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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阴差阳错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年关将至, 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幸福花园别墅小区的道路两旁也挂上了灯笼,就连保安叔叔的制服也从黑色换成了红色,口头禅从“欢迎业主回家”换成了“给您拜个早年”, 年味十足。


    “浆糊熬好了!”


    秦泽勾勒完最后一横, 放下毛笔。


    红纸金漆, 笔走龙蛇,春联在太阳底下一照流光溢彩, 漂亮极了。


    秦泽转了转手腕,许久不写字,腕子开始酸了:“这笔还挺好用的,不过既不像兔毫也不像狼豪。”


    苏棠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囫囵个儿,跑去拿上了春联:“我去贴春联!”


    上次给太爷爷准备寿礼, 他头发薅多了,能做两根毛笔, 这根是自留款。


    苏云把梯子搬到家门口, 嘱咐苏棠:“小心点儿,别摔了啊。”


    苏棠把去年的工业春联撕下来, 再把苏云熬好的浆糊刷上去,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秦泽题字的上联、下联, 还有横批依次贴好。他从梯子上蹦下来, 拍拍手:“成了。”


    “灵蛇衔宝辞旧岁,瑞蟒迎春启新程, 横批, 灵蛇纳福……”苏云念了一遍,笑了,“寓意真好, 来年我们家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安健康的。”


    “那是当然。”秦泽走过来,“对了,爸妈今天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带苏棠回去。”


    苏云眨眨眼睛看他:“你怎么说?”


    秦泽一挑眉,瞟了苏棠一眼:“寒假作业做完的时候。”


    苏棠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哼”地跑屋里去了。


    苏云噗地一声笑出来,又忍不住慈爱了:“你不要对苏棠太苛刻了。”


    秦泽是精英教育的胜利果实,在教育上和苏云有着不同的见解,他帮苏云掖好围巾 ,语气轻松道:“我还苛刻?你是没见过他怎么跟我讨价还价,双面变单面,十页变五页,都是对半砍,秦氏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没有这么跟我谈的。”


    苏云裹着和苏棠秦泽的同款红围巾,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普洱,一开口说话水气便喷薄而出,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这是他过的最有年味的一个新年,很期待了。


    苏棠坐在客厅壁炉边的地毯上,透过落地窗,看着他爸和秦先生两人站在雪地里“共白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班的班级群里,陈夕他们在群里轮流发红包,抢红包,几乎是全班出动,一毛两毛的竞争可激烈了,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只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苏棠看着列表里那个黯淡的头像,退了出去。


    三天前,他哥发消息说马上要出发去一个火山小岛,那里不一定有信号,然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都第三天了,苏棠不禁想,不就是火山么,有那么好看吗?


    那么好看怎么不带他一起看?!


    二十八那天,陈夕喊苏棠去体育馆打球,他说二十九那天就要去邻市姥爷家准备过除夕了。


    苏棠应邀而至,结果陈夕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濯哥呢?你俩不是兄弟吗?不会还要分开约吧??!”


    看上去是默认苏棠一个人答应了就会来两个人。


    毕竟他们一整个学期几乎形影不离。


    苏棠郁闷地蹲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说:“我哥去澳洲了。”


    陈夕也在他旁边蹲下,拆了两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分了苏棠一根:“原来你俩不一块儿过年啊,是我弄错了……”


    苏棠也是这个寒假才意识到,在人类世界里,就算是兄弟,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呆在一起的。


    他不禁好奇地生出了一个疑惑,怎么样才能一直和一个人在一块儿呢?


    眼下的人类只有陈夕一个,苏棠只得向他求助。


    苏棠含着棒棒糖问:“陈夕,你说怎么才能一直和一个人一起过年呢?”


    陈夕不知道苏棠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有哲理的问题,根据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他身边能一直一起过年的人好像只有他爸妈,叔父叔母,舅舅舅妈,姥姥姥爷。


    “——结婚。”陈夕笃定地说。


    苏棠仔细一琢磨,顿悟 :“陈夕,你说得有道理哎。”


    问题迎刃而解,人生豁然开朗,苏棠把疑惑一抛,和陈夕以卧龙凤雏之姿在球场上追逐起来。


    苏棠在回家的路上哼起了小曲,“新年好呀,新年好呀,苏棠祝你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一起吃泡芙~”。


    走到小区门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从小区大门呲溜一下钻进了路边的小树丛。


    苏棠走过去,蹲了下来。不一会儿一只漂亮的公狸花猫迈着猫步走了出来,蹲在苏棠脚边,先是嗅了嗅,然后躺在他脚边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苏棠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喂他。


    是老熟喵了。


    这只狸花叫大壮,他是在幸福花园别墅小区里出生的,从出生起就在这里扎根了,因为长得好看,被小区里的爱猫人士一口一口喂大,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苏棠以前就认识他,还知道他媳妇儿是一只流浪三花妹妹。


    “大壮,你出去玩吗?”苏棠问。


    “喵喵喵喵……喵喵!”


    苏棠大跌眼镜:“你是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喵。”


    “为什么呀?离开了这里你要去哪里呢?”


    “喵喵喵喵……”


    和大壮一番交谈,苏棠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大壮出去抓只鸟的功夫,他媳妇就被一个好心的老奶奶收养了,老奶奶住在香榭小区,大壮要去找他媳妇。


    可是香榭小区离这里有段距离,大壮必须要跨越两个停车场,三条人行横道,一座天桥,两个地下通道,一个商场,还有一个学校,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才能找自己的妻子。


    苏棠惊叹道:“这么远,你也要去吗?”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停车场里到处都是视野盲区,商场里有各种各样的大喇叭释放噪音,学校门口的小学生看见猫咪会尖叫着朝他扑过去。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车程,可是对于一只猫咪来说,这是一条危险重重,艰深难行的路。


    大壮又喵了一句。


    “没办法,我实在很想她。”


    “一想到她,再远我都觉得不远了。”


    “明天就是新年,她看到我一定很高兴。”


    说着,大壮甩着尾巴上路了。


    看着狸花猫远去的背影,苏棠突然想到了一句从他哥收藏的诗集里看来的诗。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不就是南半球,一点都不远!!


    ……


    回到家。


    “你要去澳大利亚?!”


    苏云正在给冰箱里的保鲜盒贴日期标签,听到苏棠的话一下打乱了所有标签的顺序,也无心再继续进行收纳工作。


    “苏棠,这么突然呀。”


    苏棠一把抱住他爸,把脸埋进苏云怀里,闷声说:“一点都不突然,夏夏离开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想他了。”


    “可是……”


    苏棠又抬起头说:“爸,期中考试的奖励我还没用对不对?”


    “对……”


    “我想许愿,去墨尔本找夏夏,可以吗?”


    过年家中的一切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苏云也有些为难,他思考了几秒。


    “那好吧。”苏云败下阵来,答应过孩子的事情就要做到,他一向信守承诺,“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订我们三个人的机票。”


    苏棠忙摆手道:“不用了爸,这次我可以一个人去!大年初一你们不是还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嘛,请代我向他们问好!”


    去找他哥是他一个人选择,不能为了这个让他爸没办法和爷爷奶奶团聚。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他爸,可是一想到他哥要一个人在澳大利亚吃苹果肉桂馅儿的饺子他就寝食难安。


    至少他希望哥哥在大洋彼岸吃到黑暗料理的时候,能陪他一起吐槽。


    “一个人?!那怎么行……”


    苏云惊讶道,他极力反对,光是安全问题他就不可能松口。


    这时秦泽进来了,苏云发愁地给他讲了苏棠要一个人去墨尔本的事情。


    秦泽倒是很乐观:“行啊。”


    苏云疑惑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明濯不也是一个人去的?这么大男孩儿了,还能丢了不成,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就行。”说完,秦泽转头问,“苏棠,坐过飞机吗?”


    苏棠狂点头。


    哟吼!他从来没觉得秦先生这么帅过!!!


    不过,秦泽显然不相信他坐过飞机,自说自话:“没坐过也没关系,可以问机场的地勤人员,一会儿我把地址抄一份给你,下了飞机就打车,找不到路了就找人问路。”


    苏棠一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一边暗想,他真的坐过飞机,还是和秦先生和主人一起呢。


    就是和他们一起度蜜月那次,他还有自己的登机牌呢!!


    苏云冷静下来,知道秦泽是想锻炼一下苏棠,便不好再反对了。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苏棠可是最棒的,他这么招人喜欢,这么善良,在哪里都会获得别人的友好帮助。


    毕竟微笑可是世界通用语言。


    苏云松了口:“好吧。”


    “耶!谢谢爸爸!!”


    苏棠蹦蹦跳跳地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尊敬的旅客,欢迎您即将乘坐本次由横海机场飞往墨尔本国际机场的HH5023航班。现在,本航班已开始登机……”


    这是苏棠第二次来到机场,而这一次要出发的是他自己。


    过安检前,苏云还在问:“苏棠,真的不用给夏夏发个消息吗?”


    苏棠嘿嘿一笑,挥了挥手上的地址:“不用啦,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没准儿我哥现在正在沙滩上晒太阳呢!”


    苏云和秦泽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儿行千里父担忧,苏云又说:“新电话卡已经装在手机里啦,下了飞机就要和爸爸发消息哦。”


    苏棠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踏上了旅途:“放心吧爸爸!”


    苏棠站在安检口,把登机牌交给工作人员,眉眼间兴奋满溢地说:“我要去墨尔本找我哥噢。”


    工作人员是个漂亮大姐姐,并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就不理睬他,反而弯下腰,把盖好了印章的登机牌还给他,并微笑道:“真的吗?那祝您旅途愉快。”


    “嗯!”


    傍晚,因为苏棠不在家,秦泽便带苏云去餐厅吃了个晚饭才回家。


    离奇的是,他们走进院子,发现客厅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苏云疑惑道:“出门的时候我应该关灯了呀。”


    “没事儿,可能是我忘了。”秦泽说。


    然而,秦泽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里,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秦泽和夏明濯两人大眼瞪小眼。


    “明濯?!”


    “舅?!”


    夏明濯问:“你们怎么才回来?”


    秦泽则是一万个不解:“你不是在澳大利亚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昨天晚上的飞机。”夏明濯眼睛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秦泽沉吟片刻,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问候:“你回来干嘛?”


    “……”夏明濯一咬牙,满口恰似情深,“我想你了,舅。“


    秦泽:“……”


    呃,话是好话,听着也挺感动的,就是说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自己也不能信吧?


    秦泽按了按睛明穴,心累道:“你爸妈怎么说?””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跨年的时候跟他们视频。”


    事实上,夏明濯把苏棠的身世在聊天时不经意间透露给他爸妈,秦潇本来就母爱泛滥,这一听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大手一挥特批夏明濯提前回国,和舅舅一家一起过年。


    夏明濯一刻都没耽误,买了最近的班机,连夜就回国了。


    说着,夏明濯往门外探了下头,发现苏云身边空无一人。


    “云舅舅,苏棠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去哪儿了?”


    苏云扶了扶额,很悲剧地说:“他去澳大利亚找你了,刚上飞机。”


    夏明濯:“?”


    “找我?”夏明濯脸上的表情木了,转头问秦泽,“舅,他过去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秦泽哽了一下:“……你回来不也没说吗?”


    夏明濯:“…………”


    这下可真是赶巧了,两人指不定在空中还前后脚见过对方航班的飞机尾气呢。


    夏明濯提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说:“我再飞回去。”


    秦泽一把夺过。


    “时差还没倒呢,别折腾了。”


    夏明濯两手空空,语速快了起来:“那怎么办?马上就要跨年了。”


    苏云捂着眼睛,带上门跟秦泽说:“快给潇姐发消息!”


    第42章 新年快乐 “哥!你看我!我现在是年!……


    “Right……right, 对对,右边,向右转!”


    “明白了!3Q,婶子!”


    以上这段中英夹杂的对话, 发生在墨尔本一个知名临海别墅群里。


    这里有外国游客, 有土著人, 也有居澳华人。


    中国游客苏棠背着行李袋,笑得比布莱顿海滩边的太阳还要灿烂。


    整整九个多小时的航程, 飞越阿拉弗拉海和珊瑚海的海域,穿过新几内亚中央山脉的高空,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块崭新的大陆,一草一木都透露出新鲜的气息。


    苏棠从下机起便四处张望,打量, 沿着指示牌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只能开到别墅区门口,苏棠一路靠着翻译器和肢体动作, 在国际友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纸条上的门牌号, 最后是一位热心肠的华人大婶儿给他指的路,她来自东北。


    苏棠是有恩必报的性格, 他出发得匆忙, 没带什么伴手礼, 还好有压箱底的玩意儿。


    “婶子, 这个送给你!”


    苏棠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自己剪的窗花,一只红色的小兔子。


    不过这会儿成了“折耳兔”。


    “呃……我剪的时候兔耳朵是好的!但是在背包里被压绉了……抱歉。”苏棠说着说着手收了回去。


    这件残次品作为礼物拿不出手, 有点遗憾。


    怎料大婶儿却直接握住了他抽回的手, 激动地拿起红纸花,拎着兔头抖开:“不、不,你剪得真的很棒!这纯手工的质感, 真是美妙绝伦!”


    “我母亲以前也会剪,剪老多,铺满炕,但是自从几年前她过世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剪了,他们都不过春节。”大婶叹了口气,看到手中的那抹中国红时又很雀跃地把“折耳兔”放进了钱夹子里,小心保管,“谢谢你,新年快乐!”


    苏棠的眉毛渐渐挑高,然后下面的眼瞳就亮了:“新年快乐!”


    耶!大婶儿喜欢他的窗花!!那只来自远洋家乡的、只有已故母亲会剪的折耳兔。


    挥手告别他婶儿以后,苏棠站在了一幢灰蓝色的别墅门口,旁边并排放着两块冲浪板,一块上面漆了“MingZhuo Xia”,另一块儿漆的是“Lang Xia”。


    苏棠伸伸手就能够着门口铃铛的拉绳。


    可是临了,他忽然迟疑了。


    来的路上他什么都想好了,见到哥哥,吓他一跳,然后蹦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幢屋子里不止夏明濯一个人,还有秦潇姑姑。


    上次在视频里,秦潇给苏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印象里的姑姑很凶,真的很凶。


    苏棠心情复杂,正在酝酿一会儿要说些什么,门忽然开了。


    一张美艳得让苏棠没办法用现有的文化水平来形容的脸猝然出现在视野里,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忘了呼吸。


    像,太像了。


    姑姑和他哥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对着这样一张脸,就算姑姑现在撩开他的嘴,把苹果肉桂馅儿的饺子塞他嘴里,他也是没有一点儿脾气的。


    苏棠的思绪还在发散着,结果眼前的人先喊了起来。


    “苏、苏棠?!……你是苏棠吧??!”


    秦潇收到秦泽的消息,连颈间的丝巾都来不及正,歪成一朵花儿,反而更有风情了。


    苏棠拉了下行李袋,站得笔直,说:“你好,姑姑,我是苏棠。”


    苏棠这次出行带的是巴黎世家红白蓝经典配色编织袋,巧的是他在飞机上喝了很多瓶矿泉水,飞机上扔垃圾不方便,他就直接揣袋儿里了,准备下去再扔,结果下了飞机就给忘了。


    现在打眼望去,编织袋上头露出几个矿泉水瓶,苏棠脸上还有几道不知在哪儿蹭上的黑印子。


    秦潇:“!!!”


