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足球赛 谁可爱?球场暴走王吗?……
世运·苏先生, 不仅大手笔的让人把高尔夫球场改造成了足球场,还贴心地让人给小少爷们准备了踢足球的球衣、球鞋、护具等。
当然了,如此细节当然是在雷婉清女士的指挥下完成。
一场充斥着上流人士和奢靡商务风的聚会,开始向童趣青春专场转变。
苏家的帮佣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 拿上五颜六色的足球喇叭和助威口哨聚集到场边, 他们当中也不乏有足球爱好者, 摩拳擦掌地想要上场一展风采,皆获得了雷女士的首肯。而苏家三代功臣, 70岁的老管家,据说是世界杯头号球迷,自告奋勇地当上了裁判,一站上足球场,那气魄, 那风姿,仿佛年轻了好几十岁。
“哥~”苏棠讨好地笑着。
“没门, 我不踢。”夏明濯是来吃席的, 今天根本没打算动弹。
“五张试卷再加一篇作文范文背诵!而且哥哥让我抄的物理公式我都会好好抄的!”
夏明濯合计了一下,期中考试将近, 这样确实能够大大节约他的时间, 于是又狮子大开口道:“再加五首古诗背诵。”
机不可失, 苏棠含泪应下了。
算上苏夏秦, 还有几名帮佣,队伍还差一人呢。苏棠环视场边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苏云身上。
他颠颠儿跑过去:“爸!和我们一块儿踢球吧!”
苏云定睛, 苏棠身上的球衣写着大大的03号。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还能和孩子一块儿进行集体活动:“不、不了吧?我踢得不好。”
苏棠有点失落,这时秦泽反倒站在苏云身后,帮腔着说:“去吧, 你初中不是还踢过校足球赛么?”
苏云后背突然绷得笔直,僵硬地转过脸:“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他初中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秦泽弯唇,贴着苏云的耳朵轻语:“知道我人生唯一一次写检讨是因为什么吗?”
苏云呆呆摇头。
“是因为路过体育场,看学弟踢球,着了迷,翘了课,翘的还是钟主任的数学课,他放学扣着我,不写完检讨不让回家。”
秦泽一字一顿,苏云耳朵红到爆炸。
啊啊啊啊!
原来秦泽初中时就注意到他了!可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场球赛他超!逊!的!
他根本不会踢球!仅仅只是略懂一些规则,就被班上的体育委员拉去凑人头,在球场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转了整场比赛,赛后还被队友开玩笑说他是来逛球场的,并从此有了外号——球场暴走王。
丢鼠人了。
苏云恨不得钻进高尔夫球洞里。
偏偏这时秦泽又补了一句:“云云,你好可爱。”
苏云:“……”
谁可爱?球场暴走王吗?
“你、你暂时先别和我说话。”苏云脸蛋上的绯红已经顺着衣领蔓延到了胸膛,他牵着苏棠往后退了一步,跟秦泽拉开距离,然后跟苏棠说,“苏棠!咱们踢球去!”
反正早就在秦泽面前出过丑了,他的形象早已支离破碎,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事已至此,苏云忽然有了破罐破摔的勇气。
苏棠看了看他爸,回头朝秦先生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哈哈,秦先生又嘴笨了。
秦泽:“……”
一切准备就绪,球队成员集结完毕,苏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哥,我们踢谁啊?”
光有队友,没有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夏明濯:“……你问我?”
他根本都不想参与这项活动。
正当球员们开始苦思冥想时,几个浑厚有力的笑声从人群中散开。
“哈哈哈哈!”
“到我们上场了!”
“老焦,你行不行啊?”
“老王,我们走着瞧!”
“……”
焦董,王董,刘叔叔,李伯伯,一个一个地站了出来,边出场边活动手腕。年近半百的方董当众压起了腿,方夫人在一旁扶额,和相熟地夫人们打哈哈:“见笑见笑!”
“焦叔叔,这……”
这场面让苏云为难,怎么好和长辈踢球?
焦董见年轻人犹豫,很是臭屁地说:“哎,小苏,你们用全力,千万别脚下留情,想当年我和你王叔,那都是踢前锋的!我们可不会让着你们哟。”
苏云:“……”
看得出来,他焦叔是真的很想踢球了。
很快,球赛就要拉开序幕,老董事们众志成城,集结成队,并在开球前纷纷下承诺。
“老裴!今儿你只要能进一个球,城东那块地就归你了!”
“刘建国,把球门守好了,你那个酒店开发的项目我投了!”
“说话算话啊!放马过来吧!嚯哈!”
苏棠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一心想着开球 ,他气沉丹田,屏气凝神,接着原地一个空翻!360度稳稳落地,飞起一脚,将足球射了出去!
场上的人开始跑动。
“棠苏!传me!传me!Please!!”
“来了!!”
秦霖跑得最是起劲,卖力程度丝毫不输苏棠,两人初次见面,却异常的有默契,传球,假动作,一气呵成。
其次,苏云不愧是球场暴走王,虽然碰不到球,但是在干扰敌方视线,牵制对手球员这一块却是很有效用。
毕竟球场上大家都在专注踢球,突然有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实在是让人猜不透,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趁着对方前锋跑神的瞬间,苏棠一个带球过人,把球传给正在划水的夏明濯。
夏明濯自觉自己就是来凑人头的,一直在场边糊弄事儿,看着就不像个能成事的,故而没什么人防他。
苏棠控球的功夫不是盖的,球正正好好传到他脚边,这个时候想装瞎也不行了,夏明濯站位很偏,于是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射门。
球进了!!
“Yes!!Yes!”
“哥你好酷!”
夏明濯心想,得亏每晚睡觉的时候练习钟表步伐。
“焦伯伯,不好意思啊。”苏云很有礼貌地和长辈赔笑。
“你们年轻人战术玩得这么脏啊?”焦董吹了两下胡子,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和我们年轻的时候真像!”
苏云:“……”
多谢夸奖。
后来苏棠他们队陆续进球,而夕阳队在进了一个球后便开始体力不支,最后输了球赛,却玩得很尽兴。
“好久没有这么跑啊蹦啊过了。”
“是啊,回去要加强锻炼了。”
“咱们还是宝刀未老呢。”
“下次有机会再战啊,我们家那个小兔崽子也快回来了,下回让他跟我们踢。”
“嘿嘿,老刘,你这是要给我们找演员啊?”
“嗯,演得不好我抽他。”
……
焦董在场边大喘气,好不容易顺过来,跟自己的老哥们儿苏世运说:“老苏,你有一个好儿子,还有一个好孙子啊。”
苏世运没谦虚,领了这份夸奖:“是啊。”
苏棠和秦霖头顶着头躺在草坪上,眼前是碧蓝如洗的天空,不时有飞鸟低空飞过,仿佛要撞到他们脸上了。两人下意识一起用手挡了一下,又一起开怀大笑。
“棠苏,nice to meet you.”
苏棠眼睛一亮,这句他会:“Nice to meet you, too!”
“棠苏,我们是朋友吗?”
苏棠麻溜地坐起来:“当然了,我们都一起踢过球了!”
秦霖也做起来,挡也挡不住地兴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Oh my god!以前都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苏棠震惊:“Why?你很古德啊,你的球也踢得歪瑞古德!”
苏棠的英文口音和秦霖的中文口音有得一拼,两人谁都不嫌弃谁。
说起这个,秦霖的情绪慢慢变得低落:“你不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吗?”
苏棠捧起他精致的脸蛋,仔细地左看看有看看,也没有多一只耳朵啊。
“没有啊,哪里不一样啦。”
“我、我是黑发,但蓝眼睛。”
原来秦霖一直为自己的混血外貌而苦恼,因为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大家都说他是串儿,是假洋鬼子。
这样的烦恼贯穿了他整个懵懂无知的童年,直到父母带他出国才有所改善。
秦霖本以为苏棠会安慰他。
然而苏棠只是非常稀松平常地说:“那咋了。”
“我还是金发呢,况且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黑发蓝眼睛呀。”
秦霖来劲了,双手抓住苏棠的肩膀不停摇摆:“真的吗?!Really??!你没有骗我吧?!”
苏棠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当然了。”
此时去帮两个弟弟拿饮料的夏明濯回来了,他瞥了眼苏棠:“你什么时候有蓝眼睛的朋友了?”
苏棠:“有的!就咱们幸福花园别墅小区,28号的豆豆,55号的花花,还有82号的可乐,不都是黑发蓝眼睛的帅哥么。”
夏明濯:“…………”
“他们也算你的朋友??”
苏棠笑了笑:“嗯呢,交情匪浅哦。”
秦霖眨巴眨巴眼睛,虽然觉得苏棠这些朋友的名字都怪怪的,但还是很开心,原来这座城市里的混血这么多呀:“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带我去认识新朋友吗?!”
苏棠大方答应:“没问题!”
夏明濯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对话了,把冰杯贴上苏棠的额头,听他嗷嗷叫唤,并残忍地告知了真相。
“苏棠刚刚说的都是我们小区的哈士奇。”
秦霖:“……?”
黑发,蓝眼睛。
绝了——
作者有话说:秦泽:云云好可爱
苏云:别和我说话[好运莲莲]
第32章 哥哥 Gie~gie~~~
“哈、哈士奇??!”
秦霖大为震惊, 蓝色的瞳孔骤缩……看起来更像哈士奇了。
秦霖小脸垮了下来,不太高兴:“你是说我像狗?你骂我?”
“没有呀!哈哈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苏棠丝毫没有恶意,眼睛里干净得坦坦荡荡,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很帅呀!狗, handsome, 你,也handsome!”
也不知道是谁把“狗”划进了人类脏话语录, 太坏了!狗狗明明是勇敢、帅气、可爱的象征,这分明是大大的夸奖!!
秦霖恍然大悟。
年幼出国,本来就对中文一知半解,现在听苏棠一通解释,倒觉得是自己对中文的理解狭隘了。
秦霖开心地和苏棠勾肩搭背:“棠苏, 你最handsome,你最狗!”
苏棠笑得摇头晃脑地拍秦霖的肩胛骨, 他可真有眼光, 一眼就透过人类少年的躯壳看到他帅气勇敢的灵魂:“哈哈哈哈!Good boy,就是这样!”
噗——
夏明濯刚喝进去一口水, 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
这么奇葩的弟弟, 他居然有俩。
来个神仙收了这两神童吧。
两位神童笑够了, 秦霖忽然问:“棠苏, 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和你一起玩很开心!”
秦霖眼里满是期许,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和一个朋友再次见面。
和棠·苏在一块儿, 他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是一个阳光遍布,春暖花开的地方。
苏棠差点一口答应。
直到看到他哥冷酷的眼神,他萎萎地说:“可能不行。”
这次轮到秦霖发问:“Why?”
苏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因为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考试?!Oh no!”秦霖捂着双耳, 看上去也深受其害,痛苦至极。大概也是这种痛苦,让秦霖诗兴大发,“棠——苏,世界为何要以痛吻你!”
“呃,”苏棠拍拍他的肩,安慰他道,“没事的,哥哥会帮我的。”
秦霖愣了一下:“明濯哥哥?”
“嗯嗯。”
下一秒,秦霖控诉的声音响彻云霄:“明濯——夏!!为什么你以前都不教我解题?!”
夏明濯嘬着果汁杯里的吸管路过:“怎么教?1+1=3的人跟我学的都不是一个数学体系。”
秦霖不太服气,转过去问苏棠:“棠苏,你的数学很good吗?”
苏棠骄傲一笑:“这么说吧,数学是我的强势科目。”
夏明濯:“……”
太强势了。
秦霖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我要考考你。”
“随便来!”
“1+1=?”
“2。”
“2+2=?”
“4。”
“3+4=?”
“7!”
秦霖问完,看向夏明濯:“明濯哥哥,他答对了吗?”
夏明濯:“…………”
感情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但话赶话到这儿了,夏明濯还是判了:“全对。”
秦霖猛地吸了口气,捂着胸口,退后了好几步,十分真挚且崇拜地望着苏棠:“棠苏哥哥,你真的好强!我在美国的班上同学没有一个人可以全部答对。祝你期中考试顺利!”
苏棠冲过去,扶住他,朝他抱了抱拳:“谢谢!”
夏明濯又被雷到了,嘴角狂抽。
傍晚,在和家里人打完招呼后,苏云携伴侣和孩子们回了家。
而苏棠要面对的是,十页数学题,五张英语试卷,一篇作文范文背诵,五首古诗背诵。
当夏明濯把这些学习资料铺开在苏棠面前时,苏棠的嘴儿扁得像鸭嘴兽。
可怜见儿。
其实苏棠不讨厌写题,因为可以和他哥一直呆在一起。但苏棠不能接受,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棠穿上自己的狗狗毛绒拖鞋,“蹬蹬蹬”跑到一楼,夏明濯正在冰箱边喝水。
客厅里四下无人,夏明濯没开灯,只有敞开的冰箱灯光线柔和地打在夏明濯脸上。
这一刻他真像个神明。
真好看。
苏棠滚动了下喉咙。
夏明濯注意到了楼梯边的苏棠,举起手里的杯子:“想喝水?”
苏棠其实没怎么注意听他哥在说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就听见黑暗中,夏明濯笑了一声。
“做了几道题了?”
“……”
好无情哦,没写题讨口水喝也不行吗!
苏棠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明确地表达诉求:“哥,我写题的时候你能坐我旁边么?”
夏明濯不理解:“为什么?”
其实苏棠也找不到恰当理由,他只是想呆在哥哥身边,他喜欢夏明濯身上的味道。
于是他化用了陈夕的一句话:“蹭蹭学霸光环啦!”
