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浴室里浮动着淡淡的植物精油香气。
“来试试,水温我调好了,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沈北岛侧身让开空隙,“泡太久会加重过敏症状。”
林逸原地站着,看看浴缸,又看看沈北岛,“哦”了一声。
他不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吧?在我还没有学会之前,还是要多提防。
“你先泡,我出去给你拿牙膏牙刷。”
说完,沈北岛真的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林逸站在门后,看着那扇合拢的磨砂玻璃门,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洒满花瓣,怎么看怎么暧昧的圆形浴缸,有点羞赧地抬手锤了锤自己的额头。
“林逸你想什么呢……”他小声嘀咕,“人家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
他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水温确实刚好,不烫,带着舒适的暖意。
他慢慢沉下去,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整个人躺了进去。
浴缸的弧度很贴合身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北岛进来了,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一杯清水。
林逸听到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到沈北岛走到浴缸边,蹲下来,把牙刷递到了自己唇边。
“睡觉之前要好好刷牙。”沈北岛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林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了牙刷柄,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接手得这么流畅。
他刚刷了两下,沈北岛已经把玻璃杯凑到了他嘴边:“漱漱口,吐这里。”
林逸抬眼去看沈北岛。
浴室柔和的顶灯光线下,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林逸愣了一会儿,才把嘴里的泡沫吐进沈北岛手里另外一个宽口的玻璃杯里。
虽然他的父母感情不算好,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很关心他。
只是那种关心始终停留在长辈对晚辈的层面,从没有人像沈北岛这样,事无巨细,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地照顾他。
沈北岛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泡沫。
“好了。”他站起身,把用过的毛巾和杯子放在一边,“你再泡一会儿,我过会儿过来给你涂药。”
他抬手指了指林逸身上唯一挂着的白色衣物,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不在,你就不用穿那么多了,会不舒服。”
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洗好了,随时喊我。”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林逸拉住了。
林逸没看他,眼睛盯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声音小得像是在哼哼:“浴缸这么大……多你一个也能放下。”
沈北岛背对着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然而转回身,又是一副皱眉却又不太情愿的样子,凑近林逸的耳朵,小声问:“我可以把刚才的话理解为,是你在邀请我吗?”
林逸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沈北岛已经迅速行动,睡袍的带子被利落地扯开,丝绸顺着皮肤滑落在地。
他连林逸刚才坚持让他穿上的内裤也没放过,三秒钟内,整个人已经脱。得十分原生态。
林逸感觉到不对,半坐起身。
然后就和某个精神抖擞的东西撞了个正着。
之前的几次,要么光线昏暗,要么匆匆一瞥。
从没有过这样清晰、直白、毫无遮挡的视角。
林逸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联想:红色的……大地瓜?
“……你吓到我了。”他颤抖着唇,脱口而出。
沈北岛却像是极为期待这一刻。
脱掉衣服后,白日里那层清风霁月的教授外壳一并剥去,去掉了“清、风、月”,只剩下“大霁”。
“你不喜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不自知的期待。
“你让他缩回2.5倍,跟正常的一样,不行吗?”林逸往后挪了挪,脸颊发烫,带起一阵水声。
“都是男人,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控制。”沈北岛无辜地眨眨眼,“他是看到你才这样的,你得对我负责。”
于是!经过一番来自林逸的亲自指导,沈北岛终于如愿躺进了浴缸。
只不过,两人是背对背侧躺着,姿势对调,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不许动。”林逸现在是真的后悔刚才那句话了,他绷紧身体,声音愈加严厉,“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沈北岛撩起一点水泼在胸膛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看着宽敞的浴缸,若有所思:这浴缸确实买大了,好像是家庭款的,能放下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看来下次要换个小一号的。
“嗯,我正在认真洗。”他捞起一片花瓣,放在指尖仔细观察,语气听起来特别正经。
林逸背对着他,耳朵尖红得像是娇艳的玫瑰花。
他在心里疯狂反思:红色品种的地瓜?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形状和颜色!
“你洗快点。”林逸憋出一句,再这么下去可能要出事。
“怎么快?”沈北岛的语气无辜,水下的小腿似有若无地蹭过林逸的小腿肚,“它又不听我的,不然你帮我想想办法?”
林逸:我替你想过锤子!我现在只想把你和地瓜一起扔进烤箱!180度!烤一个小时!
他算是明白了,就不该让这家伙进来。
沈北岛老实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翻过身。
他看到林逸背对着自己,正在无聊地揪着水面的花瓣,纤细的后颈线条没入水中,肩胛骨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
沈北岛轻轻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林逸。
快速把脸埋进对方的后颈,在那些过敏的红疹区域,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林逸浑身一颤。
过敏的地方本就特别敏。感,被沈北岛温热的嘴唇一碰,那阵酥。麻的痒意瞬间窜遍全身。
“别亲那里……”他的声音有点抖,“会传染给你的。”
沈北岛却没松开。
他的嘴唇贴着林逸发烫的皮肤,用德语轻声说:“Ichliebedich.”
林逸只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低哑又温柔,很好听。
“……又说鸟语。”他小声抗议。
“我爱你。”沈北岛撑起身体,双臂撑在浴缸两侧,给林逸留下了躺在他怀里的空间。
他继续用那种低沉的,认真的语调说:“如果说得含蓄一点,Ichhab(e)dichlieb.”
他嘴唇几乎贴着林逸的耳廓:“说得再浪漫一点……Ichmochtemitdirschlafen.”
“我彻底爱上你了。”
他圈着林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水面下的体温互相渗。透,分不清是谁在发。烫,“林逸,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向爱的人表达爱意,他才能接受我?”
林逸被沈北岛圈在怀里,他们的肌肤相贴,仿佛真的相互拥有了彼此。
林逸清晰感受到沈北岛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小小沈蓄势待发的存在感
“想让我教是吧?”林逸侧头盯着他,语气却凶巴巴的,“首先,闭嘴。”
然后,他仰起头,反手搂住沈北岛的脖子,很轻很快地在对方唇角碰了一下。
亲完,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看家的狗从不乱叫,只有关键时刻才叫。”
话音落下,浴室里只剩下水波晃动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极慢地眨了下眼,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八度,凑到他的耳边,刻意避开了并不存在的人,轻轻喊了一声:
“……汪。”
林逸指尖一颤,刚才只是想骂他,没想到沈北岛认领了?
他想撤,却被沈北岛猛地攥住手腕,再次按回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沈北岛逼近,鼻尖蹭着他:“所以,主人,我叫得好听吗?”