    想起儿子之前说过,苏棠在被收养前流浪了很久,他不会是从机场出来遇到小偷,身无分文,一路捡垃圾才到了这儿吧??!


    国外环保意识强,瓶子可不好捡啊,有时走好几里路运气好才能碰着一个呢!!


    苏棠见姑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看的蛾眉蹙到一起,正想说点什么,没想到被姑姑一把揽进怀里。


    “好孩子!你受苦了!!”


    苏棠有点喘不上气儿:“姑、姑姑!”


    秦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疼坏了:“长途跋涉的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好吗?姑姑烤了焦糖蛋挞。”


    焦糖蛋挞?


    苏棠吞咽了一下,也不解释了,说:“谢谢姑姑!”


    但同时,他也没忘正事儿,东张西望了一圈儿,大房子里空荡荡的,他问:“不过,姑姑,我哥呢?”


    秦潇想起这个,也是一脸忧愁:“他回国找你去了呀。”


    “……?!!”


    苏棠手上的编织袋“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几个矿泉水瓶应声滚落,里面捎来的年货也争先抢后的挤了出来。


    “回国了??!!”


    苏棠起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后来他转念一想——


    这是不是代表在南半球过夏天的哥哥,也很想念在北半球过冬天的他呢?


    他们隔着南北,冬夏,却还是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对方。


    想到这里,苏棠坐在沙发上傻乐,秦潇姑姑端着冒热气的烤盘走了过来。


    蛋奶的甜香混合着焦糖的焦香,苏棠一下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太香了!!”


    秦潇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弯起眼睛看他:“趁热吃,最好都吃光,希望你会喜欢!”


    苏棠拿起一个撒了开心果碎的蛋挞,一口下去,挞皮酥得掉渣,满口奶香浓郁,焦糖很好地综合了蛋挞的甜,堪称绝配。


    苏棠吃得满脸享受,左一个,右一个,左右开弓地解决了一整盘蛋挞。


    吃完还不忘在唇边打扫一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谢谢姑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挞,没有之一噢。”苏棠惬意地眯起眼睛,毫无保留地夸赞道。


    秦潇咬着唇,搓着胸口的丝巾,要被可爱昏了。


    可以这么说,苏棠满足了秦潇对于完美可爱小孩的所有幻想。


    虽然她已经有一个最爱的宝贝儿子了,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介意再多一个!!


    夏朗先生被委派出去给新来的小朋友买生活用品了,逛完一圈回来停好车,双手拎着两大袋东西,没法开门,于是只得摇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打开,看见一张陌生的可爱脸蛋,夏朗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棠吧,你好,我叫夏朗,是明濯的父亲。”夏朗很正式地介绍道。


    苏棠立刻会意,跟着说:“姑父好!我叫苏棠,是我爸的儿子!”


    “哈哈。”夏朗被他的自我介绍逗乐了,没忍住摸了摸他那金黄的脑袋,手感极佳。


    苏棠十分主动地帮姑父拎了一袋重物,夏朗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长得和他想象当中一样可爱。


    “咦?”苏棠看见袋子里有几套衣服,但是又和寻常衣物不太像,于是向大人求助,“姑姑,这是什么呀?”


    秦潇微微一笑:“那叫cos服。”


    “阔丝?”苏棠不是很懂。


    “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氛围!接下来就要开始我们除夕夜的保留节目了!一会儿和夏夏他们视频连线,怎么样,苏棠?参加吗?!”


    苏棠立刻响应,原地起跳:“好耶!!我最喜欢表演节目了!”


    小孩儿真是有一种魔力,无论多大年纪的人,和他们呆在一块儿总是会变得青春无极限,忘记时间曾经在自己身边走过。


    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北京时间23:50分,夏明濯,秦泽和苏云三人并排坐在家庭会议室的会议桌前。


    秦泽给秦潇拨去了视讯通话,对面倒是很快接通,只是紧跟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位太上老君。


    秦泽:“……”


    他退出界面,看了眼拨打对象的名字,又重新点了进去。


    画面太过魔幻,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太上老君摘下头套,一个字还没说,夏明濯瞳孔地震,拍案而起:“爸??!”


    夏朗一甩拂尘,朝他们笑了笑,打招呼:“大家好啊。”


    夏明濯半天没合上下巴,最后勉强找回理智,问:“我妈和苏棠呢???”


    “你等一下啊。”


    夏朗把手机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来,镜头调转,对准了正在自拍的王母娘娘和年兽。


    夏明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做梦似的:“……你们在干嘛?”


    秦潇一转头:“夏夏?!这是我让你爸从唐人街的中古店里淘回来的,你瞧,苏棠穿着多合适,好可爱哟!”


    夏明濯无语凝噎。


    中古?远古还差不多。


    苏棠一瞧见夏明濯就往前凑,他一直走到镜头跟前,兴奋地给夏明濯转了个圈,展示形象:“哥!你看我!我现在是年!”


    夏明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看越觉得……意外的合适。


    年兽蓬蓬的的须发和苏棠原本的金发融为一体,毫无拼接痕迹,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毛茸茸的。


    夏明濯还是没忍住问了嘴:“你穿成这样干嘛?”


    年兽往前拱了下,苏棠取下头套,脸蛋红彤彤的:“我想穿给你看,姑姑说我可爱,见了我就开心,我想让你也开心开心,今天开心,一整年就开心!你开心吗?!”


    和头套摩擦产生静电,苏棠的妈生发飞了起来,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夏明濯笑了一声,说:“转过去,看看尾巴。”


    突然,苏棠蹭的一下脸红了:“尾、尾巴啊……?”


    干嘛突然要看他尾巴?!


    狗狗的尾巴可是很私密的,只有最最最亲密的人才能近距离欣赏。


    但苏棠还是转身了。


    没办法,谁让他哥就是他最最最亲近的人呢!


    接着,他听见夏明濯又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道:“你尾巴扎进裤腰里了。”


    苏棠:“……”


    “Oh no!!!”


    苏棠赶紧把尾巴扯出来,尴尬极了!


    他哥眼睛怎么这么尖?


    会议室里的电视打开着,春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五,四,三,二,一——”


    苏棠看见视频那头,有烟花在夏明濯身后绽开,他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腔调,声音和电视机里的主持人重叠上。


    “新年快乐。”


    苏棠也弯了眼:“哥,新年快乐!”


    第43章 海风回港 我们悄悄回去,吓你哥一大跳……


    “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新的一年大家事事顺意, 天天开心!”


    零点的钟声响起,地球两端的人互道了“新年快乐”,欢度同一个新年。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啊哇哇哇。”


    墨尔本比国内早了三个小时, 现在已是凌晨, 苏棠打了个哈欠。


    夏明濯隔着网线被传染困意, 也眯起眼睛,看上去有几分迷离的帅气。


    “年跨完了, 睡觉吧。”夏明濯说。


    “咦?”苏棠疑惑地问,“可是除夕夜不是要守岁吗?”


    “你还知道要守岁……那你知道为什么要守岁么?”


    苏棠诚实地摇头。


    “传说古人守岁是为了驱赶年兽,防止他作祟伤人。你一年兽,守什么岁?”夏明濯好笑地说,“你去睡觉其他人就不用守岁了。”


    “……”


    苏棠惊了, 他哥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力反驳。


    几个大人都被夏明濯这一论断逗得哈哈大笑, 苏棠抖擞着自己的脑袋, 装作很大度地说:“好吧,看在你们人类这么可爱的份上, 本年兽大王今年就不作祟了, 美美睡觉, 大家晚安!”


    大家伙也微笑着互道:“晚安……”


    这个新年夜过得无比平静、祥和。


    仿佛已然预知, 今夜只是幸福的起点。以后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大年夜,他们都会在一起度过。


    夏明濯不在身边的第二十八个夜晚, 苏棠枕着他哥睡过的枕头, 安然入梦,睡得无比香甜。


    一觉到天光,闹钟响起, 苏棠隐约听见一楼客厅里传来些许刻意压低的声音,但还是难掩兴奋。


    “姑姑,早上好……”苏棠揉着眼睛,身上的年兽已经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可人极了。


    “苏棠早上好,快来看看,你火啦!”秦潇隔空晃着手机,挑眉说。


    “什么火?”苏棠表情懵懂,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恐,“着火了?!”


    “不是不是,你来看!”


    只见姑姑的手机里是他们的自拍视频,记录了一些王母娘娘和年兽的可爱互动。


    “昨晚我把自拍上传到了社交媒体,大家都可喜欢你了,还有好多人给你做了年兽表情包,剪了视频呢。”


    苏棠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我想看!”


    秦潇点进视频,视频的开头,是一段鬼畜。


    随着《新白娘子传》的开场音乐响起,粉丝把苏棠的脑袋贴在了白蛇的头上,一窜飞天,配文:瑞兽送吉祥,蛇年迎新春,转发这只年,新年暴富、健康、顺利!


    接着,少年清脆的歌声响起:“新年好呀,新年好呀,苏棠祝你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一起吃泡芙~”


    昨晚秦潇偶然听见苏棠哼了这首改编版《新年好》,觉得很有趣,于是便录下来传到了微博上,想和粉丝们一起分享。


    没成想,一觉醒来,全网铺天盖地都是求音源的,说是要设置成新年的手机铃声。


    也有一票网友被苏棠的微笑击中,直称心脏疼好不了了,必须要这只小可爱亲亲才能好。


    苏棠翻动着网络上赞美的,善意的,温暖的评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可爱呀!潇姐跪求高清大图想做头像!”


    “这位少年的微笑好治愈呀,看得ee哈特软软。”


    “0秒治好了我的厌孩症,谁懂啊,这种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宝贝绝对是灵珠来的。”


    “楼上,我懂,本来正在收拾我家魔丸,看到这张图直接消气了。”


    然而中间有一楼,话锋陡然一转,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没人觉得这个小友的笑容很眼熟吗……无意冒犯,但是真的好像我们家耀祖,对了,我们家耀祖是只金毛。”


    底下有人附和:“楼上,我同意你,刚刚专门去抓了毛孩子来看,神态好像!顺便一提,那件年兽服某宝上有宠物同款,已入手。”


    话题楼砌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考古猜测。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难道年兽的创作原型是一只……金毛??”


    “楼上,极有可能,很多神话故事里的怪兽都是以狗为原型,比方说天狗食月。”


    话题楼渐渐歪向“古代就有金毛了吗?”“金毛的起源在哪里?”以及“金毛偷吃蛋糕要不要打一顿?”。


    苏棠翻完这些评论,不禁在心里惊叹——


    高手在网上!


    这些漂亮姨姨们仅凭一段视频,就能透过人形洞察到他狗狗的灵魂!


    苏棠把手机还给姑姑,顿时不敢上网了。


    再多刷一会儿估计他的身份就要兜不住了!


    大年初一,苏棠收到了许多同学□□的新年祝福,那叫一个对仗押韵,博古通今,拜年的信息能翻出花儿来,他乐得看新鲜,一条条回过去:新年快乐!


    完事儿还不忘配上自己的表情包。


    忽然,手机像报警器一样疯狂震动了起来,嘟嘟嘟嘟——


    苏棠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定睛一看,原来是陈夕的连环消息。


    “苏棠!!!你居然和我女神合影!!!”


    “你怎么认识我女神的啊?!”


    “你们是不是在一块儿过年?!”


    “%……&¥#”


    看上去陈夕已经语无伦次了,苏棠反应过来,他说的女神,应该是指的姑姑。


    陈夕最后一条消息目标明确:“苏棠!能帮我要张女神的签名照吗?我们一大家子都是她的真爱粉啊啊啊!我奶都八十多了,还在用女神代言的水乳呢!”


    言辞间,情之深,意之切,令人动容。


    苏棠倒也没拒绝,而是说:“你管我哥要,他是你女神之子 。”


    陈夕:“?!”


    “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之前我就瞅濯哥眼熟,但是完全没敢往那方面想啊,他居然?!你是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又聪明又帅气还有一个女神妈??!!”


    苏棠挠挠头,觉得现实对陈夕有点残忍:“呃……确实是这样的。”


    他哥这配置,怎么看都像是拿着大男主剧本出生的天选之子。


    而陈夕像个反派一样,妒气滔天,报复社会地说:“老天鹅,你不公平啊!我这就骚扰濯哥去,我要跟他告白,向他求婚,成为他人生唯一的败笔!”


    “??”


    苏棠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莫名激动:“你不许去!我现在就去帮你要签名照!!”


    他还没向他哥求过婚呢!怎么能让陈夕捷足先登?!


    那是他哥!他的!!!


    秦潇听说是班上的同学想要签名照,很大气地送了苏棠几张。


    苏棠见姑姑身上可以随时随地掏出自己的签名照,十分神奇,感叹不愧是女明星的自我修养。


    晚上,夏朗和秦潇带着苏棠去了墨尔本港海滩附近吹海风,喝啤酒,吃炸鱼薯条,当然,苏棠喝的是鲜榨果汁,满满澳洲风情。


    天空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美得不似人间,三人就着夕阳,聊起了天。


    “我哥打篮球可厉害了,我和他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足球嘛,不出脚则已,一出脚必得分!不过那一分也是赶上对面的守门员叔叔关节炎发作。”苏棠说着夏明濯的光辉事迹。


    秦潇喝了一口啤酒,听得津津有味:“这么厉害呀?不过夏夏的体育一直很棒的,秦泽一直说他有天赋。”


    “我哥讲题也厉害,大家现在都可崇拜他啦。”


    “真的吗?我儿子现在还当上小老师啦,嗯……要是以后能当个老师也不错~”


    三人的话题很自然地拐到了夏明濯身上,秦潇和夏朗在苏棠嘴里,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夏明濯。


    秦潇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湿润。


    “姑姑,你怎么……哭、哭了?”苏棠被吓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秦潇靠进丈夫怀里:“没、没事。”


    夏朗和秦潇这么多年夫妻,立刻懂得了她的感慨,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不哭,孩子看着呢。”


    秦潇从苏棠口中知道了关于夏明濯那么多的事情,她发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实——


    她真的不够了解儿子。


    于是不免开始质疑自己,她是一个好的表演艺术家,但她真的是一个好妈妈吗?


    她和丈夫确实尽到了养育儿子的责任,把他教得这样好,但他们给他的,是不是还可以再多一点?


    秦潇有些自我怀疑地说:“我……是不是该息影了。”


    闻言,夏朗和苏棠皆是一怔。


    “这些年好像因为工作,我错过了明濯太多成长轨迹。”


    夏导平素最会讲话,此时也变得语塞。


    他不知怎么说,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动摇了。


    夏朗叹了一口,说:“潇潇,你不要看我,就连我都在想是不是应该退下来了,唉。”


    该拿的奖都拿了,是不是也要试着回归生活了?


    在大荧幕上闪闪发光的三栖影后,此刻和每一个母亲一样,为家庭与事业的平衡取舍头疼不已。


    苏棠见大人们摇摆,踌躇,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姑姑,你喜欢表演吗?”


