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VIP]


    章节简介：古一从太空飘回去？科尔温觉得这不是个好建议。


    但他还是从瞭望塔一坠而下, 因为比起与他们生死与共，谈论为什么这么做这样的话题，还不如从太空飘回去。


    但紧接着, 他就感觉到了呼吸紧迫，这听起来很奇怪，科尔温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毕竟他早就无比的强大了, 但超人还活着。而科尔温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又一直在小心翼翼。所以他的守则便依旧在制约着科尔温, 很难想象为什么超人会觉得一个能和他作对的人竟然没法在太空呼吸。


    而紧接着, 他听到了夜翼的声音。


    阴魂不散, 科尔温在太空轻车熟路地翻了个圈。


    要不不呼吸了吧，科尔温刚冒出这样的念头, 就听到了夜翼发出的疑问：“为什么？”


    他看上去颇为疑惑, 而且穷追不舍, 超级英雄总是这么难缠。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又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还是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些疯子一般的把戏, 又或者为什么被我杀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


    科尔温觉得这一切不值得自己解释, 但他实在不喜欢对方不依不饶的样子, 所以他反问对方：“这个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理乍得。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有苦衷才做出这些事的？还是说你觉得只要坦诚一切, 你就可以原谅我？”


    科尔温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锐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认同。”


    “别无私心。”


    又或者全是私心。


    他看着对方睁大眼睛。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圆圈便在脚下出现，科尔温落入传送门中，他再一次站在土地上。


    科尔温第一时间不是看向施法者，而是看向远处，与理乍得的那一番话迅速被抛之脑后。


    远处的天际，那座高耸的云端城市正屹立在那里，刚刚的激光也是它所发出的。


    它代替了原本瞭望塔的位置出现在那里，周身闪烁着着金黄色的光芒。然而在常人眼中神圣的光芒，在了解它的人眼中却是天崩地裂的象征。哪怕这座城市看上去是那么的恢弘。


    哪怕刚刚就是它突兀出现，又莫名在合适的时机替科尔温解了围。


    “你也能看到，对吧。”


    “是的，那也是「时间」的痕迹。”


    离开了梦境，衣兜中，通讯器开始响个不停，科尔温仿佛此刻才如梦初醒一般，道：“感谢您的帮助，古一法师，但是救了我，你也会被卷进超人的影响中。”


    英雄有时就像太阳，会吸引着人一步步踏入那灼热且危险的境地。


    “不用担心，”古一法师对此态度很平静，“我想你的那位朋友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似乎并不了解魔法。”


    科尔温低下头捣鼓着联络器：“我知道，但还是需要小心，现实已经够乱了。假如混沌的魔法再从中插一脚，我真的会累死的。”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超人并不是我的朋友。”


    “我想，我和他的关系，就与您和其他英雄一般。”


    他叹了口气：“还是让我看看我们的合作伙伴给我发来了什么消息吧。”


    他打开联络器，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意外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尼克·弗瑞也看到了空中的场景，他发来消息询问科尔温，科尔温告诉他。


    【那是时空流，是另一道分支，另一种可能。】


    尼克·弗瑞抬头看了一眼那代表着光辉的城市，低下头回复。


    【不，我问的是那个带着火的，被托尼·斯塔克接住的玩意。】


    尼克·弗瑞记得很清楚，一天前科尔温还曾经在办公室与他经历过一番谈话。


    然后一天过后，大乱便爆发了，尼克·弗瑞遍寻不到的钢铁侠便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让他想到刚和科尔温成为合作伙伴的那一天，他已经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件事。


    “还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


    于是科尔温，随意地，像是变魔法一样从空气中拿出一本书，像是讲课一样丢给了他：“我告诉过你，世界都是由故事组成的。”


    随着他的讲解，书在尼克·弗瑞的手中一下子分成了两半：“但是我现在将它们融合起来，能做到这点的原因，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难道是前途同样黯淡无光吗。”尼克·弗瑞看着手中的书，忍不住来了一点冷幽默。


    这两本书不断合为一本，又不断分开：“他们都是英雄的故事。”


    英雄，这个宏大的词，尼克·弗瑞一时语塞，科尔温的语气没有嘲讽的意思，他告诉弗瑞：“包括你，还有你认识的那些人，我认识的那些人，他们都是英雄。”


    他竟然也能被叫做英雄，想到那令自己糟心的过去，弗瑞升起些许荒唐感。


    “世界需要讲述英雄的故事，所以有了英雄，他们之间相辅相成，没有世界，便没有英雄，没有英雄便没有故事，没有故事便没有世界……”


    “但是在这个相辅相成的环节里，总有一小部分世界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问题，”科尔温解释道，“就如同你的世界，这起名为善恶轴心的事件本不该在这里发生。但是它就是发生了，到最后愈演愈烈，直至无法阻止。”


    弗瑞看向科尔温，此刻对方外表仍是那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睛独具特色，透着冷漠。


    他倚在窗边，看着这个好不容易从灾祸中活下来的世界。


    科尔温继续说：“我奉命来此，本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给一切闹剧划上一个句号。”


    “你所谓的句号，就是毁灭这个世界吗？！”尼克·弗瑞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升高了。


    面对尼克·弗瑞的质疑，科尔温依旧不紧不慢，甚至用带着一点低沉的嗓音回答：“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不还完好无损的在这里吗。”


    于是尼克·弗瑞表现出一副被噎住的作态。因为按照事实来看，他还坐在这里，还在这里和科尔温交谈，最后科尔温的那个响指确实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科尔温轻易地让弗瑞对他的现状产生了质疑，却话锋一转：“而现在，我的合作伙伴，你只需要知道，想要恢复这个世界，除去重建，还需要一些新的故事……”


    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已经足以令尼克·弗瑞信服，科尔温轻描淡写的话里既有目的，也有面对合作伙伴的坦诚。


    “所以，照着你的故事论，没有故事的世界注定会走向灭亡，而我的世界……那些事早已有了定论。”尼克·弗瑞想到那些善恶颠倒的英雄。


    而据科尔温所言，他的世界缺少了一些东西。但正是这种可能性才令这个世界焕然新生。


    “我知道了。”尼克·弗瑞如此道。


    哪怕科尔温所说的再如何荒谬，现实多么残酷，尼克·弗瑞都不得不信任科尔温了。因为他并没有给自己第二个选择，又或者……现实的残酷令他不得不将希望放在对方身上。


    “那么我该怎么做，我的线人目前仍然没有找到某些……英雄的踪迹，既然这是一个英雄的故事，那要继续找他们吗？”


    科尔温摇了摇头：“不必，他们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演员又怎么会拒绝舞台呢。


    “倒是你，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不如去看看漫画？”


    “什么画？”


    “漫画，”科尔温露出一个诡异的，古怪的笑，“相信我，你会需要的。”


    “嘿，老兄，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比如谢谢你们的英雄托尼·斯塔克？”钢铁侠看着二人，面部的装甲在他的一个念头之下左右分离，他露出自己的脸，冲二人扬了扬眉。


    蝙蝠侠将受伤的超人挡在身后，问：“你是谁？”


    而托尼的反应则格外的戏剧性：“老天，你们竟然连大名鼎鼎的托尼·斯塔克都不知道？！”


    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怎么……


    蝙蝠侠对此的反应是警惕，但是超人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他明显陷入了沉思。


    “钢铁侠？”他自言自语。


    “看来还是那边那个蓝大个更像个城里人，”钢铁侠的声音里充满玩味，“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再深入了解一下，不是吗？”


    他的话满是意味深长：“毕竟，哪怕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但我们自己却并非如此。”


    科尔温收起联络器，尼克·弗瑞向他分享了与罗宾斗智斗勇的经历，并在最后附赠了对方一份九头蛇的基础资料，让他记住了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遍布全球，散布阴谋的组织。


    当达米安来到基地的最深处，却没有找到科尔温，他只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营养仓，而里面则包裹着一个人。


    他穿着制服，像是在沉眠，又好像是一具尸体，而他的胸前则有一颗亮闪闪的星星。


    他眼前的仪器显示，他叫做史蒂夫·罗杰斯，代号是美国队长。


    在科尔温的眼中，世界乱作一团，但却活了过来，或许魔法侧那边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但大概也是相同的活跃。


    魔法侧反而是科尔温最放心的，古一法师与时间宝石，二者完全是定海神针。


    而神明，“神明不重要。”


    科尔温的计划一直在变化，因为除了科尔温，也有很多人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浑浑噩噩，这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


    只需顺应时机，道路自然会在脚下。


    而现在，科尔温说：“我需要去那座城市一趟，有人在等我。”


    他与古一法师边走边聊，两个人一个是典型的神秘主义法师，讲究一切顺应自然，另一个则是谋事在人里的那个人。但两人的交谈却并不生硬，甚至透着一种熟稔。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古一法师背着手，坦诚地说，“还看到了另一种未来。”


    “这并不奇怪，”科尔温没有被触及隐私的愤懑，反而对法师解释，“在神秘侧，名字是最短的咒，而在我离开前，我的名字还在世界中闪耀，你会看到这些理所应当。”


    按理来说，科尔温应该拿回他的名字，他现在已经有能力这么做，而名字不在自己的手中并不是一件好事，在世界中，这代表命运。就像是一本书中的人名，它的存在就代表着科尔温·韦恩的痕迹，而科尔温本人，他与时间这个词关系密切。


    而现在，世界意志想要令其回到正轨。


    所以科尔温不能这么做，哪怕他的命运将两个世界导向了毁灭。哪怕这个名字限制住了他的手脚，令他无法发挥全力，被世界支柱所桎梏。因为假如他拿走他的名字，世界会走向所谓的正轨。


    善恶颠倒，众生对立。


    与生灵涂炭相比，倒不如让科尔温来决定什么时候结束为好。


    至少有科尔温在，这份命运的权重远大于英雄黑化，生灵涂炭。反而为所有人留下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世界意志归根到底也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它是世界意志的集合，自然会首先针对这个想要毁灭它的，最大的死敌。