“……还算……ok。”林逸别开视线,努力维持镇定,“就是,话还是太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朝浴缸外扬了扬下巴:“好狗现在该去干活了。”
“我饿了,给你主人弄点夜宵。”他补上最关键的一句,“要热的、能吃的、正经的,大地瓜不算。”
“大……地瓜吗?”沈北岛听到这个词后,隐约漾开一片宠溺的笑意。
沈北岛没再逗他,老老实实起身,擦干身体,套上睡袍推门出去。
等浴室门重新关上,林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某些被刻意压制的身体反。应已经无法忽视。
他红着脸爬起来,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弹出半个脑袋。
沈北岛真的穿好了居家服,正在厨房里忙碌,背影看起来还挺专注。
林逸迅速关上门,反锁。
然后靠在门上,认命地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男人穿着西装站在讲台上的照片,他去学校官网特意下载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开始动手解决。
十分钟后,林逸穿戴整齐走出浴室。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昨天亲自包的,放在冰箱里。”沈北岛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林逸拉开椅子坐下,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皮薄馅足,还有点淡淡的甜味,是他喜欢的口味。
“嗯!味道不错哎!”他眼睛亮了一下,舀起一勺递到沈北岛嘴边,“你不吃吗?”
沈北岛摇头:“我过了八点不会进食,保持体态。”
“爱吃不吃。”林逸撇撇嘴,把那勺馄饨收回自己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
他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陪他的沈北岛:
“如果……他们因为杜小满的事再来麻烦你,你不用太在意。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你不想原谅完全可以不原谅。”
他的声音很认真:“善良是选择,不是义务。”
“情感专家说的!”
沈北岛看着他,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逸的心脏轻轻一抽。
“那我们,”沈北岛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算是和好了吗?”
林逸没想到沈北岛似乎完全不在意杜小满的事,反而会因为他提到外人,而感到不耐烦。
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逸放下勺子,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教授,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Ichmochtemitdirschlafen:我想-上-你
沈教授真哄孩子,奈何林宝宝被哄成胚胎的过程中,一直牢记口号:沈北岛是坏东西。
请问谁家好东西会骗人呢?
第32章
周一早上九点半,林逸刚在工位坐下,就被张泽轩以“外出拜访重要客户急需助理陪同”为由,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
车一路开到了距离公司十公里外的一家人气超火的海鲜火锅餐厅。
包厢门一关,张泽轩脸上的商务笑容瞬间切换成八卦模式。
他把菜单推到林逸面前,挤眉弄眼地问:“逸哥,你跟那个沈教授……和好了?”
林逸扫码点单,目光停留在三文鱼刺身的图片上,连续点了五份,故意不去看张泽轩:“……没有。”
“林逸!”张泽轩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一屁股坐下,“我是不是你亲兄弟?连我你都骗?”
他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怼到林逸眼前:“看看!你那个初恋陈之南,这几天问我八回了,‘林逸去哪儿了’‘怎么家里没人’‘他是不是搬家了’……”
他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这几天都没回家住吧?”
林逸别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然后把手机里的点单给他看,“我就要这些,把你想吃的也点了,一共九百二,你提的外出见客户申请,你报销。”
张泽轩一看,两人出来吃九百多,以最近谢醇对他“连骂带踹”的态度,肯定不会让财务给他审批的。
而且他们以“外出见客户”的名义出来聚餐,是要提供客户的基本信息的,如果造假肯定会被查出来。
“咱少吃点,少吃点,点个两百块得了,我请客。”
林逸看着他抠抠搜搜的样子,憋着笑,心想他闭嘴就好,主动把手机拿过来,点了付款。
“好了,我请你……不过,你做谢醇的助理这么久,他应该不会亏待你吧?……难道你谈女朋友了?花销大?”
张泽轩气得咬紧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不亏待?我现在亏得内裤都不剩了!
因为上次装监听的事扣了我三个月工资,给你爹开车还让我加油,92的不加,偏偏要加95的!
你爹那豪车简直是油箱里装了个碎钞机,吃油比我吃大米饭都快!我妈最近都怀疑我欠网。贷了,怎么越上班越穷!”
林逸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狂笑。
“我的逸哥哎!你还笑!”张泽轩急了,“怎么说到我这里来了!”
“接着说你跟那个沈教授的事!”
林逸笑声戛然而止:不嘻嘻~_~
“他虽然看上去比陈之南靠谱,但他之前对你干的事儿,哥们提醒你,可别忘了啊!”
“年龄、职业、师生关系骗了你整整两个月!这性质多恶劣啊!”
张泽轩一拍桌子,总结:“不能跟他这么快复合,我跟你说,复合得越快,他越能拿捏你!”
林逸:
林逸:“你也不能因为没拿到谅解书,就说他坏话吧?”
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两个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林逸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调料,语气听起来就没什么底气,“再说了,谁说我们和好了?”
“又骗我!”张泽轩看服务员关上了房门,一拍桌子,“那你倒是说说,这几天住哪儿?五星级酒店?还是……”
他眼睛突然瞪大,“你不会真的一直住在沈北岛那儿去了吧?”
他凑得更近:“那沈教授到底哪儿这么吸引你啊?魅力大到让你连自己家都不回了?”
张泽轩说着,开始略有所懂地打量林逸。
林逸被他问得耳根发热,清了清嗓子:“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他现在还在考察试用期,试用期不过,我跟他分开!”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试用期?”张泽轩愣了愣,“要我说,还是你们文化人会玩啊……”
时间回溯到那个吃馄饨的晚上——
暖黄的灯光下,沈北岛听完他那套“转正实习期”的理论,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没想到,我家小兔子还是个隐藏的资本家?”沈北岛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那我的试用期是多久?”
林逸当时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谈判的威严,“六个月。”
沈北岛抗议:“大公司都是三个月。”
林逸耍赖:“我这儿是皮包公司,小作坊,就六个月。”
“那怎么判定我的转正标准?”沈北岛凑近,为他擦还没干透的金头发,“总不能全凭你这位‘资本家’的心情评判吧?”
“我这两天会拟一份实习协议,按月度考核。”
林逸往后躲了躲,不想让他碰,为了保持严肃性,“连续六个月达标合格,你才有机会转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不合适……也有奖励。”
沈北岛的眼睛亮了一瞬,靠在桌边,期待地问:“奖励什么?转正后睡一晚资本家?”
林逸把手上潮湿的毛巾丢过去:“亲手给你颁发一个金闪闪的「前男友入围证书」!”
……
“所以他同意了?”张泽轩听完这段复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螃蟹。
“嗯啊。”林逸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补充,“他没同意。”
张泽轩:“???”