夏明濯安静地无语了一下,重新倒了杯水,走到苏棠身边时把水杯放在他头顶:“喝完了上来写题。”
苏棠接过水杯,在后面跳脚:“哥哥不要压我的头顶,会长不高的!!!”
夏明濯上楼的步伐顿了顿,然后开始一步迈俩台阶。
房间内的木地板上,攒了一洼宁静、洁白的月光。
夏明濯坐在苏棠边上,塞着耳机,捧着一本诗集,眉头紧蹙。
他好像很难再带着忧郁情绪沉浸进诗里了。
众所周知,对文学作品的体验程度源自自身的痛苦,可是当你旁边有比你痛苦百倍的人的时候,自己就很难痛苦起来了。
苏棠对着数学的压轴题抓耳挠腮了半小时,脸上的痛苦只增不减。
夏明濯翻了一页,书看不下去,索性把诗集搁到一边,用铅笔把那道题题目里一个不起眼的条件画了出来。
苏棠嘴巴变成o形:“原来如此!”
然后唰唰唰,很快就把题目解了出来!
此时苏棠的成就感爆棚,钟主任可是说过,数学的压轴题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那是选拔人才的!
苏棠得意洋洋地弹了下稿纸:“哥,做完了!”
夏明濯淡淡地看了眼,步骤还算完整:“嗯。”
苏棠不满足地说:“哥哥不夸夸我吗?”
“嘁,多大了你?”夏明濯还是问,“夸什么,比如?”
“emmm……比如,”苏棠嘿嘿一笑,整了句洋气的英文,“Good boy?”
夏明濯:“?”
这赞词他听过。
在小区里,如果有小狗和人握手,狗主人会这样夸奖它们,顺便投喂一颗零食。
苏棠睁着又大又圆又黑的双眼,卷发蓬松乖软,夏明濯从上往下看去,居然真的有想揉一把的冲动。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噢。”
夏明濯出神之际,苏棠冷不防说道。
苏棠对这样的眼神太熟悉,几乎是接收到的片刻便心领神会。
“哥,你要是想摸就摸吧,摸摸大头,万事不愁,哈哈!”
苏棠热情地把大头怼上前,一只温暖的手缓缓盖在上面,握了两下,然后手主人说:“大头,你还有两页题要写。”
苏棠:“……!!!”
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去参加寿宴的余韵却还是让苏棠不停地回味,也算是备战期中考试的苦中作乐了。
为了复习,苏棠最近变了很多。
比如体育课不再一门心思玩球,放学回去得更晚了,早上到校更早了。
一节英语课下课课间,苏棠正对着夏明濯的课本抄写课堂笔记,他一抬头,正对上坐在第二排的陈夕正盯着他。
苏棠直接问:“陈夕,你找我有事儿吗?”
陈夕瞄了眼他哥们儿旁边的夏学神,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有,就是感觉你最近很忙啊,也不来找我玩儿了。”
“有吗?”苏棠单手托着下巴,“可能吧,这不是要考试了嘛。”
“不儿……”
陈夕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真正想说的是苏棠不仅许久不联系他,还总是和夏学神呆在一块儿,导致自己想来找他玩却有贼心,没贼胆。
他们的友谊之间,隔了夏明濯这尊大佛。
放学,陈夕和几个男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家,这次他想喊上苏棠一起,回头却发现他跟屁股被钉在座位上了似的,狂刷数学题,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旁边那位也是如此。
陈夕反倒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苏棠的刺激,陈夕楼梯下了一半儿,就跟哥几个打了招呼:“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背会儿单词,顺便等等苏棠。”
“我去,夕哥你说这话!”
“先走?你这就折煞兄弟们了,没这道理嗷!”
“Abandon!Abandon!”
都是一班人,一班魂,其他几个男同学哪里听得了这话,纷纷放下书包拿出了中考2000词背了起来。
陈夕:“……”
都见不得兄弟学习是吧。
单词都背了好几页了,要知道这点儿量都是兄弟们平时要背一星期的,陈夕实在有点撑,背不下了:“苏棠怎么还不下来,我们找他去!”
“走走走!”
几人左手拎书包,右手攥着2000词,杀回了教室。
夕阳斜照,教室里的一片暖色,晒得人脸颊发热,头脑发晕。
当然,也可能是做题做得缺氧。
苏棠叼着笔头,苦着脸求助:“这题我真的不会。”
夏明濯的目光在他的答题纸上落了一下,然后很快移走:“再想。”
苏棠脑袋都要想破了,记忆里丝毫没有关于这个知识点的任何印象,语气愈发委屈:“真的不会嘛。”
要是换苏云在这,这会儿早就开始哄苏棠了,但夏明濯丝毫不惯着他,强硬道:“这个是我昨晚讲过的公式的变体,推演一下。”
苏棠泄气皮球似的,扁扁地趴在课桌上:“我好像发烧了,我的脑袋好烫。”
闻言,夏明濯用手背贴了下苏棠的额头,戳穿他:“好着呢,快写。”
苏棠软软地坐起来,左右环视一圈,四下无人,把头砸到了夏明濯右肩上:“哥——哥,教教我叭,真的好难啊,求你了。”
夏明濯:“……”
笔下的英语练习本上作文写了一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线条。
算是废了。
“啊,对不起!哥哥,作文我再帮你抄一遍!”
“你那狗爬字儿,算了吧。”
苏棠心虚转了转眼睛。
夏明濯推开苏棠,把这页纸撕下来,背面是干净的,他铺平、展开,拿起笔:“最后一遍,认真听。”
苏棠愣了下,喜从天降把他砸晕了,然后一个支楞又坐直了:“好!”
夏明濯正要开口,忽然,一颗篮球从教室的前门滚了进来。
砰砰砰——
陈夕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目瞪口呆。
苏棠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瞄了眼夏明濯不虞的脸色。
好像闯祸了。
“我去。”
陈夕一个突刺走到他们跟前,众人纷纷跟着滑跪。
“只要叫哥哥,学神就能帮着讲题吗?!”
“不早说。”
接着,所有男生对视一眼——
“Gie~gie~~~也教教我们做数学题吧~”
夏明濯:“………………”——
作者有话说:很久以后,陈夕就会发现,人家叫哥哥是妲己,他们叫哥哥是张飞
陈夕:哥哥~
夏明濯:我要报工伤==
第33章 课间补习 哥哥,我想给你生猴子ovo……
天际一片晚霞, 夏明濯眯眼看去,火烧云仿佛在空中排布出两个大字:哥哥。
声音之大,眼神之坚定,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此时就算是让陈夕他们抱着大腿喊义父, 也是可以商量的。
迟迟没有等来哥哥的回音, 陈夕以为是他们叫得不够甜, 不够百转千回,几人小声一合计, 准备继续开腔。
“哥——”
“住嘴。”
夏明濯额边的青筋一跳一跳,冷酷如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被人拿住软肋。
“我不讲基础题。”
不讲基础题,那就是……难题可以讲!
原来叫哥哥真的有用!!
陈夕和小伙伴一对视, 几人都乐开了花,犹如梁山好汉般, 声音粗旷, 整齐划一地说:“谢谢哥哥!!”
夏明濯:“……”
你们在脸红什么?!
此时,走廊上正好路过的钟主任从窗户里探进半截身子:“嘛呢?放学了不回家, 在这拜山头?拜的还是……夏明濯??”
在学生群体中, 一直广为流传着“考前拜学神”的千年传统, 只是钟主任没想到是这么个称兄道弟的拜法。
读书人儒家风范半点没学, 倒是江湖气息挺浓,怪哉。
钟主任随即脑补了下泱泱学子在孔圣人像前疾呼“仲尼哥哥”……画面实在太辣眼!
初中男生不肯好好走路, 一蹦一跳, 三步一扣篮,钟主任牧羊似的把崽子们往外赶,关灯锁门, 和学生道别。
“赶紧回去,不要在路上逗留,快要考试了,吃好休息好,都给我加把劲儿!”
“好嘞,钟主任再见!”
“拜拜老师!”
……
苏棠从学校出来后就特别不对劲。
过马路在微笑,用钥匙开门在偷笑,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放声大笑,就连背单词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噗嗤”一声。
“啪”的一声,红笔落在卷子上,夏明濯皱着眉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嗯……”苏棠用手指卷了卷发梢,笑道,“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哥哥了,对吧?”
夏明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就算苏棠不小心在学校里叫了哥哥,但是陈夕他们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这意味着,叫哥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想到这里,苏棠就抑制不住地想笑。
嘿嘿。
少年微笑时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看久了人是会发晕的。
夏明濯回过神来时,试卷的右上角已经多了一枚红色的弯月。
夏明濯:“没门。”
苏棠:“为什么?”
“腻。”夏明濯垂下视线,曲了曲发麻的手指。
“陈夕他们就叫了!”
“明天我就说他们,谁都不准叫。”
第二天一早,夏明濯和苏棠一前以后进教室,夏明濯双手插兜,天然自带冷酷范儿,苏棠嚼着薄皮包子,周身自带肉香。
“哥哥早!”
“吃了吗,哥?”
“哥哥今天也要开心愉快哟,啾咪~”
夏明濯:“……”
最后那个“啾咪”是陈夕紧急跟追星的小表妹学的,杀伤力极强,夏明濯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陈夕昨晚在班级群添油加醋地把整个事件解说了一遍,认哥的队伍一夜之间从陈夕几人小分队,扩散到了全班范围,事情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夏明濯堵得住几人的嘴,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跟前,把双肩包挂到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拿出英语词汇书开始早读:“Abandon,放弃。”
陈夕他们求人讲题真的很有诚意。
夏明濯清清嗓子,40度的温水就递到跟前了;夏明濯的笔摔了一下,不出水了,新笔就出现在了笔盒里;夏明濯准备去卫生间,就有一群男生簇拥着为他保驾护航;夏明濯……
夏明濯实在受不了了。
“…………都回自己座位上坐好,错题题号报上来。”
夏明濯拿着卷子站在讲台上,袖子卷到小臂上一寸,右手把握着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衬得他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哥,数学天才二卷,几何!”
“先锋一卷,三角函数大题!”
“练习册,填空题第三题!”
“还有第四题!”
“第四题那么简单,别耽误你濯哥的时间了,我教你!”
“得嘞!!”
夏明濯生性不爱说话,为了节约口舌,他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解出了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以及其中蕴含的所有知识点。
“哇,一下就听懂了!”
“不愧是学神,长得精彩,讲题更精彩!”
“不过好奇怪哦,好多知识点都相当基础,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学神居然面面俱到耶,比钟老师讲得细多了,也太有耐心了吧!”
“嘘嘘嘘,这话可别让钟老师听见了,中年男人也是会玻璃心的!”
“……”
“以上——,还有没有没讲清楚的?”
夏明濯双手撑在讲台上,仿佛是在问所有人,可他的视线落点,只固定在一处。
苏棠和大家一起鼓掌,他冒着星星眼,觉得他哥很适合站在讲台上呢。
太酷了!
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一班空气里的知识含量达到顶峰,氧气都有点稀薄了。
“靠!赶紧开窗,让我呼吸呼吸不带任何知识点的新鲜空气!!”
“不中了,要学晕了……我怎么感觉数学和物理的知识学杂了?”
“是啊,你在数学几何大题的答题纸上写了力学公式……”
“草!”
钟主任来到教室里时,差点以为自己起猛了。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夏明濯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题。
其实他老早就跟夏明濯提过,希望他课余有时间的话帮同学们答个疑,解个惑什么的,可这小子拒绝得很快,说自己只会做题不会讲,而且每天一打下课铃就溜得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上哪儿猫着去了,上课也是踩着点进教室,他这个班主任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的。
今天这真是六月飞雪,日出西方,夏明濯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钟主任差点就要怀疑夏明濯是不是有早恋对象了。
改天得在大课间把这孩子请到办公室好好聊聊了……如果他能逮得住人的话!
中午午休时间,班上的文艺委员易佳欣神秘兮兮地带来了一本少女杂志。
在一班这种环境里,闲书杂书都是“禁书”。不过这本少女杂志打了个擦边球,里面有诗集专栏,老师问起来还能说是用来摘抄金句的,写作文用得上。
易佳欣叫了自己的同桌:“妮妮,看!”
两人小声讨论着什么,接着,越来越多路过的女生都在这里驻足,一起讨论了起来。
苏棠坐在她们的后座,饶是他再好奇,凭借过人的听力听了两耳朵,也无法理解“哥哥鲨我”,“想给哥哥生猴子”是什么意思。
苏棠一向都很有探究精神,他随机请教了一位女同学:“请问‘给哥哥生猴子’是什么意思呀?”
那位女同学“嘿嘿”一笑,说:“就是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啦。”
“噢噢,谢谢!”
“客气~”
陈夕是妇女之友,也最爱凑热闹。
见众多女生集合在一起,免不了上去打听打听,她们到底在讨论什么。结果刚一过去就看到了杂志上白花花的男模,旁边是硕大的标题:
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男神吧!!
杂志上的帅哥多种多类,有运动系,阳光系,儒雅系,叔系,甚至还有阴湿男鬼系,模特画着暗黑系烟熏妆,把陈夕吓一趔趄。
“现在怎么流行这种,你们女生的喜好真的好难琢磨。”
有个性格火爆的女生朝他扔了个白眼:“你先照照镜子,还在这儿评价上了。”
陈夕被噎得无力反驳:“别扯上我啊,咱们班就说、就说濯哥,秒杀上面所有好吧!”
那个女生闻言,胆大地瞄了眼夏明濯,疑似脸红地说:“那倒是……”
夏明濯两耳不闻窗外事,丝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直到苏棠递过来一张纸条:哥哥,我想给你生猴子ovo!