    而现在，科尔温已经看到它的算计了，他抬头，这正是天上城市的来源。


    只不过，显然事情似乎在这一步上出了问题，这不奇怪，它总是在科尔温此人身上失败。


    古一法师停下了脚步。


    光怪陆离的场景近在眼前，科尔温对法师点了点头，他的力量仍旧在被限制，在面对蝙蝠侠时他只有超乎常人的体格，来自科尔温·韦恩的锻炼与科尔温本人的技巧。


    而在超人看到科尔温的时候，他的能力与之前相比甚至得到了指数级的上升，科尔温能束缚着手脚与超人打成三七开，但他依旧被对方的认知所限制。


    所以他不得不借助盟友的帮助到那座城市上去，现在古一法师能看到甚至比他还多。不管那是另一种未来，还是过去，科尔温现在都更讨厌了这个世界一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VIP]


    章节简介：科尔温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莫过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仿佛每一寸身体都被碾碎，分不清自己是身处灼热还是严寒, 没有尽头的痛苦就像是海啸一样不断席卷着全身，意识在黑暗中沉沦。


    没有办法，无法挣脱，在这种时候, 一死了之反而是摆脱这种疼痛最简单的方法。


    但在思想的深处，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样做无济于事。


    在这无尽的折磨中, 终于有一次, 他能感知到更多, 不止有疼痛，还有周身凝固的空气, 与细胞一次次折磨中不断愈合的声音。


    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好似有无数利刃在他做这个动作时割在他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听到了窗外轻柔的风声，也听到了似乎有什么强大又有生机的东西在朝自己靠近, 但紧接着, 他再次昏迷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他不知道, 疼痛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但是除去疼痛之外, 另一些东西似乎也在渐渐复苏。


    科尔温再次睁开了眼睛时, 眼前是一片黑暗, 疼痛仍旧存在，但是已经无法影响他的清醒。


    他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清醒而活跃起来，并不是什么人，而是机器的声音。因为它的声音听起来单调而又聒噪，是为数不多与痛苦无关却惹人烦躁的。


    而后随着这机器的动静，有什么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科尔温一动不动，他想说些什么，想习惯性地动一动。但疼痛再一次袭来，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他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在反反复复的沉沦又清醒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视物，但是能感知到一些情况，比如说前几天有什么人来看过自己，并不是最近几天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他一直在絮絮叨叨着什么，很烦，但是和那些机器相比，科尔温又觉得他好上那么一点，凡事最怕比较。


    直到某一天，他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景色，那大概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对自己做着各种动作。于是在某一天，他感受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郑重的情绪，然后随着最后一次折磨般的治疗，他慢慢睁开眼。


    他看到了世界。


    他躺在一个洁白的房间，与他所想的医院环境吻合，可以说万变不离其宗。而自己的身边也有着各种各样看不明白的机器，那就是嗡鸣声的来源，而站在他正前方的人，则是……超人。


    科尔温不确定地看着他，因为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克拉克·肯特。


    他见过大都会任职记者的肯特先生，也见过拯救世界的，电视里英姿勃发的超人。但是他眼前的人，却不像是他所见过的那个人。


    他的打扮变了，气质也变了，额前的头发被梳了上去，小卷毛不见了，神情带着一丝凶狠，下巴上增添了蓝色的护额，制服也变得高档了起来。


    所以在第一时间，科尔温反而没有产生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呆愣得看着对方，行为间很符合躺了很久又突然被叫醒的人。


    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迟疑，科尔温看到他张嘴说了什么。但是科尔温听不到他的话，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就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科尔温又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他撑起精神，想要超人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超人似乎是想错了什么，他来到科尔温身边，似乎是做了什么事。于是科尔温眼前嗡的一黑，他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深渊当中。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很久，很快，他们就为科尔温装备了触控板用于交流。


    “露易丝女士还好吗？”


    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帮他调试系统的钢骨顿了一顿，他背对着科尔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科尔温敲着字的手指一顿，他努力想要去扭过头去，但是失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猛烈地疼起来，眼前逐渐弥漫上了一层血色。


    身体又到了极限。


    在昏睡前，科尔温其实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事。从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睛中，从仿佛性情大变的正义联盟成员中，他能够看到。但是果然，有些话只有说出口才能让人死心。


    科尔温再次醒来时，还是在这间白色的病房，窗边的樱花慢慢飘落，显得美丽极了。但这是全息投影，科尔温转头，看向时隔多月，再次出现他床前的超人，对方没有再露出那安慰人的笑容，他很沉默，沉默得令人难过。


    他说：“我很抱歉。”


    科尔温废了好一阵力气才敲出自己想要的字。


    超人看着他删删减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出想要的字：“为了什么？”


    “为了所有人，”科尔温看着他，眼前的人显然痛苦，“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露易丝死了，这都是我的错。”


    科尔温这次停顿了很久，但他依旧说


    “这不是你的错。”


    科尔温的印象仍停留在小丑那里，对方哈哈大笑，将刀捅进科尔温的眼睛里面，最后丢下破破烂烂的自己，他还记得那种疼痛。然而对他来说记得更清晰的是遗憾。


    没有救下自己想要救的人。


    对于科尔温来说，意外总是比准备来的更快。


    然而奇怪的是，当科尔温提到小丑的时候，超人的表情变得很阴冷：“我很抱歉。”


    他再次说了这句话，但是接下来的话令科尔温指尖抽搐：“他死了，我……我早就应该杀掉小丑。”


    科尔温有一阵子没说什么话。


    超人观察着科尔温。


    他用着他的超级大脑，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希望看出什么来呢，超人自己也不清楚。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科尔温身上的伤并没有他心里想的那么轻描淡写。哪怕是运用氪星技术，科尔温也足足昏睡了五年，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次手术。


    有时候，克拉克甚至会想，让科尔温活着是不是一种残忍。


    看着这个年轻的孩子浑身是血地从手术室中出来，一次次地无意识挣扎嘶吼着自己的疼痛。就像是在折磨着对方，但是超人看着大都会的废墟，却再次下定了决心。


    拉奥啊，神啊，假如有可能，稍微眷顾我们吧。


    五年间，科尔温就这么残破地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戴着呼吸机，被巨大的痛苦所笼罩，稍有清醒便是在发抖，除去偶尔才会来的夜翼与超人自己，没人会来看他，后来就连他们自己也很少来这里。


    超人看着不断挣扎的科尔温时，他在想些什么呢，或许是把他当成一个薛定谔的盒子，或许某一天他期待他还活着，又或者某一天他在期待他死去。


    但科尔温依旧在那里挣扎。


    而现在科尔温醒了过来，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消息，似乎事情都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直到夜翼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他醒来之后的事。”


    醒来之后，科尔温会发现世界天翻地覆，他想要拯救的人死在小丑手下，大都会毁于核弹，他的家人被救下自己的人杀死，他错过的岂止是人生的短短几年，在所有人都回望着过去向前进的时候，只有他是真正活在过去的人。


    一个仍旧活在黄金时代的人。


    超人既渴望见到，却又不愿意去见这样的人。


    这正是他踌躇不前的缘故。


    那时候的科尔温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循着心跳声将科尔温找到后，几乎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眼前断气。但是他坚持下来了，不仅如此每一次，在那些药物，疼痛下，他都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下来。


    而他苏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止住无意识的抽搐与嘶吼，能够聊天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自己救的人怎么样了。


    现在他戴着特质头盔，躺在床上，手指也没有再动弹，似乎实在思考着什么，超人静静地等待着，就好像一个罪人在等法官的审判。


    两种情绪撕扯着他，超人感觉自己又一次体会到曾经的那种痛苦，但这次却是他心甘情愿。


    他看到科尔温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对方没有斥责对方杀人的行径，也没有说对方做得很好，他的胸脯剧烈起伏，超人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为科尔温安装的交流装置就放在他的手边，通过敲打能够拼出使用者想要的字母。


    但是科尔温的手指颤抖良久，却始终没有落下。


    超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掉进了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大洞，那些亟待爆发的情绪一瞬间就像是现在的自己一样，落不到地面。


    “这不是你的错。”


    而这个回答令他坠落地面。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VIP]


    章节简介：夜翼科尔温似乎睡着了, 他的意识沉入深处。


    疼痛，依旧是疼痛，这总是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就像现在。


    他又做了这个时常梦到的梦。


    他睁开眼，房间冰冷的灯光直射他的双眼，带来深邃的痛觉。


    或许不是梦，科尔温清楚这是自己的记忆。


    最痛苦的那段记忆。


    “哈！”


    眼前灯光恍惚, 金属冰凉的气息贴近科尔温的身体，他能听见小丑的哈哈大笑，还有他们的筹划, 科尔温安静地听着他们在那里开着恶劣的玩笑, 思考着现在的处境。


    不, 应该说是过去的科尔温才对，现在的科尔温什么都没有想, 他清楚这里是梦境, 而自己已经做了这个梦许久, 小丑压根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他早就发现科尔温的清醒。


    “瞧瞧我们的嘉宾在做什么？”


    科尔温, 或者说过去的科尔温皱了皱眉，他什么都没有说, 也没有动。


    落到小丑手中, 科尔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 最好不过是一个死。


    见科尔温不理不睬, 小丑并没有生气，他猛然凑近科尔温, 科尔温仍旧一动不动, 像具尸体。


    于是小丑终于不高兴了：“你怎么不笑一笑呢。”


    他这么对科尔温说, 而科尔温终于抬起头，开口：“我为什么要笑呢，我很疼。”


    “哦，亲爱的，”小丑疯癫地笑了起来，“我很抱歉，但是你得原谅我，毕竟是你非要踏入这场戏剧中来得。所以我只好请你出去了，毕竟这舞台可容不下多余的演员。”


    科尔温的眼神深邃了些许。


    他又变得一言不发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小丑踢断了他的胸骨，这使他假如一开口，便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于是在这折磨的最后一片回忆里，科尔温只是听着小丑在说话，仿佛永远消除不掉的精神污染。