“但是抗议无效。”林逸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小得意,“我攥着他大拇指按了手印,盖章了,协议达成。”
“我擦!”张泽轩猛地往后一仰,表情像是被雷劈了,“还可以这样?”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今天沈北岛特意让他约林逸出来吃饭,还嘱咐他“适当说点坏话”。
原来在这儿下套呢!
这对小情侣闹矛盾,需要一个外人来当催化剂。
如果他这个“兄弟”拼命说沈北岛坏话,林逸反而会下意识地偏向沈北岛,觉得他小题大做,小肚鸡肠。
他们签署了所谓的“试用期协议”,那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也根本不是什么惩罚,反而是给沈北岛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也给林逸一个顺理成章原谅他的过程。
恋爱里的暧昧期和缓冲期最珍贵。
在没有真正得到之前,每一步都是感情的进步,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旦立刻得到,所有的期待和滤镜瞬间消失,结果往往走向反面。
整半天?他是play的一环?
张泽轩看着林逸一边吃饭一边无意识地哼歌,那副心情愉悦的样子,心里那点被当工具人的不爽噌噌往上冒。
为了出这口气,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那个……谅解书的事,你抽空再帮我问问你那位心眼子多的沈教授。”
果然,林逸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张泽轩,语气很平静:“这事我做不了主。”
顿了顿,他又问:“我爸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力?他不是还克扣你工资?你不是也挺讨厌杜小满的么?”
张泽轩叹了口气,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学校需要半年的实习证明!
张泽轩:“我是不喜欢他,但你要是知道了杜小满家人的事……可能会跟我一样矛盾。”
林逸皱眉:“他家人?怎么了?”
“杜小满的爸爸,以前是谢叔的司机。有一次运货的车侧翻,砸中了谢叔的车,杜小满他爸在车祸里……没能救回来。”
林逸:“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好像是很早的事,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张泽轩顿了顿,往自己嘴里塞了口肉,“我也不是故意偷听,是前几天听到谢叔跟你妈妈打电话说的,你记得谢叔腿上有道挺长的疤吗?好像就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他看着林逸怔住的表情,又说:“而且,我听他们打电话的意思……
你妈妈这几天应该也会抽空过来,你跟她也……好久没见了吧?”
……
晚上九点半,沈北岛因参与每月例会,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换鞋走进去,看到林逸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叠画纸,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铅笔。
沈北岛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俯身看了看,桌面上摊着五六张草图,线条潦草,但分镜布局清晰,能看出是在构思一个完整的故事。
“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作业。”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还真是个上进的好小孩。”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草图,仔细看着。
林逸就是在这时醒的。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沈北岛正拿着自己的草图看得认真,瞬间清醒了大半,伸手就要去抢:“还给我……草图而已,画得不好。”
“这是漫画分镜吗?”沈北岛没松手,反而指着其中一页问。
林逸惊讶:“你看得出来?”
他画得确实潦草,场景只勾了轮廓,人物全是火柴人,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说清每一格想表达什么。
沈北岛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指尖点向左上角的第一格:“这是整体场景绘制,应该是开场。”
他的手指向右移动,“这一格出现了人物,虽然只是火柴人,但看动作像是在奔跑。”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第三格:“这一格应该属于人物冲突。这个小人手里拿了东西是武器吗?还是什么关键道具?”
林逸彻底清醒了。
他坐直身体,盯着沈北岛:“你学过绘画基础吗?”
“没有。”沈北岛说着,顺手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搭在旁边椅背上。
他拉开最靠近林逸的椅子坐下,“不过小时候看过不少漫画书《七龙珠》《幽游白书》……那时候父母零花钱都攒着买这些书了……”
他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林逸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我听说,你之前是想去日本留学的?”
林逸的睫毛颤了颤:“又是张泽轩告诉你的?”
“这次不是。”沈北岛笑了笑,“是李锐说的,他还说你其实很喜欢画画,之前好不容易的假期,你都拒绝跟他们出去旅游,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
“那都是上大学之前的事了。”
林逸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铅笔,“他们跟我又不一样……我还要参加美术考试,当然得不停地训练了,不然怎么能考上美院。”
“嗯。”沈北岛贴近他,缓慢地说,“我倒觉得,一个人如果在某方面有天赋,或者做某件事时,能痴迷到连贪玩的本性都忘了,那一定是因为热爱。”
“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是一种幸运,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幸运的。”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林逸摊在桌上的草图,“所以,别让遗憾湮灭了热爱。”
说完,他起身去厨房洗水果了。
林逸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满桌铺散的草稿。
那些只是勾勒了线条的半成品,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想好每一格该如何细化,可沈北岛却说出了他模糊的构思。
这个男人似乎比他勇敢得多,哪怕可能说错,也愿意用言语表达想法,而不是像他一样,将一切闷在心里。
沈北岛端着洗好的冬枣回来,放在桌上,他拿起铅笔的橡皮那头敲了敲林逸的脑门:“吃点枣,补充点能量。‘枣’点画完早点休息。”
接着,他又端来一小碟瓜子,推到林逸手边:“当然,如果你想熬夜画通宵,我也支持,瓜子能陪你到天亮。”
林逸看着那碟瓜子,哭笑不得:“让我嗑瓜子,我还有空画画吗!”
“你听没听过,关于瓜子的一句话?”沈北岛在他对面坐下,欣赏地看着他。
“什么?瓜子还有名人名言吗?”
“后来人们说,瓜子是向日葵的果实。可只有即将离别的瓜子知道,它们是未完的守望,是成熟后不肯降落的太阳。”
沈北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林逸脸上:“林逸,想想你的‘太阳’……是什么?”
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温柔的光晕。
沈北岛就坐在那片光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还没回答,甚至还在思考更深层次的意义。
沈北岛已经微微倾身,嘴角勾起充满爱意的弧度,声音压低:“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张泽轩跟谢没好。
谢其实就把他当儿子,很难接受,也不会接受。
但是小张这个心态,这个脑路——这都不是事儿!
最近到写文疲惫期了,错别字明天再看一遍,工作太忙了太忙了明天还要出差~
宝子们上学的时候一定要多玩玩,那个手机给它玩通宵,使劲玩,等工作了,想买个鞋子都没时间看橙色软件,悲催!!!!
第33章
凌晨三点,沈北岛在睡梦中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掌心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里空荡荡的。
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正要起身,床头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提醒,发件人全是同一个名字:
【陈之南】
沈北岛皱眉盯着屏幕。
凌晨三点,连续轰炸……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寒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林逸果然趴在桌上,正咬着笔头对着草图苦思冥想。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把这只亢奋的“兔子”哄上床,这会儿也不过睡了不到两小时。
十二月底的深夜寒气重,林逸光脚趿拉着拖鞋,身上只穿了件薄得透光的丝质睡衣,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微微发红。
沈北岛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毯走过去,披在他肩上:“赶作业?明天要交吗?”