向来淡定得透出死意的夏明濯忽然手忙脚乱起来。
把纸条揉成团,先是放进抽屉,然后又放进口袋,最后十分不放心地放进了校服里面的内口袋才罢休。
他从前是十分不屑内口袋这个设计的,觉得只有中老年人才会用,麻烦,而且不够酷。
现在他觉得这个设计让人无比安心。
夏明濯严厉地教训苏棠:“别乱写。”
苏棠扇扇睫毛扇子:“我只是表达对哥哥的喜欢呀。”
夏明濯哽住,把手揣进兜里:“反正别乱写!”
说完,他偏头看向窗外,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泛起一片粉色。
苏棠竖起眉毛,不服气的想:不让他写,那下次他就说!大声地说!让所有人都听到才好呢!!
前座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不知道哪个女生起了个头,在学校里评选起了男神。
“我觉得七班的雷xx是运动系男神,去年运动会拿了好几块金牌呢。”一个女孩儿说。
其他人对七班的人没好感,又有人说:“那三班的冯xx就是可爱系男神,他看起来好乖哦。”
“没人能get四班的李xx吗?禁欲系哎!”
“拜托,不是只要带了眼镜儿就是禁欲系好吗?!”
“……”
苏棠听了一会儿,扯了扯夏明濯的袖子:“哥,你说我是什么系?”
夏明濯觉得这种贴标签的评选很无聊,瞄了一眼他抽屉里“王记早点”的包装袋,随口道:“肉包系。”
苏棠:“哈?”
第34章 外婆牌肉包 陈放同学经常弹来弹去,像……
唔……这个系听上去一点都不酷, 因为被前面的陈夕听见之后,他足足嘲笑了苏棠半小时!!
“哈哈哈哈哈,肉包系……哈哈,肉包系, 噗哈哈哈——”
苏棠皱起脸蛋, 戴上卫衣帽子, 一拉抽绳,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不听不听!
陈夕笑得更!猖!狂!了!
“哈哈哈, 我错了男神,哈哈哈哈哈哈……”
苏棠把抽绳打了个死结。
没多会儿,上课铃声响了,陈夕刺耳的笑声远去,苏棠猝然听见他哥又低又沉, 好听到爆炸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得了,男神, 明早包子我请?够不够安抚你受伤的心灵。”
苏棠:“!!!”
他哥现在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了!活人感好强!!
这样很好, 他希望哥哥可以多开一点这样的玩笑,肉包系就肉包系吧, 嘿嘿!
苏棠窃喜了一会儿, 又佯装勉强地思考了一会儿, 决定重新见人呢, 然后——
“哥,快帮我把绳子解开!我看不见了!!”
“……”
第二天, 肉包系男神苏棠因为排队买肉包, 进教室晚了几秒,被语文老师堵在门口,让他拿着语文书站到教室外面去早读。
至于夏明濯, 早在校门口就被老师薅去文印室拿卷子了,因而逃过一劫,谁让他腿长,楼梯爬得快呢。
苏棠站岗似的站得笔直,立于走廊上放声朗读:“怀民亦未寝……”
古文没背几句,这块风水宝地又迎来男宾一位。
苏棠眼前一亮:“陈放?你也来啦?”
“嗯……”同是天涯沦落人,陈放同学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勾着身子站着,加上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一副很没精打采的模样。
陈放是苏棠第一天来到一班的引路人,苏棠自觉将他划进了“好朋友”的范畴。
只是陈放好像更喜欢独来独往,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人,默默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好几次苏棠拿出二十分热情,手脚并用地和他打招呼,陈放只是低低地埋着头,加速路过。
苏棠那阵很失落。
陈放不想和他交朋友。
夏明濯见苏棠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于是大发慈悲地安慰他:“有人喜欢热闹,就有人喜欢安静,人和人之间交往的方式是要因人而异的,热情固然是好,但是也要讲究适度,有分寸,要尊重每一个人的喜好。”
或许陈夕并不在意有人莫名其妙冲上去打他屁股,但一句高声的“早上好”就有可能把陈放吓得灵魂出窍。
苏棠并不能理解“人类交往原则”,只是他哥在他眼里是顶有智慧的人类,说的每一句话会被他奉为“圣经”。
所以后来,苏棠再和陈放见面时,也只是轻轻地和他打一个招呼。
比羽毛还要轻噢!!!
苏棠收回目光继续读书。
片刻,他察觉到旁边的读书声越来越小,紧接着,一个躯体直直朝他这边歪过来,陈放竟然站着睡着了!
还好苏棠眼疾手快地接过他。
陈放看着瘦小,失去意识后的重量却不容小觑,苏棠改用背部抵着着陈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挤到墙角扶正:“嘿,陈放!醒醒!”
这么一折腾,陈放惊醒。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同学关怀备至的脸孔,他……倏地一下弹开了!
“谢、谢谢……”
陈放同学经常弹来弹去,像小松鼠一样,特别容易受惊。
苏棠不介意,摆摆手:“没事儿,你昨晚干嘛去啦?是不是熬夜刷题来着?”
陈放嗯嗯啊啊的,吞吞吐吐,勉强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
为了和陈放小声说话,苏棠站得靠近了些,忽然,苏棠鼻尖一动,一股异香钻进他的鼻腔内,苏棠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兴奋了起来。
是那种想流口水的兴奋!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苏棠跟随着原始本能,开始左嗅嗅,右闻闻。
最后撅着臀部,鼻头停留在了陈放的左边校服口袋旁,眼睛像小灯泡一样亮起。
叮!
“??!”
陈放要被吓飞了:“你干嘛?!”
苏棠站直了身体,为自己没能克服本能而感到惭愧,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高挺的鼻梁还在一耸一耸。
“好香啊!”苏棠有些沉浸地感叹。
“……”
陈放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向旁移了半步,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看上去好想逃,却逃不掉。
他像阴暗地滋长出的细菌,而苏棠充斥着渴望的目光则像紫外线一样,几乎要杀死他。
憋了好久,陈放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踟蹰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很小声地说:“你说这个……?这是,我外婆做的,做的包子。”
香味瞬间扩散开来,苏棠的骨头都酥了。
他疯狂滚动着喉结,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袋仿佛闪着金光的包子,矜持地说:“……我猜,一定很好吃吧。”
陈放:“……”
紧接着,金光闪闪的纸袋被递到了苏棠面前。
香气幻化出双手一般朝他张扬地挥舞。
嗷呜!!!
陈放的声音仍然是低低的,一不留神甚至可能会错过他说的话。
“给你吃吧……谢谢你刚刚拉了我一把。”
陈放垂着头,说话的节奏一直都是慢吞吞的,嘴唇缓缓嚅嗫着,像是真的在两腮里藏了很多坚果。可是在苏棠耳朵里,这称得上有些丧颓的语调却是比天籁还要动听的声音!
“谢谢!谢谢!”
苏棠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道了好几声谢才隆重地接过那一袋肉包。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后嗷地咬下一大块肉包——
香菇猪肉馅儿,油香满溢,皮软香甜。
是那种吃了会让人不自觉微笑的味道。
顿时,苏棠的脸上洋溢起了满足、幸福的笑容。
“天呐,陈放,“苏棠嚼嚼嚼嚼嚼,”你外婆做的包子是我吃过最棒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吃吃吃!”
苏棠囫囵吞着,两口一个巴掌大的肉包,他吃的很开心,当然,也没忘了和朋友分享:“陈放,你也,你也吃!”
陈放拿了一个包子,苏棠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陈放那张永远丧丧的脸居然也漾开了一丝笑意,“我也觉得。”他吃了一口,“我外婆做的包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苏棠和陈放俩饭友一人一个,一人一个地将一袋包子一扫而空,吃完苏棠还觉得回味无穷,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圆圆鼓鼓的肚子。
“陈放,咱外婆这手艺能开店啊,不开店多可惜,至少八十家分店!”苏棠说着,眼里满是没办法天天吃到外婆牌肉包的遗憾。
陈放喃喃道:“包子店啊?以前是有的,现在……”
“嗯?”苏棠看到了一点希望,“现在呢??!”
陈放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现在只剩一个摊儿了。”
“哟呼!”苏棠原地蹦了起来,“能告诉我地址吗??!”
陈放犹豫了:“这……”
苏棠拉住他的胳膊,狂摇:“如果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包子,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
陈放:“……”
早读下课铃响起,纪老师踩着小高跟出教室,看到门外那俩罚站的,走过去说:“陈放,你这学期迟到的频率太高了,光是这周就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样不行,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趁着纪老师跟陈放说话的功夫,陈夕一行人已经悄悄拉着苏棠去学校小卖部了。
“哎,苏棠,你早读的时候在外面跟陈放说什么呢?”陈夕问。
苏棠说:“包子。”
陈夕哽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你还在生气呢?我昨天不是故意笑你的,我跟你道歉。”
苏棠莫名其妙,笑了笑:“我没生气啦,我们是真的在聊包子。”
陈夕显然不信:“好了好了,反正你最好别和他走太近,陈放那小子出了名的不好相处,特别独,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就是就是。”旁边体委黄子奇附和道,“上回最后一节体育课放学,我尿急,求他帮我收一下球,陈放理都没理我,转头就走,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勒索他呢!”
苏棠看了眼手里写着地址的纸条,用食指蹭了一下,唇齿间还有令人回味的余香:“陈放人还挺好的。”
陈夕见苏棠没当一回事,也没多说什么,催了他一把:“快走快走,去晚了小卖部的卤蛋就要卖完了!”
“走走走!”
……
夏明濯回到教室就看见苏棠对着一张纸条左右摆弄,他拉开椅子刚一坐下,一颗金色的脑袋就凑了上来。
“哥,明早我请你吃早餐吧!保证是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夏明濯以为是因为今早他请了,所以苏棠回请一下,没当回事儿,随口应下了。
直到凌晨五点,他被苏棠从梦中摇醒。
“哥!哥哥哥哥哥哥——起来吃早餐啦!我请客!”
日子往深秋走,天亮得越来越晚了,这时窗外还是一片迷蒙。
“早餐?”夏明濯坐起来,抓抓头发,尽力让自己清醒,似乎忘记了昨天的口头约定。
“今天我们去吃陈放家的早点摊儿!”苏棠难掩兴奋。
夏明濯愣了好一会儿:“陈放?”
苏棠一骨碌爬到床头拿过自己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就是这里!”
夏明濯对这个地址有点印象,在比较偏的城区,离家大概七公里。
他不明白什么神奇早餐要凌晨五点爬起来去吃。
吃了能长角吗?
“你打算怎么去?我舅还没醒吧?”夏明濯问得很现实。
这个点儿最早的公交车都还没发车,没有私家车送的话,这个距离有够呛。
这可难不倒苏棠,他昨晚就想好了。
苏棠从床上跳到地上,一指擎天:“跑着去!就当晨练啦!”
“美味值得跨越山海噢!”
夏明濯:“==?”
第35章 一个早点摊儿 “你竟然要用你的名字起……
凌晨五点半的寒风萧肃, 七公里路程转眼过半。
夏明濯现在没什么可反驳的了——这顿早餐的味道他绝对毕生难忘。
出门前,原本他是想拒绝的。
临近冬天,苏棠近来每天起床前都要拉着他磨蹭一下,自己不起就算了, 还拦腰压着他也不让别人起, 并扬言自己是懒狗, 需要人类帮他穿衣服。谁知今天苏棠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完,换好衣服, 背上书包,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微笑。
那笑容,谄媚至极。
这下夏明濯也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早餐有这种魔力, 让懒狗初中生秒变早餐特种兵。
苏棠越临近目的地越兴奋,跑到后面开启了极速模式, 还连蹦带跳的。一想到又可以吃到外婆牌香香大肉包, 他就难以自控地开始分泌口水。
他觉得他们现在走的不是普通人行道,而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
快乐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们即将扬帆起航!!
夏明濯四处看了看, 路上几乎没车, 就随他去了。
终于, 一幢很有复古气息的居民楼出现在视野中——
居民楼前, 一团向外移动的黑影窸窣作响,最终停在了一处坪地上, 忽然, 黑影处亮起了一盏暖黄的灯泡,映照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和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
苏棠眼前一亮, 跌跌撞撞地飞奔过去。
“陈放!!我来啦!”
陈放的眼皮立刻撑了起来:“苏棠?你你你你…你居然真的来了?”
苏棠甩了下刘海:“那当然,我们说好的。”
待陈放看清苏棠身后的人,更是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们???这这这……”
夏明濯捂住苏棠的嘴,淡定开口:“上学路上碰到的。”
“哦、哦哦……”
陈放磕磕巴巴应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凌晨五点,上哪门子学?
这时,一位老太太端着一大盆馅料走到了推车旁,陈放赶紧接过手,讲了几句苏棠他们听不懂的方言,然后才跟他们介绍:“这是我外婆。”
苏棠笑得很甜,露出两颗虎牙,叫得很大声:“外婆好!您包的包子让我馋了一晚上,做梦都流口水!”
苏棠完全长了一副家长们会喜欢的样子,活泼开朗,礼貌嘴甜,关键看着还一身正气。
陈外婆笑道:“你好你好!小伙子,你们是小放的同学吧?打哪儿来?”
“风陵区。”
“妈呀!”老太太身体往后一仰,吓一大跳,“这么大老远?!你们就这么跑着来的?”
苏棠点头:“这么好吃的包子,多远都不算远!”
苏棠给老太太哄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给他们一人颁发一张吃包子终生免费vip卡,高兴坏了,直说:“好好好!一会儿一定要多吃几个!我这儿别的没有,包子管够,快快,小放,给你朋友们搬凳子。”
陈放迟疑了一下,朋、朋友……?
接着后肩胛挨了外婆一下:“愣着干啥?快招呼朋友啊!”