    “这可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他能听到对方嘀咕着什么，然后逐渐靠近自己。


    随后，他如同鬼影一般侵袭到科尔温脸前，脸上露出一个放肆的，恐怖的笑容。而科尔温只感觉到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被注射进了脖颈。


    “当然，你也是。”


    科尔温从梦境中惊醒的时候，身上比梦中所经历的还要痛，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皱眉这个动作也让他痛苦不堪。于是科尔温只得一动不动安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超人与科尔温聊过了他的病情。


    他的身体不仅被小丑折磨，还遭受了核弹带来的巨量的辐射，他现在的身体不仅是看不见的问题，活着对他来说就像是奇迹。


    在听到超人仔细斟酌，最后隐晦地告诉自己很难和从前一样的时候，科尔温倒是很平静，他早有预料。


    他还能醒来，就算是自己命硬，科尔温不是什么医生。但他知道大多数一动不动瘫在床上的人一般已经失去了半条命。


    清醒过来的科尔温时常感到锥心刺骨的痛，而当夜晚降下，他陷入沉睡时，那些痛苦便会像蚂蚁一般爬上他全身，科尔温会不自觉地颤抖，那疼痛足以另一个人神志全无，但科尔温却撑了下来。


    就连他都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


    超人没有告诉科尔温他其实可以试着帮助他恢复一些人类的能力，他只是像一个很平常的长辈一样安抚了科尔温，然后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他知道，哪怕是让他醒过来也到达了科尔温精神的极限，奇迹是不可能再来第二次的。假如自己帮他恢复直立行走的能力，那科尔温会经受更多折磨，这件事完全不会成功，科尔温无法承受更多痛苦。


    他又想到大都会的那片遗迹，还有当时见到科尔温时对方那惨不忍睹的状况。


    那时的超人几乎是疯狂地利用自己的超级听力搜寻着幸存者。而就在那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他冲进海中，随后见到了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的科尔温。


    “我和钢骨，还有莱克斯商量过，将一部分天启星还有氪星的技术应用在你身上，”超人抿了抿嘴，“你现在能看到就是借助了这些机器的作用。”


    这是他们多次反复商量之后的结果，他们知道为了科尔温的身体着想，他必须恢复一定的知觉。在科尔温醒来之后，他也需要一个能够沟通的平台。


    “还挺酷的。”科尔温轻松地评价道，就好像他的眼眶没有在发痛一样。


    超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他记得科尔温的体检报告单上每一个问题，在最糟糕的时候他几乎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在核弹的冲击中活下来，科尔温的身体已经生不如死，他现在全身都植入了一些医疗机械，只是哪怕是氪星技术，也做不到令一朵枯萎的花死而复生。


    所以哪怕科尔温在这里说笑，超人也不会真正将它当真。


    一个连思考都会痛的人，怎么会不痛。


    超人又抿了抿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推你出去看看。”


    “还是下次吧，我感觉自己又有点累了。”


    科尔温能感觉到，疼痛再一次涌了上来，他的眼前又一次暗了下来。


    “别担心，只是和往常一样。”


    那之后，科尔温的生活平静而又枯燥，每天醒来的时间一点点延长，最终稳定在一个确切的时间段，与无数来看病的人聊一会儿天，再昏睡过去。


    他见到的人不多，除去一开始调试机器的钢骨与常常来这里的超人，还有莱克斯·卢瑟。


    “你好，或许你还记得我，科尔温，我是来帮你调试设备的。”


    科尔温微微偏了偏头，轻轻敲了敲手下的触控板，示意自己认知无碍。


    莱克斯一边检查科尔温周围的机器，一边说：“我给你讲些故事吧。”


    科尔温只是一言不发，他一动不动。虽然离尸体还有那么一点距离，但是莱克斯觉得对方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我想想，”莱克斯挠了挠自己脑壳，“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你的身体恢复的很顺利，或许再过几天，你就能常出来转转了。”


    准确来说，到科尔温这个身体状况，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科尔温的身体问题，而是他的精神状态，他能活多少天，纯看他能挺多久。


    而科尔温的心态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按莱克斯的想法，他既然能醒来，那心理一定是有某地方格外强大。


    但是从他醒来开始，除去询问露易丝，便再也没有去问什么问题，仿佛没什么执念，颇有种四大皆空的感觉。


    总之，回忆着老朋友超人那恳求的说辞，莱克斯觉得很棘手。


    而对于科尔温来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今天，在机器人的辅助下，科尔温再次坐着轮椅离开了这间病房。


    虽然窗外飘着樱花，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医院。虽然窗外的风景看上去确实很真实，但这只是三维投影。


    这里其实是超人的孤独堡垒。


    哪怕是一点风都会要了自己的命的世界，只有这里算得上安全。


    听到氪星AI介绍着自己的陈列品，轮椅一点点的往前挪动。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科尔温看着他穿着夜翼的服饰，用一种平静中蕴含着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两个人沉默对视，过了一会儿，科尔温看到他慢慢摘下眼前的多米诺面具。


    “达米安。”


    科尔温慢慢敲出了他的名字，示意自己还记得对方。


    “科尔温。”对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我来看看你。”


    而令达米安庆幸的是，面前的科尔温没有说什么「所以你是夜翼」之类的话。


    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现在连惊讶都做不到了，被困在这副孱弱的身躯之内。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痛苦的折磨。在得知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曾经劝过超人放弃科尔温，让他自生自灭。


    但是超人并没有这么做，就像他现在以铁腕手段统治世界，强行实现和平的做法一样，他妄图将已经半只脚踏入地狱的人拽回人间。


    原本达米安认为科尔温会一睡不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超人终究会淡忘这件事，事情也就有了迂回的地步，但是科尔温却在此时醒了过来。


    这是达米安所想不到的情况。


    在他人看来，这件事是好事，从大都会事件后便一直向下滑的世界为数不多的喜讯。


    但是此时的达米安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科尔温，却只感觉到浑身发凉，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对科尔温来说？


    “你有什么事？”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达米安的声音充满犹豫。


    科尔温什么也没有说，机器人推着他走到了展览馆的尽头，然后准备将他推回病房，而达米安在科尔温的轮椅身后亦步亦趋。


    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达米安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甚至不清楚科尔温能否承受这五年的过往，他没有守护好任何一个人，刺客之子，蝙蝠侠之子在此时罕见选择了退避。


    就在他想说出「我很抱歉」的时候，科尔温先他一步打起字来。


    “我很高兴。”


    于是达米安的所有话都堵在喉咙中，再也无法说出口。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VIP]


    章节简介：小丑瞭望塔。


    科尔温第一次来到瞭望塔上。


    超人对科尔温解释, 这既是为了你身上的系统调试，也是为了让自己多出去看看。


    正义联盟少了很多身影，也多了很多身影。


    在科尔温的打量中, 那些多出来的人，他们是一类人，腰板挺直，行动干脆, 他们都是军人，而且是唯超人马首是瞻的军人。


    科尔温默默打量着瞭望塔的情况，一言不发。


    其他超级英雄对这些人的态度很是值得玩味, 有人像是那些军人一样, 有人目不斜视, 像是没看见那些人一样，还有些人仍在犹豫。


    又看着这些军人对其他人的态度, 似乎目不斜视更多一些, 这与超级英雄对这些人的漠视不同, 这更像是一种卑躬屈膝的傲慢。


    而在科尔温参观瞭望塔的时候，超人和神奇女侠在争吵。


    “卡尔, 你不应该带他进瞭望塔。”


    “你是什么意思，戴安娜？”在神奇女侠面前, 超人以对待科尔问问完全不同的冰冷态度问, 也或许这才是他在大多数人面前的真实状态。


    “我见过科尔温的报告单, ”神奇女侠说, “他现在能活着完全依靠的是他自己，与那些机器无关, 卡尔, 既然如此, 我认为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你想让他活得更久，这是在折磨他。”


    “不，戴安娜，你在将科尔温当成什么了，他不是我维持善心的工具，而是大都会事件的受害者。”超人慢条斯理地说，眼底是寒光。


    “我知道，正是因为他是大都会事件的受害者。所以我才认为你的做法是错误的，你忘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他姓韦恩，是那个蝙蝠侠的儿子。”


    沉默。


    神奇女侠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成效，她继续说：“让他活着是对他的残忍，假如他知道过去发生的事，那么不管是对谁来说，这都是一场灾难。”


    “我想，那个孩子更想和其他人一样死在大都会中……”


    “不。”超人打断了戴安娜的话。


    他看着瞭望塔的监控，科尔温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群星的态度，他飘在空中：“我不会让他像大都会的其他人一样死去。”


    “你猜，那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一心想救的可能是一个丑角？”小丑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个哭脸，但他显然在肆意地哈哈大笑。


    科尔温的醒来并不是好消息，对科尔温自己来说竟然也是如此。


    在他能看到的第二天，他开始频繁看到幻象。


    而那幻象无一例外只有一个人。


    小丑。


    这真是一个玩笑。


    “你想问我为什么你能看到我？”小丑甚至能与科尔温交流，“亲爱的，你难道忘了在那间房间里发生的事了吗，这样我会很失望的。”


    “那时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现在活下来，怎么没有这份礼物的功劳呢，”小丑的表情逐渐模糊起来，“看到我只不过是这份礼物的一点副作用罢了。”


    科尔温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眼前是一道厚厚的玻璃，玻璃外是璀璨的星空，而玻璃前映照的是科尔温的脸。


    他的大半张脸被一个机械面罩罩住，除去特意设计的「眼睛」，还有他现在生存所必须的呼吸器。可以说，科尔温现在想要活着，离不开这些东西一步。


    而在此时，他听到了招呼声。


    是闪电侠。


    科尔温看到了闪电侠，他早就在一旁对着科尔温打招呼，只可惜这些动作完全扔给了瞎子看，此刻看科尔温突然偏了一下头，吓得这个年轻人变成了一道闪电。


    闪电侠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对科尔温，而这个比他还年轻的人却吓了他一大跳。


    过了一会儿，他有化作一道闪电回来，他表现得很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科尔温用那张看不到眼神的脸面对了他一会，然后闪电侠看到他把头默默地扭了回去。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闪电侠却从中感觉对方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这里，安静地看了一会瞭望塔外的景色。