    秦潇愣了一下,上一次有人问这个问题,还是在艺考的考场上,然后她一如当年那般笃定地回答:“当然。”


    秦潇的出身注定她没吃过什么苦头,但入行以后,她可以为了贴合角色把自己晒成非洲人,也能为了武打戏敬茶叩首,拜师学艺,如果这都不算喜欢,她很难想象自己真正热爱过什么事情。


    “如果你喜欢并且很开心的话,就继续去拍电影吧!”苏棠笑着说。


    无关应不应该,必不必须,苏棠看待问题的视角永远只是很纯粹的喜不喜欢,开不开心,这是狗狗的智慧。


    在极有限的脑容量和生命中,本能支使他们选择了最优的生活方式。


    秦潇姑姑不必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演艺道路,如同苏云爸爸的妈妈在生下他后,选择带着襁褓里的小宝宝继续去环游世界,探听民俗。


    正因如此,她在人生的弥留之际,从未后悔过什么。


    足够有心,忠于自己和珍重至亲从来都不冲突。


    “而且……姑姑没有缺席哥哥的成长噢,你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身边啦。”苏棠掰着手指数,“电视里,电影院里,曲奇饼干的盒子上,还有姑姑代言的水乳礼盒上!你无处不在哦。”


    秦潇擦干眼泪,笑了起来:“你们小男生也用水乳啊?”


    苏棠挑了挑眉,表情夸张道:“陈夕他奶八十多了还在用呢,我们也要做精致男孩!”


    苏棠很真心地说:“姑姑是了不起的演员,所有人都会羡慕我哥,有姑姑这样的妈妈,我哥一定也会为你而骄傲的!”


    海风回港,吹起苏棠的金色刘海,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他的眼神坚定而富有力量。


    小孩儿的眼瞳像清澈透明的玻璃,秦潇在里头照见了完好无缺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含笑道:“苏棠,我们悄悄回去,吓你哥一大跳怎么样?”


    苏棠也笑开了花:“好!”


    他已经开始期待他哥的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专栏放了新预收《给饕餮当后妈就是如此简单》,是一群投喂饕餮崽崽的幻言故事,可爱浓度爆表!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哟~啵啵![摸头]


    ——预收文案


    在这个科技与狠活盛行的时代,宁芝用心做料理那一套显然行不通。


    So,她的餐厅倒闭了,还有豪门渣爹一堆人等着看笑话。


    倒闭当天。


    宁芝在巷口捞了个挂彩的不良少年,用厨房仅剩的一点食材做了个蛋炒饭,朴实得连葱花都没有。


    少年满嘴嫌弃,宁芝索性一勺蛋炒饭堵住他的嘴,下一秒——


    少年一把抢走饭碗,进食的架势有如吞天盖日(物理意义上的)。


    吃完,他凶神恶煞地看向宁芝:“你、不准倒闭!好吃!爱吃!多做!……求你了!”


    宁芝没当一回事,隔天,少年竟然抱来了一个瓷娃娃似的漂亮女宝——


    女宝见了面就往她身上爬,口水巾都要兜不住了,张口就是:“妈妈,饿饿,饭饭!”


    “……”


    然后,宁芝看着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面前的空盘堆如高山,震惊了!


    第三天,渣爹一行人前来耀武扬威,没成想,一辆迈巴赫停在了宁芝跟前。


    不良少年抱着小妹从车上下来,有人一眼认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个在漓城呼风唤雨的男人。


    小女孩从哥哥怀里跳下来,抱住宁芝不撒手,向男人介绍:“爸爸,这是妈妈!”


    宁芝:“……”


    男人:“……你好。”


    其他人:?!!!


    *


    世人对饕餮一族最大的误解就是——什么都吃,不挑!


    事实上,只有充满情感的料理才能让他们体内的灵气充沛。


    然而现今,就连五星级酒店都用上了料理包,饕餮们苦预制菜久矣!


    他们浑浑噩噩过了上百年,直到盛氏第六子盛融某天在一家要倒闭的餐馆里吃到了一份蛋炒饭。


    他尝到了骄傲、落寞、不甘,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饕餮一族沸腾了。


    第44章 玻璃糖纸 “哥,你看,是蝴蝶。”……


    华天名邸是高档小区中出了名的安保森严。


    毕竟, 这里的住户除了新锐商界精英,就是脍炙人口的当红明星。


    豪华大平层的入户门口,三个鬼祟、弯着躯干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们身着与这个季节不符的服装,手里各自提着一双沙滩凉拖, 光脚站在入户的地毯上。


    这个提议, 是屋子的户主, 秦潇女士提出来的。


    此时,门里那一侧, 她的儿子应该在家准备迎接“将要明天到家的他们”。


    隐匿在黑暗中,苏棠露出一个像极反派的坏笑,森白的虎牙仿佛在闪光。


    十个小时前,姑姑电联他哥,告知他们仨会于两天后回国, 但实际上,那时他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runetti香草蛋筒了。


    嘀嘀嘀——


    指纹锁录入成功, 秦潇、苏棠和夏朗三人以叠叠乐的形状破门而入, 苏棠凌空一跃:“哥!!!Surpri……se……嗯?人呢?”


    他迟疑地转过头:“姑姑,我哥不在。”


    “什么?!”秦潇把行李箱甩到一边, 屋子里的确空无一人。


    可是不应该呀, 她明明确认过, 儿子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家里, 并且今天没有安排出行计划。


    秦潇立刻拨通了苏云的电话。


    苏云很快接通:“潇姐?你们落地啦?”


    秦潇一愣。


    听语气,他们家云云完全没有一点惊讶呢。


    秦潇清了清嗓子, 疑惑地问:“云云, 你知道我们回来啦?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云:“夏夏告诉我的呀。”


    这回苏棠急不可耐地挤了上来:“啥?!爸,我哥咋知道的??”


    难不成他哥已经和他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


    苏云婉转一笑,说:“你忘啦?你的电话手表和夏夏的账号是绑定的, 你那边一收到国内信号,他这边就有上线提醒。”


    苏棠,秦潇:“……”


    苏棠把手表摘下来,上面果然有一条短信提醒:雪落横海,邂逅浪漫,大美A市欢迎您~


    Oh no!!


    他和电话手表大眼瞪小眼,最后愤愤地又戴上了。


    “苏棠,你现在在哪呀,夏夏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说过来找你呢。”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姑姑家,准备吓哥哥一跳来着。”


    “啊……?”苏云惊讶了一下,失笑道,“你俩真是……一直在错过呀。”


    两次惊喜,次次落空。秦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苏棠,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夏朗更是一脸无奈。


    结果,苏棠只是甩甩刘海,又扯了扯双肩包的背带,俨然一副即将启程的模样。


    “没有错过。”


    “我们只是一直在见面的路上噢。“”总会遇到的!”


    “姑姑,我得走啦,说不定我哥没走远呢!”


    苏棠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热情从不会在半途燃尽,只会在相遇的终点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秦潇靠在夏朗身侧,眼里满是感叹。


    年轻真好啊!他们可以一直在路上。


    “苏棠,路上小心噢!”


    和姑姑道完别,他转身向门口,一打开门,电梯口站了个高挑的人。


    那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戴了顶棒球帽,盘靓条顺。


    “我就知道,你要来这儿。”


    夏明濯的气息有点微微喘,不过不明显,他往前两步走进光里,帽檐底下的面容渐渐清晰。


    苏棠觉得,在夏明濯出现那刻,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他的思念,他只想——


    把他扑倒!


    “哥——!!!”


    苏棠三步一个起跳,但夏明濯没有被他扑到,而是稳稳接住了他。


    苏棠勒着夏明濯的脖子,几乎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嘶……”夏明濯吸了口气,“松手。”


    “哥。”苏棠小声喊他。


    “嗯。”


    “我在沙滩上看见有人在冲浪。”


    “很多。”


    “我也看了米德尔公园的日落。”


    “还不错。”


    “我还在火山岛上看到了海鸟归巢。”


    “很壮观。”


    “你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你看过的风景我也都看了,难怪哥哥不回我信息,岛上真的很美,也是真的没信号。”


    “……”


    夏明濯没再出声,等他下文。


    苏棠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注视他,刚刚说了许多这些天想和夏明濯分享的话,但还有一句最要紧的——


    “哥,我想你了。”


    夏明濯同样定定地看着他,握拳的手摊开来,里面是一张彩色的玻璃糖纸:“刚刚在外面,空中飘来这个,我以为是蝴蝶。”


    “后来才想起,大冬天哪来的蝴蝶。”


    苏棠吸了吸鼻子,捻起那张五彩缤纷的塑料纸。


    在学校里,他无意中跟着班上女生学会了折纸。不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蝴蝶落在夏明濯掌心。


    苏棠用手指点了点:“哥,你看,是蝴蝶。”


    夏明濯看了,窗外的风沿着缝隙吹来,剔透的蝴蝶微微振翅,差点飞走。


    秦潇倏地用手捂住嘴巴,激动之情难抑于表。


    风也温柔,人也温柔。


    多么温馨的一幕呀!


    她要被萌化了,情不自禁用拳头狂锤夏朗胸口:“夏朗,夏朗!你看啊!”


    一偏头,夏朗捂着胸口,正在用镜头记录,对此秦潇十分满意。


    这一帧画面是在他们年迈后,冬日里围着火炉嗑瓜子时,也可以拿来久久回味的。


    苏棠在姑姑的催促下给他爸打电话报备,姑姑邀请他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苏云欣然同意。


    为了迎接来家里做客的苏棠,秦潇决定要亲自下厨,于是给家里的阿姨封了个大红包,请她回家和家人团聚去啦。


    “明濯,话说你为什么去而又返?”夏朗先生对此很疑惑,他忍不住在吃饭前询问当事人,以防被吊着胃口,一会儿吃饭消化不良。


    夏明濯一抬下巴:“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很不对劲,她从来都不是会提前通知的人,所以我猜她肯定是想吓我一大跳。”


    “……你还真了解你妈。”夏朗拍拍他的肩,“洗手吃饭吧。”


    夏明濯没否认,但在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还是顿了顿。


    他真的了解吗?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


    可能还没有她的粉头了解得多。


    晚餐是一顿中规中矩的中餐菜色,家常,但是摆盘极为精美,苏棠一上桌就被漂亮饭吸引了。在秦潇的盛情邀请下,他开始大快朵颐。


    “这个好吃!”


    “那个也好吃!”


    “太好吃了!!”


    苏棠的腮帮子鼓起来,努力地嚼嚼嚼,吃得不亦乐乎。


    突然,夏明濯听见空中传来一声百转千回的“Hoooo~”。


    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夏明濯震惊地抬起头,看见秦潇也不动筷,双手撑着脸颊,满脸宠溺地望着苏棠吃饭。


    他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声音是从他母亲嘴里发出来的。


    夏明濯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妈,你怎么变夹了?以前不是说最讨厌夹子音了吗?”


    “是吗?”秦潇还是笑着,生怕打扰苏棠吃饭似的,轻声细语地嗔道,“我哪有啦?!”


    说完,立马给给苏棠递过去一杯橙汁:“宝贝儿,慢点吃,不要噎到啦。”


    夏明濯:“……”


    饭后,夏明濯在露台上朝他爸投去询问的目光。


    恰逢楼下有几个年轻女孩儿围在草丛里,爆发出一阵嬉笑,原来是有一只可爱的小柯基在玩滑板。夏朗先生无奈地耸耸肩膀:“理解一下,女士们见到可爱的小动物都会忍不住变声的。”


    夏明濯的视线转向客厅里的苏棠,他正在给秦潇表演空中接葡萄。


    媒体大肆报道的“高冷女王”、“地母系女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边夹边鼓掌:“好棒呀!我们家苏棠太厉害啦!”


    观众夹得越厉害,苏棠表演得越卖力。


    “……”


    夏明濯围观了一会儿,觉得屋子里夹子音浓度过高,有点缺氧。


    干掉半盘葡萄,苏棠终于吃不下了,停止了表演。


    夏明濯在家时,晚餐后的娱乐活动非常固定,他会在完成功课后和父母一块儿看电视。


    电影频道,然后听父母点评,提升一下艺术修养,毕竟他们家是电影世家。


    然而今天,电视里播放的却是熟悉的动画片片头曲。


    他给苏棠下载的。


    他不太确定地问他爸:“今天不看电影频道?爸,你前年导的有部片子今天上了吧,不看看?”


    夏朗呵呵一笑:“那有啥好看的,我都倒背如流了。”


    “这动画片还挺有意思的,明濯你瞧这哈士奇,真胖哈哈哈!”


    夏明濯:“==”


    夏明濯在沙发上落座没多久,苏棠就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从那头拱了过来,躺在他腿上,双手叉在脑后,惬意地舒了口气。夏明濯一惊,忙去看爸妈那边,发现他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中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谁也没有发觉角落里苏棠的小动作。


    空间里只有动画片的配音,谁都没有讲话,笑点部分能听到起伏错落的笑声。


    夏明濯渐渐放松下来。


    今天家里的氛围实在很奇怪,不艺术,也不高雅。


    但他很自在。


    有苏棠在,这个家里的欢笑声就没有停过。


    接下来一连几天,苏棠在这里玩得很开心,颇有乐不思蜀的前兆。


    夏明濯家客房很多,但苏棠非要和他挤一间,就像在舅舅家那样。


    这天晚上睡觉前,夏明濯的手机忽然蹦出来了一个“事件提醒”。


    夏明濯人在浴室里洗漱,苏棠想把手机送过去给他,冷不防看清了屏幕里左右弹跳的字样——


    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苏棠高兴极了。


    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还记得在家时,每逢他爸和秦先生的结婚纪念日,爸爸都会从头一天晚上开始开心,抱着小金毛说好多好多的心里话——通常情况下,他爸只有喝醉了才会说这么多话。而第二天,苏棠还能蹭到大餐吃,就连秦先生也会在那一天给他买一大堆玩具,尽管是为了打掩护,好把送给他爸的宝石藏在棉花娃娃里。


    虽然那时苏棠不知道什么叫“结婚纪念日”,但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不论是谁的结婚纪念日。


    等夏明濯洗完澡,苏棠立刻发现了宝藏似的抱着手机迎上去。


    “哥哥哥哥哥!!”


    “怎么了?”夏明濯有些头疼地看着他,每一次睡觉之前苏棠这么亢奋,都意味着晚上没办法睡个早觉。


    苏棠兴冲冲地问:“明天是姑姑和姑父的结婚纪念日吗?!”


    夏明濯看见自己手机上的提醒,伸手拿了回来,眉头皱在一起。


    “怎么了,哥?”苏棠不解地问,“你定闹钟提醒,不是为了庆祝吗?”


    但是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不,是为了提醒自己遗忘。”


    夏明濯的嘴唇一开一合,苏棠完全听不懂,满面迷茫:“提醒遗忘??”


    “嗯,为了提醒自己,在这一天把这个日子,或者说这层特殊含义忘掉。”


    听他哥这么一解释,苏棠更不理解了:“为什么?这不是很重要的日子吗?这明明是幸福的一天啊,为什么要忘记?!”


    夏明濯的发梢上还在滴水。


    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钻心的凉。


    “因为他们是协议结婚。”


    苏棠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夏明濯。


    “…………你说啥?”


    夏明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毛巾,任头发自然晾干。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夏明濯扯起一边嘴角,似是嘲讽,”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表面和谐,我有什么理由不配合。”


    苏棠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夏明濯的额头。


    这也没烧啊,怎么尽说些他听不懂的胡话呢?


    夏明濯:“……”


    他默默从苏棠手边移开。


    夏明濯知道这很难相信。


    丈夫贴心,儿子拔萃,任谁看到他们一家,都会称赞一句“美满幸福”。


    他当初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一事实。


    “无论如何,明天不要提起这件事。”


    夏明濯仿佛在说什么家族秘辛,严令苏棠保密。


    夏明濯太认真,苏棠也只好郑重其事的应下:“我知道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夜。


    夏明濯带着心事,却睡得比以往都要早,都要沉。


    倒是平素睡得比谁都香的苏棠久久没有入睡。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苏棠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苏棠?这么晚了什么事呀?”秦潇打开门,笑吟吟地问。


    “姑姑,听说你们是协议结婚?”