陈放再抬眼,瞧见苏棠望着他笑:“……哦。”
陈放把折叠小桌一一展开,又把叠放的矮脚塑料凳拿出来,一个一个拔萝卜似的拔出来,遇到压得太严实了的还得花费一番力气才能拔出来。
“我来帮你!”
“不……”
陈放话没说完,苏棠一把拉住凳子腿儿,跟陈放两头拔,两秒一张,效率高得离谱。陈放没再说拒绝的话,两人很快就把凳子搞定,几套简易的桌椅就放置好了。
与此同时,陈放外婆那边第一屉包子出炉了。
“快快快,小同学,包子好了!”
“来了!”苏棠一个箭步,冲到了小摊儿正前方,激动地搓了搓手。
外婆给每个人都拿了扎扎实实五个包子,又香又软乎,幸福感在此刻化作了缓缓流动的香气,紧紧包裹着每一个人。
苏棠迫不及待,用筷子夹了一个往口中送去。
“哎唷,小心烫——”
外婆没来及喊住,只见苏棠“嗷”一声,伸着舌头狂扇风。
夏明濯皱起眉头,放下自己碗筷,一招手:“过来。”
苏棠眼泪汪汪地去找他哥,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在被烫的瞬间就松开了嘴,舌头疼是肯定的,不过并没有严重烫伤。
夏明濯看了下,没大事儿,于是拧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喝一口,含住,别咽。”
咕咚——
苏棠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那、那再来一口吧。”
夏明濯:“……”
苏棠按照夏明濯的指挥,含了一口水,然后吐掉,舌头果然不怎么疼了。
折腾半天,包子也降温到了合适入口的温度,苏棠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第一口包子,然后原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嗯~~啊~~噢~~”
“好吃!刚出笼的包子就是好吃!”
接着,苏棠马不停蹄地一个又一个,一口气吃了五个大肉包,又要了仨。
克制?什么是克制??他不造啊!
他只知道多吃几个香喷喷的大肉包,才不枉人间走一遭!
夏明濯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今天也破天荒地吃了第三个包子。
包子皮很香很软,空气感十足,肉馅鲜而不腻,即便吃过很多的好东西也不得不承认,陈放外婆做的包子很美味,能排进top3。
夏明濯的吃相很斯文,有条不紊地解决完早餐后,外婆迫不及待地问这位小同学:“怎么样?还爱吃吗?”
在外婆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夏明濯点了点头:“很好吃。”
暖黄灯光下,老人的笑容特别和蔼:“那就好,那就好。”
苏棠吃到第八个时,陈放怕他撑坏了,小声提醒他:“苏棠,你别吃撑了,撑着难受。”
苏棠舔了舔唇边的渣渣,感受了一会儿才说:“还行啊,不撑。”
外婆笑得很大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还在长身体,能吃也是对的。倒是你,小放,每顿吃那么点,鸡食似的,怎么长得高,长得壮?”
陈放:“……”
是他多嘴了。
天才蒙蒙亮,路上没什么行人,更别提来吃早餐的路人。
苏棠以一己之力,为陈放家的早餐摊儿营造出了一种生意火爆的氛围。
他时而引颈高呼,歌颂肉包,时而旋转空翻,难掩兴奋。大概是行为举止太过夸张,引来路人一声疑问。
“卖什么的啊?怎么还有杂耍。”
见有人围观,苏棠越来越起劲儿了,倒也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来买包子。
苏棠逢人便安利:“香菇肉的最好吃了!好吃得我飞起来!!”
说完又是一个空翻。
这一早,香菇肉馅儿的包子成了销售冠军。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棠帮着陈放一起招待客人,见人都能聊上两句,把人家赶着通勤的姐妹俩聊得心花怒放,连时间都不赶了,点了一屉小笼包和豆浆,坐下来细细品味。
相熟的环卫工人正好扫到这一片儿,乐呵呵地和陈放外婆打招呼:“哟,老太太,今天舍得花钱雇俩童工了?”
陈放外婆给他装了俩包子:“哪儿啊,都是小放的朋友!”
夏明濯也想帮忙,但外婆不让他沾手灶上的事儿,还说他只要往旁边一站就是活招牌,帮大忙了!
于是他就在旁边帮忙撑塑料袋打包,和老太太配合得还挺默契。
没客人的空当,夏明濯问:“听苏棠说您家一开始有店,怎么不开了呢?”
老太太看了眼帮忙收拾的陈放和苏棠,叹了口气道:“店租越来越贵,不怕你笑话,我们放放的学费都要攒不出来了。”
天心是室内最好的私立中学,学费高昂,即便陈放是择优生录取,可以减免部分学费,剩下的杂费还是得自费,压力不小。
外婆言尽于此,夏明濯垂下眼睛,没再说了。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几人准备搭公车去学校,苏棠准备付账,却被外婆拦下了:“你们这么大老远跑来是瞧得起我们,再说了都是小孩子家家,哪儿能让你们掏钱!当我几个包子都请不起?”
苏棠连忙摆手,不知怎么回答:“不不不,不是这么回事儿!主要……主要……”
夏明濯把话头揽了过去:“主要他明天也想来吃,后天也想来吃,总不能天天让您请,不然再不好意思来了。”
“对对对!”苏棠狂点头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
外婆听说他们明天也要来,后天也要来,非常激动,高兴得眼眶都湿润了,老人家最后一合计,拍板道:“行吧!不过学生有学生的价儿,每个都比标价便宜五毛,你们是知识分子,数学好,自个儿算吧。”
外婆一句“知识分子”,给苏棠砸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我来算我来算!我昨晚刚复习了数学,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
班上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站在一旁,一齐沉默了。
昨晚辅导苏棠做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夏明濯怕他一会儿再算出一个负数来,把陈放外婆的锅碗瓢盆都赔进去,当机立断拉住那个算术鬼才,商界噩梦,说:“我来算。”
不得不说,学霸就是学霸,做应用题信手拈来。
“已知,香菇肉和白菜肉的包子单价均为1.5元,牛肉的2元,素三鲜1元,总数是11个,设香菇肉的数量为x,白菜肉的为y……”
夏明濯正准备列一个方程式,苏棠插了进来:“还有醋呢,醋怎么算!”
夏明濯眯起眼睛:“已知一瓶醋为500ml,价格为6元,刚刚就算消耗5ml,百分之一为……”
苏棠:“还有汤呢!我喝了碗疙瘩汤呢还,你喝了两碗!”
夏明濯:“…………”
成心的是吧。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要请我吃早餐么?自己算吧。”
苏棠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
x、x……y……还有什么来着??!
就在两人拉锯得不上不下时,陈放弱弱地举手:“那个……我能插一句嘴么?”
两人唰唰地看向他。
陈放硬着头皮说:“醋和疙瘩汤不要钱,是赠的,包子总共15.5,抹个零,15块吧。以及……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今早又是、又是语文早读……我不能再迟到了……”
他越想越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苏棠想到纪大美人的表情,打了个寒颤。
他急忙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张20元大钞,又从陈放外婆手里接过一张5元纸币,塞回书包夹层里放好。然后背上书包,三人一起狂奔坐公交到了学校,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纪老师进班级之前回到了座位上。
下了早自习,陈夕他们来给夏明濯上供早餐,顺便请他讲题,得到的答案居然是已经吃过了!
陈夕倍感受伤,费尽心思要挖出学神早上一般都吃什么,脑瓜子才能发育得这么好,这么聪明。
苏棠打了个岔,面色朦胧,意犹未尽地说:“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苏棠你也吃了?”陈夕惊道,“吹吧你,不就是肉包么,上回我去旅游,吃了一家号称老佛爷吃了都说好的百年老字号,光是排队就排了俩小时,结果味道也就那样吧。”
什么老佛爷,苏棠听不懂,也说不过他,只道:“你敢不敢明天跟我一起去?我用我的名字起誓,那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你竟然要用你的名字起誓??!”陈夕挽起袖子,偏不信邪,“去就去!怎么去?!”
苏棠:“明早五点,跑着去!!”
陈夕沉默了,这逆天的时间点,这朴素的交通方式:“……你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翌日,陈夕赶到和苏棠他们约好的会合地点,看苏棠和夏明濯居然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不免狐疑地把苏棠叫到一边,问他:“你和濯哥咋是一块儿来的?”
苏棠想了想,有样学样地说:“路上碰到的。”
“哦哦,行。”
“我们出发!”
“出发!”
……
待陈夕跟着苏棠他俩一路小跑到早点儿摊跟前时,眼珠都差点瞪出来。
“陈放?!”陈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不是陈放么?!嘿!你们快看啊!”
陈夕一偏头,身边的两人早已消失,苏棠把书包脱下来放一边,非常熟练地去帮忙搬板凳了,夏明濯则帮着陈放外婆把一人多高的蒸屉搬到了灶上。
要不是他俩都穿着校服,看上去还真像面点师傅招的学徒。
陈夕立在原地喃喃道:“你们好融入啊。”
“陈夕!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哎,来了!!”
陈夕应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怎么也条件反射了??!
明明在家他妈怎么喊都不灵啊。
第36章 拯救银河系 第一屉包子熟了,每个人都……
第一屉包子熟了, 每个人都串了俩,陈夕其实早就闻见香味了,只不过一对上陈放的视线就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于是表现得十分矜持。
他怎么也没想到, 苏棠带他来吃早点的摊儿居然是陈放他们家的。
他们在学校都说不上几句话, 突然在校外碰上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陈夕选择吃, 总之不能让嘴闲着,他咬下一大口肉包。
这个小伙子是新客,看着和自家外孙的关系似乎还不怎么熟,陈放外婆盯着他嚼包子的嘴一开一合,等他咽下去。
“我去!”
陈夕拍案而起, 老太太赶紧搂住陈放。
只见陈夕又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半个包子,惊叹道:“这是什么馅儿的, 也太好吃了!!”
老太太松开陈放, 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那是梅菜扣肉的。”
“那我得再来两个!对了,不能忘了我兄弟, 还得给黄子奇他们带点儿, 他们一准儿要抢, 奶奶, 麻烦您帮我打包十个梅菜肉馅儿的,哦不, 二十个!”
“二、二十个?!”
陈放外婆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了一大袋香喷喷的包子, 陈夕当宝贝似的装了起来:“嘿嘿,今天有了这个,我能在班上认十几个义子!”
苏棠一边吃包子一边想, 反正他不认,他要吃饱了再去上学。
几人到了学校,果然如陈夕预测的那般,二十个梅菜扣肉包被哄抢而光,甚至有人为了最后一个开始竞拍,场面一度异常火爆。
第三天,陈夕还约了苏棠在老地方碰头。苏棠答应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到了路灯下乌泱乌泱的一群人,班上男生几乎都要到齐了。
苏棠、夏明濯:“……”
知道的他们是结伴去吃早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不良少年在这聚众约架呢。
夏明濯低声问:“你叫的人?”
苏棠飞速摇头:“不、不知道啊……o.0”
陈夕快步走过来,看着很是兴奋。
“看,陈放外婆的兵来了!”
紧跟着大家纷纷毛遂自荐。
“我会揉面!”
“我会绞肉馅!”
“我会钻木取火!”
苏棠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不过这些听上去貌似都是很实用的技能:“那、那走吧……”
今天他们到得早了点儿,才五点二十分,陈放刚和外婆一起把开摊的用具往楼下搬。见到楼下方阵般排列整齐的同学们,陈放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蒸屉当飞饼甩出去。
“你、你们……?”
“嘿嘿,陈放,一会儿给我挑个个儿最大的哦!”一个男生殷勤地上前来帮忙,想要接过陈放手里的大蒸屉,却被人半路截胡,直接把蒸屉端上了推车上的炉灶,“滚滚滚别听他的,最大的留给我,嘻嘻!”
“一会儿我要给易佳欣也带一个。”
“头一次见用包子追姑娘的,能成就见鬼了哈哈哈!”
“你滚!”
大伙儿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聊天等第一屉包子。
陈放在旁边不远处接了水龙头的水池里边洗抹布,身边突然走来了个人,趁着流水涮盛醋用的小骨碟。
“哈哈……真没想到你外婆的包子这么好吃,你小子真有口服。”
陈夕咽了下空气,有点没底气地想,陈放可能不会搭理他。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就在陈夕准备关水龙头,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耳边涌动的寒风里,掺了轻轻的一声:“嗯。”
陈夕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看见陈放常年无神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们来帮忙。”
陈夕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还大剌剌地把手搭在陈放肩上:“嘿,你说咱俩都姓陈,也算本家,一会儿第一屉新鲜出炉的包子是不是得让我尝第一个呀?馋死那帮饿老鬼!”
陈放轻巧地从陈夕的爪子下逃脱,不忍地说:“还是先到先得吧。”
“嘿!”陈夕挑眉,“你小子还挺有原则!”
苏棠和夏明濯正抬着两张折叠桌,走到坪地里,远远瞧见陈夕追着陈放一路狂奔。
夏明濯稍一低头:“高兴了?”
苏棠“嘿嘿”笑了两声。
“你真是因为吃包子高兴,还是因为帮了陈放?”
苏棠又笑了一下:“不冲突呀。”
“吃包子很高兴,帮了陈放也很高兴!”
夏明濯一思忖,好像是这个理儿。
初二一班的吃早点晨练军集结了没几天,风声就传到了钟主任的耳朵里。
现在谁都知道陈夕那帮人在外面寻摸到了一个神仙早点摊,那包子,那味道,绝了。
一班甚至还衍生出了包子代购服务,当然,是不收费的那种,纯按头安利。
周一班会,钟主任专门讲到了这个事儿。
“听说这几天,班上秘密集会,一起晨跑去陈放家买包子?”