    过了不知道多久，科尔温看到超人与神奇女侠一同出现，神奇女侠没有对科尔温说什么话，她只是无视了科尔温。


    超人要带着科尔温回到孤独堡垒。


    在最后一刻，科尔温突然废力地抬起头，他突然想再看一眼群星。


    没人阻拦他，但当科尔温终于抬起头，他看到的，却是镜子映照出的涂满油彩的，小丑的脸。


    那张脸一闪而过，就像是幻影，但也挡住了科尔温所真正想要看到的景色。


    科尔温的醒来并不是好消息。


    或许只有双面间谍卢瑟自己知道，对方的苏醒对蝙蝠侠来说是个多大的消息。


    “或许我们可以……”


    在屏幕那边，蝙蝠侠沉默了许久。


    “不，”最后他说，“他跟着克拉克就很好。”


    而此时克拉克推着科尔温来到了孤独堡垒的一处地方。


    “他们会喜欢你的。”他说着这样的话，推着科尔温走入这间房子内。


    不知道为什么，超人最近一段时间很喜欢做这种多余的事，他带着科尔温到处乱逛，替他介绍整个孤独堡垒，而现在科尔温不知道他又要带自己看什么。


    但很快，科尔温就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了。


    他们，指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看上去很和蔼，这是科尔温发现的。除了自己外也居住在孤独堡垒的人类。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超人的到来，露出了有些局促的表情，这一下子打断了超人那兴奋的笑容。


    “你们好。”


    就在这时，科尔温主动向他们道了声好，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声招呼掐断了他们逐渐不妙的氛围。


    或许是因为超人很久没有来探望他的父母，这让他们之间都有些无所适从。


    超人想让科尔温继续说些什么，然而这时的科尔温却又恢复了往常不怎么说话的态度，还那么把头扭向了超人。


    超人在三人的注视中僵硬了片刻，随后缓缓地，缓缓地降落在地上。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嗨，爸妈，我又给你带回来个孩子了，麻烦你们照顾照顾他？


    倒是终于反应过来的肯特夫人将这局面拯救了下来。


    而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生气地喊了声：“克拉克！”


    于是在科尔温惊奇的目光中，超人就像个孩子一样落回了地面，看上去还有点委屈。


    “妈，爸。”


    于是，科尔温在孤独堡垒的日子渐渐过上了超出常人却又有些平常的正轨。


    在他人的想象里是如此。


    “哈！”


    科尔温再一次梦到了小丑，这次他换了一种话术。


    他在科尔温面前来回踱步，科尔温仍旧一言不发，他被困在房间的一角，全身都不能动弹。


    “你真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


    小丑气呼呼地走来走去：“成为我有什么不好吗，你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那么想死呢，这个念头有什么好的呢。”


    科尔温依旧一动不动。


    小丑生气地踢了他一脚：“真是废物，我把我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你竟然不愿意活下去。”


    科尔温在濒临极限的痛苦中平静地注视着他，就好像是在嘲讽他。


    小丑气急败坏：“你这是什么眼神，若不是我将血留在你的身体内，你怎么能撑这么久！”


    “自从我醒后，我遇到的怪事似乎愈发多了，”科尔温终于开口，这是他在醒来之后第一次开口。虽然他仍旧被疼痛的身体钳制住，一动不动，他与小丑对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成为你。”


    “我只是很疼，并没有要到心理变态的地步吧。”


    此时小丑才看清了科尔温的眼神，没有嘲笑，只有在通透不过的平静，而这甚至比嘲讽更加令小丑恼火。


    科尔温只是咳嗽了两声，不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在梦境中，小丑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而科尔温受限则越来越多，这并不是科尔温的错觉。而是小丑那针试剂正在逐渐影响科尔温的身体。


    这身体在渐渐变成小丑所期待的东西，只是科尔温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们都知道科尔温会做什么，但对小丑来说，他只能等待。


    因为最终决定权仍旧在科尔温的手上。


    在肯特家居住的这段时间是科尔温最安心的一段时间，这对夫妻只是普通人，浑身带着曾经农场那种暖洋洋的气息。但是面对他们，那种折磨却愈发明显。


    小丑只是一个诱因，他逐渐靠近科尔温时，科尔温并不觉得恐惧。但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堪称痛苦的折磨，却令科尔温日复一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智在折磨与幸福的两个极端中逐渐变质，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科尔温不清楚，他也不愿意去想。所以在这漫长的某一秒中，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科尔温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假如要做一件事的话，不管先前有多犹豫，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便一定要快狠准。


    所以他会在开始计划的时候犹豫，却不会在针管抵在脖颈上的时候挣扎一下。


    “刺啦！”


    科尔温下手干脆利落，在动作前他就挑了最合适的时机，不会有人来阻止他。


    更何况，以自己这具身体来说，想死可比想活着要轻松……


    奇怪的是，小丑什么都没有说，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科尔温和他都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错觉。


    虽然他早就知道科尔温会这么做，但死到临头，科尔温本以为他会嘲讽自己。


    对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百般聊赖，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他张嘴，提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你知道的，我一向尊重他人的意愿。”


    “当然了，这是个笑话，”虚假的月光照在小丑的脸上，显得他有些神情莫测，“不过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这个问题是，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小丑救了科尔温？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小丑只是一只疯狗，他只想只会拖着整个世界下水，他为科尔温注射的药剂也是他灵机一动的产物，那是他的一管血。


    但是哪怕小丑恢复能力极佳，能够在蝙蝠侠数次殴打，全身粉碎性骨折下焕发新生，有一件事还是做不到的。


    那就是死而复生。


    他没有在超人的掏心掏肺下活下来，自然，那一管血也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科尔温到底是怎么在核弹的冲击下活下来的呢。


    科尔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事了，他只是听着小丑在那里絮絮叨叨，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起来，也或许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似乎不管是醒来，疼痛中，还是看到小丑，他都如此的平静，哪怕最后选择死亡也是如此。


    但是从科尔温的角度来说……


    疼。好疼。


    身体大概已经到了极限，科尔温感觉到自己好像坐在一架即将散架的机器上，他无法控制这架机器即将驶向何方，但毁掉它却是轻而易举。


    被疲惫，疼痛，还有喋喋不休骚扰的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只有这一件了。


    甚至他产生了一种错误的快感，仿佛自己在拉着幻象中小丑下地狱。


    在这个反复的过程中，在科尔温意识逐渐涣散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小丑在哈哈大笑，奇怪，科尔温突然想到，自己幻想中的这个小丑似乎很少这么笑。而现在他的声音逐渐与科尔温印象里的那个疯子重合，不再像个幻象……


    但科尔温没有再思考了，他终于陷入了久违的，梦寐以求的寂静中。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VIP]


    章节简介：克拉克耳边传来了如潮水般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 熟悉的令人烦躁。


    我记得我已经死去了，科尔温这样想道，死掉的人总有特权吧, 于是他决心不去理会这些声音。但是越不去理会，这些声音反而越响。就连让科尔温睡个好觉都做不到了。


    周围这些声音实在太吵, 似乎是不想他这么睡下去。


    好吧，难道来天堂或者地狱也是要登记的吗？


    随着周围越来越吵闹，那声音完全突破了科尔温的耳朵, 让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疼痛起来。


    看来自己是不得不醒过来了, 这样想着, 慢慢地，科尔温恢复了知觉。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 苏醒是从身体的知觉开始的, 当人发觉到自身与周围事物接触的感觉, 会产生一种活着的错觉。但是对科尔温来说, 当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 开始使他疼痛的时候, 他会想, 这活着的错觉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于是, 当他睁开眼睛，科尔温看到的不是超人, 不是钢骨, 而是小丑。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 倚着窗框，看到科尔温，发出了那种刺耳且嘲讽的笑声。


    宽敞的白色的病房里放着无数的机械，监控着自己的生命迹象，非常熟悉的景色，窗边飘着粉色的樱花，而眼前则站着一个与这些都格格不入的人。


    超人。


    又在不知多少天的昏迷后，科尔温与对方傻愣愣地对视，随着心电监护仪再次发出一声响后，超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一头飞到天上，砸到天花板发出一声不怎么剧烈地响声。


    科尔温想说什么，但一动喉咙便发出剧痛，这下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超人也不犯傻了，他飞快地飞过来，打开了医疗机器人。


    我这是在哪里，科尔温头一次闪过这种傻子一样的问题。或者说，他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小丑给予自己的幻觉？


    又或者，他死而复生了。


    这个想法就像是从岩壁上滴落的水滴，轻轻砸下来，却令所有一切荒诞了起来。


    他几乎是麻木地听着超人在那里说些什么，而后后知后觉，整个房间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科尔温回来了，带着遍体鳞伤的痛苦。


    这是一件好事吗，科尔温没有去想，那种似曾相识的痛苦又一次扑到了他，他渐渐陷入黑暗中。然而那熟悉的场景却没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一夜无梦。


    科尔温不清楚为什么小丑不再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在苏醒前科尔温看到的好像是一道幻影，那是科尔温的幻觉，小丑似乎确实已经死去了，科尔温体内产生了对它血液的抗性。


    又或者，自己已经成了他。


    科尔温头一次陷入了茫然的情绪。


    茫然并不是科尔温常有的情绪，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茫然还有什么能做的。


    他知道人终有一死，但他没想到活着也是这么痛苦的事。


    他比任何都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活不了太久，疼痛或许是这具身体最小的毛病。哪怕它就像是附骨之疽缠着自己，科尔温不能说话，不能动，离了机器甚至连活着都很困难，不是现在死，也是之后死去。