林逸闻声仰起脸,看向沈北岛,他突然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棉质家居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被你猜对了……明天下午五点,导师要看初稿。”
“可是,我觉得画的还不够好。”他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用脸颊蹭了蹭沈北岛温暖的小腹,然后才抬起头。
头发被他蹭得乱糟糟的,几缕金色的发丝翘起来,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因为我们的个人展提前到下学期了,明年九月份,据说要先办一次小型预展,之后还有团队设计展……今年不知怎么的,来美院的领导特别多,所以给我的任务也多。”
沈北岛看着他这副又困又亢奋的模样,有些心疼。
嘴上说是应付作业,可哪个应付作业的人会半夜爬起来改草图?分明是藏不住的热爱。
“明天约看的是初稿,先把想法跟导师沟通好再细化,不然你现在哪怕画得再精美,万一方向不对,你这夜也就白熬了。”
林逸突然抬头,思考了一会儿:“沈教授,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北岛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林逸的额头:“既然‘兔子资本家’觉得我的建议有用……那能在考核表上特批,让我本月提前完成任务考核吗?”
林逸其实压根没仔细想过怎么“考核”,那所谓的协议不过是给两人关系一个缓冲的台阶。
他伸手抵住沈北岛的胸膛,将人往外推了推:“沈教授,我们的协议才生效不到48小时,你就想一步登天了?”
“这叫合理争取权益。”
沈北岛顺势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圈,“而且,我听说,优秀员工都可以提前申请转正的。”
“……可惜了,我这是皮包公司,没有这套流程。”
林逸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戳他胸口,“再说了,沈教授一言值千金?随口说两句就成「优秀员工」了?”
“是,是……林总教训得对。”
沈北岛肯定地点头,另一只手却已经环上他的腰,“那至少……给点阶段性奖励?比如……”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挑逗的心思,“允许未来的优秀员工抱一抱自家老板?”
林逸耳根一热:“沈北岛同志,请你端正态度!我们现在是严肃的合同关系,不是你想抱就能抱的!”
“哦?只是合同关系吗?”沈北岛挑眉,手又收紧了些,“那林老板,我半夜三点陪你,有没有加班费?”
“……加班费?”林逸被他圈在怀里,还要努力维持资本家的人设,把脑袋扯出八丈远,“你见过哪个黑心老板给加班费的?不扣你绩效就不错了!”
“那……”沈北岛的气息拂过他脖颈,“用别的抵也行。”
林逸伸手去捏他的脸:“沈教授,你再继续发。骚,就属于职场性骚扰了,我可以去劳动仲裁告你。”
“去告吧。”沈北岛毫不在意,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正好让仲裁委评评理,老板住在员工家里,半夜还影响员工休息,让员工起床陪同加班,还不给加班补贴,这算不算非法占用私人时间?”
林逸被他按在怀里,憋着笑:“那你赶快辞职!”
“不辞。”沈北岛的掌心转移到了正在扭动的小屁股上,像是在找兔子尾巴一样,轻拍了一下。
“虽然没有工资,还要半夜陪老板,但是,能随时抱抱,亲亲一位身高、腰细、臀……圆的男大学生……也值了。”
“你想得美!”
林逸终于挣开他,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颗冬枣,精准地塞进他嘴里,“沈教授,您最近话真是越来越多了!您的威严呢?您惜字如金的架子呢?装不下去了?”
沈北岛咬着枣子,等慢悠悠咽下去了,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严……那是对外人的。”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林逸发烫的耳廓:“对自家老板,我只会……”
他故意拖长语调,“无条件服从。”
林逸耳朵红得几乎要被烫熟了,抓起铅笔作势要打他:“沈北岛,你真是——”
沈北岛非但不躲,反而迎上去,握住他举着铅笔的手腕:“怎么了,林总,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林逸被他圈在桌子和怀抱之间,退无可退,干脆破罐子破摔,趁机钻到了桌子底下,从另外一边跑路:“我要睡了!勿扰!”
沈北岛笑着追上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送老板回房就寝,也是优秀员工的职责。”
林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气势,凶巴巴地补充:“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地板凉。”
沈北岛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温柔下来,“而且我突然觉得,我的老板太瘦了,得多吃点。”
“要你管……”林逸小声嘟囔,却乖乖缩在他怀里,没再挣扎。
“明天给你做排骨炖豆角、小鸡炖蘑菇、再来一个红烧鱼头,怎么样?”
“哼,做得好吃才行。”林逸一副“我不想吃”的架势,拒绝美食诱惑。
直到被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才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北岛:“你干什么去?”
沈北岛在床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把你的画纸整理好,明天早上你能多睡一会儿,再去上班。”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那你快点,我一个人睡……太冷。”
沈北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俯身在林逸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好的,老板。”
……
翌日,11:09。
项目洽谈进行得异常顺利,这是一个国家级文化对外译介重点项目,主要翻译江州的历史文献、非遗档案及当代发展成果,编纂成权威德文书籍。
该项目是由江州大学联合德国外交部文化司及权威学术出版社共同推进,最终成果将纳入德国主流学术与公共文化体系。
沈北岛作为主要负责人,逻辑清晰地梳理了合作流程与周期,阐述了江州大学方的一些客观建议。
对方负责人几次露出赞赏的神情。
李锐全程陪同记录,心里不得不承认,撇开私人感情,沈北岛在工作上的确无可挑剔。
他计划继续读研,或者去德国深造,这个重大合作项目的署名机会,对他至关重要。
所以,尽管因为林逸的事,他对沈北岛不再有过去那种纯粹的仰慕,但交代下来的工作,他依然会认真地完成。
“沈老师,合同初稿我会尽快整理。”
车上,李锐合上笔记本,汇报道,“方渝老师那边我也会联系,不过她要下周才从国外回来,签字可能得约在下周了。”
方渝也是参与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嗯,不急。对方已经付了意向金,已经表明了诚意,时间上你来协调,我相信你能安排好。”
他的肯定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好的,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学校了。”李锐正要推门下车。
“等等。”沈北岛叫住他,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聊聊你的职业规划,有些资源你可以提前了解。”
顺便问问林逸的往事。
他的提议听起来十分自然,如同一位关心学生发展,极其负责的师长。
李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北岛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来电人【陈之南】
李锐迅速按下了静音键,抬头对沈北岛解释道:“沈老师不好意思,我改天去办公室主动找您,我朋友正好来学校找我,可能已经到了门口,爽约不太好。”
沈北岛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嗯,那你先忙。”
他看着李锐快步走向校门。
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中长发的男人迎了上来,两人熟稔地打了招呼,相视而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北岛靠回驾驶座,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又是陈之南。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这么没有分寸感、不知进退的“小朋友”,现在这个年代也确实不多见了。
沉思片刻,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泽轩元气满满又带着一点谄媚的声音:“沈教授?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沈北岛语气平静,开门见山:“帮我做件事。你要的谅解书,事成之后,我会签。”
张泽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真的假的?沈教授您尽管吩咐!我这条命……不是,我这份工能不能保住,全仰仗您了!”