    秦潇沉默了三秒,像在思考,思考的结果是——


    “…………你说啥???”


    第45章 协议结婚 “儿子,请坐。”


    "夏朗!夏朗?!!夏朗夏朗夏朗你快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秦潇声音着急, 夏朗先生匆匆放下手中的文件,外套都来不及披,穿着睡衣火速赶往妻子处响应号召。


    “夏朗!你居然跟我是协议结婚?!你跟谁签协议了?!!”秦潇叉着腰,护理柔顺的大波浪坠肩上, 两条细眉挤在一处, 气势十足。


    夏朗先生把这话细一琢磨, 露出了和前两位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同款震惊的表情。


    “协议结婚?咱们俩?潇潇,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儿?”


    秦潇双手抱肘, 翻了个美艳至极的白眼:“我问你呢,你还问我!”


    夏朗推推眼镜儿,摇了摇头:“潇潇,这个谣言你听谁说的?也太离谱了,我要马上联系咱家的法律团队起诉他。”


    听秦潇此刻的语气生气程度, 绝对是晚上做梦都要扇他两巴掌的程度,夏朗不禁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要这样害他?!


    夏朗拍板说:“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丈夫的态度让秦潇稍微宽心, 她大红指甲往下一戳,顺手揉了把苏棠的金毛脑袋:“苏棠, 你和姑姑姑父说说, 是谁在造谣?”


    “哎?”峰回路转, 苏棠眼睛都亮了, “这么说姑姑和姑父不是协议结婚?”


    夏朗和秦潇对视了一眼,旋即, 一向正经的夏朗先生扯了扯并不存在的领带, 比发布会官宣还要正式地说:“那当然了,我们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 自由婚姻。”


    “夏朗……”秦潇被她老公帅到了,一如当年青涩少女般爱慕地注视着丈夫。


    看上去就是很幸福的一对恋人。


    接着,秦潇又想到了那个莫须有的流言,她紧紧挽着丈夫的手,不平地说:“到底是谁在造谣?!难道是网上的小黑子?!岂有此理!!!”


    “呃……”


    姑姑眼里的愤怒不像演的,看上去像要把造谣者活吃了。


    苏棠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试图浑水摸鱼,好回去从长计议:“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姑姑晚安,姑父晚安,祝你们结婚纪念日快乐。”


    说完,苏棠脚底抹油,一跑为快。


    谁知,双腿抡了没两圈,竟然被姑父握住肩膀,拿了回去,像手办一样重新在姑姑面前站好。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苏棠,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秦潇高高挑起一边眉毛,凑得老近,但苏棠已经无暇欣赏姑姑的美貌了。


    “这个这个……”他揪着手指,为难地说,“我哥告诉我的。”


    “明濯??!”秦潇和夏朗异口同声地说。


    提到结婚纪念日,婚姻就成了扯不开的话题。夫妻双双一合计,事情就很明朗了。


    但夏朗不理解:“协议结婚的事儿也是明濯说的?”


    秦潇更加疑惑:“可是夏夏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苏棠笃定地说:“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三人理清思路,父母亲开始发愁。


    夏朗考虑一会儿,说:“明天一早,咱们一定要找明濯问清楚。”


    “嗯!”秦潇赞同,“事情绝不会空穴来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棠觉得不必等,早一点把误会解开,他哥也可以不那么郁闷。


    “姑姑,别明早了,我现在就去把我哥叫起来!”


    房间幽暗,只有床头一盏DNA形状的小夜灯,苏棠借着光趴在床头看他哥,惊奇地发现原来人在睡眠时,也会有表情。


    夏明濯就算是睡着了,眉头也时常紧蹙。


    他从第一次在天台遇见这个少年起,他就总是这样郁郁寡欢。


    苏棠那时觉得,自己应该让他开心点儿,那是治愈犬的使命。


    但现在,苏棠希望他可以再快乐一点,永远快乐下去,因为夏明濯是他最爱的、会替他在冬天捉蝴蝶的哥哥。


    苏棠俯在夏明濯耳边轻声叫他。


    “哥……哥,你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苏棠又上手连摇带推,顺便来了套马杀鸡,夏明濯在力度刚好的推拿按摩中舒服地醒来。


    “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明濯并没有完全恢复思维,声音喑哑:“……什么?”


    “你爸妈不是协议结婚!”


    夏明濯彻底清醒了。


    “什么??”


    苏棠把他拉起来:“你穿好衣服,跟我来!”


    夏明濯迷迷瞪瞪地跟着苏棠到了客厅,发现夜里十二点,他爸妈穿着正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场面不可不谓之诡异。


    “……爸、妈?”


    夏朗、秦潇:“儿子,请坐。”


    夏明濯:“……”


    夏明濯看向苏棠,眼神传达的信息很清晰:这是要干啥?


    苏棠不语,只是拉了两张椅子过来。


    夏明濯和苏棠在秦潇他们对侧坐下,端的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夏朗早有准备,打好了腹稿:“明濯,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妈妈是协议结婚?”


    夏明濯安静了几秒,再度转头看向苏棠,对方错开视线,开始手脚忙碌地吹口哨。


    夏明濯叹了口气,既然窗户纸已经捅开,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见过那份结婚协议,在老爸的书房里。”


    夏朗:“……?”


    “什么?!!”秦潇忽地站起来,不淡定了,“夏朗,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鬼协议?!”


    “怎么可能呢,你先坐、先坐……”夏朗先生擦了擦额角的汗,问儿子,“明濯,你确定是在我书房里?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夏明濯垂眼,瞧见鞋尖上的一点灰尘:“书架最下层有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有个带密码锁的红色木盒。”


    具体事实说得太详细,编是编不了这么像的。


    “……红色木盒?我想想,我想想……”


    秦潇眼睛一斜:“老夏,你可得‘仔细想想’!”


    最后四个字里,仔细咬得格外重。


    夏朗绞尽脑汁使劲儿回忆,终于,被他在漫长时光岁月的蒙尘记忆碎片中,扒拉出了那么一小块儿。


    紧接着拨茧抽丝般,越拉越长。


    “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盒子,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要忘记了。”


    “什么?!真的有??!夏朗你对得起我吗?我在事业最好的时候顶着所有压力和你官宣,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秦潇抡起了小拳拳,每一拳都那么重。


    “夫人你冷静一点……”夏朗捂着胸口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一张嘴掰成两瓣儿用,“我只是说有那么个盒子,再说了,那个盒子还是结婚时你送我的,说是要用来装我们从青梅竹马走向婚姻殿堂的爱情见证啊!里面确实有个协议,但此协议非彼协议啊!潇潇,你想起来了吗?!”


    秦潇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一动不动,嘴唇开开合合,几番下来,试探着问:“我……送的?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密码还是我设的吧?”


    夏朗感激地握住秦潇的手:“是啊是啊,潇潇你终于想起来了,谢谢,谢谢!!”


    时间实在太久远,发生在他们结婚那会儿,当时还年轻,满怀浪漫。秦潇和夏朗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夏明濯看着他们,表情和大脑一片空白。今晚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他从没见过爸妈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他面前,他们永远相敬如宾,印象里他们甚至从没吵过架,当然也没有牵手、拥抱和亲吻,无时无刻都透着不熟的客气。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爸妈是青梅竹马。


    原来那么热爱自己事业的妈妈,居然是在事业巅峰期公开自己的婚姻。


    原来他们也是会像寻常夫妻一样吵吵闹闹的。


    原来他爸是个妻管严。


    原来他对爸妈的了解并不多……


    多年的固有印象,在这个晚上崩塌得无声无息。


    这时,苏棠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闪光的重点。他搓了搓下巴,用手指在额头上画了个空气月亮,作捻须状,学包大人断案:“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盒子,一切就真相大白啦!”


    其余三人唰唰看向他。


    ……


    书房的最不起眼的角落,夏朗在尘封多年的柜子旁踌躇不前,再三确认:“真要打开啊?结婚的时候说好了当时间囊用,等到我们金婚再打开的。”


    秦潇推了他一把:“得了吧,再不打开给你儿子看看,说清楚怎么回事儿,估计他都要魔怔了,指不定我俩百年之后都得分开埋。”


    夏明濯:“……??”


    苏棠在一旁偷笑,姑姑真是性情中人。


    夏朗正要请夫人输入密码。


    密码是当年秦潇设置的,不许他中途偷看就没告诉他,这个时候疑问来了。


    “明濯,我都不知道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试的。”


    “试?”


    “你的生日,我妈的生日,鉴于这个盒子的年纪看上去比我大,略过我的生日,再有特殊的日子,就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秦潇踮起脚拍拍儿子的头:“Bingo!我儿子就是聪明,随我!”


    苏棠看着他哥一通分析,崇拜得要冒星星眼啦。


    夏明濯感知到他的视线,清了两下嗓子,托住他的下巴,给他按了回去:“别看了。”


    吧嗒一声,密码锁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按键是滚轮的,木盒散发着陈年的味道。


    夏朗用手帕擦擦灰尘,看到盒子里经年的旧物,不禁露出了一个感慨的微笑。


    里面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但每一件在“那个时刻”都意义非凡。


    “潇潇记得这个吗?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秦潇扑哧一下笑出声:“水钻发夹,地摊货,才带了一次就掉钻。”


    “……”


    夏家一贯穷养儿,富养女,小时候实在囊中羞涩,送不起昂贵的礼物给心仪的青梅。


    夏朗想到当时发生的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后来想用胶水把钻粘回去,结果把手指头粘上了,发夹也搞得乱七八糟。”


    父母讲过去的事,没什么泼天狗血,也没有恩怨情仇,平淡得不像话。


    但夏明濯听得很认真。他觉得,好不真实,又好真实。


    苏棠最喜欢听爱情故事,他总是会因为别人的幸福而陶醉,巴不得姑姑和姑父讲一整晚。


    终于,他们在盒子的最底部发现了一沓白纸,上面写着“结婚协议”四个大字。


    但这时,再没有谁的心情是沉重的了。


    夏朗把“协议”抽出来:“明濯,你说的是这个?”


    “嗯。”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八岁的他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念头——


    虚假。


    他的家庭,父母的婚姻,一切都是虚假的。


    出生在演艺世家,年仅八岁的他,当时已经阅片无数。那么多电视剧没有白看,协议结婚这个词他也并不陌生,他知道这个词语之下,覆盖着多少人的悲惨人生。


    只是没想到,看戏人竟成戏中人。


    夏朗抖抖那几张纸,把夏明濯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夏明濯摇头。


    无论如何,他那时只有八岁,没有勇气翻开血淋淋的现实,仿佛只要他不翻开,一切就还能维持原样。


    夏朗失笑,把内页递给他:“你看。”


    夏明濯接过,看了几秒就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把纸张顺时针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继续转,再转,转转转转。


    最后,他把纸还给老爸,有点嫌弃地问:“这写的什么?”


    不是他夸张,这字写得比苏棠还辣眼,歪七扭八,毫无形体可言,并且还花样百出地写一个字转一个方向,压根儿看不明白。


    夏朗靠着记忆,倒能辨别出一点:“今天在此,我夏朗和秦xiao签下此结婚协议,结婚后……不能让xiao的脚落地自己走路,不让xiao呼吸带jun的空气……”


    夏明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些久远的回忆渐渐浮上当事人的心头,秦潇面色动容,她说:“夏朗你个笨蛋,都六年级了‘潇’字还不会写!”


    夏朗大笑两声,把美丽的妻子揽进怀里:“我确实不大聪明,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会,你大概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教我了。”


    “……”


    苏棠夸张地惊呼一声:“哇噢,好浪漫!!”


    夏明濯也愣了半拍:“六、六年级……?”


    说他爸早熟吧,六年级了‘潇’字还不会写。说他爸幼稚吧,六年级就知道和女孩儿签结婚协议了。


    实在一言难尽。


    所谓结婚协议,只是年少时稚气天真的约定而已。


    秦潇拨了下肩头的大波浪,打了个呵欠:“误会解开了,少年们,睡觉去吧!这一晚上肯定折腾得困了吧?”


    夏明濯正要回房,忽然,苏棠拉住了他的手腕。


    “姑姑,请等一下!虽然误会解开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嗯?”秦潇和夏朗同时回头看向苏棠,月光下,少年的影子拉得异常高大。


    “这是个很离谱的乌龙。”苏棠认认真真地说,“澄清起来太轻松,太容易,经不起一点验证,可是我哥这么多年深信不疑。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是哦……”秦潇被苏棠说得一愣一楞的,后知后觉地问,“夏夏,你怎么从来没找我们求证过?”


    夏明濯盯着手腕上的那只手,垂下的眼睫轻动,感知着另一只手源源不断散发的温热。


    原本烦闷、尴尬和混乱的心绪都神奇地平复下来。


    他拍了拍苏棠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更是告诉他,这个场面,自己还能应付。


    夏明濯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这个乌龙听上去还挺蠢的,但我的确没有怀疑过,因为在今晚以前,你们看上去就像相亲认识的一样,每天客客气气的,不太熟的样子。”


    苏棠幽幽飘过,挤眉弄眼道:“姑姑、姑父,你们是不是从没当着哥哥的面亲亲抱抱举高高?”


    秦潇、夏朗:“……”


    还真是!他们每次只有在二人世界的时候才敢亲密接触。


    “姑姑,你们把哥哥教得很好,他聪明,有涵养,可是‘爱’这一课,他还没有学过噢。”


    “我们……”夏朗老父亲看了眼妻子,突然扭捏了起来,“这这这……在孩子面前不好吧……?”


    夏明濯安静了半天,忽然出声了:“没什么不好的,你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


    “……”夏朗挠了挠鬓角,磕磕绊绊,朝秦潇伸出了一只手,“那、潇潇?”


    紧接着,苏棠看见秦潇姑姑瞬间红温,生涩地递出自己的手,像他们学校早恋的同学一样,牵起了手。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品出了一丝笑意。


    嗯……一生含蓄的中式父母啊!——


    作者有话说:苏棠有话说:


    新的一年要到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感谢这一年一直支持偶的漂亮姐姐们!!祝你们新年学业进步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一夜暴富,来年可以吃到超美味的饭,你们磕的cp一定会长长久久,幸福美满!狗狗会和上帝老头儿打好招呼的!!


    ps:我妈会在本章掉落新年红包!请大家留爪,谢谢,爱你们!!啵啵啵啵啵!


    第46章 来时路 “小哥哥。”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正好落在苏棠单薄的眼皮上。


    他揉揉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平时那背影很是板正,开阔的肩已初具大人模样,今天却微微勾着。


    “几点了, 哥?”苏棠套上毛衣坐起来, 悠悠伸了个长条形的懒腰, 像只腊肠犬。


    那身影动了动,又挺直了。


    “八点, 还可以继续睡。”夏明濯的声音有些哑,好似灌了一口凉风。


    苏棠皱了皱眉,接着一个突进,凑过去和夏明濯脸怼脸:“哥,你几点起的?不会一晚没睡吧?”


    “睡了, 别瞎猜。”夏明濯把那张脸推远了些。


    明明昨晚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但苏棠直觉夏明濯今天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 还需要观察观察。


    卧室门外传来了一些动静, 苏棠耳尖一动,注意力被门外吸引, 错过了夏明濯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哥, 姑姑他们也起床了, 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苏棠走了两步, 发现身后的人一步未动,这才转头过去, 瞧见他哥一副被钉在了地板上的样子, 像根杵在房间中央的旗杆儿。


    苏棠很有过去敬个礼的冲动。


    他走到近前,眯起眼睛戳了戳夏明濯的胳膊肘:“哥,你不会是在尴尬吧?”