    哦，对了，他还可以变成小丑。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


    或许，自己应该庆幸还存在茫然这种情绪，在小丑不再出现在科尔温的幻觉中后，他的生命只剩下忍受疼痛这一件事。


    哪怕迄今为止，他已经达成了许多一个普通人无法达成的事。不管是从大都会事件中存活下来，还是被小丑输血都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事。


    在以一死彻底令身体中的血液臣服于自己之后，它便沉寂下来，科尔温就这样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它不会再动了。


    也是因为没有疯子的插诨打岔，科尔温的生活更加单调。


    他沉默地配合着治疗，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好转」，这期间只有几个人来看过他。


    他们说着相同的，做着与科尔温死前一般无二的动作。


    我很确定自己是在现实。


    科尔温太过清醒，这个精神生活在痛苦中的人竟然比已经过去五年的所有人都要清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这已经超过了生活在世界里百分之八十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现实，小丑是自己的幻觉。


    科尔温从黑暗中苏醒之后，不出意料地看着来检查机器的钢骨，向他问出了自己在上一个时间线的那句话。


    “露易丝女士还好吗？”


    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帮他调试系统的钢骨顿了一顿，他背对着科尔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这样。”


    钢骨看到科尔温平静地一动不动，最后他慢慢地敲出这几个字。


    五年前，小丑厌倦了与蝙蝠侠的游戏之后，用核弹开关与超人妻子露易丝的心脏连接在一起，使中了恐惧毒气的超人将他的妻子误认为毁灭日，最后核弹爆炸，大都会毁灭。


    科尔温只模糊知道这件事，而现在他从钢骨嘴里听到了这些事，或许是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反应，钢骨略略地讲了一些事给科尔温。


    这是科尔温不了解的事，哪怕是现在，他也无心于了解它们，科尔温的全部心神都在抑制自己的痛苦上，如今他可没有找死的借口了。


    在钢骨的讲述中，科尔温了解到如今已过了五年，在这五年中，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哪怕科尔温再怎么沉默，他也能听出来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变化。


    只是科尔温什么也没有问。


    痛苦抑制了他的些许好奇心，他本来便为数不多的好奇心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消磨殆尽。


    科尔温知道，在他们讲述的这些故事里面。唯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那就是蝙蝠侠。


    他的父亲。


    科尔温想起达米安的那声道歉，科尔温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那显然非常重要，只可惜科尔温有心无力。


    超人说他活着就是最大的奇迹，科尔温不这么认为，在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奇迹从未降临科尔温身上，他能活下来只是一次次过往堆叠成的必然。


    上一次的死而复生令自己体内的血液臣服于自己，那么上上次，数次前呢。


    科尔温对自己苏醒的时间产生了怀疑。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验证这个答案。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了解这个答案，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事。难道自身的疼痛还不够吗，但这忍受着痛苦的，令人难挨的日子对一个人来说太过无聊了，几乎能完全摧毁一个人的人格。


    于是在超人再次到来的时候，科尔温到底还是问了别的事。


    “我的身体还可以再做几次手术？”


    “你……”超人既不想说谎，却又不想让科尔温失望。


    科尔温只是看向窗外：“我想有能够出去的力气。”


    超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但是这点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裹在外面坚硬的岩石覆盖，超人只能感觉那岩石般的外壳里面有什么在咚咚作响。


    科尔温不知道此刻的超人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本来还有一个旅游计划来着。”


    这对他来说连往事都不算，科尔温只是想到，然后将它说了出来。


    然而对超人来说，那已经是五年前发生的过往了。


    在黄太阳下，氪星人的记性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不知为何，他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件事。


    那些阳光下的欢声笑语，都随着时光的冲刷变得泛黄，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脑海当中了。


    那天科尔温来到家中做客的场景，超人也几乎不记得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那些过往，但越是记起便越是痛苦。


    超人屏住了呼吸，这次他切实感受到那种不同于科尔温，来自精神上的痛苦。


    如果是其他人提到这些事，那么超人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此时聊到这个话题的是科尔温。


    一个没法动弹，完全无法让人激起杀意的孩子。


    他看向科尔温，这个年轻人躺在床上，头偏向窗外，他戴着特质的头盔，替代了眼睛的作用，保证一个瘫在床上的人能够像是扭头一样看见周围的景色。


    他每次见到科尔温，科尔温都在看向他，或许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向一个新奇的，出现在他如今单调视野中的人。


    这个人同样遭受了小丑的算计，然后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会感到痛苦吗。当他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会想要把小丑大卸八块吗，他会恨这个世界吗。


    科尔温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毫无感情的文字所无法表达的。


    嘎达嘎达的机械声在这个房间内充作背景音，在漫长的却又短暂的，属于氪星人的思考后，超人终于开口。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VIP]


    章节简介：韦恩庄园若是要科尔温恢复身体, 这当然不可能在一瞬间做到。就算是外星科技也足足花费了五年时间才让科尔温苏醒过来。


    在核弹冲击下，科尔温的身体在逐渐崩溃, 虽然第一时间采取了急救措施，但是科尔温的精神承受不住大规模的手术，疼痛无法用正常药物止住，也就是说, 如果没有技术支持，科尔温会在手术开始后生生疼死。


    除非另辟蹊径，这就是为什么科尔温醒来之后能够看见事物, 他已经无法离开某些机器独自生存, 但他却又不似钢骨, 科尔温的身体融合了小丑的血，那让他活下去, 却让他无法接纳机械, 就如同癌细胞一样, 直到现在它们都在科尔温体内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尽管那平衡是以科尔温的痛苦作为代价。


    科尔温再一次见到了莱克斯·卢瑟，他为科尔温讲述了这些事, 至此他才对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他并不清楚科尔温身体里小丑血液的事，他以为只是核弹带来的附加问题让科尔温的身体无法承受金属支撑。


    事实上, 莱克斯·卢瑟的措辞非常委婉, 他建议科尔温可以进行少量运动, 包括但不限于坐着轮椅出去逛一逛, 多打打字，和其他人聊一聊。


    像是在进行临终关怀。


    科尔温想笑一笑, 但是笑起来像是自己用刀片在刮身体, 很容易破坏心情, 所以科尔温放弃了，他接受了莱克斯的意见。


    再见到达米安是几天后的事情。


    这次对方还是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他问出了那句话：“我很抱歉。”


    而这一次，科尔温没有平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先一步堵住他的嘴。


    “你在向我抱歉什么呢？”


    科尔温其实从来没有觉得达米安有什么亏欠他的。但是对方既然这么问了，就一定是做了什么他认为亏欠自己的事。


    他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道歉。


    而对达米安看来，科尔温就好像一个终于愿意动一动的蜗牛。只不过是在被戳一下之后才愿意动弹。


    他用那只干枯的手轻轻敲击，忍着痛问——“你做了什么？”


    达米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为科尔温补充了这五年所发生过的事。


    他提到了蝙蝠侠。


    自大都会毁灭之后，超人在蝙蝠侠面前杀掉了小丑，他决定不再容忍任何形式的犯罪和暴力。于是他建造了一个地球政权，与一些人合作，强制实施和平。


    但是蝙蝠侠并不赞同超人的做法，于是正义联盟就此决裂。


    而在此时，一起悲剧发生在阿卡姆疯人院中，因冲动与夜翼发生冲突的达米安意外将其杀死。紧接着，达米安便加入了超人的阵营。至此，他便一直在帮助超人对抗蝙蝠侠的反抗军。


    在听到超人杀死小丑的时候，科尔温垂下头，无动于衷，这件事他早有耳闻。


    但是在听到达米安杀死夜翼的时候，他忍不住捏了捏指骨，靠着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也是科尔温第一次听到蝙蝠侠的消息。


    其他人并不会对科尔温讲述对方的消息，科尔温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听。假如一个人一天有二十四小时，那么科尔温一天大概只能集中一两个小时的精力去深入思考。


    科尔温再次嫌弃了一下自己的这具身体。


    真是糟糕的局面，科尔温几乎能想象到这场不会有胜者的战争会有多么惨绝人寰的结局。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小丑在哈哈大笑。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就让我来说吧。”


    是超人。


    他不知道什么听完了这一番谈话，并且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达米安身后。


    科尔温觉得对方一定很适合饰演鬼屋演员，这种吓人的操作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受的。


    科尔温注意到，在超人面前的达米安又变得沉默寡言，比起从前指指点点的态度，现在的他对超人更加疏远，像是什么士兵一样。


    又或者是错觉，毕竟他的眼神与精力都不像过去那么集中。


    在超人下达命令之后，达米安的嘴唇微动，科尔温看到他就这么犹豫了一下，脸上流露出那种不赞同，却一言不发地离开这里了。


    “我想你大概有很多事想问我。”超人自嘲地一笑。


    “不……”


    但是这一次语言没有了作用，超人打断了科尔温，第一次展现了自己强硬的一面：“我希望你能听下去，科尔温，我早就知道蝙蝠侠的孩子也和他一样固执。”


    科尔温从这句话中察觉到某种悚然的意味。


    接下来，科尔温便安静地听着超人在自己面前供述蝙蝠侠的罪行。


    他对科尔温说：“你的父亲，他做错了一些事，他纵容了那个小丑，毁灭了我的城市，你生活在哥谭，知道那里的人有多么痛恨那个疯子，而你的父亲，我很抱歉。在小丑犯下这样的罪行之后，依旧选择与那个疯子狼狈为奸。”


    超人低下头，科尔温看不到他的脸色：“幸好那时你的弟弟达米安通知我，这才让我去阻止蝙蝠侠继续他的错误。”


    “我不希望让你我的悲剧再次重演，科尔温。”


    他想拍一拍科尔温的肩，但是却犹豫了，他知道科尔温的身体有多脆弱。


    他希望科尔温说些什么，但是他又害怕科尔温说些什么。


    然而科尔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些什么，他一动不动。


    他只是，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痛苦不仅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超人。


    超人确实变了，科尔温知道这一点，从他睁开第一眼看到对方时他就知道。但是直到此刻，科尔温才彻底认清这个事实。


    科尔温还记得自己去他们的家做客时，对方聊起他父亲时那种洋溢着阳光的笑容。


    还有他所说过的话，科尔温想，克拉克·肯特先生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你还好吗？”