班上没人说话。
“晨跑是锻炼身体的好事,买早餐也没错 ,但是——这么多人聚集行动不太安全,加上马上要到冬天了,早上天太黑,这种活动以后还是不要了。”
闻言,一班的早餐军一个个变得垂头丧脑的,蔫了。
陈放更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钟主任顿了几秒,又清了清嗓子道:“陈放,你回家问问外婆,现在学校食堂正好有一个窗口空了出来,租金全免,水电自负,看看你们陈氏包子愿不愿意入驻天心中学食堂呢。”
陈放愣了许久,终于在大家的掌声中回过神来,从座位上‘蹭’的站起来:“愿意!当然、愿、愿意。”
陈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好的人。
所以他总是要努力,更努力一点。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要幸运。
钟主任望着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微笑:“感谢夏明濯同学吧,这个主意是他想到,过来跟我提议的。”
苏棠猛地偏过头,眨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同桌,即便对方的表情毫无波澜,就像他什么都没做似的。
他哥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好的人!
放学铃声响起,陈放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起了以后包子铺最畅销的会是什么馅儿。
陈放面对这样热烈的场面仍然不够从容,还是会受到惊吓,但他已经不会逃开。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一班,自己的身边充满善意。
“谢谢大家。”陈放由衷地说,“特别要谢谢你,苏棠。”
“哎?”苏棠本来还在为自己的香菇肉包子疯狂打call,突然被cue到,他有点困惑,“我吗?”
陈放对他笑了笑:“嗯,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苏棠是一切好运到来的起点啊。
这时,陈夕很是赞同地开腔:“是得谢谢苏棠,要不是他用他的名字起誓,我们也不能够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说着就握住了苏棠的手,“谢谢你肉包侠!”
班上一阵哄堂大笑。
“话说,那以后肉包系男神这称号,是不是就得归陈放了?”有人说。
“是啊!那苏棠怎么办?”
“拿去拿去别客气!”苏棠面上是盖不住的狂喜,“嘿嘿陈放,为了恭喜你,我决定把肉包系男神的称号送给你,怎么样?”
陈放脸红道:“啊……男神什么的……”
就在大家高呼陈放的新名号时,前排的易佳欣偷偷靠到后面来,跟苏棠说:“苏棠,我知道你是什么系男神了!”
苏棠很感兴趣:“嗯?”
"拯救银河系!"
“啊……!”
苏棠的表情从不解地蹙眉到眉头慢慢舒展,然后高高挑起。
他喜欢这个系,也越来越喜欢这些人类朋友了!
期中考试终于如约而至,一班的同学在这场考试中备受洗礼,扬言要回娘胎里去,让大脑吸够营养再重新出生。
期中考的题目难度当然是要大于开学考的,但是架不住学神的强效私人辅导,一班同学的平均分往上提了整整0.8分。
其中,苏棠同学更是在考后复盘的班会上,被钟主任授予“进步王”的荣誉奖状。
苏棠捧着那张红彤彤的奖状,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就连路边的狗狗看着也不像好狗。
“哥,你说刚刚那只边牧一直盯着我,是不是想抢我的奖状?”
夏明濯:“……要是怕丢你就放书包里。”
苏棠举起奖状,“进步王”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愈发醒目。
知道苏棠这股子兴奋劲儿一时半会是压不下去了,夏明濯只好勒令他:“不好好看路就跟紧我。”
这个苏棠擅长,他拉紧夏明濯的一条书包带,跟在后面,感觉十分神奇。
以前还是汪时,只有被他爸牵着绳子才会有安全感,现在……他也能牵着他哥了。
嗯,稳稳的,很安心!
这样想着,苏棠收紧手掌,又将书包带攥得更紧了些。
一进家门,苏棠便捧着奖状,献宝似的上楼呈给他爸去了,顺便还告知了他哥又是年级第一的好消息。苏云一个激动,当即决定今晚为全家人准备大餐,十分丰盛。
“苏棠,夏夏,你们真是太棒了!”苏云还喝了点儿香槟,脸红扑扑的,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起初他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苏棠会跟不上班级进度,担心苏棠交不到新朋友,担心他和夏夏会相处不好,担心夏夏不喜欢这个弟弟……还好,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此刻他真的觉得很幸福。
苏云和秦泽商量了一下,要给他们一人一个奖励。
“苏棠,你有什么愿望?。”
苏棠最近学到了一个词叫储蓄,他问:“我能先存着吗?!”
苏云被他可爱到了:“好吧,爸爸先替你保管。夏夏,你想要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噢。”
相较于苏棠的激动,夏明濯则淡定很多:“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而且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奖励的。”
对于夏明濯来说,考第一名就和吃饭睡觉呼吸一样平常,这并不惊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这……”苏云看向秦泽求助。
秦泽只是递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然后语气欣赏地对侄子说:“不错,不骄不躁,虚心使人进步。”
“这样吧,你也把这个愿望存起来,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行使你的权力。”
这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夏明濯没法拒绝。
期中考试过后,苏棠不用抓那么紧了,学习生活的节奏又回到了正轨上来。
周末大好的天气,两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少年待在客厅写作业。
英语听力练了半天,苏棠感觉自己又要听不懂人话了,他摸了张草稿纸,叠了个纸飞机,飞向沙发那头的夏明濯。
“哥!接机!”
一架摇摇欲坠的纸飞机落在夏明濯的加厚版泰戈尔诗选上,挡住了两行文字——
他拿起飞机,露出那句“你看不见你自己,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然后将飞机扔了回去,被苏棠美美接住。
航班起飞的频次大概是三行诗句,夏明濯在二十几次往返的航班里,看完了诗人穷尽半生的来路。
就连纸飞机降落的轨道,都变得朦胧不可测了起来。
苏棠紧急迫降了飞机,大声说:“哥,电话铃!”
夏明濯看了眼手机,是秦潇打来的视讯电话。
他拿起手机准备上去,上楼前不忘交代苏棠:“休息好了就继续写,午休完要写地理卷子了。”
苏棠跺脚,靠脚,敬礼,一气呵成:“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秦潇早就想给儿子打电话了,但是从秦泽处得知夏明濯最近在准备期中考试,就一直忍着没打扰他。
其实秦潇完全不在意夏明濯的成绩,她在怀孕的时候就决定要做一个心态健康的母亲,无论孩子学习成绩好与坏,只要他品德良好,身体健康就是最好的。
大概是物极必反,她如此佛系的一个母亲,竟然生了个好胜心超强的考试狂魔。
夏明濯从小就是第一名钉子户,任何比赛,任意领域。这直接导致秦潇在孕期学习的很多关于育儿心理学的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令她感到些许沮丧。
孩子太省心了,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画面接通,秦潇和丈夫夏朗并排坐在沙发上,女士着礼服,男士着西装,穿着正式得像是要参加国际典礼。
“夏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快跟爸妈讲讲!”秦潇那张美艳零瑕疵的脸凑近放大,她最关心的还是夏明濯的生活,于是旁敲侧击地问,希望可以得到儿子多一些的分享。
夏明濯说:“最近考试了。”
秦潇、夏朗:“噢。”
视频画面静止了几秒,夏明濯问:“你们不问成绩吗?”
秦潇淡淡然地说:“那还用问吗?我儿子就没考过第二。”
“……嗯,那就没了。”
秦潇似乎也没想到对话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她不甘心地追问:“这样啊,那你最近有没有吃到什么美食?给妈妈解解馋!最近拍电影都不能吃大餐,好可怜的。”
这次,出乎意料的,夏明濯的回答不再是否定。
“有的。”
“什么?”秦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望向夏朗先生,见对方坚定地点了点头。
“同学外婆做的包子,全世界第一好吃。”
秦潇:“同学?”
夏朗:“外婆??”
秦潇:“包子???”
夏朗:“全世界第一好吃?!”
这些字句分开看,秦潇和夏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他们就有些听不懂了。
儿子居然有了称赞喜爱的食物?
儿子喜欢的食物竟然是如此朴素的包子??
儿子不仅和同学交了朋友甚至还见到了家长???
儿子说话萌萌哒耶!!
父母一副见到了侏罗纪恐龙的表情,夏明濯随便拗了个生硬的借口便火速挂了线。
他居然,也会说出“全世界第一好吃的包子”这种话。
夏明濯裂开了。
要不现在再打回去,就跟爸妈说刚刚是ai合成人在和他们视频?
视频挂断,秦潇和夏朗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客厅中央,一齐打开了一瓶香槟。
古董留声机里放着一张唱片,夏朗拨开开关,音乐缓缓流动。
“We are the champion……”
与此同时,夏朗拿出一支小礼炮,对着空中发出一枚彩弹,彩色的纸片和亮片从空中飘落,落到了两人精心打理的发型上、肩头上。
秦潇一把扯下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和周围奢靡装饰格格不入的红色横幅——“恭喜夏明濯同学再夺第一!”
用标准的播音腔说:“恭喜夏明濯同学吃到了全世界第一好吃的包子!!”
这真是一场奇怪的庆功宴。
参加宴会的只有两个人,主角还不在场,庆祝的主题是现场更换的,但却比他们参加过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值得庆祝。
第37章 护短 这么高能的吗?
人在尴尬的时候, 会让自己忙碌起来。而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极度忙碌起来。
夏明濯一口气刷了两个小时的泰国豪门恩怨连续剧。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女主、女配和男主互扇巴掌扇得他耳膜隐隐作痛,毅然决然地从国际频道换回了国内频道。
平台推荐官首推的剧集正是热播top1——绝望复仇之魔鬼的后妈, 秦潇和搭档男主演的双人海报在主页滚动展示。
男主演是三届视帝蒋林海, 气质不凡, 年逾四十却并不油腻,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号称“阿姨斩”。
夏明濯和这位叔叔一起吃过饭,人还挺幽默的,所以不论他在剧中做出多么令人憎恶行为,说多么恶毒的话,他都没办法讨厌起来。
说实话, 这剧看得有些无聊。
此时,卧室脆弱的门板忽然“啪啪”地响起来。
“哥——!”
门外传来小喇叭苏棠的声音。
夏明濯摘下耳机, 打开房门时的脸色看上去兴致不高, 他抻了下肩问:“怎么了?”
苏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哥上楼时还一步跨两阶, 心情还好好的, 怎么接个电话又变down了?!
请求陪玩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 又被苏棠咽下去, 他说:“哥,我刚冲了可可热牛奶, 快下去趁热喝吧!”
夏明濯垂眸:“不是要吃饭了么?”
根据视频弹幕提醒, 一会儿就是全剧高能,后妈马上要撕下伪善的嘴脸,挑拨主角父子反目成仇, 他拉了进度条,估摸着看完刚好吃饭,打算看完高潮部分就弃剧来着。
苏棠眼珠一转,推着夏明濯的腰往前走了几步:“我已经冲好了嘛!”
夏明濯:“……我自己走。”
苏棠松开夏明濯,发现哥哥手机落在桌上忘拿了,想着帮他捎上,谁知拿起了一个漂亮姑姑,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叔叔。
耳机不小心被扯掉,男人刻薄恶毒的咒骂倾泻而出。
“你这个废物!”
苏棠愣在原地,顿了整整十秒,再开口时,他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原地升天的那种。
“嗷——!!我哥才不是废物!!我哥怎么你了?!你竟敢这样骂他!你这个叔叔也太没礼貌了!!!”
屏幕里的男人冷笑一声:“养你不如养条狗。”
苏棠:“???!”
“狗又怎么你了??!”
苏棠举着手机,凶狠地露出大牙,气急败坏到极点,声音都有些变形,唱京剧似的:“哇呀呀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发!飙!了!”
嗷!我要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狂犬!!!
偏偏这时,姑姑冷漠地一撩卷发,不仅没有出来安慰哥哥,还火上浇油。
“呵呵,你扪心自问,长这么大做成过一件事没有?就你这样,以后这辈子也就是个无能之辈了。”
“才不是!才不是!!!你们胡说八道!”
“我哥最能了!!他头发浓密,长得好看,身体强悍,还特聪明,做三位数的加减法都不用纸和笔!而且别人都不知道,他扔的纸飞机特别准,从来没偏过!!我哥还……¥%*@@#……”
“总之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苏棠嗓子都喊劈了,奈何对面的人根本不讲道理,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住嘴,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按下了关机键。
一切刺耳的声音都停下了,但苏棠还没有停下。
他气鼓鼓地撕扯结成一团的耳机线,把关机黑屏的手机装进铅笔盒,再把铅笔盒装进密封袋,然后用密不透风的大棉被把密封袋裹起来。
一屁股坐在了棉被小山包上,垂着头,看上去沮丧极了。
错错错,全错!
明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苏棠独自坐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漫出纠结的悔色。
嗐呀,刚刚真是没发挥好!
他哥还有那么多优点没说呢,比如,夏夏还会帮他捉蝴蝶,即便他只是玩一会儿就要放走的。
其实很多狗狗喜欢做的事在人类眼里看来枯燥又无趣,没有任何意义。把球扔出去又捡回来,捉住蝴蝶又放回天空,他们享受着这个过程中最纯粹的快乐。
许多人类理解不了,或者说是不愿意理解。
苏棠曾经亲眼目睹隔壁的哈哈叼着玩具去找小主人,小主人却把他最宝贵的玩具球从窗口扔了出来,让他自己边上玩去,不要妨碍他打游戏。
他哥就从来不会嫌他烦。
夏明濯只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从沙发那头,把纸飞机扔向他。
苏棠一桩桩细数下来,发现他哥值得全世界最美好的赞美。
夏明濯看着手表,本来想等苏棠下来,当他面喝牛奶的。
毕竟如果苏棠没有亲眼看到,是很有可能耍无赖让人再喝一次给他看的,那到时就真吃不下中饭了。
只是热可可都凉透了,人也没下来,临近饭点,夏明濯只好再上去找人。
接着,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苏棠对着正在播放电视剧的手机怒吼嘶鸣,把他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然后说着说着,就开始冒眼泪花子了。
他到底在为什么而难过呢?