沈北岛听着他夸张的语调,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目光依然落在校门口那两道还未分开的身影上,声音压得低而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些……关于那位陈之南先生的往事,越具体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毕竟,了解一个人,总是要从他的过去开始,你说对吗。”
几天后,张泽轩顶着一对黑眼圈,灰头土脸地在一家僻静咖啡馆见到了沈北岛。
“沈教授……”
他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我真的查了,掘地三尺那种查法。”
“那陈之南在日本留学期间,别说谈恋爱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社交圈干净得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回国后更是了无生趣啊,一门心思就扑在我逸哥身上。”
他偷瞄了一眼沈北岛,对方端着咖啡杯,神色平静,可镜片后的目光却沉得让他心里发毛。
张泽轩立马坐直,话锋急转:“但是!我们几个老同学,除了赵晴跟他还能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其实都不怎么待见他。”
他压低声音,开始“上眼药水”:“陈之南这人吧,说好听叫心思细腻,说难听点就是……一点都不爷们儿。”
“娘里娘气的,也不是说行为举止娘,是那思维模式,跟小姑娘似的,特别敏感。
我们可能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他就自个儿在那里生闷气,问他他还死活不说,让人憋得慌,也就林逸脾气好,会哄……”
说着说着,张泽轩又闭嘴了……
“赵晴?”沈北岛捕捉到这个新名字,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女孩子?”
“但她可绝对没喜欢过我逸哥啊!沈教授您千万别误会!”
张泽轩猛地灌了一大口冰饮料,眼神开始闪躲,“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是怎样的人?”沈北岛却像是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那专注的神情让张泽轩头皮发麻。
“就……就一特仗义的姐们儿,大大咧咧的。”
张泽轩硬着头皮解释,“高中那会儿,好多女孩子喜欢林逸,知道她是我们的朋友,好几次还通过她给林逸递情书……”
“赵晴那个时候刚被渣男伤了,又觉得林逸又帅又贴心,近水楼台这么久还没下手十分可惜,就趁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告白了,不过你也知道,逸哥他……取向不同嘛,就委婉拒绝了。”
“大大咧咧,告白”
沈北岛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是自言自语,“我家小兔子的魅力,还真是大。”
也很高冷,却喜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张牙舞爪的……
看来,我确实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互补的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张泽轩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觉得手里的冰饮料都不凉了。
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全喝完,心想:这沈教授表面斯文,背地里怎么感觉有点黑啊!
我逸哥该不会被他卖了,还乐呵呵帮他数钱吧?!似乎……很有可能!
沈北岛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小盒推到他面前。
“找个机会,让那位赵晴女士组个局,把人都叫上。”
沈北岛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布置课堂作业,“聚会的时候,把这个放进陈之南的酒里。”
张泽轩手一抖,差点把盒子丢出去。
他哆哆嗦嗦拆开,里面是三支连在一起的微型密封管,透明液体,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沈?沈教授!”他声音都变了调,“您可是文化人,知识分子!咱,咱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儿啊!这要出事了,您可是主谋,我……我就是从犯帮凶啊!”
沈北岛抬眼看他,目光沉静。
他没解释,只是伸手拿回一支小管,当着他的面,拧开。
然后,将里面无色的液体滴了几滴进自己的美式咖啡里。
他端起杯子,在张泽轩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从容地一饮而尽。
杯子轻轻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沈北岛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张泽轩: ̄ ̄||
他浑身僵硬,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震撼的念头在反复咆哮:
我逸哥是在正经场合认识的这位“沈叫兽”吗!——
作者有话说:关键词:腹黑
第34章
酒吧包厢内,七彩的射灯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赵晴作为今晚聚会的发起人,凭借她超强的号召力,成功将林逸、张泽轩、陈之南、周子阳、李锐,外加她带来的两位同校漂亮女生,聚在了一起。
周子阳和赵晴在邻市上大学,高铁过来也算方便。
其他人各自协调了学习和工作,打算在这个周末好好放松一下。
人齐之后,赵晴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暖场道:“来来来,都认识一下啊!这俩是我特别好的朋友,重点声明啊,都是单身优质女青年!”
她冲着在座的男生们询问:“现在嘛,据我所知,除了咱们的林逸大帅哥名草有主了,在座的各位男士……都是单身吧?”
她带来的两个女生落落大方,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笑容甜美,“哈喽~~你们好呀。”
另一个气质更文静些,闻言笑着摆手。
周子阳:“最近期末复习快熬干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找女朋友。”
赵晴:“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单身,今晚直接玩通宵!”
“那绝对没问题啊!”
周子阳第一个积极响应,立刻凑到短发女生旁边,拿出手机:“学习娱乐两不误!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什么学习问题也能请教!”
赵晴:“学习?请问你和我们是一个专业吗?”
女生笑笑,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周子阳:“小姐姐你是什么专业,说不定我还挺熟的,我舍友都是不同的专业。”
林逸独自坐在长沙发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安静地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
暧昧流转的灯光偶尔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心里确实有点复杂,按照那份“试用期协议”,理论上,他也算是“单身状态”,沈北岛不过是“待转正员工”。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只要沈北岛在半年考察期内犯任何一点“小错误”,他就可以单方面终止关系。
可想到“终止关系”这四个字,林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闷疼。
他烦躁地抠了抠可乐罐的边缘。
张泽轩被周子阳硬拉起来,推到前面:“轩子,别装深沉!快过来啊,你可是气氛担当!”
然而张泽轩整个人显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甚至有点心不在焉:“……我,我现在不是单身,不方便。”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等会儿要是玩什么太刺激的游戏,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
赵晴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觉得他今天格外反常:“哈?轩哥,我这游戏规则都还没宣布呢,你就不想玩了?你这状态不对啊!”
周子阳揽住张泽轩的肩膀,调侃道:“我猜肯定是被他那个黑心资本家老板压榨得太狠了!
看吧,早说不能太早上班,生活的激情都被那点工资磨没了。”
“等会儿!”
赵晴忽然想起什么,迅速掏出手机,翻到昨天的群聊记录,指尖戳着屏幕。
“张泽轩!你昨天下午三点,在群里不还嚷嚷着自己「孤家寡人、求介绍女朋友」吗?