    突然，他听到超人小心翼翼地对自己说。


    他轻轻摸了一下科尔温的脸，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科尔温这才看到那手上沾满了血。


    那是科尔温的血。


    “我很抱歉。”


    科尔温终于还是没撑到最后，长时间的集中精神，再加上最后的打击，科尔温昏迷了过去。


    科尔温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变成这样，他不喜欢茍延残喘，他不得不茍延残喘，他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


    这次昏迷的科尔温罕见地梦见了他的母亲。


    “英雄都是一团泥沼。”事实证明，对方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但是科尔温想得却是，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说的这句话。于是当科尔温记起那时他们在电视频道上看到超级英雄舆论风波时，她眼中闪过的些微恐惧，整个梦境便轰然坍塌。


    醒来的科尔温又回到了熟悉的病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脱离了一个噩梦一样。


    “我想找蝙蝠侠，问他一些事。”


    科尔温觉得自己现在相当不冷静，但是这样的不冷静对于超人来说似乎是一记特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科尔温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超人默许了科尔温的要求。


    只不过科尔温想要出门，却需要做更多准备。于是就在第二天，超人带着坐着轮椅的科尔温来到了韦恩庄园。


    超人并不知道蝙蝠侠的具体位置，但是他知道蝙蝠侠一定在看着这里，这一对曾经的世界最佳搭档很清楚要怎么找到彼此。但是他们默契地不会去触碰彼此的伤疤。


    科尔温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默契，他只是看着已经荒芜的庄园，问了超人一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也走了吗？”


    这个问题或许可以翻译成，阿尔弗雷德也跟着布鲁斯·韦恩一起离开了这里吗。但是超人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僵硬了起来。


    他只是在离开前告诉科尔温：“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但是蝙蝠侠一定知道你的消息，假如我在这里，他是不会来的。”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科尔温的身边安静了下来，维生系统能支撑两个小时，他看着已经废弃的庄园，一动不动地停驻了十几分钟，随后才操纵着轮椅往前挪动起来。


    其实科尔温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猜想韦恩庄园地下应该有一个巨大的蝙蝠洞。但是科尔温从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他应该去哪里呢，科尔温现在的状态连台阶都上不了，更不要说回自己的房间了。


    科尔温安静地想了想，来到了韦恩庄园后面的那片墓地处，那里新添了几座墓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就觉得又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时至此刻，在看到那些多出的墓碑时，科尔温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在超人对着科尔温的话犹豫的时候，科尔温显然就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实。


    有些真相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只是科尔温恨不得自己再愚蠢一点，他慢慢地攥紧自己的手，看着那座名为阿尔弗雷德的墓碑，科尔温又吐出了一点淤血。


    他安静地在杂草丛生的坟墓前待着，阴影慢慢笼罩上他的身体。


    于是直到月光显现，科尔温也没有见到蝙蝠侠的出现。


    “我们走吧。”


    他如此对飞来的超人说道。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VIP]


    章节简介：达米安达米安来找科尔温的频率多了起来。


    科尔温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经常来找自己, 在五年前，科尔温与达米安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好。他们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这孩子实际很鄙夷自己，科尔温完全能看出他的态度，或者说对方也没有刻意去隐藏他的情绪。


    科尔温曾经见过刺客联盟的人，听说达米安来自那里之后, 他很快就释然了。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所缓解。


    而现在，在五年之后, 达米安对科尔温的态度突然就好了起来, 这实在有些让科尔温接受不能, 就好像看到久未归家的猫主子突然变成会咪咪叫的小猫咪了一样。


    科尔温虽然没有这种养宠物的烦恼，但他确实能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这五年对达米安的影响不可谓不深厚。


    这些影响着他的过去促成了现在这个把自己当成同类的人。


    大概是蝙蝠侠没有来见他, 所以达米安甚至更进一步, 把自己也当做被蝙蝠侠抛弃的同类。哪怕科尔温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虽然被苦痛缠身, 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所以他实在不能理解达米安认为自己被蝙蝠侠抛弃的想法。


    更别说, 他还在科尔温面前实践着自己从对方这糟糕的人际交往结果。


    “如你所说, 那么他们真的算是你的朋友吗？”


    达米安听到科尔温这么表示, 他皱了皱眉。


    他确实从没了解过科尔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对他而说，这个柔弱的兄长是他该保护的对象, 至于保护对象有什么意见, 那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但是现在科尔温展现了他的一种可能性, 对于世界的另一种看法，这让达米安不得不停下来思考。


    他们刚才聊到的话题是他的交际现状。在被不胜其烦地打扰之后，科尔温终于忍不住问了达米安一个问题。


    “这五年里，你有没有交到过什么像样的朋友。”


    这就像是每一个操心的大人问自家的小孩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合适的朋友一样。只不过提问的人与被提问的人实在不同寻常。


    达米安看着科尔温，就好像看见了一头怪物：“你怎么会认为我需要朋友？”


    而科尔温并不为所动：“人都需要朋友。”


    “我不认为朋友是什么必需品，”他皱着眉，很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认为我是缺人说话才来找你，那我自然不会再来找你。”


    而科尔温则是很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担心在我走后，没人会再听你的想法。”


    这话未免太直接，达米安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直到科尔温轻轻敲了敲手下的触控板他才回过神来。


    “不会，”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他低垂下眼，“卢瑟，还有超人他们都是我的盟友。”


    然而他们谁都知道，真正的朋友与盟友是两回事。


    科尔温却只是在最后说：“你还年轻，甚至比我年轻，这意味着你能做很多事，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意味着，你会犯更多错误，这个道理，你知道吗？”


    而达米安说：“不要想着教育我，你这个家伙。”


    但很显然，他听进去了。


    另一位常客，超人也来找科尔温聊过天。


    盖因科尔温实在是一个最好的听众，而超人就像是达米安一样，走在道路上的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朋友，而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超人不像是达米安一样对科尔温这么不客气。但他面对科尔温反而更随意一些，只不过在达米安常常到来之后，他反而不怎么出现了。


    直到今天。


    今天超人来找科尔温时，却不似往常。


    他看起来很犹豫，所以不知内情的科尔温主动问对方：“发生什么事了。”


    超人像是被什么事逼到了一个角落，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的气息，但是却在科尔温面前极力遮掩。


    听到科尔温问的话，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科尔温，你想见你的父亲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雷，在室内炸响，科尔温呆愣在原地，看到他有这般反应的超人连忙说：“我就是说，额，我的意思是……”


    那些暴戾都随着超人的手忙脚乱而灰飞烟灭，最后超人在空中扭曲了一阵才缓缓降落，想好该怎么措辞。


    “我的手下抓住了蝙蝠侠，”他并不习惯与科尔温讲这些事，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组织好语言，告诉科尔温，“你的父亲现在就在瞭望塔，你想去见他吗？”


    科尔温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但是超人能看到他干瘪的胸膛在上下起伏，显然情绪十分不稳定。


    一方面，科尔温心想，是不是这五年所有人的语言造诣都在下降，而另一个脑子则拼命转动，消化超人带来的消息。


    所以这就是这两人这段时间都没有来打扰自己的原因，科尔温后知后觉，而他想起，这正是第一个时间线的自己死亡的时间段。


    所以他们这么忙碌，是因为蝙蝠侠被抓住了。


    “我……”


    科尔温沉吟片刻，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不管是对谁来说。


    或许不一定非要在此刻得出答案，但是科尔温看着超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欲望与希望。


    “就让我见一见他吧，”科尔温很轻很轻地道，态度飘忽不定，“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而超人呢，他似乎并不意外科尔温的选择，也没有去问为什么，只说自己会帮科尔温准备。


    反而是达米安来过一趟，他直截了当地问科尔温：“你要去见他，为什么？”


    而科尔温只是说：“你还没有去见过他？”


    达米安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沉默对科尔温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假如自己再次见到对方，该怎么对待他的父亲。


    事到如今，他已然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产生了质疑。但是他更清楚这条道路决不允许自己迟疑。


    科尔温又能做什么呢。


    “那就陪我一起去。”


    科尔温只是这么说，像是容不得对方犹豫，他告诉对方：“做好准备。”


    “你……”达米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看了一眼科尔温，最终还是沉默下来，默许了对方的要求。


    科尔温一直知道达米安·韦恩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这并不是科尔温有多么敏锐，而是对方从来就傲慢得没有遮掩自己，真实得一望到底的性格，直来直往的嘲讽，至少在熟悉他的人面前，是这样的。


    而要动摇他的决心也很简单，早在科尔温见到他前，他就已经对超人的政权产生了怀疑，时间才是真正的利器。五年之后，当他发现世界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发展的时候，任何人的内心都会产生动摇，就如同出道几年后的蝙蝠侠一样。


    在这种时候，他尚且可以用反抗军作祟这种理由说服自己。但是当科尔温这个真正从五年前苏醒的人撕破这层伪装，告诉他，这个世界比五年前更加糟糕的时候，这才是真正刺向对方心中的利刃。


    要摧毁这样的孩子也很容易，科尔温微微抬头，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穿戴好一身装备，一直在沉默地家伙。


    “看我做什么。”


    还有因为紧张延伸出极端敏锐的态度，科尔温只是稍微提醒他：“不用这么紧张。”


    “啧。”


    科尔温姑且认为这是赞同的意思了。


    这是他这一时间线第一次登上瞭望塔，达米安跟着自己，科尔温猜他一定跟那些人说过这件事，或许用的理由是监管自己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科尔温还是来到了蝙蝠侠的面前。


    大概是超人之类的超级英雄还有些良心，科尔温没有在监牢看到蝙蝠侠，而是在一间类似休息室的地方看见了对方。


    他打量着他的父亲，而布鲁斯也在看着他。但很快，蝙蝠侠便移开双眼，科尔温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坐在轮椅上的一动也不动的自己。