    夏明濯的胳膊肘硬了。


    苏棠“嘿”了一声:“哥!那可是你爸妈!和你最亲最熟的人!!”


    夏明濯沉吟片刻:“还好, 七分熟吧。”


    苏棠:“……”


    这是什么话?!哪有人和自己爸妈七分熟的??!


    夏明濯斟酌了几秒,解释道:“他们工作比较忙,我们不常待在一起。”


    夏朗和秦潇世界各地到处飞是常事,有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面也很正常。


    秦潇总是在为儿子和她不亲近而苦恼,夏明濯也一样不知该怎样和父母相处。


    他当然知道父母很爱他,但那种爱隔着距离,隔着时间,隔着分开的成千上百个日日夜夜。


    即便误会解除了,那种尴尬的相处状态不会改变。


    毫不夸张地说,昨晚苏棠睡着以后,他有考虑过把行李和人一起打包扛回舅舅家。


    就在夏明濯凝神思索该如何度过今天时,腹部被一颗毛茸茸的球状物拱了一下。


    苏棠抬起头,安抚似地抱了他一下:“哥,别担心,有我呢。”


    夏明濯眉间一动,心里突然有点庆幸。


    还好苏棠在这儿。


    这种场面没有他,可能连空气都会干涸。


    苏棠拉着他:“走吧,我们一块儿!”


    “好。”


    秦潇女士与夏朗先生的结婚纪念日如约而至。往年,他们是没有特别庆祝的习惯的,尤其是在儿子面前,私下互送礼物、偷偷在房间里开一瓶红酒就算意思到了。


    今年有一点不同,这一切都被搬到了台面上,共同庆祝的也多了两位。


    秦潇今天打扮得很美,比她在任何一部电影里的装扮都要耀眼,夏朗牵着她的手款款而来,秦潇在两个初中生面前像迪士尼公主那样转了个圈,苏棠不禁看呆了。


    “姑姑是仙女!!”


    “谢谢!苏棠宝贝嘴巴真甜。”秦潇笑容更盛。


    苏棠暗地里顶了顶夏明濯,意思很明显——请你跟我这样做。


    可是他哥没有跟他这样做。夸奖的话在嘴里打了个来回,就是说不出口,因为不习惯。


    秦潇去找夏明濯的视线,虽然还是那么沉默,但她在儿子眼里捕到一抹惊艳之色,一切不必言明,她挑了挑眉说,“也谢谢夏夏。”


    “咳咳咳……”夏明濯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结果呛到了。


    苏棠一边帮他哥拍背,一边低声笑语:“哥,放轻松?”


    上午,苏棠在家里跑进跑出,一会儿帮姑姑挑珠宝首饰,一会儿陪姑父看动画片,一会儿找哥哥说话怕他无聊,虽然有点累,但是看到这个家里大家分别其乐融融的样子,苏棠心中,那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以至于他决定中午要多吃两碗大米饭。


    唯一的意外是,今天阿姨做的是西餐,没有大米饭,只有牛扒,不过苏棠也爱吃,不挑!


    中餐这一顿饭氛围很好,夏朗和秦潇不再遮遮掩掩,幸福得落落大方。


    在最后,大家共同举杯,夏朗领词:“祝我们地久天长,白首到老。”


    秦潇紧随其后:“祝我们永远相爱,苦乐同享。”


    夏明濯顿了顿,也提杯:“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三位文化人说完,齐齐看向了苏棠,苏棠半天没憋出来好词儿,索性直接为他们造势,烘托气氛,开始猴子尖叫:“Wowowowow……!!”


    这顿饭在大家的欢笑声中结束。


    苏棠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上好的蜜糖,香气会醉人。


    苏棠脸蛋上晕出两片酡红,扯了扯夏明濯身前的餐布:“哥,我好像醉了呢。”


    夏明濯压住他的手腕,差点滑落的餐叉被稳稳接住:“……但你喝的是橙汁。”


    秦潇惊呼一声:“阿姨煎牛排时放了红酒,不会是吃牛排吃醉了吧?”


    夏明濯扶额:“应该不会,酒精在高温下蒸发得差不多了。”


    ……但也保不齐,有人的酒量就是低到丁点不能沾呢。


    想了想,夏明濯起身倒了杯蜂蜜温饮来,放到苏棠手边:“喝了。”


    咦?真的蜜糖。


    好香。


    苏棠舔了舔嘴唇,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喝完乖乖看着夏明濯,丰富的面部神经全都调动起来,疯狂挑眉求夸奖,像在问“我棒吧?”。


    看样子还醉着,夏明濯无视他稍显兴奋的表情,左手拿着水壶,右手接过杯子又给他蓄满了:“再来一杯。”


    苏棠:“……”


    秦潇忽地笑出声来,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那句网络热梗——抛媚眼给瞎子看。


    愉快地吃完大餐,正当苏棠好奇接下来是什么活动时,夏明濯率先在沙发上坐下,紧接着姑姑和姑父继而落座。


    电视机响起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北京时间12点整,中午好。”


    苏棠被雷到了。


    Oh my god!!!


    他蹬蹬蹬跑过去蹲在沙发边问:“哥,大家怎么都坐下看新闻啦?”


    夏明濯看了他一眼:“我们家吃完饭后一般都会坐下看会儿新闻,有什么问题吗?”


    苏棠惊呆了:“看新闻我理解,可这不应该是结婚纪念日该有的活动啊!”


    夏明濯蹙起眉:“那应该做什么?”


    此时,秦潇和夏朗应声望来,似乎有同样的疑惑。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结婚纪念日应该怎么过,而是不知道四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该怎么过。


    苏棠仔细思考了下他爸和秦先生过纪念日的活动,说:“姑姑,你们去约会吧!”


    “我们?!”秦潇愈发不解,“那你们……”


    “我会照顾好哥哥的!”苏棠拍着胸脯说。


    秦潇和夏朗稀里糊涂地就被推出去过二人世界了,两人离开时还隐约有一些担心,但看到苏棠那自信满满打包票说会把自己和哥哥安排得很好的样子,还是比较放心的。


    家里就剩他们俩了,夏明濯问苏棠:“所以,你有什么安排?”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得意洋洋地说:“我们也过二人世界去!”


    四人世界不知道怎么过,分成两个两人世界不就行了?


    从澳洲回来以后,苏棠还没有去过商场,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拉上夏明濯去商场凑热闹。


    夏明濯对逛商场虽然谈不上热切,但也不抵触,只是今天这一趟出门的行头有点奇怪。


    他望了望左手的黑色墨镜,和右手的黑色口罩,礼貌询问已经戴好全部装备的苏棠:“逛商场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苏棠拉下口罩,露出嘴唇和一点儿下巴,鬼鬼祟祟地说:“我看姑姑今天就是这样出门的。”


    夏明濯的眉毛似乎扭曲了一下:“她是明星,请问阁下是……?”


    苏棠一甩刘海:“我是天心中学初二一班的拯救银河系男神耶!”


    夏明濯觑他一眼,麻木地戴好了口罩和墨镜:“好响的名号,走吧男神。”


    寒假还没结束,料想之中的,商场简直是人头攒动,每一家店都人满为患。


    苏棠跟夏明濯吐槽:“假期就是不一样,上次我们吃的那家超难吃的东南亚料理居然也有这么多人排队,啧啧啧。”


    “日料也是。”


    夏明濯双手揣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忽视那些频频打量他们的视线,和周遭不知名处亮起的闪光灯。


    两人皆是一身黑,夏明濯身高腿长,苏棠比例好,腰以下全是腿,两人往那儿一站还真有点像演艺圈从业者。


    “哥,刚好像有人在拍我们,是不是我太帅啦?”苏棠小声又有点小自豪地说。


    “……你把口罩和墨镜摘了就没人拍你了。”


    “……!!!”


    苏棠气呼呼的走了一段,不信邪地取了口罩,发现还真没人拍他了!!


    于是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春节之际,各大店铺纷纷推出促销活动,也有店家为了招徕顾客,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游戏装置,苏棠一看见和球类相关的游戏,简直走不动道,硬是拉着夏明濯在一架投篮机前排了足足一个小时的长队。


    夏明濯不是很理解这种排队的行径:“楼下游戏厅就有投篮机,三个币一次,为什么不去那儿玩?”


    “那个没有奖励嘛!”


    夏明濯看了看前面参与过游戏的小朋友人手一根棉花糖,闭上了自己的嘴,没再提商场门口五块钱一根棉花糖的事。


    重在参与。他这样想着,就连队伍好像都往前移动得更快了些。


    终于排到了苏棠,工作人员按了Action,苏棠立刻打了鸡血似的,墨镜一摘,一个接一个地把篮球抡进投篮机,轻松过了第一关,后面排队的小男生们都惊呆了,连队都不排了,纷纷凑上前围观。


    “我去,哥们儿你好牛掰啊!”


    “难道你是basketball star??!”


    “加油加油!”


    第二轮的游戏开始,篮筐在机器的控制下左右移动,这需要一些预判能力和动态视力,当然,对于苏棠来说这都是小菜一碟。


    毕竟在学校,没少和陈夕他们练。


    眼看着苏棠就要破纪录了,围观群众跟着他一起热血沸腾,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层楼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忽然,隔壁的投篮机跟前,一颗篮球失了准头,砸在墙壁上,球大力地反弹了出来,笔直地朝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棠把自己手里的球往夏明濯怀里一扔,飞速地冲到小女孩身边,伸出手臂凌空一挡。


    篮球击中掌心的那一刻,苏棠松了口气。


    他从未如此庆幸在学校和陈夕他们做过的空中接物练习。


    身姿飒爽,动作利落,苏棠这一套动作下来怎一个帅字了得,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虽然没被球砸到,但小女孩还是吓得哇哇哭,他父母去小丑那儿领个气球的功夫匆匆赶来,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


    “没什么没什么。”苏棠摸了摸后脑勺。


    小姑娘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大象形状的气球,安心了些,收住眼泪鼻涕,亲了一口大象鼻子,然后很大方地将气球递给苏棠:“小哥哥,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这个先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子。”


    苏棠:“…………”


    旁边一阵哄笑,这气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苏棠尴尬得一直挠头,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开玩笑地说:“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就知道以身相许啦!”


    最后苏棠还是收下了气球,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并很温柔地说:“谢谢小妹妹,不过等你长大,你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噢!再见啦!”


    苏棠把大象揣兜里,象鼻挂在口袋外,往回走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在“游戏中”,有点可惜:“差点就要破纪录的……”


    谁知等他走到投篮机前,小伙子们纷纷嚷嚷着恭喜他:“Bro,你们破纪录啦!!!!”


    “破纪录了?”苏棠愣住,“我……们?”


    “是啊,你去救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你哥马上就给你救场续上了,后面那叫一个弹无虚发啊,超了上一个记录十几分儿呢!!”


    苏棠一抬头,夏明濯被工作人员拉着站在投篮机跟前合影,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写满了不爽。


    苏棠别过头去,戴了口罩的缘故,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肩膀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瞧见他,又立刻招呼他一起过去合影。


    苏棠走了一步、两步,然后突然开始飞奔起来,向夏明濯扑去:“哥!你救了我!我们破纪录了!!!!”


    夏明濯无语地接住他。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上了。”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上了!!!”


    夏明濯:“……”


    苏棠眼睛弯得像月牙儿:“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周,拽起了古文:“知夏夏者,莫若苏棠也。”


    夏明濯按住他的眼周,一撑,立刻变圆眼,苏棠眨眨眼……眨不动眼。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语气羡慕地说,“来来来,要拍照了,口罩取一下吧?”


    苏棠很配合地摘了口罩,夏明濯却迟迟没动。


    苏棠仰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哥,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呢。”


    “……”还真是。


    夏明濯扯了口罩,露出一张超绝冷脸。


    “呃……三二一,茄子!”


    工作人员当场用自家的便携照片打印机产品,冲洗了两张照片送给他们,并且由于他们破了投篮机的记录,还制作了一个放了照片的水晶挂件,浓浓的千禧年代风味。


    冰凉的水晶挂件渐渐被手心的温度捂热,苏棠很喜欢,翻来覆去地把玩。


    这不仅是一张合照,更是他和他哥共同的战利品。


    “小哥哥。”苏棠忽然叫他。


    夏明濯眉心一跳:“?”


    苏棠把亲了一口的水晶坠子往他手心一塞,一股机灵劲儿涌上来,眉飞色舞地说:“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这个先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子。”


    夏明濯:“………………”


    夏明濯把坠子往兜里一揣,大步向前地开路了。


    虽然知道苏棠是在模仿那个小女孩儿,但听上去就是很奇怪啊。听得人耳根热热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无比短暂,苏棠后来还参加了几个活动,由于他见义勇为的壮举传遍了商场,无论参加哪个活动,有没有取得胜利,店主都会送他一个纪念品,连带着夏明濯怀里也被塞满了小礼物,跟着一起得道了。


    一圈逛下来,两个初中生的收获倒是比那些小学生还要壮观了。


    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决定脱离商场的排队大军,去外面觅食。


    下到商场一层时,夏明濯率先停住了脚步。苏棠下了扶梯,从后面探出一枚脑袋:“怎么了怎么了?”


    顺着夏明濯的视线看去,一家名牌女装店里,一位带着口罩的女士正坐在凳子上试鞋,她的对面是一位男士,半蹲半跪在地上,为他的妻子穿上一双高跟鞋。


    “哎?遇到姑姑他们啦,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别过去……”夏明濯把苏棠棉袄上的系带当缰绳拉,可惜没拉住,反被带着一阵狂奔。


    走到店门口时,苏棠听见姑姑刚好在和店员说:“麻烦那双运动鞋包两个号,一双39,一双42。”


    “姑姑!”


    “苏棠?!”


    苏棠迎上去,很热情地给了秦潇一个拥抱。


    柜员和秦潇熟识,但从没见过她儿子:“潇姐,这是你家小朋友吗?好可爱呀。”


    苏棠露齿一笑:“姐姐你也很漂亮!”


    柜员受宠若惊:“谢谢你!”


    秦潇笑道:“哎,我倒希望都是我儿子,可惜,这个小可爱是我侄子。”说完,又将一边的夏明濯拉到身边,“这是我儿子。”


    “哎呀,潇姐真是好福气呀,这么帅的小朋友,家里还有两个!”


    汇合以后,夏明濯和苏棠陪着秦潇继续逛街。


    秦潇像芭比娃娃一样不停换装,苏棠直接化身无敌彩虹夸夸机,转着圈儿地帮姑姑拍照,而后面父子俩则沦为了拎包工具人。


    秦潇在一家女装店看中了一条很修身的长裙,大概是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她的身材已经足够完美,可还是忍不住对自己挑剔。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长吁短叹,很是苦恼:“哎,老公,儿子,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胖了,肚子上好像有肉了呢,是不是变难看啦?”