让我带俩漂亮姐妹来,现在搁这儿装什么纯情少男呢!”
“昨天晚上……”
张泽轩眼神闪烁,声音也低了下去,甚至有些底气不足,“昨天晚上……就……临时……告白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这么神速的吗?”
赵晴眼睛瞪圆了,凑得更近,一脸八卦,“闪恋啊?那更得叫过来一起玩啊,正好让姐妹们帮你把把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降服了我们轩子哥!”
“不行!”张泽轩反应突然更激烈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她……她性格内向,爱害羞,你别把她吓着,而且我们刚确定关系,这么快就见朋友,不太合适。”
赵晴:“怎么?我是母老虎啊?说句话能把人吓死?”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张泽轩说。
“啧。”赵晴开始撸袖子……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李锐也抬起头,带着一丝好奇:“是你们学校的同学吗?还是工作认识的?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周子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对啊,轩子,这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啊。
按照你的流程,看上哪个妹子,不是应该提前半年就在兄弟群里直播心路历程,然后大张旗鼓制定追求计划吗?
这次怎么搞起地下恋情了?”
赵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张泽轩身上扫视,最终停留在他脖子上那条与室内温度格格不入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上。
包厢里暖气很足,大多数人只穿了单衣,张泽轩却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你这围巾……不热吗?不会是被种草莓了吧?”
赵晴说着,突然伸手,扯松了张泽轩的围巾。
一小片皮肤暴露出来,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暧昧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痕迹,尤其是锁骨附近,一片斑驳。
“我草!张泽轩!真有草莓啊!”
周子阳第一个叫起来,指着他的脖子,“一个、两个……嚯!锁骨上这一片!你女朋友够猛的啊!”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牙印还挺清晰,属狗的吧?”赵晴的一个朋友也笑着打趣。
张泽轩手忙脚乱地把围巾重新裹好:“你们……你们少说两句!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赵晴学着他的语气,“啧啧啧,你们男人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提上裤子就不认了是吧?”
一群人顿时笑闹着扭作一团,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陈之南不动声色地绕过人群,坐到了林逸旁边的空位上,将一杯橙汁轻轻推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了,林逸。”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你最近……好像没住在学校旁边的公寓?我去找过你几次,家里都没人。”
林逸看都没看那杯橙汁,只是晃了晃手里冰凉的罐装可乐,声音平淡:“不用了。橙汁……小时候是挺喜欢喝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但人长大了,口味会变。
不光是口味,想法、观念、感情……甚至喜欢的人,都会变。
过去喜欢的,未必现在还喜欢。”
他这话意有所指,陈之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周子阳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似乎又在拿张泽轩脖子上的痕迹开玩笑。
陈之南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林逸身上,不愿意移开分毫。
“没关系。”
他像是没听懂林逸的潜台词,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怀念的伤感,“其实我也不算多爱喝这个,高中的时候,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喝,喝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他说着,身体微微向林逸倾斜,似乎想靠得更近些。
林逸立刻警觉,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拉开距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陈之南的手却快了一步,他并非要拥抱或拉扯,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林逸虚握的手中,轻轻抽走了那罐插着吸管的可乐。
然后,在林逸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陈之南就着那根吸管,低头,吸了一口。
“你”林逸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他猛地退后两步,远离沙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陈之南,你现在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么喜欢喝别人剩下的东西?”
他印象里的陈之南虽然敏感,但至少保有基本的边界感和自尊。
三年不见,这个人怎么变得脸皮越来越厚了?各种行为极度令他感到不适?
张泽轩虽然被众人围着调侃,但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林逸这边的动静。
看到林逸起身朝门口走,他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拨开周子阳他们,快步追了过去:“逸哥!干嘛去?刚聚了一会,还没玩游戏呢,别走啊!”
林逸皱着眉,脸色因为包厢的闷热有些发红:“没要走,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这地方我熟。”
“不用了,我还不至于连洗手间都找不到,你们继续。”
“哎呀,别客气嘛!正好我也想去!”张泽半推半揽地跟着林逸往外走。
赵晴在后面喊:“不管他们俩了!我们正式开始!扑克、骰子、真心话大冒险道具我都带了,今晚不醉不归啊!”
聚会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林逸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他起初只是觉得包厢里越来越闷热,心跳也有些快,以为是空气不流通加上音乐太吵的缘故。
但很快,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皮肤表面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后颈那片之前过敏才刚好的皮肤,开始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越抓越痒。
他今晚其实很克制,只喝了两三杯度数很低的果味啤酒,还是稀释过的。
以他的酒量,这根本不该有任何反应。
头晕,口干,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带起一丝让他心慌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悸动。
虽然理智尚存,但身体的异常反应正在迅速蚕食他的清醒。
包厢里已经玩开了,气氛热烈。
赵晴正拉着周子阳和李锐玩骰子,陈之南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林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晦的情感。
林逸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北岛发消息,指尖却因为轻微的颤抖而不太听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沈北岛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沈北岛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剂微凉的镇静剂,稍稍抚平了林逸心头的躁动。
“我……”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维持着平静,“我这边差不多了,有点累,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北岛的声音再次响起:“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吧。”他压低声音说,“酒吧离我的公寓近,今晚不去你那里了,别等我。”
林逸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狼狈,“就是有点闷,可能喝多了,先不说了,挂了。”
他没等沈北岛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向喧闹的众人,提高声音道:“各位,不好意思,家里那位催得紧,我得先撤了,你们继续玩。”
赵晴闻言,停下摇骰子的手,惊讶道:“啊?这就走啦?管这么严?林逸,你确定你不是谈了个爸爸吗?”
李锐一直默默喝酒,此刻突然抬头,轻声插了一句:“也没大几岁,就是比较……关心人。”
他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在解释还是感慨。
“我开玩笑的啦!”赵晴摆摆手,“不过,林逸,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实在太难受就回去吧,毕竟,我们也留不住家里有老公的人咯。”
张泽轩冲过来,扶住林逸的胳膊,刚一碰他的胳膊,就感受到了滚烫。
他低头看去,林逸的脸颊,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迷离。
张泽轩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林逸,“你喝酒了?你过敏还没好,喝什么酒?”
林逸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张泽轩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传来,他勉强集中精神,含糊地应道:
“嗯……喝了点……就你放在桌子角上的……那瓶粉红色的……果酒,我看负数特别低……”
张泽轩:艹!出事了。
那瓶果酒!那是陈之南点的,他特意把自己加过“料”的酒,换到了陈之南常坐的位置附近!
