温心下却是一片冰雪一般的荒芜，超人是这么说的，蝙蝠侠也是如此。


    但不应该如此，不管是蝙蝠侠还是超人，科尔温不应该将这些负担添到他们的身上，而且，这有什么用呢。


    他想到了蝙蝠侠，每次在他帮助对方之后，在他们短暂却又漫长的交流时，蝙蝠侠也会这么说。


    而他们越是这么说，科尔温便越是不能这么做科尔温很清醒，但拥有这种能力，注定越清醒，越痛苦，越迷茫，他们不能看见每次都这么说的自己，而科尔温能看见，这善意就像是毒药，既不能辜负，却也不能摆脱。


    英雄。科尔温不知怎么回事地想到了这个词，他嗤笑着，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其他人。但明面上，他还在为超人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有说服他吗，科尔温心想，看着超人的表情，科尔温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做到这一点。当然了，科尔温不是什么神，他不会是百分百正确的。


    蝙蝠侠告诉科尔温，超人会听心跳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


    所以科尔温绝不会在超人面前说谎。只不过有时他总免不了这种嘲讽的语气。


    只不过他本以为在刺激到超人之后，对方会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冷峻地问他这件事是否是蝙蝠侠的阴谋，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反而有些若有所思。


    “你总喜欢带我去看孤独堡垒的外星博物馆。假如你没有空，便会派机器人来解说……我至少看了不下二十次。”二十次，就算是一头猪都能记住东南西北了。


    科尔温的怨气超人很明显听得很清楚，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像科尔温印象中的克拉克·肯特。


    科尔温其实见过对方一面，就是来到大都会的那一天。


    但超人与克拉克·肯特天差地别，科尔温盯着超人。


    在病房柔和灯光的照耀下，超人眼中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他现在很确定地飘在空中，这或许也是他展现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科尔温想假装自己在不安。但是最后他放弃了，那连接着床头仪器的头盔忠诚地记录着科尔温所看到的一切，他毫无动摇。


    在人间之神面前，他既无畏惧，也无惶恐。


    在这样的目光下，超人的声音比他本人先落回地面：“我们需要谈谈。”


    他这么说。


    “我很抱歉……科尔温，我想我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


    科尔温到现在其实已经不太在乎能不能多活一天了，他只希望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


    但是蝙蝠侠在乎。


    卢瑟看出来了蝙蝠侠其实不重视所谓的计划，他只是希望科尔温的身体能更好。


    卢瑟其实比较冷酷，他觉得科尔温有这样的能力。哪怕是自甘堕落，也能逐渐全知全能，总有一天会再一次成为那个打出莎士比亚的猴子。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VIP]


    章节简介：含沙射影达米安见到科尔温的时候, 他正在翻手中的书，达米安一瞥，发现那是一本数学书。


    他顿了顿, 随后若无其事地问科尔温：“你已经决定放弃你那所谓的爱好了吗，科尔温。”


    科尔温合上书，略微思考了他的意思，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 在达米安的记忆中，他最喜欢的可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历史。


    只不过科尔温很久没看那些书了：“事实上, 我在尝试一些新事物, 比如数学, 它很能打发时间。”


    “……”达米安无语了一瞬，他觉得科尔温在逗他, “但是我过去可没见到你看这些。”


    科尔温不对劲, 达米安很确信, 他在瞒着自己什么。但是就在他想发问的时候,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他的肩。


    “谁！”他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回头，迅速抽出刀来, 却被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压了回去。


    是超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正平静地看着达米安。


    “所以你喜欢吓唬小孩子。”注视着达米安退走后, 超人听到科尔温这么说。


    他重新打开书，超人发现他已经看了一大半, 他并不是从头开始看的这本书, 超人很清楚, 在超人答应帮他搜罗一些书的时候，科尔温就要求了这一本。


    他记得那时科尔温随口道：“现代医学救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吓唬他呢。”