    这个问题,夏朗先生很熟悉,是经典的送命题。


    如果他回答“不胖”,秦潇女士会说男人惯会说好话,嘴里没一句老实的。如果他回答“确实胖了”……下场显而易见。


    好在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夏朗先生退后一步,让出c位:“儿、儿子……妈妈问你话呢。”


    夏明濯:“……”


    此时,店外路过一个抱着儿子的父亲,小孩儿手里拿着会唱歌的魔法棒:“爸爸,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欢快的歌声随风淡去,夏明濯抬眼,对上秦潇期盼的目光。


    “不胖。”夏明濯抿了抿唇,说,“一点都不难看。“”那是我的来时路。”


    “辛苦了,谢谢妈妈。”


    秦潇愣住,随即眼眶中有光点闪烁,暖风一吹,揉了揉发干发涩的眼。


    苏棠蜷起手指,心跳如鼓擂。


    谁说他哥不会,他哥可太会了。


    第47章 天桥 “不好。”


    “不辛苦, 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秦潇很用力地抱了夏明濯一下,又很快松开他。


    如同她隐秘的爱,热烈浓重又给满呼吸的空间。所以夏明濯才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苏棠忽然想起陈夕对他哥的评价:不熟时好冷好难以接近,熟了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他会容纳你所有的奇奇怪怪, 真是好迷人的男人!


    在一天一天消遣的时光里, 寒假飞逝而过。多亏了夏明濯给苏棠制定的寒假学习计划,苏棠早早把作业完成, 在陈夕等人疯狂赶作业的时候,他只要进入语音聊天,精神上支持他们就好。


    秦潇马上有新戏要开机,夏朗已经订好了机票要送她进组。


    而苏棠和夏明濯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车回了幸福花园别墅小区。


    “回来了!”苏云站在院子外, 隔大老远就开始张望,见到提前报备过的车牌, 露出喜出望外的颜色。


    秦泽站在旁边接电话, 看见车到了,和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 然后挂掉了, 拿起准备好的花束。


    “苏棠!夏夏!欢迎回家!”苏云唤了一声, 接着一个旋风小陀螺冲进了他怀里。


    “爸!!我好想你啊!”手掌在衣料上攥出几道细褶, 满是思念的痕迹。


    苏云拥住他,在背上拍了几下:“我也是。”


    秦泽把花束递给夏明濯, 和他拥抱了一下:“假期怎么样?愉快吗?”


    夏明濯左手提着行李箱, 里面衣服没几件,大多是在商场参加活动的战利品:“嗯,舅, 你们怎么样?”


    几人进了屋,暖气很足,纷纷脱了外套。


    秦泽勾唇一笑:“夏威夷沙滩上的阳光大概要比墨尔本的毒辣,你云舅舅回来后说自己晒黑了八个度。”


    苏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自己大概是闹笑话了,他索性把袖子撸起来展示分层的肤色差印:“那边的太阳确实厉害,给我晒出了贴身的短袖和人字拖。”


    “哇!”苏棠惊叹一声,“蛇年新皮肤!”


    苏云温柔地揉了揉小可爱的头:“是的是的!”


    八个度当然是有些夸张的,只是苏云天生冷白皮,这一趟出去晒成了小麦色,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秦泽笑着揽过苏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云云底子好,很快就要白回来了。”


    苏云受惊的小兔似的看向两位少年,试着挣了挣,没挣脱,只得红着耳朵小声说:“黑、黑点好,黑点显得结实,什么白不白的……”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前者挤眉弄眼,后者目中一片了然。


    看来他们不在的二人世界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呀。


    很好!以后要多过二人世界才行!!


    苏棠再笑时,眼里光芒像细碎的银浪。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害怕他爸不再需要他的治愈犬了。


    他很高兴爸爸能走出去,走进一个不再需要治愈犬的世界,那里洋溢着夏威夷海滩阳光的味道,海风也是温柔而和煦的。


    初二一班班级群改了群名称,进度从(1/2)变成了(2/2)。


    班长林雪一条开学时间和安排的消息炸出群里潜水的鱼鱼们。


    林雪:后天开学,明天来几个男生去文印室领教材呗。


    陈夕首当其冲响应:雪姐我来!


    不待班长回复,他又说:我来苏棠肯定来,苏棠来濯哥肯定来。


    末了才补充:是吧,苏棠?(抛媚眼.jpg


    苏棠:嗯嗯!我来!


    夏明濯:。


    后面黄子奇等人也纷纷响应,第二天,大部队在天心中学校门口的钟楼下集结完毕。


    文印资料室的路苏棠很熟。


    转学到这里的第一天,陈放带他去的。


    天空中白云飘邈,一眼望去,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男生们分工合作,每人扛起一个科目的教材,进了教室直接分发到每张桌子上,省去了明天开学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棠跑得快,拉着他哥跑了两轮,最后一轮只有他们俩上来了。


    苏棠转角下楼时,发现通往天台的门没锁。


    他乐呵呵地把书放在窗台上,指了指虚掩的铁栅栏。


    “哥,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夏明濯没挪步子,瞟了他一眼,“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要教我狗怎么求偶。”


    “嘿嘿。”苏棠当然也记得,“你当时看上去太忧郁了。想上去看看么?”


    微风从廊间穿过,夏明濯骨节分明的手托起一沓课本说:“不用了,下去吧,他们还在教室里等我们。”


    “好!”苏棠的笑容也在风中绽开。


    下楼拐角时,夏明濯最后看了眼那扇通往天台的门,想着,以后大概都没空上来了。


    搞定开学前准备事务后,几人约着一起去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吃完了又约了在体育馆打球,号称开学前最后的狂欢,玩到筋疲力竭才散场。秦泽正好在附近办事,结束后把两人一块儿捎回去。


    秦泽看了眼后视镜:“后座有预备的衣服,先把湿衣服换了,不然回去云云又要担心你俩感冒了。”


    苏棠耸了耸肩膀,在储物盒里翻出两件黑色T恤就开始脱衣服。


    车厢内的空间十分狭小,两个半大小子一块儿换衣服难免会触击,好不容易磕磕碰碰换好衣服,苏棠忽然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只有一层不甚明显的薄肌,他有几分悲伤的说:“我怎么没有我哥那样的腹肌呢。”


    夏明濯挑了挑眉,不说话。


    前座的秦泽笑了一声,安慰小崽子:“等你长大就有了。明濯么,发育得一直都比同龄人要快,跑操时永远给队伍压阵。”


    长大长大!苏棠已经迫不及待要长大了!!


    大概是白天运动过量的缘故,苏棠这一晚睡得格外熟,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两人匆忙带了早餐路上吃,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班里没老师,各科课代表在组织收寒假作业,除了夏明濯。


    他有作业赦免权。


    前桌的几个女生正在兴致勃勃讨论天心中学高中部的设施条件,苏棠也跟着听得滋滋有味。


    天心中学作为本市最大的私立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都配备完全,且师资力量雄厚,高中部设有国际班和文化班两大块儿,升学率十分漂亮。


    天心中学初中部的学生大多都直升了高中部,但是仍然有火箭班与平行班之分。


    “夕哥肯定稳进火箭班啊,我们天心之光呢。”


    “没事儿老黄,校本部和分部就隔了一座天桥而已,放学了我还能去找你们打球呢!”


    陈夕说完看见苏棠了,忙走过来一屁股挤走在收作业的生物课代表:“苏棠苏棠,到时候我去分部找你玩儿,你得罩我!!”


    苏棠听了一圈,觉得没毛病:“好啊!”


    放学后还能继续打球,四舍五入就是没分开嘛!


    砰的一声,夏明濯手中的新课本磕在桌上,发出不重不轻的声响。


    陈夕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那什么,我想起数学作业还没收齐,忙去了我!”


    苏棠也有点奇怪:“咋了哥?”


    夏明濯把课本码齐,收进抽屉,撩起眼皮看了眼苏棠:“你打算进分部?”


    “啊?我……”苏棠觉得疑惑,“不是按成绩分的吗?”


    “是吧欣姐?”说完苏棠不确定,又追问了一下前排的女生。


    易佳欣给他科普:“嗯呢,历届一班的同学50%可以进入火箭班,剩下的一半儿会平均分散进分部各个平行班。我估计也会进分部,要是咱们一个班就好了啊啊啊,跪求多点熟人!”


    那就没错了,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是上学期期末,排名堪堪追到了中游靠后的位置。


    夏明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刷自己的习题集,一言不发的状态持续到了晚上放学。


    下课铃响。


    “哥你等等我!!”苏棠收拾好书包,马不停蹄跟上前方那个身影。


    夏明濯今天沉默得过头了,就算是在过马路等红绿灯时,给他讲那个百试百灵的笑话也是不笑的。


    苏棠有点着急了,因为不知道他哥在因为什么不开心,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绿灯亮起,夏明濯正要迈出长腿,冷不丁一偏头,视线撞上旁边追得呼吸急促的人,步子一顿,放慢了。


    苏棠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哥,你不生气了啊?”


    夏明濯抿唇道:“没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摸下我的头。”苏棠殷勤地把脖子伸长,这是他的超能力,只要别人摸一下他的脑袋,他就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探测仪似的。


    夏明濯无奈照做,摸了一下……又一下:“行了吧?”


    “嗯!”苏棠这下有十全的把握了,“咱们回家!今晚吃小龙虾耶!”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原样。苏棠说话,夏明濯就听着,苏棠讲笑话,特别好笑的话他就笑一下。


    晚饭后,苏棠和往常一样,拎着书包进了夏明濯房间,到书桌前做好。不多时,夏明濯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


    苏棠的圆眼,睁得史无前例的大。


    当夏明濯把这些试卷按科目分好,平摊开来时,“题海”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而苏棠就像那泱泱题海中,一个不会水的人。


    “今晚先做地理和生物,我给你计时,按考试标准来。”


    但苏棠没拒绝,他目光坚定地接过卷子:“好。”


    地理和生物是开卷考试,苏棠寒假有好好熟悉课本,不算太难,只是接下来的数学和物理着实有点吃力。


    夏明濯也没做别的事情,就在旁边陪着。苏棠被难题卡住时,他的神情比答题者本人还要肃穆。


    苏棠列完竖式,打了个哈欠,眼睛愈发睁不开了,他用余光看了挂钟,时针已经走到了数字“10”。


    他转而又偷偷瞄了他哥一眼,抽空安慰他:“哥你别急,我做完语文再做英语,做完英语再写历史……”


    忽地,一只大掌盖在了雪白的试卷上。


    “不写了。”夏明濯把苏棠手中的笔拿走,“不写了,去睡觉吧。”


    “哥……”


    夏明濯打断他:“今天的卷子没挑好,题目质量不行。去休息吧。”


    苏棠:“……噢,好。”


    苏棠睡下了,夏明濯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吹风。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在干嘛。


    深夜的凉风让人头脑清醒。呲溜——


    一声很细微的动静响过后,秦泽推开门出来,拿了件外套扔给夏明濯。


    “怎么了,有心事?”


    本以为臭小子还要别扭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嗯。”


    秦泽用手臂撞了撞外甥的肩膀:“跟我说说?”


    夏明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上学期苏棠的成绩的确有进步,但……”


    不用他说完,秦泽猜了个大概:“你是说直升高中部以后分班的事情吧?”


    夏明濯也不废话了,直接把压力给到他舅,直言:“舅,这个分数,再这样下去,你只能做好准备捐楼了。”


    秦泽:“……”


    话糙理不糙,的确,苏棠现在的成绩不太理想。


    而且……他也特别希望苏棠能够一直跟明濯呆在一块儿学习,毕竟,这对好兄弟现在看着谁都离不开谁的样子。


    当然不是说捐不起楼,之前也不是没捐过。


    天心高中的实验楼外带全套实验设备都是他们集团赞助的,他要开口让学校增加一个火箭班的名额只是打个招呼的事,但这种动用特权的行为,他向来不齿。


    他们秦家的后辈,还没用过特权,也用不上。


    只是事关苏棠,如果云云开口的话——


    “我再考虑一下这件事。”秦泽十分认真地说,再顺便提醒外甥,“你也别给苏棠太大的压力了,他看着没心没肺,真要较起真儿来能把自己累死。”


    夏明濯拢了下外套,又揉了下鼻子:“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嗯,睡觉去吧。”秦泽偷袭似的想揉一下外甥的头,被夏明濯一个身法灵活避开。


    “啧,一点都不可爱,多跟你弟学学。”


    夏明濯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晚安。”


    这天天气不错,天朗气清,阳光是暖橘调的。


    上学的路上,苏棠一路观察夏明濯,最后十分确定地得出了结论——他哥完全恢复正常了。


    昨天表现出来的那点儿异样,苏棠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为了区分清楚梦境和现实,苏棠试探问道:“哥,要不要我背《观沧海》给你听?”


    夏明濯扯下正在播放听力的耳机:“为什么?”


    “就,昨天晚上语文卷子没写完的诗歌默写题,我就会这一道……”


    夏明濯顿了顿,把耳机重新塞好:“没关系,慢慢来吧。”


    “哎?”苏棠眼里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无限蔓延的喜色,“哥!你是我的神!!!”


    夏明濯摇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初二下学期的课程开始紧锣密鼓了起来,体育课出去活动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天陈夕他们约球,有一个固定成员球员死活要留在教室里看书刷题,他们队伍差了一个人不好分边。


    教室角落里,一个男生一边剥玉米当零嘴,一边在背文言文。


    苏棠走过去,贴着墙根儿弯腰问:“陈放,打球不,就差你一个了!”


    “啊?”陈放又被吓了一跳,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很快平静下来说,“我啊?你哥呢,不打吗?”


    “他打啊,这不龙帆今天要写卷子嘛。”


    陈放想了想,同意了:“行,走吧。”


    对于苏棠领回来的人,夕哥就一个字,“绝”。


    “苏棠你真有人格魅力,居然把陈放叫动了!”


    陈放挠挠头:“哪有,其实是因为我不太会打,怕给你们拖后腿。”


    “什么?!那你一会儿去苏棠那队!!”陈夕故意捏着嗓子很是做作地说,引起一阵哄然大笑。


    陈放初中两年来第一次上场,表现中规中矩,主要是因为球也没有太多机会飞到他手里,但他玩得很尽兴。


    他享受这种和朋友们追逐的感觉。


    下课后,陈夕一行人去小卖部买水,苏棠和陈放待在路口等他们。


    “陈放,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今天怎么突然答应我了呢?我去邀请你打球的时候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


    陈放笑了一下:“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想留下一些绝版的初中生涯美好回忆。”


    “绝版?”苏棠不懂,“怎么会呢,以后上了高中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打球呀,虽然你肯定是去本部啦,但中间也只是隔了一座天桥而已,一起玩儿还是很方便的。”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风里传来一声很低、很轻的叹息。


    “不是的,苏棠。”


    “被那座天桥分开以后,大家总是会越走越远的。”


    苏棠呆呆地愣了几秒:“为什么?”