    “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


    科尔温平静地表示：“父亲，好久不见，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看着科尔温手指轻点，机械音传出，蝙蝠侠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了闭眼，手紧紧地握起。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声音几不可闻：“你说。”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科尔温问。


    “你说，什么？”蝙蝠侠猛然睁大眼睛，看向平静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的科尔温。


    “你被抓住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科尔温微微歪头，达米安已经握住刀柄，他早已告诉科尔温，是蝙蝠侠引开了大部分军队的注意力，他用自己做诱饵，让反抗军撤离。


    “你还有什么办法逃走吗？”


    科尔温好像一点不在意超人可能会在远处听到的可能，他不会在这里，这也是达米安做的，他引开了超人，以反抗军袭击的消息。


    达米安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与反抗军串通了一切，为了救布鲁斯，布鲁斯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但是他却没有关注现况，而是变了脸色，问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你们做了什么？”


    “我的建议是快点选，毕竟时间不等人。”达米安没有看对方，只是守在要道，一动不动。


    “不管怎样，这是仅有一次的机会。”科尔温补充道。


    而布鲁斯神色变换：“你们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这是达米安。


    “超人不会来，只要能利用瞭望塔的传送装置返回地面就可以。”


    “那么你们呢。”


    “达米安跟你一起走，”科尔温回答，“至于我，超人不会对我下手。”


    多么简单的计划，最重要的是其中不会出现任何人牺牲。


    达米安决不愿意他的父亲成为阶下囚。哪怕他们已经决裂，更不用说他不赞同超人留着蝙蝠侠的想法。只不过这次科尔温提前动摇了他，让他决定在此时采取行动。


    达米安却在这个时候反驳：“等等，我可没说要跟着蝙蝠侠！”


    科尔温用一个玩笑把这件事轻轻撇过：“怎么了，舍不得我？”


    但是达米安的眼神告诉科尔温他并没有在开玩笑，还有蝙蝠侠，他说：“我不同意。”


    想跟我留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科尔温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于是科尔温给出了他的理由：“既然你还在迷茫，就不应该停在这里才对，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你还有很多选择才对。”


    “科尔温！”是谁在喊我，科尔温后知后觉，才发现是他们的父亲，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在场没人听蝙蝠侠的话。


    达米安只盯着科尔温，而科尔温没有看向蝙蝠侠，只是对达米安说：“反正假如你真的看不过眼，大不了一拍两散，我想蝙蝠侠应该不是个会犯两次错误的人？”


    布鲁斯听到蝙蝠侠这个称呼，他的脸上浮现了挣扎的痕迹，科尔温从没有这么称呼过他，被突然这么一喊，他沉默了些许。


    他意识到，科尔温此次来完全是以面对一个领袖，蝙蝠侠的身份来面对自己的，而不是以一个父亲来对待自己。


    他没有任何想问的，他只是来帮自己逃跑的。


    这里最坚定的，计划好了一切的反而是科尔温。


    第40章 第四十章 [VIP]


    章节简介：蝙蝠侠


    “没有我, 你也会这么做，不是吗。”


    这是科尔温最后告诉达米安的话。


    他没有去看离去的两人，而是慢慢将喉咙中的血咽下去, 这又是一个折磨的过程。等他忍受过阵痛之后，抬起头，他便看到超人站在自己面前。


    于是科尔温笑了笑, 虽然这让他更痛了。


    “抱歉。”


    不知道超人是什么时候来得，但是看他的样子，大概注视了科尔温有一会儿, 因为他并没有那么愤怒,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科尔温艰难地吞咽那些涌出来的血，平静地忍受抽搐, 在无尽的痛苦中不断的循环。


    超人平静地注视着科尔温, 说实话, 对于现在时常处于暴怒状态的超人来说，现在的超人状态反而更加诡异。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他说。


    达米安失算了一点, 那就是超人毕竟是超人，他如今经过无数的背叛, 早已学会了人类最奸诈的那一套戏码, 然而科尔温却没有漏算, 只是他能肯定一点, 那就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也还是超人。


    不管怎么说, 自己这个病人都能在他这里得到一点临终关怀。


    “我死后, 可以请你在墓碑上写点好话吗。”


    其实科尔温到现在也不明白有没有下一周目, 他只是有一种预感。就像是一个角色不会这么草草收场，科尔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这么信直觉这东西了。


    “这不是理由。”超人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一句话。


    他似乎对科尔温的坦诚感到空茫，就好像看到这五年里看到的无数人一般，就好像科尔温也变成了一个这样的角色一样。


    然而科尔温忍耐着咳嗽，他仍旧在微笑。


    “那么，我就说一点我猜到的事实吧。”


    假如超人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是你杀死了阿尔弗雷德，对吗。”


    超人僵住了。


    “你恨我。”


    科尔温疲惫地摇了摇头：“我应该感谢你，你救了我，虽然这让我生不如死。所以我向你道歉，因为我在恩将仇报，放走蝙蝠侠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家人，还因为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人失败。”


    超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他脸色惨白。


    科尔温没有看脸色发白的超人，这个时候，两人都听到有脚步声自走廊那头传来，是闻讯赶来的超级英雄，为首的神奇女侠看到科尔温的那一刻就明白他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很愤怒，怒火冲天：“卡尔，我早就告诉过你！”


    而科尔温隐隐约约中，听到了争吵声，那种熟悉的预感又一次来临。


    在争吵中，有什么东西缠在了科尔温手上：“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痛苦强烈地灼烧了起来，科尔温挣扎着，想要解开手上的套索，他听见了眼前有人打斗的声音。


    他看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但是科尔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和他所正在经受的折磨相比，这点疼痛压根无足挂齿。


    突然，一声巨响在科尔温眼前响起，竟然是超人，他打飞了神奇女侠，对方在惊讶后便是愤怒，全然没有曾经科尔温见到过的神性，接着，她向超人冲去。


    两个人打作一团，现场变得混乱无比。


    科尔温带着一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其实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超载了，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只差一只手将他推向地狱。


    就在此时，一道锋利的光穿透了科尔温的身体，科尔温来不及躲避。但是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于是科尔温知道，自己又一次解脱了。


    哪怕这解脱前是更深重的痛苦。


    事后，科尔温想，那大概是神奇女侠的长剑，他曾经见过那锋利的剑光，在电视上，那实在是很漂亮的光，迅速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假意攻向超人，实则对科尔温这个固定的靶子下了手。


    科尔温有一点对达米安撒谎了，或者说不是撒谎，是一个小小的把戏，他确实说过超人不会轻易地对他做什么。但是其他人，那些信奉着超人统治的人们，他们却会动手。


    不过也无妨，科尔温的这具身体早就撑不了多久。


    只不过当科尔温陷入黑暗，在意识中漫游时，他却没有像一开始醒来。


    难道这长久的折磨终于迎来了终点？


    科尔温有点急促地向前走去，想看到这所谓的结果。但是这条路似乎有些长，漫长到科尔温似乎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这条道路迎来一束光芒。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熟悉的，白色的病房，床头插着白色的百合，科尔温站在门口，罕见地僵住。


    这很像是梦，他想。


    过去他有很多年没有梦到这里，对他来说，母亲的出现并不代表着噩梦。但也不算是一个好梦，特别是当她伴随着这种场景出现的时候。


    哪怕他其实有一个不错的童年。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坐在床边，他的母亲躺在床上。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们就经常坐在这里聊些什么。


    科尔温看向自己，他看起来很平静，但科尔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他听到他的母亲开口。


    “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用到这种力量。”


    只听见她对科尔温，十六岁的那个自己如此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劝诫，在我拥有这种力量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只有在生死关头，它才会保护我。”


    什么力量才会在死亡前开启，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科尔温使用它时一定会面临危险。


    这是一个祝福，但是科尔温抿了抿嘴。


    那时候科尔温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有这种力量，为什么她如此信誓旦旦，又为什么，这力量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随着他的沉默，眼前的场景消失。


    他又一次听到那种熟悉的嗡嗡声。


    他慢慢睁开双眼，于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痛苦以跗骨之蛆的姿态缠绕上来，平静，愤怒，痛苦，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科尔温的喉咙，然后又被他咬碎咽下。


    再次睁开眼，那些感情却都已收敛在眼底。


    “我想见我的父亲。”这一次一醒来没多久，科尔温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一次，科尔温不是对超人所说，他看向卢瑟，这个在蝙蝠侠前便被超人抓住的背叛者，明确地说出了自己需求。


    而这一次，科尔温等到了蝙蝠侠。


    “带我走吧。”看着蝙蝠侠出现在他眼前，科尔温只说了这一句话。


    蝙蝠侠谨慎地看着他，而科尔温只是平静而又固执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他拔掉了维生系统，只为了逼蝙蝠侠出现。


    “你相信我吗？”


    他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于是科尔温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科尔温被带到了一处基地。


    “科尔温……”蝙蝠侠想问什么，但是他看起来很难开口。


    大概是我的样子吓到了他，科尔温心想，于是他打断了对方：“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直白，而且高效，将一切情感抛之脑后，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蝙蝠侠面前，他自顾自地讲述起自己的故事，那好几次的死而复生，所见所闻，直到现在，科尔温没有一丝遗漏地说完了在他人听来匪夷所思的故事。


    而蝙蝠侠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无措逐渐变得凝重。


    他认真地听完了科尔温的旅程，然后他问：“那么，这是你第几次回来呢，科尔温。”


    “这就是第三次。”


    科尔温平静地说，好像事不关己：“我不确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担心相同的事还会发生。”


    而他却没说担心的到底是什么相同的事。或许是再次睁开眼感受到的疼痛，或许是每个人在见到自己时说的那相同的话，又或者是所有一切。


    蝙蝠侠突然倾下身来，慢慢地抱住了科尔温，科尔温眼前晃过巨大的阴影，这件事猝不及防地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有些怔住，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拥抱之类的东西，或许是蝙蝠侠需要吧，他这样想，于是他没有说话。