    科尔温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他过去也有表现出这一点来吗，超人不清楚。但是他很想看到科尔温表现出意料之外的态度，那代表自己与科尔温记忆中的过去不一样。


    每当他看到科尔温，都需要在意识里提醒自己他曾经认识无数个自己，只不过科尔温很明显不必如此。


    很遗憾的，科尔温只是露出他笃定的态度，就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因为你其实是个有点恶趣味的人。”


    嗯？超人抬眸，与科尔温对视，他依旧平静，笃定地开口：“你瞧，你刚刚也是在吓唬我，就像刚刚吓唬达米安一样。”


    超人没有对此否认，但他也没有肯定，这是当然的，科尔温早就知道对方不会回答，在这二人无数次的见面里，善于打破僵局总是科尔温。


    超人不喜欢科尔温的这种镇定。


    如果说现在谁最了解眼前的这个克拉克，那么科尔温可以说当仁不让的前三，剩下二人是蝙蝠侠与莱克斯。


    这真是一件并不令人高兴的事，超人阵营的人并不了解他们的领袖。


    科尔温不能说自己可怜对方，当科尔温躺在这里，不厌其烦地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任何的可怜都会灰飞烟灭。


    “再给我讲一讲你的过去吧。”


    好吧，科尔温知道又到了自己讲故事的时候了。


    有时候科尔温觉得自己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王后，靠着故事来取悦国王不杀掉自己。


    “我以为我讲故事的水平并不算好。”科尔温这么说，但是还是想了想，“你想听什么？”


    超人这次说：“讲讲你吧，科尔温。”


    科尔温有点意外，但是他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谈到这个话题：“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好吧，你想了解哪方面呢。”


    这次听什么？超人听着科尔温的心跳，思考片刻：“你在没有得到这份能力前的生活。”


    他饱含深意地说：“那些……生活在韦恩庄园的日子。”


    他为什么想听这些？


    科尔温平静地说：“我以为达米安要比我更清楚这些。”


    “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好吧。


    科尔温的心跳并没有任何变换，在超人眼中，他只是合上书，把它慢慢卷起来，他叹气：“好吧。”


    仿佛是一阵风吹动波澜，科尔温对于讲述自己的过去颇为坦诚，或许他已经为过去无数的超人讲过这样的故事，这并不让超人满意。


    他听科尔温斟酌词句，慢慢吐露那些曾经轻松的过去。


    科尔温说错了一点，他其实是个很会将故事的人。


    十六岁那年，科尔温才得知自己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他的母亲带着亲子鉴定来到韦恩庄园，科尔温坐在会客厅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之后她告诉科尔温，他马上要在韦恩家生活了。


    那时候科尔温的母亲已经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科尔温的母亲是个复杂的人。


    如果将母亲作为一个职业，她是合格的，她会陪着科尔温去一些她平时不会去的地方，她会参加科尔温的家长会。若是科尔温有什么意见，她也会认真去听。


    唯有一点，她告诉科尔温：“我并不是爱你，才生下你的。”


    相较于大多数人，她显得如此坦然而又平静。


    于是那点因着血缘而产生的亲近也在她的坦诚里消失了。


    而科尔温竟也比想象中平静：“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这只是一个意外，”她轻飘飘地说，“假如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


    但是她依旧比大多数母亲更靠谱，在这件事之后，她仍旧会像个母亲一样。


    科尔温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有问题的。但他无力改变，因为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就像那个得不到答案的回答一样。


    科尔温花了十六年适应这个，在这种对于家庭来说有些畸形的关系里平衡了下来。


    而现在又要他适应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在一开始，他其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时我已经十六岁，是个再加入新家庭有些大的年龄，”那时候他甚至想过去上寄宿学校来避开这些复杂的改变，“但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开始，这很困难，” 韦恩庄园的环境相较科尔温的家好很多。但科尔温仍旧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新的生活环境，新的开始……但适应生活环境不是最困难的，布鲁斯开始带着我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过去的我社交很单调，我很难想象我父亲的生活会如此……有层次感。”