林逸怎么会去喝那个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陈之南。
陈之南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张泽轩搀扶着林逸去地下车库,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人,“林逸,那不是陈之南点的酒吗?你喝他的干啥?”
“嗯?什么?”林逸只觉得耳朵也不好用了,“放在桌子上的不是都能喝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走近的陈之南说:“你过来扶着他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他回去!”
陈之南立刻上前,稳稳地搀扶住林逸,手臂看似体贴地环住林逸的腰,将人半靠在自己身上。
林逸试图挣扎,但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意识也在持续升温的燥热中逐渐模糊。
张泽轩一路将车开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上,陈之南几乎是将林逸搂在怀里,而林逸眉头紧蹙,头偏向车窗,似乎在抗拒,却没什么力气推开。
“陈之南,你就别抱着了哎!他本来就在发烧呢,你再抱那么紧,小心林逸自燃了。”张泽轩有些看不下去了。
陈之南也觉得这样似乎林逸更难受了,只好稍微离开了一些。
车子停在林逸公寓楼下。
张泽轩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陈之南扶着脚步虚浮的林逸走进单元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沈北岛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说。”
“沈教授……”
张泽轩的声音干涩,“我……我尽力了,但是……出了点意外,那东西……林逸不小心喝了。现在……陈之南扶他上楼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沈北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谅解书,明天过来拿。”
“你……”张泽轩喉咙发紧,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现在……在林逸家?”
沈北岛打断他,语气浮现压迫感,“有些事跟你没有关系,可以不问,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是基本的道德准则。”
张泽轩握着手机,立马点头:“……明白,明白。”
“还有事吗?”
张泽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沈教授,你给我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那种助兴的?类似……伟。哥之类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进口营养剂而已,成分很安全,无非是一些维生素和温和的植物提取物。”
沈北岛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最大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让人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时,更容易感到焦躁,需要宣泄,仅此而已。”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焦躁……只是焦躁?”张泽轩喃喃重复,心里半点不信。
他想查,可是那东西连个包装说明书都没有。
如果只是让人焦躁,他昨晚怎么会……
他拍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深夜小区里格外突兀。
“妈的!”张泽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眼。
昨晚那些混乱、失控、羞耻又带着诡异快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那个昏暗的房间,想起自己难以启齿的反应,想起对方游刃有余的掌控……
张泽轩狠狠抽自己了一个嘴巴子:
“妈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又不是林逸,他又不是你亲爸,他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
睡一觉怎么了,特么的……”
“老子第一次变弯这事找谁说理去啊!!!”
越骂越憋屈,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坐直身体,一脚踩下油门,掉头,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
陈之南搀扶着林逸,因为一个电梯出现了故障,他们在一楼等了接近十分钟,才上了电梯。
林逸身上异常的高温和那股混合着酒气的体香不断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心跳加速。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柔软和无力,这让他内心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阴暗的渴望开始蠢蠢欲动。
林逸尚存一丝清明,他知道扶着自己的人是陈之南,他默不作声,只是不想跟他对话,等到了家里,直接把人赶走就是了。
“滋——门锁已开。”
智能门锁发出提示音。
陈之南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城市夜光,摸索着将林逸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林逸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挣扎着想坐直:“把我放这儿就行……今天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陈之南没有离开,反而在沙发边蹲下身,伸手去探林逸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林逸条件反射般想躲开,却因为头晕和乏力而动作迟缓。
“你在发烧。”陈之南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行,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
林逸呼吸有些急促,他摸索着想去拿手机,“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他的手刚碰到裤袋边缘,就被陈之南一把握住手腕,手机被他轻易地抽走。
“别打了,这么晚,他可能已经睡了。”
陈之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暧昧的蛊惑,“今晚让我照顾你吧,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别骂别骂,都是计划他的计划,就这个难缠的白月光前男友不好对付啊,沈老师他知道,堪称甄嬛传!
作者专栏第一个文:向苗疆寨主献上直男,那个文求收收,本来想写个墙纸爱,但是我最近了解了一下苗疆苗寨非遗文化以后,觉得还是要三观正直,那边的风俗文化好有趣啊,我好感兴趣啊,那个攻跟沈老师差不多一个类型,不过比较阴湿感多一点,啊-困了,明儿再说。
第35章
林逸的耳边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他的话。
他半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低头去看半跪在眼前的陈之南。
视线里,陈之南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晃动,逐渐涣散成模糊的光斑。
“陈之南,你先回去……改天再说。”林逸的声音沙哑无力,他试图挥开那令人不适地靠近。
抬起手却只是扯下了身上那件羽绒马甲的拉链,里面的高领套头毛衣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束缚着他滚烫的身体。
他只能将领口拼命向下拉扯,露出一截泛着不正常粉色的脖颈,喉结因为干渴而痛苦地上下滚动。
“你额头好烫。”陈之南的手指触上他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让林逸微微一颤,却无法驱散体内燎原的燥热。
陈之南起身,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林逸被晃得闭了闭眼,只觉得那股难耐的焦灼感更明显了。
“水……帮我倒点水。”
林逸用残存的理智思索,是酒精过敏加剧了吗?
还是之前感冒没好彻底?
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空虚,还有那难以启齿的感受,好像不是过敏或发烧。
陈之南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林逸接过大口吞咽,微凉的水流划过灼痛的喉咙,理智似乎被这口水唤醒了一点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回去吧,今天,谢谢……”
“我……”陈之南看着眼前的人,脸颊潮红,眼神迷蒙却强撑着对他表现出疏离,领口凌乱地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精致起伏的锁骨。
这副全然不设防又异常诱人的模样,让陈之南心脏狂跳,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阴暗念头,继续说:“好,那至少,让我扶你去卧室,你这样子,在客厅容易着凉。”
“我看你躺好,我马上就走,行吗?”
“我特么的又不是三岁小孩!”林逸的耐心被身体的不适和对方的纠缠彻底耗尽了,“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过去就是过去了,你就当以前那个林逸死了不行吗?!”