    但是科尔温还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感觉对方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身上的机械上。直到他松开这个怀抱，科尔温此时才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布鲁斯在强行压抑着自己怒火。


    蝙蝠侠轻声对科尔温说：“我很抱歉。”


    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科尔温很想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沉默下来，总感觉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还是之后再说吧，等两个人的心情都平复之后。


    其实科尔温觉得添麻烦的是自己，因为不计后果来到蝙蝠侠这一边，蝙蝠侠现在还要想办法安置自己。


    科尔温堪称雷厉风行，在第三周目，他便来到唯一正常的，足够亲近，能够相信他所言为真的蝙蝠侠身边，只是这对蝙蝠侠来说无疑是添麻烦的行为。


    但不管怎样，现在他都来到了反抗基地。


    话说回来，自己现在在反抗军这一边，那么见到一些熟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在看到哈莉奎因时，科尔温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哈莉则显然很心虚，这说明她知道科尔温是谁，也显然想起科尔温如此惨状有自己的一份力。


    她打了个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吧。”


    “是，我记得你。”科尔温的回答很简洁，他凝眉看着犹犹豫豫的前·超级反派。


    他在来之前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就如同超人会在他的阵营容纳超级罪犯一样，这里有罪犯也不稀奇。


    只不过自己没有在超人那方看到那些罪犯，而在这里，反抗军的哈莉，她现在看起来正常了很多，没有过去那种疯癫的感觉。


    科尔温没想到会这么快看到她。


    他冷淡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他就能轻易原谅对方，原谅对方所做的一切。


    对方显然意识到科尔温冷摸的态度。但是她反而有点高兴地说：“我看你一直待在这里，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你难道不想看看你曾经认识的那些人吗？”


    科尔温很快意识到：“有人拜托你来？”


    “不不不，当然是我本人对你感兴趣，”哈莉奎茵没想到科尔温竟然这么敏锐，“你瞧，一直待在这里多无聊啊。”


    科尔温沉默地盯着对方：“……”


    很显然，对方在心虚，可能她确实没有受到谁的委托，但是她很可能听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我会说，对我来说，活着已经很累了。”


    科尔温还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一动不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我能感受到自身的生机一点点消散，痛苦平静地吞噬着每一个细胞，这就是我的现状，我马上就要死去了。”


    他无视对方脸上的表情：“再见那些故人只会令他们更加痛苦。”


    科尔温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挣扎着死去，科尔温从前参加过的葬礼数不胜数。所以他不愿意自己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死亡什么都带不来，除了痛苦与绝望。


    而科尔温，他也累极了面对那些人时去说些什么。


    他极力无视那些情绪，但他能发现。就像是超人在看到自己醒来时心中不愿面对的麻木，还有蝙蝠侠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时不敢接近的态度。


    身体的疼痛不断影响着科尔温，这让科尔温在面对这些故人时更加疲惫。


    或许自己不该醒来，科尔温心中第一次这么想着。


    在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中，哈莉奎茵的对自己的愧疚反而是科尔温可以忽略的部分。


    但他也无意扩大对方的那份愧疚：“所以你是从谁那里了解到我的？”


    哈莉奎茵看着科尔温，她眨了眨眼，科尔温不确定那眼中是否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他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是神谕。”


    神谕，芭芭拉，科尔温顿了一秒才把代号与身份联系在一起，脑海中闪过对方坐在轮椅上的姿态，科尔温手忍不住握紧。


    “啊，是她啊。”


    同样是被小丑所害之人，同样因为那个疯子现在坐在轮椅上，科尔温能想到对方会这么想。因为这也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就是他们不适合见面的事实，他迅速收拾好心情，低下头，不愿意让哈莉奎茵看到自己现在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聊天。”


    这一周目，不知道为什么，科尔温总是梦到过去发生的事。


    或许是他的大脑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这些事，又或许是它在提醒自己什么线索，在科尔温苏醒后，纷纷杂杂的过往向科尔温涌来，为了不去遗忘，科尔温的大脑在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去遗忘。


    于是这一次他又梦见自己坐在病床前。


    他的母亲又在说很奇怪的话，此前二十多年做的梦都没有这段时间科尔温所做的多，他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些话，心里想着别的事。


    在他的母亲生病后，那段时间她表现得极其阴晴不定。直到命不久矣之后，她才把科尔温叫到床前，要科尔温认真地听完自己所说的话。


    科尔温顺从了她的愿望，他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认真地坐在床边。


    直到他听到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你的出生，是被我算计的结果。”


    夜晚的反抗军基地很安静。


    当科尔温来到指挥室的时候，他只看到了蝙蝠侠一个人在这里研究着什么。


    而对方也看到了科尔温，蝙蝠侠抿了抿嘴，问科尔温：“怎么没有睡？”


    科尔温仍旧和往常一样平静，只不过他说的话多多少少能反应他的心情：“我睡不着，出来散心。”


    于是蝙蝠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走到科尔温身边，摸了摸他的手，点开轮椅上的监控仪，看了看这上面的身体数据，良久，什么话都没有说。


    “反抗军的情况怎么样了？”科尔温无视了他的沉默，问起另一个他一直在关心的问题。


    蝙蝠侠沉默着调整了一下科尔温身上的设备，随后说：“很好，你的那些情报帮了我很大的忙。”


    蝙蝠侠相信科尔温，但是科尔温却知道自己并没有他说得那么有用，他看到并不算多，只是将未来的自己所看到的事告诉了对方，那段时间科尔温一直处在病房，只有在与达米安交流的时候他才能对方隐藏的话语中得知外面所发生的一鳞半甲。


    说到达米安，科尔温知道这一次他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因为自己选择了蝙蝠侠，这在对方看来就是一场叛逃，他背叛了对方。


    当你回望每一条时间线，总会发现些许遗憾之事。


    “你们有信心打败超人吗？”科尔温问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蝙蝠侠却意识到科尔温并没有对这件事抱有期待，他并不是在超人统治下的人，超人是拯救他的人。


    “科尔温，”他把手放在科尔温的肩上，“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克拉克？”


    科尔温定定地看着蝙蝠侠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超人……他很可怜，他救了我，所以我也想救他。”


    哪怕他已经做过无数恶事。


    科尔温仍对他有怜悯之情。


    而没人想到，眼前的连双腿都不能动弹的人竟然对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抱有这样的感情。


    怜悯。


    “只有他，是被迫走上这条道路的。”这就是科尔温所怜悯的事。


    无数人遵从着自己心底的理想，并为之不断努力。但只有超人，他是被小丑，被无数人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科尔温看到他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快乐。


    不过，如果是其他人听到科尔温的心里话，大概会觉得很可笑吧。


    就连科尔温也觉得很可笑，所以他不要求太多，他只是希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他所认识的人都不会死去。


    所以他找到了蝙蝠侠。


    但是蝙蝠侠，他不会觉得科尔温所说的话可笑。因为他一直相信他曾经的朋友，那个名叫克拉克·肯特的人能够回来，并为此不断努力。


    他才是最大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当他看到科尔温平静地诉说着他对超人的怜悯的时候，蝙蝠侠却突然发现了某些端倪。


    科尔温像是为了什么做好了准备，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够去做什么呢。


    “你，”他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用一种肯定地语气说道，“你认为自己的清醒与死亡也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科尔温沉默一瞬，接着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认为，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能力。”


    为了最后的结果，只是一次短暂的「沉睡」又有什么问题。


    “我不需要！”蝙蝠侠突然怒吼，他的情绪一瞬达到了临界值。


    科尔温想说什么，但是蝙蝠侠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是我的孩子。”


    这是一个科尔温觉得很疼的拥抱，但是此时的科尔温却没有喊出声，他强忍住精神上比这个拥抱还要疼的冲击，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科尔温想说自己并不在意，所以这就是家庭事务与工作混为一谈的坏处。


    哪怕科尔温一再否认，蝙蝠侠也没办法说自己不在乎。


    但话说回来，科尔温真的不在乎吗，当自己在蝙蝠侠的麾下时。


    他其实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蝙蝠侠状态的布鲁斯，当他看到穿着蝙蝠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布鲁斯·韦恩时，科尔温是否有一瞬间产生排斥。


    但不管怎样，科尔温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情，他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就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他的父亲就该是眼前这个样子，而不是曾经陪着他，听他的话露出各种自然表情的那个人。


    科尔温只是希望，蝙蝠侠能够一直走在他本人所希望的正确的道路上，这就是他对自己的家人最好的祝福了。


    不管是为了心中的那一点期望，还是对所有人的祝福。


    但是蝙蝠侠却说


    “答应我，科尔温，不要主动去寻求死亡。”


    科尔温感受着自己脸上的呼吸器，蝙蝠侠说错了一件事，并不是他在追求死亡，而是死亡与他只隔一线，而死去或许只要自己的一个不注意。


    他想到母亲曾经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感受到心脏沉重而又疼痛的跳动。


    科尔温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他就被攥住了手腕，蝙蝠侠硬生生地拽住他，让他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永远不要这么做，就当是，就当是为了我。”


    疼痛令科尔温清醒，蝙蝠侠清楚，科尔温的身体状况，除去那些愿望之类与精神有关的话，另一个原因，一个谁都没有说出口的原因就是，他的身体如今充斥着痛苦。


    一个在痛苦中循环往复的人，一个无法解脱的人。如今却同样被疼痛惊醒，拖延住脚步，蝙蝠侠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他无法想象，科尔温该如何走下去。


    但他只是说：“答应我……”


    他清楚，假如科尔温继续这么下去。哪怕终有一天他找到了解决方法，深渊也将是他唯一等待的下场。


    神啊，在这个荒诞的世界，有没有人能帮帮我的孩子。


    科尔温很长的时间没有动作，他盯着蝙蝠侠的身影，一动不动，良久。


    他在想些什么，他是否有那么一瞬恨我？


    但是科尔温的心脏仍旧在跳动，这就够了。


    就在蝙蝠侠以为他的劝说失败了的时候，他听到科尔温颤抖的，轻轻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