    卢瑟，奎恩，还有哥谭数不尽的大大小小贵族，科尔温只在生活用品上看见的名字出现在了他身边。


    “但是……”超人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直到之后我才知道，这些东西我都是可以婉拒的，”科尔温面无表情，“其实就连我的父亲也不怎么参加这些宴会，他带我参加这些聚会只是因为我没有拒绝。”


    那时候布鲁斯也在观察科尔温，他不清楚科尔温到底喜欢什么。毕竟科尔温很少拒绝什么，造成的后果就是。直到他们互相熟起来之后科尔温才摆脱苦海。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智斗，超人欲言又止，他觉得脑子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科尔温想观察布鲁斯的态度，而布鲁斯也在观察科尔温的喜好，这才导致了他所说的局面。


    “所以人最重要的还是坦诚相待。”


    等一下，超人眯起眼：“你在指我。”


    在漫长的与蝙蝠侠对抗的时间里，超人学会了人类糟糕的那一面，他开始不那么直来直去，隐藏起自己的心思，只以永恒的怒火来面对一切。而现在他对科尔温用上了他从敌人那里学到的一套。


    所以科尔温用他的故事含沙射影超人。


    超人有些生气，那是一种谎言被戳穿的虚伪的愤怒。但这种愤怒转瞬便被科尔温的态度所扑灭。


    科尔温仍旧那么平静，他的这种无畏多多少少带了一点对自己性命的漠视，超人只觉得一拳打进棉花里。


    为什么他不害怕？


    哦，是了，死亡是他的夙愿。


    “人总是不满足的，你想知道我的故事。想知道我与无数个你说过的话，想知道下一个我会对你说什么。但是我真说了，你又不满意，因为那与现在的你说的话一模一样，”科尔温的话毫不留情，“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超人被吓到了。


    在科尔温说完这一番话后，他神思不宁地飞离了病房。


    科尔温当然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他发现只有在嘲讽下，超人才愿意去思考这些问题。假如科尔温表现得太过正常，他反而会一个劲地追问那些过去，哪怕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而这还不是最有趣的，科尔温看着仿佛重振旗鼓的超人，心想，最有趣的事是他依旧会回来：“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科尔温。”


    “我想请你去看一些东西。”


    说是请，但实际上他压根没给科尔温拒绝的时间。


    而后科尔温便看到了眼下的军队。


    “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这些，”超人站在科尔温一旁，面对脚下的军队，“但是这便是我想对你说的一些事。”


    科尔温站在高处注视着他们，超人的军队在他们的脚下就像是蚂蚁。


    这下科尔温是真正的困惑了：“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超人斟酌着自己想说的话：“我想你可以帮我，帮我实现这个理想，让我不至于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为和平而战。”


    “倘若我不愿意呢，”科尔温沉沉地看着那支军队，“那是你的理想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氪星技术可不是免费的，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想治好自己，那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超人义正言辞道。


    科尔温陷入沉思，倒不是这话说得有什么错，而是这说辞不像是超人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他想了这话三天？科尔温几乎要这么问了，他按着额角，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那你又希望我做些什么，换句话说，我这样的身体，又能做什么呢？”到底科尔温还是压下了他那些调侃的心思。


    超人反而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就说好了。”


    “帮我扫清拯救世界的障碍，帮助不管是哪个我取得胜利。”


    科尔温歪过头，超人站在阳光下，向他伸出了手。


    他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握住了那只手。


    他没有说的是，在他的视角下，超人遮住了那轮太阳，阳光并没有照在他的身上。


    也没有照在科尔温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超人为什么对科尔温态度这么好，一是因为科尔温是个一碰就没的病人，二是他心中有愧，三是科尔温其实说得没错。但是假如是蝙蝠侠说这话，两个人一定会打起来，科尔温说这话就没事。因为他不怕死，不管是横的还是愣的，他都怕不要命的科尔温：想骂谁骂谁.jpg