他现在难受得要命,偏偏陈之南还在眼前晃,勾起他更多痛苦记忆,让他更加烦躁。
“林逸……你,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吼我的。”陈之南看上去很伤心,“我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奢求。”
“如果当年不是阿姨以死相逼……我根本不会离开你!现在,就算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难道连照顾生病的你这一点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妈……她……”
林逸恍惚了一下,尘封的记忆碎片闪过他的脑海。
可剧烈的不适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只能茫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努力消化那句话。
陈之南再次上前,手臂搀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外面冷,我扶你去房间。”
林逸试图自己站稳,可刚一用力,双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彻底跌进了陈之南早有准备的怀抱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应该不是醉酒或普通过敏该有的症状,更像是某种导致肌肉无力的药物作用。
他只能任由陈之南半扶半抱地搀着自己,步履虚浮地走向卧室方向,紧闭着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卧室门口,陈之南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温暖的黑暗。
一个身着灰色睡袍的高大身影,从那片黑暗中踏出,稳稳地站在了门口,恰好挡住了他们。
陈之南猛地刹住脚步,搀扶着林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关切瞬间转为惊愕。
林逸先注意到了地上那双正在移动的灰色格纹拖鞋,那是他专门买给沈北岛的。
拖鞋的主人在动。
林逸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他已被从那个令人不适的怀抱中扯出,牢牢地锁进另一个更坚实的胸膛里。
耳朵紧贴着温热的胸腔,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急促心跳,以及那冰冷到几乎能冻结空气的质问:
“你怎么在我男朋友家里?”
“看来陈先生不仅喜欢跟踪,还喜欢不请自来,闯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陈之南脸色白了白,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北岛,又看了眼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林逸,那些旖旎的心思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有些露馅了。
他解释道:“我……我只是送林逸回来,他聚会喝多了,身体不舒服……”
“哦,原来如此。”沈北岛微微颔首,语气不善,“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可是林逸还在发烧!他需要人照顾!”陈之南不甘心就此退场,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正当理由”。
“陈先生这份热心肠,确实令人感动。”
沈北岛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赞许,“不过,关爱他人的途径有很多种,福利院的孩子们渴望陪伴,社区医院的老人需要关怀,
陈先生不如将这份过于充沛的‘爱心’,投注到那些更广阔,更正当的公益事业中去。”
他低头,动作轻柔地理了理林逸汗湿的额发,“至于我男朋友的身体状况,就不劳烦一个外人操心,毕竟我才是林逸的男人。”
陈之南张了张嘴,在那强大而冰冷的压迫感下,他竟再也找不出一句可以辩驳的话,脸色一阵青白,只能狼狈地转身,匆匆离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逸混沌的意识里,只余下沈北岛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他方才那番“礼貌”的回击。
我男朋友,骂人都这么有文化……话说,我刚才是不是太粗鲁了……
他晕乎乎地想,嘴角无意识地扯了扯,只觉得这怀抱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随后,他被稳稳地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沈老师……沈教授……Linus……”
他闭着眼,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双臂在空气中摸索着,想要索求一个拥抱。
然而,预想中的温柔安抚并未到来。
沈北岛的声音在很近的上方响起,“林逸,告诉我……”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林逸滚烫的脸颊,“刚才在客厅,你们在做什么?”
林逸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嗯?”
“是在接吻吗?”沈北岛又问,声音更低,更沉。
“没有!”林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残留的理智让他清醒了,他急于解释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刚才有点难受……”
“那为什么?”沈北岛的指尖下滑,轻轻挑起他的裤腰,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你的衣服,被脱成了这样?”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下一句:
“是他帮你脱的吗?”
“如果,如果我刚才再晚出来一分钟。”沈北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林逸甚至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烫得他皮肤一缩。
“你们是不是已经做了让我无法接受的事?”
连续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逸混沌的神志。
他挣扎着半撑起身体:“我没有!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低头时,赫然发现自己上身的毛衣不知何时已被完全脱下了。
此刻正赤。裸着胸膛,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现在,似乎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百口莫辩。
林逸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沈北岛:“你别生气……好不好?
虽然,虽然看上去是有点误会,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跟他复合!
我也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真的!老公……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你别不说话……”
他说着,几乎快要闭上眼睡着了。
沈北岛被他那声带着颤音的“老公”喊得心尖一酥,方才刻意压着的冷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但他只是任由林逸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似的,紧紧抱着,指尖却轻轻拨弄着对方光裸脊背上微微凸起的棘突。
“可是。”他垂下眼帘,带着点委屈的控诉,“你都不肯和我上。床,还说喜欢我?”
林逸还来不及思考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把他抱得更紧,脸颊在他丝滑的睡袍上蹭了蹭。
反正,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是林逸的,不是生气就可以不属于林逸了,哼……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沈北岛的声音低哑,浮上自卑和失落,“但是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就可以那么主动?是我不够有魅力,还是……你其实没那么想要我?”
“才不是呢!!”林逸猛地抬头,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因为激动和药力残留而有些变调,“你知道的,男人……男人喝多了,就……就‘罢工’了!今天没‘上班’!得等他‘正常上班’的时候才能……唔……”
他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沈北岛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他……直到林逸几乎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好了,我知道。”沈北岛哄着他,“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是不是还受委屈了?”
林逸点头,使劲点头。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逸的唇。瓣,眼神深邃如夜,“没关系,沈老师很敬业的……可以全年无休,随时待命,而且……还特别擅长在关键时刻顶岗上任……”
他稍稍退开些许,目光灼灼地锁住林逸迷蒙的双眼:“我的林总……要不要,亲自感觉一下我的工作能力?”
林逸残存的理智在对上沈北岛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时,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
沈北岛何尝不是呢?
他撑在林逸上方,眼眸里翻涌的暗潮逐渐冻结,转化为压抑的审视。
“嗯……”
林逸的呼吸声在静谧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泄露的那声痛呼也并非作伪。
得到回应的沈北岛不再言语,只顾沉默的“工作”,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直到林逸声音里带上了些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疼。”
……
沈北岛的动作猛地顿住,额角渗出隐忍的汗珠,他凝视着林逸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的无助和依赖,像冰水般浇熄了他狂燃的火焰。
“放松点,宝贝。”他因嗓音过于低哑更像是一种饱含痛楚的乞求,掌心覆上林逸紧绷的腰侧,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按,“看着我,逸逸没事的……”
……
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逸似乎昏睡过去了一会儿,又似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中途好像隐约听到了张泽轩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等他再次被身体的酸痛唤醒时,体内那股焚身般的燥热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感。
“几点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沈北岛不在。
他起身,刚穿上拖鞋,双脚落地瞬间,双腿一阵酸软袭来,伴随着腰间清晰的钝痛,让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扶着墙缓了缓,他才慢慢挪动脚步,推开卧室门。
门外,恰好撞上正要推门进来的沈北岛。
男人已经换下了睡袍,穿着他的,不太合身的衣服。
“怎么起来了?”沈北岛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我刚煮了粥,好了叫你,你再睡会。”
“现在几点了?”林逸靠在他身上,“我手机不在卧室。”
“还不到七点。”沈北岛按着他坐下,“躺好,老公给你去拿。”
林逸看着他离开的背景,昨天的画面快速闪现……
“等下!怎么有个姿势是我坐在他身上的?”
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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