    陈放不知怎么解释,只好给他讲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我有一个表姐,比我大七岁,她以前也是天心中学的特优生,只不过中考发挥失常,去了分部。”


    “她和我说,这座天桥两边,高考升学率差太多了,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本部的同学毕业后有的出国深造,有的去到了最顶尖的大学。他们的眼界,所处的环境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慢慢的,地理距离越来越远,共同语言没有了,情谊也就淡了。这座天桥就像人生的分水岭,很多人毕业分别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最初一座天桥的距离,最后也会变成磁悬浮列车都追不上的差距。


    陈放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击在了苏棠脑门儿上。


    感情淡了……再也见不到了……越走越远……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雷电,劈得他外焦里嫩。


    “哎,苏棠你去哪?!!”陈放被突然转身跑开的小人吓得蹦了起来,“一会儿陈夕他们回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喂……”


    不行,不可以,没门儿。


    他绝不会离开夏明濯半步。


    苏棠在冷风中狂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班级,一掌拍在夏明濯的课桌上。


    夏明濯悠悠抬起眸子:“你——”


    “我要进本部。”


    夏明濯愣了愣,视线移到按在他卷子上的那只爪上,上面还有打完篮球的灰印。


    舅舅昨晚的叮嘱还在耳边。


    “为什么?分部,也挺好的。”


    “不好。”苏棠疯狂地甩着头,“分部没有你……和陈夕他们,一点都不好。”


    夏明濯握紧了手中的笔:“会很累。”


    “我不怕累。”


    夏明濯转了转手腕:“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打球了。”


    苏棠眉间有一丝不舍滑过,紧接着他很笃定地说:“不打就不打。”


    霎那间,周围只有风动。


    一分钟后,手中紧握的笔一松,夏明濯的脊梁也跟着松懈了,往椅子上一靠,彻底没招了:“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还有我们!!!好兄弟!”陈夕那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强行闯进偶像剧片场,给自己加戏。


    “放心吧苏棠!兄弟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拉进本部!到时候我们还做好兄弟!!”


    陈夕说得像要去投胎了一样,不知道在燃什么,旁边的弟兄们也只好跟上。


    “语文交给我了,我拿过满分作文呢!”


    “历史交给小生吧,山人自有妙计。”


    “我记得苏棠政治学得还行啊,我帮你梳理一下知识框架,包稳的!”


    “数理化……”此时无一人出声,只是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夏明濯。


    夏明濯:“……”


    感觉好吵,有被骚扰到。


    他闭了下目:“问题不大。”


    分工完成,苏棠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倒涌,瞬间沸腾了起来,他拍案而起:“好兄弟!!!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苏棠都精气神十足,晚饭后他把这个决定分享给了两位爸爸。


    苏云很捧场地鼓掌:“苏棠真棒,好男儿志在本部!”


    秦泽也很高兴苏棠有这样的志向,做父亲的自然应该鼎力相助,全力支持:“苏棠,我这边也有一套方案,你听听看。”


    “嗯!”苏棠挤到秦先生旁边坐下。


    “今天我和你们钟主任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你在体育类方向上很有天赋,而且分管体育的于老师也早就向你抛出过橄榄枝,他们都建议你可以向艺体生方向发展,火箭班也是招收艺体生的,你意下如何?”


    苏棠记得那个于老师。


    当时想让他转去七班,他礼貌地拒绝啦。


    苏棠想了想,问:“那我要转去七班吗?”


    秦泽笑笑:“不用,放学以后参加训练就可以了。”


    “好耶!!!”


    苏棠蹦起来,眼珠转了个圈儿。


    嘿嘿,是谁说要考本部就不能玩球啦?!!小孩子才做选择,狗狗我都要!!!


    第48章 前途 其实濯哥和你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吧……


    一家四口最后一齐拍板决定, 让苏棠走体育特长生的路线,夏明濯同时给他抓文化,双管齐下。


    大方向已定,前方道路一片希望与光明, 只是细枝末节还需要继续商讨。


    这时苏云提出了一个问题:“苏棠具体想练什么项目呢?”


    这倒把苏棠问住了。


    篮球是他打得最多的, 可是足球他也喜欢, 田径类也不能说不擅长……


    总之好像只要是运动,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苏棠看了看两位爸爸, 又看了看他哥,最后挠挠额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夏明濯提议:“周末去市体育馆看看吧,说不定可以请专业人员提供一些建议。”


    秦泽:“我赞成,术业有专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苏云说。


    在苏棠隐隐的兴奋中, 周末一晃就到了。


    周五放学铃声一响起,夏明濯顿时有种马上要解脱了的感觉。


    本周苏棠同学和他玩了上百次“老狼老狼几点了”, 只不过把“几点了”换成“周几了”。


    周六, 秦泽把工作提前排开,专门预留出了一整天的时间, 载全家人一起去了市体育馆。


    这是一幢极具现代感的恢弘建筑, 外观上看去是曲线流畅的不规则几何体, 走进里面, 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哥,这是什么运动?!”


    “标枪。”


    “那个呢??”


    “体操。”


    “我去!飞碟!!”


    “……那叫铁饼。”


    “……噢。”


    秦泽有位老同学在市体育馆做管理层工作, 听说他携家眷过来, 非得亲自招待。


    “秦泽!你终于来了!”


    老同学见面,分外激动,那位罗姓领导穿着老派夹克, 里头一件polo衫,一过来就和秦泽击了个掌,一掌便回到了青葱岁月。


    秦泽见他便笑:“书仝,好久不见。”


    秦泽给罗书仝介绍:“这是我爱人苏云,那边是犬子苏棠,还有外甥夏明濯,今天来是帮苏棠看看适不适合走体育生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想选好项目。”


    “大家好大家好,选项目没问题啊!找你罗叔就对了,来来来大侄子,跟你罗叔来,往这边直走到尽头,我办公室就在前边。”


    罗书仝落后队伍两步,把秦泽拉到最后,神戳戳地问:“秦泽,咋回事儿,你娃儿跟你爱人姓?”


    秦泽不欲多做解释:“嗯。”


    “我的老天爷,凭你秦公子的身价也要倒插门了。”


    秦泽笑笑:“怎么不行呢?”


    “不过我看你爱人有点眼熟啊,好像见过……是……我去!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学弟……”


    秦泽撞了罗书仝一下:“做领导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是是是!太久没见了我激动嘛,来!再抱抱!”


    “……已婚,滚。”秦泽笑骂着,一把将人推开。


    苏云回头一看,偷笑了几声。


    两个三十出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性碰到一起,简直像两个幼稚鬼。


    到了罗书仝办公室,他内线呼了一位专业教练来带苏棠去做一些基本的测试,譬如弹跳力,爆发力等等,一切能力都需要数据可视化。


    很快,苏棠被教练领了回来。


    “罗主任!罗主任!好苗子啊!!这是个好苗子!”


    他拿着苏棠的检测结果信息表,冲进办公室,一巴掌拍在了罗主任的办公桌上:“您快看看!这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怪物选手,这种苗子要让省队的瞧见了肯定直接就给掐走了!”


    罗书仝轻轻扫了眼,然后重重站了起来!


    一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苏棠,他双脚呈内八,靠墙站着,嘻嘻笑着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以前他是有所保留啦,刚刚这位教练说让他一定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千万不要有所保留,他一下没忍住,就把市中学生50m短跑记录和跳高记录给破了。


    大家……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最后罗书仝也顾不上和秦泽叙旧了,连杯茶水都忘记上,仿佛现在朝他走来的不是故友之子,也不是一名初中生,而是一个行走的、金灿灿的人形大奖杯!!


    “这哪是苗子啊?!”罗书仝手都有点抖,“苏棠就是我的义子!!”


    所有人:“……”


    苏棠和秦先生对视一眼,试探着问:“……义、义父?”


    “哎!!”


    所有人:“…………”


    您这一声答应得未免也太脆生了??!


    最后,罗义父领着苏棠一间一间场馆参观过去,里面有许多中学生做着各种各样的运动。


    最热门的是篮球和乒乓球馆,羽毛球场也有很多人,男孩子一扎堆,想不热闹都难,各个角落里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和唏嘘声。


    苏云颇有些感慨,自言自语似的:“年轻真好……”


    秦泽绕到他耳后:“你换上运动服,也像个高中生呢。”


    苏云的耳朵蹭的烧起来了,自以为很凶地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秦泽举了个投降的手势。


    苏云往前快走几步找苏棠去了。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怎么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了……


    走到体育馆南区时,苏棠被一群人吸引了视线。


    高高的球网下,站着一个不太高的男生。


    那张网过于巨大,像要将人如同网鱼一般兜走。


    可是下一秒,男生破空而起,屈膝、起跳,像一株树苗急速生长,肆意参天,接着将对方扣过来的球漂亮地击打回去!


    球落地!裁判吹哨!!得分有效!!!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苏棠隔着老远,和他的队员们一起叫了声好:“耶斯!漂亮!!”


    拳头撞进手心的那一刻,他浑身冒起了热汗。


    苏棠的举动吸引了那边的注意,刚刚那个得分的男生和队友说了声什么,紧接着他朝苏棠跑过来,问:“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儿吗?”


    苏棠连忙用眼神去找他哥。


    夏明濯觉得没问题:“想试试就试试。”


    苏棠得到了鼓励,转头,眼里光芒万丈地看向那个男生:“可是我没玩过!也可以一起吗?!”


    “当然啊,我们可以教你!”那个男生和苏棠颇有些相见恨晚的缘分,“你一定会爱上排球这项运动的!!”


    苏棠很快便融入了他们的队伍。


    排球教练听说苏棠是新手,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了排球赛的走位,分工和规则,苏棠学得很快,不等他练完垫球,就被拉上了场,据说今天是纯娱乐赛,苏棠可以跟着一块儿玩,上手得更快。


    果不其然,很快,在天赋的加持下,苏棠已经打得有模有样。


    一场酣畅淋漓的练习之后,苏棠回到家人身边,闪光的也不知道是汗珠还是眼睛。


    苏云递给他一瓶电解质水:“怎么样苏棠?”


    苏棠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把气喘匀了说:“我喜欢排球!”


    罗书仝笑道:“刚刚那些都是市队的队员哦,他们在准备今年年中的省排球赛哦,你们看上去还蛮投缘的嘛。”


    最后在和罗义父一番友好交流后,苏棠最后决定成为一名排球专业生。


    天心中学也有自己的排球队,主力队员都是七班的人。


    苏棠可以平时在学校跟着于老师一起训练,周末和节假日过来市体育馆,请教练带教。


    前途在哪里的问题彻底解决,苏棠的初中生活即将开启新篇章,他很兴奋。


    于是夏明濯开始头痛了。


    每次苏棠开始兴奋,就意味着——学习任务无法按时完成,晚上入睡时间推迟,早上起床时间推迟,第二天的学习任务无法按时完成。


    这种恶性循环长此以往绝对会出问题。


    为此,夏明濯成了苏棠的贴身监督员,包括苏棠什么时候该去训练,什么时候下训回家写作业,什么时候上床睡觉,都由夏明濯一手包办,苏棠只需要执行即可。


    甚至于,在学习时间之余,夏明濯还会陪苏棠练会儿球。


    如此过了几周,陈放的八卦之魂燃烧,实在按耐不住,在苏棠去卫生间的途中将他截住。


    “好兄弟,你老实跟我说,其实濯哥和你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吧?”


    苏棠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陈夕怎么会知道……他是爸爸领养的?!


    好在跟着夏明濯呆久了,他也知道什么叫临危不乱,苏棠佯装淡定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濯哥最近的所作所为!你吃饭也要管,学习也要管,训练也要管,简直就是童养媳的做派嘛?!”


    苏棠愣了愣,眨眨眼,天真无邪地问:“什么是童养媳?”


    “就是从小给你养的媳妇儿!长大直接娶过门儿的那种!!”


    苏棠韵了下味,大惊。


    天下竟还有这种好事?!


    第49章 学雷锋 仿佛找到了自己的soulma……


    经陈夕这么一点拨, 渐渐地,苏棠看夏明濯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又是一个冬末艳阳天,夏明濯放下手里的书,和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苏棠对视两眼, 平白竖了一身汗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苏棠看他的眼神, 像在看肉包子。


    “你到底在看什么?”夏明濯皱了皱眉,任谁被人这样盯着看, 都会不自在。


    “我……”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苏棠就地取材胡编乱造,“我在看你手里的那本书!”


    嗯,他答应过陈夕,童养媳的事儿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绝不告诉第三个人。


    夏明濯随手从书房的书架上摸了本书打发时间, 低头一看封皮——《雷锋故事节选》。


    “……”


    他起身, 走几步把书拍进苏棠怀里:“给你看。”


    自个儿进院子里,拿上小铁锹帮天竺葵松土去了。


    现在的院子被云舅舅打理得很好, 当然不是说以前不好。


    只是以前的院子精致有余, 就连颜色和高矮都是规划好了的, 却少了几分蓬勃, 甚至于有一些刻板、压抑。现在的院子里,各色花朵错落开放, 活力盎然, 随性且温馨,更有家的感觉。眼睛疲惫时出来看一眼,倦意都会扫去几分。


    夏明濯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 一转头,瞥见客厅里,苏棠正抱着那本《雷锋故事节选》偷偷掉眼泪。


    还挺感性。


    他挑了挑眉,从不知道谁搁在窗台上的便签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


    苏棠鼻头发酸,紧紧咬着牙关,书一页页地翻过去,他却无论如何止不住眼泪。


    这种感觉真奇怪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觉眼睛像坏掉了一样哐哐往外漏水。


    这本书中有许多雷锋同志的自述,字里行间全是他帮助别人之后满满的成就感和幸福感,苏棠在某一个瞬间,仿佛找到了自己的soulmate。


    也是在此刻,他发现原来幸福感累积到一定程度,也是会落泪的。


    人真是神奇的动物呢。


    正当他撅着嘴,想要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时,一架通体雪白的迷你的纸飞机轻轻落在身边的小茶几上。


    “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夏明濯靠在入户的门框上,手上还维持着扔纸飞机的姿势,“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见着夏明濯,苏棠把眼泪鼻涕都吸回去:“我就是没忍住嘛。”


    说实话,夏明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学雷锋学到落泪的,乍一听挺奇葩,但仔细想想,大概是苏棠太善良,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总是可以轻易触动到他。


    夏明濯语气软了一些,揉他脑袋:“行吧,想哭就哭。”


    在题海中奋斗的日子,时间是留不住的,一晃一周又过完了。


    周五晚上是交通最堵塞的时候,学校门口三百米处的十字路口更是“重灾区”,这一点,从有好几名交警叔叔同时执勤可见一斑。


    等红灯的时候,夏明濯像往常一样给苏棠抽背单词。


    “西瓜。”


    “Watermelon!”


    “草莓。”


    “Strawberry!”


    “蓝莓呢?”


    “……”苏棠苦思了许久,抬起苦瓜脸,“我不喜欢吃蓝莓,没味儿。”


    “…………回去抄十遍。”许是觉得力度不够,下次还是不长记性,夏明濯又说,“再吃五颗蓝莓。”


    苏棠恐慌地瞪大眼睛:“!!!”


    “不要啊!!我抄二十遍!能不能不吃蓝莓啊?!”


    “再耍赖吃十颗。”


    呲——


    苏棠手动给嘴拉上了拉链。


    夏明濯有意耍坏,后面专捡苏棠不爱吃的问,一圈儿问下来,一周的魔鬼食谱都安排好了。


    苏棠:QAQ有时候真想出去流浪。


    这里是城市的主干道,车流量大,又紧挨着学校,无论是车行道还是人行道的红灯都长得要命。


    眼见绿灯读秒一秒一秒地过去,后面大排长龙的车队里,总有几个骑着电瓶车的身影耐不住寂寞,开始蠢蠢欲动。


    在苏棠右前方,一名身着制服的交警叔叔嗓音已完全喑哑,像被砂轮打磨过一样,无论他是吹哨还是打手势,管得了机动车,却难以完全调度那些左插右行的两轮怪物。


    心累俩字简直写脸上了。


    苏棠把书包脱下来,对夏明濯说:“哥,帮我拿下书包呗。”


    夏明濯接过,捎带嘴问了句:“你要干什么?”