    晚上还有一更……


    第50章 第五十章 [VIP]


    章节简介：卢修斯不得不说, 和超人合作是与蝙蝠侠合作不同的体验，科尔温觉得超人有点傻，并不是说他的智商, 这种傻是在其为人处世中透露出来的直来直往，他从来不会喜怒不形于色。自从小丑用核弹炸毁了大都会之后，他便一直在愤怒当中。


    既像个鳏夫, 又像个中年失意开始酗酒的一无是处的男人。


    照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科尔温倒是没那么多感慨，现在他正蹙眉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大都会的重建方案。


    有时修补什么就是比毁灭什么困难是不是？就像哪怕他已经睡了几年之久, 但超人仍旧没能将大都会恢复原样。


    或者说, 正是他想要原样才令这件事迟迟不成。


    科尔温答应了超人的请求，但是拒绝了对方统领一只军队的要求, 他不明白是什么给了对方错觉, 觉得自己能行, 他每天看这些文件已经很头疼了。


    不管怎样，大都会还是要修的, 科尔温抿了抿嘴，他向来看重结果大过过程, 不管超人时候想了些什么, 至少现在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科尔温表示亚历山大。


    这几年里地球所遭受的入侵不减反增, 大都会作为其中一些超人敌人的目标被轰炸的数量自然也是不小。


    别管这敌人是超人挑事引起的, 还是故意寻仇。总之他们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大都会, 把这座城市搞得破破烂烂。


    而现在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变成了科尔温, 他虽然帮他的父亲处理过一些日常文件, 但那都是先签过合同，有过正式委托的。


    超人则是直接将他投放到这里，对前负责人命令道，现在科尔温就是这个项目的新管理人，随后拍拍屁股飞走了，独留下科尔温与对方相看无语。


    但不管如何，工作还是要继续的，科尔温花了不小的精力熟悉这个项目，安抚前负责人安娜，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至少在科尔温手里没出什么差错。


    安娜·布朗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她是大都会人，在几年前她就生活在这座城市，科尔温问出的问题她显得对答如流。唯独在方面略有不足，所以科尔温告诉她。


    “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假如有什么问题，那就用我的名字，至少他们都看到超人带着我出现在这里。”


    刚和安娜谈完话的科尔温看着手中的文件，空中传来风落地的声音。


    “你还好吗？”超人忽视了科尔温的面无表情，他似乎只是想来看看科尔温，“我刚刚看了眼他们的施工情况，看起来还算不错。”


    科尔温放下文件，微微歪头，让人想起什么小动物：“我觉得还好，要不要你给我做一个现场体检？”


    于是超人真的凝神盯住他的心脏，科尔温清楚他是在透视自己的身体。


    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并不算好。”


    “但还算接受范围吧，”科尔温接话，“那就不用做什么体检了，我相信你的透视技术。”


    闻言，超人盯了他好一会儿。


    科尔温和他对视，眨了眨眼。


    超人问：“你怎么不说话？”


    科尔温犹豫道：“你不是还在透视？”


    超人难免会将科尔温与他的父亲，还有他兄弟作对比。但是随着科尔温在他印象中越来越三维，他这么做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他依凭着心中那几十多年塑造的又被摧毁的价值观直来直往的得出了有关科尔温的答案。


    他是一个无辜掺和进来，唯一和蝙蝠侠没什么关系的，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但当他回到瞭望塔的时候，他却收到了新的消息。


    “韦恩集团的负责人出现在大都会重建的工地上。”


    正义联盟的众人看到超人闷声不吭地又飞离了瞭望塔。


    科尔温也看到了来者，他没想到对方出现在这里：“卢修斯？”


    他没想到卢修斯会来这里，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科尔温在那之后见到他的次数不多，两人聊得事也越来越少，可现在对方一时见到科尔温竟有些语无伦次。


    “哦，科尔温，哦，我来看看你。”他看起来很拘谨，碍着现场不止他们一人，在看到科尔温的第一眼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憋了回去。