夏明濯没想明白。
云舅舅最难过的时候,苏棠没有哭,数学考二十五分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现在就因为一个狗血电视剧看哭了?
这么高能的吗?
他倒真有些好奇了。
夏明濯走到床边,捡起大概率已经报废的耳机线,又扯了两张纸递给苏棠:“擦擦,冒鼻涕泡了。”
从夏明濯进房间的那一刻起,苏棠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闻言,他立刻抢过夏明濯手中的纸巾捂住鼻子,随后皱起了眉头:“ 哥,你又骗我。”
“嗯,骗你的。”夏明濯肆无忌惮地承认了,“能说说为什么这么激动吗?当然,你也可以骗我。”
苏棠想了想说:“我不会骗你的,不过我不想说。”
那么可恶的话,夏夏没听见才好,希望他永远都听不到!
“行。”夏明濯没再坚持,又扯了一张纸擦拭苏棠脸蛋上的眼泪水儿,“下楼吃饭。”
苏棠抓住了他哥没抽回去的手:“哥,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夏明濯手腕子被钳制,只好曲了曲手指,他没问苏棠为什么突然这么讲,只说:“全世界这么大,你才见过几个人?”
苏棠定定地看着他,右手握了一个空心拳放在右眼前:“可是我的全世界只有这么大,你就是最棒的那个。”
人类的视野范围有180°,可他们只看得到自己想见的人。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就连呼吸声也变得很轻、很轻。
“嗯,知道了。”良久,夏明濯出了声,抽回自己有些发麻的右手,把纸巾盖在苏棠脸上,“这次没骗你,真有鼻涕泡。”
苏棠:“!!!……”
今天秦泽休假,吃完午餐,他提议带大家去击剑馆活动活动。
夏明濯答应了。其实他对这项运动的感兴趣程度一般,但对手是他舅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秦泽找出几套剑术服,递给夏明濯一套:“呵呵,明濯,我说过只要你赢我一回,那张你被我击败后哭得以头抢地的照片就还给你。”
夏明濯:“……”
到底有哪家大人会向五岁的晚辈发起挑战,并在完虐了对方后还拍照留念,把对方钉在耻辱柱上这么多年?
他一生都在为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童年阴影而奔走。
“苏棠会么?”夏明濯忽然想起来问。
“之前跟他讲过一点规则,不过还没有正式地教过。”秦泽起了点玩心,“你来教?”
“不。”夏明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为什么?”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教他会偷懒。”
秦泽很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是严师。”
“……”
他曾经也这么以为。
直到最近苏棠越来越喜欢撒娇……一犯错就打滚卖萌抱大腿一条龙,而他对此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总不能把大腿锯了,让他抱无可抱。
本来见夏明濯都答应了,秦泽默认苏棠也会一起,谁知苏棠居然说想留在家里。
“你确定不去?”夏明濯问。
“嗯嗯,我在家里陪我爸。”
事出反常,秦泽去和苏云交涉了一番,暂时还没有发现端倪,于是得到几句苏云的叮嘱后,春风满面地带上大侄子出门了。
午后,苏云在院子里打理盆栽,苏棠就撑在窗边看,眉头紧蹙着,看上去对窗外花儿的绽开情况不是很满意。
“苏棠,可以帮我把手套和剪刀递过来一下吗?”
“……”
“苏棠……苏棠?”
苏云喊了第三遍,苏棠终于回过神来:“噢!来了!”
苏棠从工具箱里找齐他爸要用的工具,交给了苏云,就蹲在一旁用小树枝戳西瓜虫。
“爸,你说怎么能让一个人开心呢?”
“嗯?”苏云剪掉一个枯萎的花苞,根据自己的想法和经验说,“这个,方法有很多吧,送礼物,或者亲自下厨做一餐美食?”
礼物……
苏棠之前送过夏明濯一个他珍藏多年的玩具,为了给他哥一个惊喜还偷偷放在了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苏棠自己则躲在树后面,准备欣赏哥哥惊喜的表情,结果他哥直接把那个玩偶当垃圾一脚踢进路边的垃圾车里,无敌准,急得苏棠在树后面直跺脚。
礼物这一招不灵,至于美食么……
苏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飞快地冲进书房,凭借记忆从存放过期报纸杂志的地方翻了起来。
啊,有了!
这是一本介绍甜点的美食杂志,书上说糖分可以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感。
书上还说,赠送蛋糕的行为可以提升人与人之间亲密度。
一举两得,哦耶!
苏棠抱着杂志,兴冲冲指给苏云看:“爸,可以请你教我做这个蛋糕吗?”
苏云拍了拍手心和手背上的泥土,了然道:“是给夏夏做吧?”
苏棠眨着眼睛直点头。
见苏棠和夏夏的关系这么好,苏云很高兴,忍不住逗苏棠两句:“苏棠这么喜欢哥哥呀?”
苏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嗯!喜欢!”
他第一次在天台见到这个人类,就想保护他,逗他开心!
苏云笑着伸出拳头和苏棠碰了一下:“没问题,我也来出份力。”
父子俩齐心协力,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苏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只要认真做,不想着偷吃,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好啦,苏棠,接下来把糖倒进去搅拌均匀。”
“好!”
苏棠拿着搅拌器,开始各种搅拌。
要知道,香香奶油对苏棠向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现在完全是凭着脑袋里的那个信念撑着——
第一口一定要留给哥哥。
这个念头在苏棠的脑海里滚动巡回播放,直至夏明濯回来。
夏明濯背着包,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苏棠笑脸相迎,十分热情地给哥哥拿拖鞋,差点一屁股把秦先生挤到门外头去。
秦泽:?
怎么个事儿?
夏明濯一把制止了苏棠:“我自己来,你又想玩什么游戏,直说吧。”
“嘿嘿,哥,你猜错了。”苏棠忽然凑到夏明濯耳边,“悄悄跟你说,我做了个蛋糕,你吃第一口。”
说着,还防贼似的瞄了眼秦泽,生怕他听见似的。
秦泽:……?
夏明濯看了眼餐桌上,有个神秘的盒子,还用粉色蝴蝶夹扎了起来。
他觑了眼苏棠:“你怎么不吃?”
“第一口,正中间的最甜。“
夏明濯:“……这又不是西瓜。”
苏棠才不管那么多呢,一个劲儿地催他哥。
“反正你先吃,书上说吃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大脑会产生那个什么巴、什么安……”学术名词好晦涩,但更有说服力,苏棠使劲儿想了一下,想到了,“巴巴胺!”
“……我猜你想说多巴胺。”
苏棠疯狂点头。
嘿嘿,他就说他哥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了!
其实夏明濯并没有那么爱甜食,比起糖分给大脑带来多巴胺的快乐,他更烦被蛀牙困扰。
所以他选择中立,尽可能少接触甜食,当个既不过分快乐,也没痛苦烦恼的无聊人类就好了。
但是打开蛋糕盒,他看到了蛋糕表面上有一层翻糖,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送个全世界最棒的哥哥。
他抬眼看苏棠,然后对方目光灼灼,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像在炫耀自己的成果和本领。
他想起上午在房间里,苏棠不留余力的夸赞他。
夸赞,奖励,夏明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但那些好听话,他还想再听一遍。
苏棠热切注视着他哥,夏明濯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用一个高脚杯对着“棒”字印下去,再拔起来时,蛋糕和翻糖一起到了杯中。
夏明濯尝了一口。
……好咸。
这个笨蛋把糖和盐弄混了。
苏棠还在等待评价。
“好吃吗,哥?”
夏明濯:“……”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味道还可以。”
苏棠霎时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嘴唇一下就湿润了:“可以让我吃一口吗?”
夏明濯直接把蛋糕抄底端走:“不行,不是送给我的?”
苏棠:……
好小气哦,虽然但是,吃一口都不可以吗?!
苏棠有点遗憾,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做蛋糕呢。
不过只要他哥喜欢,就算大成功了!
苏棠美不滋儿地看电视去了。
夏明濯把蛋糕端进房间,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对着那个缺了一块儿的蛋糕拍了张照。
咸成这样,吃是没法吃了,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存下来也不错。
他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苏棠:我萌吧(挑眉
第38章 公开 “谁让我是他哥。”
“耶斯, 我又对了一题!”
苏棠在测试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鲜红的钩钩。
钟主任正在讲解今天课堂上的随堂测验,苏棠战绩不错,起码基础题基本都答对了。他得意得太明显,引得夏明濯侧了下目, 旋即用指尖夹着的红笔在那钩上打了个点。
全对立刻变半对。
“没打括号, 填空题, 你分没了。”夏明濯像台判分机器,精确无误, 但没有心。
苏棠泄气的气球人似的,马上要顺着座位滑了下去,被他哥一把拎了起来。小苦瓜苦着个俊脸:“分好难拿啊!”
苏棠瘪瘪地趴在桌上,用胳膊挡着眼睛,留了条缝, 透过缝隙瞧见钟主任在讲台上敲了下黑板。
“段薇,这题说一下你的答案。”
教室中排, 一位扎着马尾辫的齐刘海儿女生站了起来。
苏棠记得, 她是一班的学习委员,漂亮得很出众, 成绩也是上流, 属于品学兼优的那一列。
被钟老师突然点名, 段薇攥着自己的测试纸, 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钟老师叹了口气:“填空题第六题。”
段薇低下头,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负二。”
钟主任等了一会儿, 点评她:“答案是正确的, 但是上课要跟上啊,不要分心哟,你们不是自己都在说吗, 数学课捡个笔,就再也没跟上过了哈哈哈……哈、哈……”
钟主任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过了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段薇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老师对不起……”
“哎哎哎,老师没有批评你啊,只是提醒你,善意的提醒,坐下吧!”
钟主任清了两下嗓子,缓解气氛。
段薇平时绝对是认真听话的学生,今天不知怎么的频频出神,他点她起来就是想让她集中下注意力。但有的女孩子脸皮薄,要是被老师批评了能想一整天,要是更加分散她的心思就得不偿失了。
苏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清班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段薇坐下后伏在桌子上,就再也没有抬起头。
他用笔帽戳了戳夏明濯的胳膊:“哥,段薇好像很难过。”
夏明濯扫了眼,收回视线,说:“该难过的是你,人家起码做对了题。”
苏棠:“!”
他立刻抄起笔把“不要忘记打括号”这句话在试卷上狂写了20遍!
放学后,夏明濯被语文老师叫去敲作文,他的周记又被选中印刷成范文,供年级传阅。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因而苏棠晚上得一个人先回家。
出了校门没多远,苏棠正无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踢石子儿,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怯生生的声音。
“苏棠……”
苏棠脚下劲儿没收住,把石子踢飞了。他回头一看,段薇抓着书包肩带,停在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左顾右盼。
“你家是不是也是往丰英广场的方向?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苏棠回家的确要经过丰英广场,他点点头,爽朗地应下了:“行啊!”
段薇性格内敛,轻易不和男生说话,再加上苏棠是转学生,交集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虽然他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只要一个对视!一个不经意但超真诚的对视——苏棠就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段薇笑了一下,露出两个甜美的梨涡。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苏棠眼花,比起开心,她看上去更像是松了口气。
段薇还是第一次和苏棠走得这么近。他笑得很阳光,好像可以驱散一切不好的阴霾,很有安全感。
她大着胆子和苏棠聊天:“你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吗?”
“啊……”苏棠想了想,还是保守回答道,“有时候吧。”
走了一段路,苏棠忽然想起了什么,反手从书包里掏啊掏啊,段薇见他掏得辛苦,主动提出帮忙:“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帮你拿。”
“有了!”
接着,苏棠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印着小浣熊头像的干脆面。
段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苏棠热情安利:“干脆面啊!我的最爱,你没吃过吗?”
然而段薇只是摇摇头:“没有,家里不让我吃零食。”
“试试吧!很好吃的!”
段薇有些迟疑,最后看苏棠吃得好香,她十分含蓄地拿了一根拇指盖儿那么长的干脆面,秀气地吃了起来。
她嚼了两口,眸子倏地亮起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嗯,真的很好吃!”
“是吧!给你吃!”
“谢谢你!”
一个是校花级别的甜妹,一个是拯救银河系级别的男神,两人就这样,一路上开心地分食了一整包干脆面。
气氛越来越松弛,段薇走到一个路口和苏棠道别:“我家到啦,明天见苏棠。”
“明天见!”
苏棠咽下最后一口方便面,和朋友分别。
而后连续两天,夏明濯每天放学都被各科老师抓去帮忙,苏棠自然就落单了。
恰好这个时候,段薇都会跟上前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和他一起走。苏棠已经把段薇划进了朋友圈,欣然同意,并大方的分享自己的零食。
陈夕这下看出不对劲了,他找了个机会,趁大课间把苏棠拐进楼道里的架空层。
“苏棠,问你个事儿。”
苏棠见陈夕神神秘秘的,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陈夕挤眉弄眼地问:“段薇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苏棠呈惊恐状。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只不过不是异性之间的喜欢。苏棠做人也这么久了,长期混迹在人类少年群体当中,他当然知道陈夕口中的“喜欢”特指那种青春期悸动的“喜欢”。
陈夕一脸“我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那她怎么天天放学跟你一起走,别想否认,昨天我看到了嗷,人家可是校花唉,除非你们在谈恋爱。”
最后三个字陈夕说得很小声,小得苏棠都没能听清。
苏棠自顾自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可能她喜欢吃我的干脆面吧。”
陈夕顿了下:“……你说啥玩意儿?干脆面??”