    苏棠原地蹦了蹦,双手交叉活动了腕骨,一副要去参加铁人三项的模样。


    “停下!前面那辆电瓶车请立刻停下!!蓝牌电动车严禁载人!生命安全大过天啊!!”


    “奶奶!这会儿是红灯,不能过,且等呢!”


    “红灯停——平安行——莫为几秒赌一生!”


    “——开车不斗气,平安伴千里!”


    “……”


    苏棠喊宣传标语的腔调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贵州山歌,而且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句子,路过的车摇下车窗,副驾驶一位姑娘大概祖籍贵州,没忍住和他对起歌来。


    “——闯灯半步险,守规一路安!!”


    “哎啰嘿!!小哥哥你莫急,阿妹我等着你唉咿呀呀——”


    苏棠眼前一亮,仿佛又找到了灵魂共友。


    很快,苏棠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周边群众和交警叔叔的注意。


    一名接孙女放学的老大爷瞅了瞅苏棠的校服,乐呵呵地问:“天心中学又布置社会实践活动了?”


    苏棠扯了扯校服,正儿八百地说:“爷爷,我学雷锋呢!”


    夏明濯:“……”


    这时,那位声音沙哑的交警走过来,疲惫的眉眼中晕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谢谢你啊同学,真是好样的,初中生都懂的道理,有些成年人还有得学呢。”


    “是啊,天心中学的学生真不错!素质真高,我们囡囡长大以后也要上天心是不是?”老大爷又说,“唉?这位小伙子,你也是和同学一起来学雷锋的?”


    “……”夏明濯扯了扯立起来的校服领子,遮住半张脸,说,“我是做后勤工作的。”


    天幕已经擦黑,路口的车流渐渐少了起来,几位执勤的交警松了口气。苏棠刚帮一位买菜归来的老奶把“宝马”推车送到马路对面,回来时夏明濯已经买好了一瓶功能饮料,把盖儿拧好了递给他。


    “差不多该回去了,云舅舅打电话来催了。”


    苏棠接过吨吨灌了几口:“好!回家!”


    他方才跑来跑去,渴极了,夏明濯简直就是他的及时雨。


    绿灯亮起,走到马路对面,身后传来一点争执的声音,苏棠下意识回望,发现是一个老爷爷和一名骑电瓶车的外卖小哥在吵架。


    似乎是绿灯结束老爷子还没过完马路,外卖小哥赶时间,从老人身边擦过,老爷子脾气冲,没忍住咧了几句,外卖小哥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吵起来了。


    夏明濯手动将苏棠的脑袋瓜转回来,提醒他:“外面的人吵架少看,当心唾沫星子飞你脸上。”


    短短二三十米的斑马线,苏棠和夏明濯花了整整两小时才过去,到家时将近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得知具体缘由,苏云不仅没有批评苏棠放学了不按时回家,反而奖励了他一个奶油蛋糕。


    “你真棒,小雷锋!”苏云想了想,又道,“不过苏棠,你要谢谢哥哥,多亏夏夏发消息通知我,以后如果不按时回家一定要记得给爸爸来电话,不然我会担心,知道了吗?”


    苏棠用力点头,然后拎着小蛋糕和两把叉子跟上楼找他哥去了。


    夏明濯应是刚洗完澡,浴室里还冒着水汽儿。


    苏棠一屁股挤走夏明濯一半椅子,和他哥胳膊贴着胳膊,狗腿地献上蛋糕:“哥,咱俩一块儿吃。”


    夏明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多半的位置,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心里想的却是,白刷牙了。


    余光一瞟,苏棠吃蛋糕吃得摇头晃脑,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儿去了。


    傻样儿。


    苏棠倏地一睁开眼,凑近问:“哥,蛋糕是不是特别好吃?”


    “还行。”


    “你就是很喜欢!”苏棠神神秘秘,且胸有成竹地说,“我刚看见你笑了!”


    “……”


    周一去上学,苏棠特地和他爸说了,晚上会晚点回,但不会特别晚。


    这天晚上的交通状况还成,没周五那么夸张。


    来执勤的交警叔叔还是那一位,苏棠没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在斑马线前帮着维持秩序,扶老奶奶过个马路啥的。


    突然,一个乌泱泱的老年团朝路口走来,等他们聊起才知道,原来是附近的超市打折促销,大家伙儿出来抢购了,人手几个大包,苏棠忙都忙不过来了,夏明濯自然而然地接过维持秩序的活计了。


    只是夏明濯跟苏棠不一样,苏棠逢人便笑呵呵的,附近的小学生总爱跟他开玩笑。而夏明濯板着脸,根本不用开口说话,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本在打闹或者想闯红灯的小男孩儿们便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总觉得这个大哥哥比他们班主任还可怕。


    有一个领头的小男孩儿,插进口袋里的手指头都快把兜掏出个洞了,最后他求饶似地和夏明濯说:“哥哥,我们保证不闹了,也不闯红灯了!!!”


    得了保证,夏明濯轻飘飘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街头霸王们总算松了口气,绿灯一亮便麻溜回家去,也不逗留了。


    苏棠分批把老人们送走,正准备“下班”回家,忽然,视线一动,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天和外卖员吵架的老爷爷。


    此刻苏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绿灯时间内,他走不完马路那头。


    老爷子的重心上下晃动,两条腿一高一低地向前移动。


    苏棠又把书包还给夏明濯,球鞋在地上摩擦了两下:“哥,拜托你再等等,我还得再送一个!”


    第50章 不留名 “苏棠!把他放下!”……


    川流不息的橙黄灯影中, 那一抹身影沧桑却笔挺,颈后的皮肤松弛了,突出几节脊椎骨。


    苏棠脚下的步子加快,忽然, 袖子被什么东西钳住。


    他抬起胳膊拽了拽, 没拽动。


    回头一望, 一位大婶儿左手推了一车白菜萝卜,右手正紧紧扯住他的袖子。


    苏棠有些莫名, 表情愣乎乎的:“大婶儿……?您是需要帮忙吗?等我扶完那个老大爷就来帮您推车。”


    大婶儿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似乎是阻止的意思:“小伙儿,听婶儿一句劝,别过去。”


    苏棠不明白大婶儿是什么意思,满目疑惑。


    大婶儿神神秘秘地:“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真不多见, 我见你热心肠才提醒你,别给自己惹麻烦呀!”


    这时就连一旁的交警叔叔都过来委婉地表达了赞同大婶儿的意思。


    这件事儿可能确实有一些麻烦。


    苏棠慎重考虑了一下, 认真地和两位好心人说:“可他的确需要帮助呀。”


    苏棠曾经有很多朋友, 他们作为工作犬在各个岗位给人们提供帮助。


    不是所有人都会将需求表达出来,甚至有的人还会伪装成很强大的样子, 只是——聪明如他们!狗狗们总是能一眼看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或被忽视, 或被拒绝, 但下一次他们还是会坚定不移地、踏出迈向人类的那一步。


    “哎……”大婶儿急得要去扯夏明濯, “小伙子,快劝劝你同学呀!”


    夏明濯一抿唇, 路人的不寻常反应说明那位大爷不是普通老头儿, 此时的确应该阻止苏棠,但……


    夏明濯礼貌回应大婶:“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没关系, 他只是想帮帮忙,真有什么事儿我来解决。”


    苏棠嘻嘻一笑,毫无后顾之忧地踏出了那一步,穿过人流和杂声,绕过自行车、电瓶车还有滑板车,终于站在了大爷跟前。


    苏棠站得倍儿直,笑着和老爷爷打招呼。


    “爷爷,我扶您过马路吧!”


    和老大爷面对面时,苏棠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岁月没有洗去他眉眼间的凌厉,而他的军绿色大衣上,别着两枚和他唇色一样黯淡的黄铜徽章。


    “用不着!”老头盯着这白面后生看上下打量一通,语气带锋。


    苏棠却浑然不觉:“您别不好意思麻烦我,别跟我客气呀!”


    “谁跟你瞎客气了?!我这身子骨梆硬得很,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在这挡着我道%¥*#=……”


    大爷自顾唾沫横飞,而苏棠却看着马路对面出神,几秒后,忽然打断大爷:“爷爷,您是要坐39路公交吧?”


    “……”魔法攻击失效的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咋了?”


    “那要来不及了!”苏棠快速说,“我就不扶您过去了啊!”


    事态急转变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后生总算知难而退,老头儿好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正要自个儿往马路对面走,突然,坡着的脚悬空了。


    众目睽睽之下,苏棠一把将大爷扛了起来。


    “!!!!”


    “你干什么?!!!孙砸!!!快放我下来!”


    这一出搞懵了周围一圈人,夏明濯最先反应过来,隔着人群大声喊:“苏棠!把他放下!”


    然而为时已晚。


    风一吹,大爷的怒吼消失在脑后,苏棠眼里全是那辆即将进站的39路公交车。


    "爷爷您放心!我肯定让您赶上这趟公交!!"苏棠眼神坚定地向公交站方向奔去。


    “你&¥#——@”


    老头儿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一个字都颠不出来。


    终于,赶在39路进站的那一刻,苏棠把大爷送进车厢,甚至放在座位上,然后一骨碌从后门跳下了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车上其他乘客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黑影“咻”地一下,从前门蹿上来,又从后门蹿下去。


    其实本来是晚了一脚的,但苏棠的举动太轰动,公交司机看了两秒热闹,就让他赶上了车。


    夏明濯紧跟其后过了马路,他到时苏棠站在公交站台边,一脸满足地目送公交离开。


    而老大爷那张威严赫赫,沟壑纵横的脸就贴在公交后窗的玻璃上,嘴巴哇啦哇啦的开合。


    苏棠很高兴地跳起来,扬了扬手:“不用客气!爷爷!”


    “……”夏明濯捂住了眼。


    苏棠今天又帮助了许多人,他快被幸福泡泡淹没了,就连晚上睡觉也格外香甜,还在梦里梦见白天帮助的老爷爷坐在公交车顶笑得合不拢嘴,和他道谢呢。


    第二天清早,苏棠一进教室,班上就犹如清水溅进热油里,炸开了锅。


    “沃趣,苏棠!你昨儿放学真是条真汉子啊!我都要膜拜你了!!”


    陈夕一路从教室前门跟着苏棠到座位上,把苏棠往夏明濯那边挤了挤,三个人挤在两个座位上,苏棠屁股瓣儿悬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于是在课桌下扎了个马步。


    “我吗?为什么这么说?”苏棠一边吃梅菜肉包一边问。


    “不是吧你,我今天进学校之前就听对面粉店的老板说了,一个金发的小伙儿学雷锋,把老钟头直接抗上了公交车,老爷子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啊,大家都开了眼了。”


    “这外貌特征也忒明显了!你敢说那雷锋不是你?”


    苏棠两口把包子吃完咽下,没正面回应,而是问:“你认识那个老爷爷?”


    “那当然了!”百事通陈夕把头发往后抓了个背头,“我无所不知。”


    苏棠有一些好奇:“噢?”


    “那个爷爷是学校附近这一带出了名的横啊,他不是腿不方便嘛,听说是早年生病的后遗症,平时大家见着了就想着帮个忙,搭把手什么的,可他不乐意啊,每天板着脸,凶巴巴的。”接着,陈夕拔高了音量,“不过,我又听隔壁煎饼店的老板娘说了,钟爷爷其实就是钟老师的爸爸。”


    苏棠惊了:“!!!?”


    这个消息足够震撼,苏棠足足一分钟都说不出话来。


    苍天嘞,他学雷锋都学到钟主任爸爸头上去了呀!


    那可如何是好?!


    钟老师不会当着大家会的面表扬他吧?!


    可是书上说,雷锋叔叔做好事是不留名的呀,这句话甚至用红色黑体4号字加粗标了出来。


    这下可办砸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苏棠在学校大老远瞧见钟主任都绕道走。上数学课,苏棠鸵鸟似的埋起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和老师对视,进而当场停课,改为“苏棠同学学雷锋表彰大会”。


    这有悖他学雷锋的初心。


    夏明濯看不过眼,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课桌。


    “你这样怎么听课?”


    苏棠露出一只眼睛:“钟老师没看我吧?”


    夏明濯忍了下,还算耐心:“没有。”


    “钟老师在A区还是B区?”


    为了精准标记钟老师的站位,苏棠和他哥约定,按照四个象限将教师板块分为ABCD四个区域,他们的座位在D区,只要钟主任出现在A区或者C区,苏棠便火速伪装蘑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明濯给他标点:“B区,坐起来,写题了。”


    苏棠这才放心地坐直了。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中午,苏棠和他哥在食堂吃饭,陈夕他们说馋泡面了,便集体去了小卖部,这桌就剩他们两个人。


    教师食堂在三楼,不过也时不时有老师到一楼来换换口味。


    这不,钟主任上完最后一节课,嗓子干得冒烟了,懒得上三楼,于是直奔食堂一楼,和学生们一块儿打饭打汤,打好饭就看见了人群当中发格外显眼的那颗金色脑袋,和他旁边的空座儿。


    苏棠背对着外面而坐,此刻正品鉴食堂推出的新菜色——红烧狮子头。


    “苏棠,夏明濯,吃饭呢?”


    一个身影在旁边落座,苏棠嘴里的狮子头差点掉出来。


    “钟钟钟钟老师?!”


    钟主任看他好笑:“吓到了?”


    苏棠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啊!”


    钟主任拆了筷子,开始吃饭:“前几天我家老头子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金发小子把他杠走了,就是你吧?”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没夹稳的肉丸子滚进饭里。


    “是、是吧。”苏棠嚼了口肉丸子,装不下去了,做好人难,做一个不想留名的好人更难。他十分真诚地说,“嗨,钟老师,您不用和我客气,真的不用谢,举手之劳!也麻烦您回去和钟爷爷说,让他不用太感谢我。”


    钟主任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回去生闷气生了整整三天呢。”


    “……生气?”气氛突然尴尬住,苏棠好半天才说,“为什么生气呀?”


    钟主任止住笑,表情转而变得有一些沉重:“我父亲以前是一位军人,你看到他的荣誉勋章了吧?”


    苏棠想起了那天的铜黄:“嗯,看见了。”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更是他割舍不下的过去。”钟主任说。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但都从对方沉默的眼神中品出了一丝惊讶。


    “他从前是威风凛凛的军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儿当自强’,我爸一生要强,没开口求过人,更没接受过别人的帮助。”钟主任说着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像在讲述一个陈年的故事,怀念一名曾经的故友,“退伍后,他有一次突发脑溢血,差点瘫了,后来好不容易恢复好,也落下了腿脚不利索的毛病,可即便这样,他也没靠过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住到我家来接受照顾,说多了他还不耐烦,倔得很,非要自己凭借意志力不停做康复运动。”


    “而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帮助,就是那天被你扛着,赶上了那趟公交车。”


    苏棠听完,嘴都要合不拢了,呈o形。


    他只是一次无心之善举,却打破了别人坚守一生的记录!!


    苏棠讷讷看向钟主任:“钟老师,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钟老师端起汤碗,吸了口海带汤润嗓子,然后平静地说:“没有,我要谢谢你苏棠。”


    “不客气不客气……哎?!”苏棠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谢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他一次入室抢劫般的帮助体验呀。”


    苏棠、夏明濯:“……”


    “哈哈,开玩笑的。”


    “…………”


    钟主任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像一只晒太阳晒得舒服了的老猫:“是谢谢你让老头子知道,偶尔一次接受别人的帮助,天并不会塌呀。”


    “硬汉也是可以适当请求帮助的嘛。”——


    作者有话说:噜啦啦!今天下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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