    在外人看来，科尔温现在的状态绝对奄奄一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就连最陌生的人都一眼能看出这点来。哪怕科尔温现在中气十足，想得又多。但病痛对身体的折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身体。


    他现在依旧坐在轮椅上，因为哪怕他能依靠机械站起来，但这终究对身体不好。


    有这具身体，科尔温没有被痛苦扭曲思想反而显得他很奇怪。


    科尔温空降造成的影响其中之一就是，这个项目有借口接受韦恩集团的资金支持。


    自从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被揭穿，超人掌权，韦恩集团的地位便渐渐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而科尔温的出现令他们有借口恢复以往的地位。


    科尔温很清楚这件事，但韦恩集团是韦恩集团，卢修斯是卢修斯。


    他不厌其烦地对卢修斯说：“我没事，卢修斯叔叔。”


    忽视掉那些人欲言又止的目光，科尔温重复着这句话：“我没事，我没事。”


    “韦恩集团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就在这时，超人出现在半空中，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喧哗，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卢修斯站了出来：“我们来代表韦恩集团资助重建大都会。”


    他毫不退缩地与超人对视，超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一道红光，他竟然轻易地就被这一句话激怒。


    科尔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手放在卢修斯手臂上安抚他。就像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超人眼中的威迫。


    超人没有下手，他忍住了杀意：“希望你们按照规矩来，毕竟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不是哥谭那种xue居动物的场所。”


    卢修斯无动于衷：“这当然。”


    就在这两个大人暗流涌动的时候，科尔温终于忍不住咳几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他看向超人：“我想我们应该单独谈谈？”


    虽然这话语调平静，并无责怪之意，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亚于蝙蝠侠的单独谈谈，超人一瞬间有一种心虚感。


    “你想问什么？”


    科尔温看着装作浑不在意的超人，反问：“你在心虚什么？”


    “我没有在心虚。”


    “我看不出来，”科尔温直白地说，“我以为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应该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他们。”


    科尔温又咳嗽了两声：“那你还是多信任我一点吧，至少相信我不会让你害怕的事发生。”


    “我没有害怕。”超人打断了科尔温的话。


    科尔温说：“是的，不然你急匆匆跑回来做什么呢，当然是担心我了。”


    他觉得超人就像是个赌徒，哪怕内里在一点点崩坏，仍旧想要维持那可笑的自尊。


    而超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是瞪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问科尔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蝙蝠侠的事的？”


    这是他们一直没有谈论到的事。


    超人问了那么多，科尔温的事，自己的事。但他们二人（或许只有超人自己）默契地没有提及一个人，那就是科尔温的父亲。


    他听到科尔温从嗓子深处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冷笑：“你对蝙蝠侠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


    如果说攻略超人是一场游戏的话，哪怕科尔温不主动去做，超人的好感也会增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有着足够的好感，科尔温能够改变他。


    比如说在一开始，科尔温什么都不做。哪怕并没有刻意喊痛，超人也会带对方参观孤独堡垒。甚至到最后带着他去见自己的父母。


    而在科尔温希望去见蝙蝠侠之后，超人也没有拒绝，甚至对方的好感也没有下降。直到他被蝙蝠侠拒绝，超人认为科尔温也被蝙蝠侠抛弃，认同感骤升，态度却与一开始无异而现在在他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之后。哪怕超人对科尔温的态度有所转变，他的好感也是在稳步增加的。哪怕是在怀疑对方，甚至科尔温越是出言不逊，只要他说的一针见血，超人的好感度反而会更高。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超人再也没有带科尔温去见玛莎。因为哪怕好感再高，科尔温对他而言都是有威胁的……


    甚至哪怕科尔温与超人作对，超人内心深处的好感也不会低。如果他还有理智（绿箭侠点了个踩），他也绝不会杀了科尔温，不是因为科尔温本人是什么魅魔（蝙蝠侠：？），而是因为科尔温是大都会事件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