陈夕无论如何没办法接受这个解释。
准确的说,是他没办法把校花和干脆面联想到一块儿,坚定地认为苏棠是在找借口。
回到教室后,苏棠还在想陈夕的话。
虽然陈夕的猜测很无厘头,可是这倒提醒了苏棠,他也想知道段薇怎么突然之间就想和他一块儿回家了。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苏棠的第六感作祟,他决定今天放学之后问一问段薇。
很快,在题海的搓磨下,一天又过去了。
夏明濯今日依然被留校,只是今天在去办公室前,他破天荒地和苏棠交待了一句:“老师那边马上就忙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苏棠乖巧点头:“嗯!”
放学时的校门口总是挤徳水泄不通,噪音大,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苏棠等待时机,和段薇一块儿出了学校,大概离了校门有一百米,才终于要问出自己心中憋了一整天的疑问。
“段薇,我能问问为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段薇脸色一变,突然整个人发起了抖,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苏棠下意识紧跟着她的步伐,在街道拐角一家不起眼奶茶店门口停下。
他顺着段薇的视线看去,一群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在校门口徘徊,自以为很帅地飘了个移。
那群人中有个头发半截黑半截黄的男生,手里举着块不知从哪个饮料箱上拆下来的硬纸板,正面写着“段wēi我爱你”,背面写着“甄果粒,颗颗真果粒”,回头率很高。
段薇的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苏棠见状,赶紧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然后拉着段薇进了奶茶店。
五分钟后。
“给,喝点甜的。”苏棠把一杯珍珠奶茶放在段薇面前,对方没动,轻声抽着气。
他挠了挠头,又说:“嗯……甜食会刺激大脑产生巴巴胺,心情会变好哦。”
段薇这才转哭为笑:“是多巴胺啦!”
苏棠有点尴尬:“呃,我又记错了……”
段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语气:“谢谢你苏棠。”
苏棠摇摇脑袋,见段薇状态恢复了许多,还是想问问。
“你认识他们吗?刚刚那群人。”
段薇摇头否认:“不认识,只是有一天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他非要问我的名字,不告诉他就不让我回家,当时路上没有人,我很害怕,只好告诉他了。”
“我穿了校服,他知道我是天心中学的。”段薇说着说着,又低下了头,就连齐刘海都透着淡淡的忧伤,“好丢脸。”
听见段薇这样说,苏棠急得用手比划:“怎么会呢?怎么会丢脸呢?!你不要这样想呀!”
段薇用手捂着脸:“被他们写名字那样……我明天不想来学校了……”
苏棠沉默了片刻,拍了下段薇的肩:“嘿,明明丢人的是他们,他们连‘薇’字都不会写。”
段薇停止抽泣:“……”
这倒是。
“放心,以后放学我们就一起走,保管他们不敢怎么样!”苏棠十分英勇正直地说。
护送人类算是踩在他的专业领域上了,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骚扰段薇。
“真的吗?“段薇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欣喜,”谢、谢谢你苏棠!”
“不过……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段薇恳求他。
苏棠:“嗯?”
“我还是不想让人知道……”
苏棠拍着胸脯保证:“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发誓!”
苏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隔日放学铃声响起,他利索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往背上一甩。
“我先走了!”
夏明濯点点头,低声道:“嗯,十字路口那儿汇合。”
一般人多的时候,他们并不一起出校园,而是在回家路上的第一个十字路口那儿碰头。
然而,苏棠却说:“呃……我还有点事,所以……”
因为怕苏棠闹别扭而加班极速帮老师提前做完事情的夏明濯:“……?”
段薇已经离开了走廊,苏棠来不及解释,飞快地和夏明濯道了个别:“再见!”
苏棠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教室里,此时路过的陈夕揣着包瓜子,看热闹般地啧了几声:“这速度,还说不是在谈恋爱。”
“你说什么?”
夏明濯把正要放进书包里的生物书一甩,落在桌上放出一声脆响。
“谈恋爱?”
陈夕“啊”了一声。
夏明濯皱起眉头,问:“谁和谁?”
“……”
是夜,苏棠再一次刷题到深夜,收拾好书包后他躺上了床,盖上了自己的被子,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夏明濯。
呜呜呜……
其实他也很想看着他哥的盛世美颜入睡的,多养眼啊,只是他怕自己忍不住啊!!
他每次直视夏明濯的眼睛,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心事都说给他听。
可是他不能啊!他答应过段薇要保守秘密的。
在他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之前,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对自己狠一点。
黑暗中,夏明濯睁开了双眼,看着旁边那个浑圆的后脑勺,眨眼的频率十分缓慢,像在思考问题。
上学路上,苏棠比往常话少了许多,说来说去还是怕露馅儿。而夏明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今天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居然是电线杆上的麻雀。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放学,苏棠正思考怎么和他哥打招呼,没想到他哥还先行了一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刚好省得解释了,苏棠却开心不起来。
沿着大路走进一条青石巷,苏棠有些心不在焉。
段薇刚想问他怎么了,几道自行车刹车刹出的车辙印却横在他们面前。
吱呀——
“你就是段薇?“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像山一样立在前方,长得凶神恶煞,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兄弟说喜欢你,那是给你长脸,听说你最近总躲着他算怎么回事儿,这点面子都不给?”
此时的环境不太安全,苏棠立刻抛开脑袋里多余的想法,心无杂念地把段薇挡在身后,进入戒备状态:“你们想干什么?”
那男生低下头跟苏棠讲话:“你是谁啊?”
说着又追问了句:“段薇男朋友?”
苏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下:“不是啊。”
“那你是他哥?”
“……也不是啊。”
“那你出毛线头,耍帅啊?”
对方见苏棠个头不高,长得挺萌的,染个金毛假装不良还根本不像,遂没把他当回事。
苏棠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你管我?!”
“哟,个子不高还挺横,你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这一片,五个初中,八个小学,谁不知道我三中峰哥。”
对方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苏棠一个没听清,震惊了。
“疯、疯狗?”
混混头子脸色巨变,一把薅住苏棠的领子:“你敢骂老子?”
段薇吓了一跳:“苏棠!”
“峰哥”的拳头高高挥起,正要重重落下,只听见巷口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苏棠!我们来了!!”
陈夕和几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赶到,然后一个个扶着墙轮流喘气。
“峰哥”回头一看,乐了:“还来了帮弱鸡,怎么着,想跟我们硬碰硬?”
这几个混混牛高马大,光是这么站着看陈夕他们,气势上就足够压他们一头了。
“你!”陈夕气愤极了,奈何真的很没有压迫感,于是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让同伴们散开,青石巷的转角阴影处走出来了一个人。
苏棠瞪大了双眼。
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挣扎,只看得见他哥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朝他走来。
帅飞了。
夏明濯垂着眼,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几个渣滓面前,眉眼间满是不耐烦地说:“走开。”
夏明濯的声音是很有质感的冷,像一把淬着锋芒的冷兵器,小混混们不寒而栗,自动让道儿。
他走到苏棠身边站定,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人人都看出来了,那个小个子,有人撑腰。
陈夕他们也跟了上去,站到一块儿,就此,天心和三中两个阵营,对上了。
“夏明濯?!”
三中那群人当中有人认识夏明濯,捂着嘴惊声道。
峰哥则是完全不混文化圈,不知道“夏明濯”这个名字的含金量,只是一味的挑衅。
他仰着头问:“兄弟,你要替这小子出头?”
"嗯。"夏明濯说着,瞟了苏棠一眼,“谁让我是他哥。”
“……?”
顿时,全场寂静。
一班的同学们纷纷看向这一对突然公开的兄弟,死脑无论如何也转不动了。
而苏棠更是石化了的猫头鹰一般,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夏明濯的眼珠一错不错:“???!”
气氛正焦灼,苏棠忽然瞳孔放大,三秒后,他晕了过去,直挺挺一头扎进夏明濯怀里。
“苏棠!”夏明濯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
陈夕大叫起来:“苏棠!苏棠!!兄弟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内伤了!”
变化来得太快,峰哥一行人也搞不清楚状况,只想先摆脱责任:“干什么??!碰瓷啊?我们都没挨着那小子呢?!?”
然而正赶巧,此时,巷子外传来呜鸣的警笛声,几位巡逻的警察叔叔过来问:“什么情况?放学了不回家聚集在这里要干什么?”
两方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这个时候,混文化圈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陈夕三言两语和警察叔叔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剩三中那帮混混一个劲儿地啊吧。
警察叔叔弄明白了,转向三中那帮混混,看清他们的脸后惊道:“又是你们?上次写的保证书我还没扔呢,这次还直接把人同学打晕了?!”
峰哥彻底没了嚣张气焰,他直呼:“冤枉啊!这次真不管我们的事!”
警察叔叔冷笑一声,指了指夏明濯怀里的睡美人:“你是说,你们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晕的?”
见警察同志明辨是非,峰哥连连赞同:“对对对!就是这样!”
“骗鬼呢,上车吧你!”
峰哥:“……”
请苍天,辨忠奸。
闹事者离开后,夏明濯把苏棠架到旁边休息。
段薇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都是我害了苏棠……”
陈夕本来还想在他濯哥面前帮段薇说两句好话,不料对方摆了摆手。
“不怪你,先让陈夕他们送你回去吧。”
夏明濯猜如果苏棠醒着,一定会这样说。
所以他这样说了。
段薇怔怔地望着夏明濯,同学两年,她第一次看见学神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好吧。”
最后陈夕让黄子奇他们几个人送段薇回家,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她家门口,看着段薇进家门才能撤。
陈夕自己则是回到了苏棠边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棠这是到底是怎么了?”
夏明濯本来不想说的,陈夕实在是太罗嗦了,吵得烦,于是告诉他:“没事,就是兴奋过度。”
陈夕:“……”
兴、兴奋过度??
夏明濯自己也没想到,就是公开了一下兄弟关系,苏棠居然这么大反应。
以后这个学怎么上、能不能上下去还是个问题。
他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陈夕没忍住,说:“原来你们真是兄弟……”
夏明濯没搭腔,只是把苏棠的书包挎到了自己肩上。
陈夕:“……”
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那你们怎么回去啊?”
夏明濯看了一眼还昏着不知什么时候醒的苏棠,朝陈夕说:“搭把手。”
陈夕:“啊?噢好……”
苏棠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夏夏当着所有人面说是他哥,然后他就像个气球一样膨胀,飘了起来。
他在空中晃啊晃啊,摆动着双腿,然后他就醒了。
“你再不老实就自己下来走。”夏明濯背着苏棠,咬牙道。
“哥?!”苏棠觉得好像不是梦。
“干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和大家说了?!”
“说什么?”
“说是我哥!”
“没有,你听错了。”
“不可能!你绝对说了!”
“哼。”夏明濯把他往上颠了颠,“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装晕。”
“嘿嘿,我居然晕过去了。”苏棠越想越开心,趴在夏明濯宽阔的肩上偷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啦!”
“而且你还背我了!”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说:“好重。”
苏棠才不管呢,他挂在夏明濯背上,嗅着他哥衣领上清冽的洗衣液香气,舒服得叹了口气:“哥,我觉得我又要晕过去了。”
夏明濯:“……不准晕。”
第39章 南半球 《紧急公关——从入门到精通》……
“哥!”
兄弟身份在同学面前公开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比较持久, 苏棠一直到晚上入睡之前,躺进被子里,还呈现一个打了鸡血的状态。
他美人鱼似的面朝夏明濯侧卧着,一只手撑着脑袋, 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
“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你紧张吗?”
“……”夏明濯手里捧着生物书, 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天上学了。”
“可是明天不一样嘛!”
身份变了,心态自然也变了。
苏棠上学和苏·夏明濯弟弟·棠上学能一样吗?
夏明濯听不到苏棠的内心独白, 他翻了页书,淡淡道:“没什么不一样……你怎么还不睡?”
“好噢,晚安!”
手肘一松,没了支撑,苏棠摊煎饼一样晾在床上, 自个儿悄咪做美梦去了。
月儿爬上树梢,旁边传来轻幅的小呼噜声, 床边只燃了一盏小床头灯。
夏明濯把生物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拉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A4大小, 砖头厚度的书——
《紧急公关——从入门到精通》。
这本书上详实讲解了一段隐秘关系意外公开后的24小时速效处理方法。
其中包括发言, 通稿, 水军, 造型等一系列常规以及非常规手段。
妈妈是明星,爸爸是名导, 从小的耳濡目染更不是虚的。
光是关于他们复杂的家庭构成, 夏明濯就准备好了两篇发言腹稿,分为三个层次,诉诸理性, 诉诸感性,最后诉诸程序。
再三确认万无一失后,夏明濯把公关教程垫在枕头底下,安心地入睡了。
闹钟响起,苏棠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起床号似的叫醒夏明濯:“哥!上学了!”
夏明濯下意识地摸了下枕头下面,坚硬地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是啊,该上学了。
吃好早餐,夏明濯和苏棠准备出门,苏云给他们用保鲜盒装了一盒水果,看到夏明濯时他愣了一下:“夏夏,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
夏明濯的发梢上有点湿痕,排列得也十分有型,苏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说:“今天好像格外正式呢,挺帅的。”
“……”夏明濯梗着脖子扯了下校服,偏过头,“没有。”
夏明濯觉得,学习,果然应该批判性地继承。
比如抓头发做造型这件事情,明明是可有可无的。
还好他用的是清水,而不是发胶,愚蠢的证据很快就会挥发塌软。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n道目光同时射来,夏明濯的脊柱都忍不住直了几分,颇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风骨。
“苏棠!”段薇抱着收齐的作业本走过来,“昨天谢谢你。”
苏棠笑道:“不客气,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段薇也笑了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苏棠,把手伸出来,这个给你,可甜了。”
“这是什么?”苏棠伸过手去,接着,从瓶子里滚出一片白色的骨头状小药片,他嗅了嗅,是牛奶味的!
“这是钙片,吃了能长高噢。”段薇说着,又给他倒了两片,然后压低声音说,“也谢谢你哥哈,不过他已经很高了,所以吃一片,你吃两片,争取长得和他一样高。”
段薇那句“你哥”一出,苏棠笑得超大声,两粒钙片在嘴里咔吧咔吧嚼出了交响乐的感觉。
夏明濯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还没有人来问他们的兄弟关系。
就在他纳罕之时,陈夕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果然,事前准备很有必要。
夏明濯清了清嗓子,飞速整理腹稿的思路,准备先从表亲关系这一议题开始讲解。
然而,陈夕停在苏棠的座位边,说:“濯哥,数学作业交一下。”
夏明濯:“……”
他把数学试卷拍在桌上,盯着陈夕。
陈夕被夏明濯看得莫名其妙,随后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哦,对了,你弟的作业也一起掏一下,麻烦了。”
夏明濯:“…………?”
这不对。
明明昨天晚上放学陈夕他们还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怎么才过去一晚上,就接受良好并且迅速改口而且一点都不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等等——你”夏明濯不禁叫住了自助掏走作业的数学课代表。
“陈夕狐疑回头:还有事儿吗濯哥?”
“你……没事了。”
“那我撤了啊。”陈夕一转头,看见苏棠和段薇在一块儿,两人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作业也不收了,“我靠,苏棠!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给我吃一个!!!”
夏明濯顿时凌乱了。
所以他苦苦守着的秘密还没有几粒钙片的吸引力来得大……?
课间,夏明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分卷子,前桌的易佳欣和同桌一起拖着椅子后退,双双抵上了后桌的课桌。
“苏棠,问你个问题。”
“咋啦?!”
“你跟学神真是兄弟啊?”
苏棠腰杆儿都直了:“是啊,如假包换。”
易佳欣突然露出一个坏笑:“那你俩也住一块儿喽。”
“嗯啊。”
“你们家大米是不是都被学神一个人吃了?不然怎么他一米八你一米六八!”
说完,易佳欣从书包里把自己的牛奶拿出来放在了苏棠桌上:“喝!以后每天我都把牛奶给你,助力你长高高,长得和你哥一样高!”
苏棠:“……”
大家的关注点都好奇怪哦,一个两个都对他们的身高差很关心的样子。
苏棠吸着牛奶、嚼着钙片想。
兄弟关系公之于众后,校园生活的改变当然也有,譬如,苏棠从来没有这么黏人过。
“哥!吃早餐去!”
“哥!交作业去!”
“哥!上厕所去!”
“哥!打球去!”
“……”
从早到晚哥哥哥的,不知道的路人以为一班养了只母鸡。
这件事是陈夕最先看不下去了,并表示了抗议:“苏棠!别再找你哥了!我五岁的表弟都不带这么粘人的!”
苏棠一甩刘海,瞬间变身为苏茶茶:“没办法,谁让我有哥哥呢?”
他要把之前藏着掖着憋着,不能喊的哥哥一声声喊回来,这是他应得的!
陈夕转变攻势:“管管你弟吧濯哥!也顾顾兄弟们的死活!!”
夏明濯直接塞上了耳机,卫衣帽子一拉,趴桌上补觉了。
管不了,婉拒了。
陈夕:“……”
这个世界真的好残酷。
他捂住胸口作受伤状,倒在正在看热闹的黄子奇身上:“子奇哥哥,我也要晕了。”
子奇哥哥:“……”
“呸呸呸!”黄子奇一把推开陈夕,一副被脏东西玷污了的样子,疯狂拍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陈夕同学惨遭二次伤害。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着,光阴似箭从来不是夸张的修辞。
期中考试还历历在目,转眼,时间走到深冬,期末考试又要来了。
与哀嚎并存的,还有七嘴八舌对于寒假和新年的讨论。就在此时,小灵通陈夕同学带回来了一个不可靠的小道消息——
此次考试难度将是前所未有的地狱难度,目的是让大家可以过一个噼里啪啦,热热闹闹的新年。
“新年?”苏棠迟疑了几秒。
陈夕问起新年安排时,苏棠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还是小金毛的时候,他没有过节的概念,反正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现在他知道了,新年对于人类来说是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的。
它象征着团圆。
这是苏棠变成人类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和爸爸们,还有他哥一起。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嘿嘿。
回到家,苏棠兴致勃勃地和他爸讨论了今年的新年怎么过,而夏明濯则在饭后被秦泽叫到了院子里喝茶。
“澳大利亚?”夏明濯的声音难得拔高了些音调。
“嗯,你爸妈结束完手上的工作就会先过去等你,看来今年不能在一起过年了。”秦泽略有些遗憾地拍拍大侄子的肩。
不过过年当然是要陪在父母身边的,这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传统。
夏明濯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的机票?”
“放寒假就过去吧。”秦泽说,“他们很想你。”
苏棠“咯咯咯”的笑声风铃般从客厅传来,夏明濯透过玻璃窗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苏棠心有灵犀似地一甩头和他隔窗一个对视,笑得蜷起了身体,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看嘴型似乎又在叫哥。
秦泽也注意到了,顿时有些头痛。
他无奈地说:“记得提前和苏棠好好道个别。”
夏明濯:“……”
好舅舅,又来给他上强度了。
临近要上床休息了,苏棠抱着平板,打开了一部一千多集的狗狗英文动画片,是夏明濯帮他下载的,国外用来做儿童英语启蒙,苏棠看着正合适。
夏明濯还给他规定了一天至多两集的额度,以免他沉迷娱乐。
苏棠看得滋滋有味,心想动画片真是写实,就连摇着尾巴刨坑的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真傻,哈哈。
一集结束,他正要播放下一集,旁边一只仗着手指修长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啦?!我今天还有一集没看呢!”苏棠理直气壮地说。
夏明濯装作没听见,径直从书桌上拿了个本子给他。苏棠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是一份非常详细且精密的学习计划,上面甚至精确到每天几点复习什么内容,要完成的进度是多少。
苏棠疑惑地抬头问:“哥哥,寒假的学习计划你这么早给我干嘛?”
夏明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寒假可能要去澳大利亚。”
苏棠怔怔地看着他,用了好一阵才消化掉他哥话里的信息。
寒假,去澳大利亚。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一起跨年了。
明明苏棠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打滚抱大腿,夏明濯心里反而紧了一下。
他解释说:“我爸妈在那边,我们要在那里过年。”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平板上的搜索引擎里输入着什么。
夏明濯走过去,一张世界地图赫然在目。
“澳大利亚……在,在,有了,在这里,南半球?我还没有去过。”
苏棠用手指放大,滑动,最终在一块被海洋包围的陆地上停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描摹着这块陌生大陆的轮廓。
夏明濯说:“我也没去过。”
苏棠放下平板,往床那边挪了一点位置,并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夏明濯了然,坐到他身边,盖好被子。
苏棠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屋外的星空,不知南半球的星会不会也这么亮,这么闪。
“那边也过新年吗?”他问。
夏明濯答:“有华人的地方,总会有新年气氛的。”
“那他们会不会在饺子里包奶酪或者苹果肉桂?”苏棠总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夏明濯听他讲得下意识想象、联觉,然后开始嫌弃:“……啧,说不准。”
大概是接触新事物太费脑子,苏棠讲累了,打了个哈欠。夏明濯说:“关灯睡觉。”
灯光熄灭,两人盖好被子躺下。
过了一会儿,苏棠的声音又冒出来。
“那边很暖和吧?”
今夜夏明濯耐心很好,他回:“现在是夏天,盛夏。”
苏棠觉得很可惜:“爸爸给我们买的双胞胎羽绒服派不上用场了。”
夏明濯倒不这么觉得:“回来穿。”
苏云说过年买新衣服是传统,之前在商场给苏棠和夏明濯两人买了同款白色羽绒服,苏棠说那叫双胞胎套装。
终于,旁边传来沉静、绵长的呼吸声,夏明濯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呓语似的:“哥,我会想你的。”
他偏过头瞄,苏棠已经睡熟了。夏明濯顺手帮他掖了下被子。
期末考试在一片叫苦声中结束了。
天心中学的传统是期末考试结束后趁热打铁,加了一天课专门讲解各科卷子,以便学子们可以在寒假针对薄弱处进行提升。
下午,钟主任讲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飘逸的大字——新年快乐。
“祝同学们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大家寒假快乐!”
苏棠这次仍然稳定地进步,每一门儿都能及格了。全家人都替他感到高兴,可是苏棠自己却没有上次期中考试那么兴奋了。
因为寒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夏明濯要出发去澳洲了。
航班是下午三点的,苏云早早做了中饭,一家四口一起吃过饭后,秦泽开车送夏明濯去机场,苏云和苏棠也一起陪着。
航站楼里人很多,夏明濯办好值机手续,完成行李托运,背着一个双肩包就要过去安检。
“哥!”
苏棠跑过去,拦在夏明濯前面:“哥,我会想你的。”
夏明濯捏捏机票,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苏棠扁扁嘴,伐开心:“就这样?”
“不然?”
苏棠急了:“你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夏明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得写寒假作业,回来我检查。”
“哥!!!”苏棠眼巴巴看着他,“你快说!快说那个!”
夏明濯一挑眉:“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不是这个!”苏棠说完又马上改口,“礼物也要,但不是要你说这个!!”
夏明濯不逗他了,左右扫了眼周围,行人来去匆匆,没人看他们。
他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很动听:“我也会想你的。”
苏棠勾起唇角,满意了。
于是开心得在机场里面转起了圈圈。
夏明濯也笑了笑:“别忘了寒假作业。”
苏棠石化在原地。
夏明濯说完绕过苏棠朝安检口走去,摆动着手臂,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
他在偷笑。
第40章 国际漫游 “想你写了多少张卷子才换来……
南纬 37°48′50″, 东经 144°57′47″,墨尔本,Tulla机场。
夏明濯提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出口。
早在一下飞机的时候, 他就把从国内穿来的棉服收进了行李箱里, 现在一身T恤和休闲裤, 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然抵达了地球另一端。
“儿子!这里!”夏朗先生奉妻子之命,举着手写接机牌站在显眼处, 一眼就看到了又长高不少的夏明濯,走过去递给他一件外套,“夜里有风,穿着点!”
夏明濯穿上外套,和他爸拥抱了一下, 问:“我妈呢?”
“车上呢,刚刚被几个国内的旅客认出来了要签名, 怕造成交通堵塞, 就先闪人了。”
“走!饿坏了吧?先带你去吃饭。”
“呃,”夏明濯顿了顿, “其实我在飞机上吃饱了。”
夏朗摸了摸下巴:“飞机餐?你妈来的路上一直吐槽, 说牛排吃起来有橡胶的口感。”
“没。”夏明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写着“喜”字的国风大红塑料袋, 里面透出一只只萌萌的小浣熊, 和夏明濯大眼瞪小眼,“吃的这个。”
夏明濯坐的商务舱, 飞机上是可以点餐的, 中餐西餐都有,只是口味和口感就不要想追求了。
9个小时和航程,他原本是想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的, 谁知打开背包拿东西的时候,发现里头塞着几包这东西。
夏朗倒是很惊奇,瞪大了眼睛:“干脆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东西了?”
“……”夏明濯很无奈地解释说,“这是苏棠塞进我包里的。”
“苏棠……是你舅舅家的那个弟弟?听你妈妈说你们相处得很不错,看来你很喜欢他?”
在夏朗这个亲爹眼里,能和自己儿子相处得很不错,属于天使级别的魅力了。
夏明濯双手插兜,偏过头,道路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妈还在车里?走不?”
“走走走!”
夏朗开过来的座驾相当低调,夏明濯一上车,一个香气满溢的怀抱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秦潇捏捏夏明濯的脸说:“儿子,这么久不见,想妈妈了没?”
夏明濯这么大的个子,被秦潇拥着显得有些局促,他用食指蹭了下鼻头:“前天才视频。”
“那不一样嘛。”说着,秦潇又揉了他脑袋两下才算过瘾。
夏朗发动汽车,提醒后排乘客:“明濯,记得给舅舅他们报个平安。”
“好。”
这个时间点,国内已经是凌晨。
夏明濯换好手机卡,给舅舅发了条短信,谁知几乎瞬间,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仿佛就像是一直在蹲守他的消息一样。
夏明濯有些诧异:“舅?”
“哥——!你已经到那半个球了吗?!”
苏棠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夏明濯耳鸣了一下,他望着窗外的景色,好一会儿才恢复听力。
“苏棠?”夏明濯揉了揉耳朵,“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在看星星赏月啊。”
苏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苏棠说你今晚肯定会来信,要第一时间回复你,被他猜中了。”
车窗玻璃降了一半,路边有烧烤,啤酒,还有爵士乐,而电话那头有星星,月亮,还有苏棠。
晚风糅着海水咸湿的气息漫进空气里,半挂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一枚弯起的唇。
“早点睡,睡觉才能长高,不然再多牛奶钙片都白给。”
苏棠:“!!!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夏明濯:“你现在知道了。”
苏棠在“和他哥夜聊”以及“长得和他哥一样高”这两件大事里权衡了一下,果断说:“明天见,晚安!”
说完,电话就到了苏云手上。
“姐姐,姐夫,夏夏,祝你们假期愉快。”
秦潇凑到夏明濯手机边笑道:“云云,也提前祝你们一家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秦潇靠在座椅上感叹:“夏夏和弟弟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夏朗也说:“是啊,苏棠听声音是个小可爱。”
夏明濯跟随父母一起入住了一幢离海边很近的独栋别墅,第二天,等夏明濯睡到自然醒后,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海滩,正式开始享受悠闲的假期。
1月是墨尔本最佳海滨游玩时间,无论是晒日光浴,冲浪还是游泳,都很合适。
夏朗在夏明濯小时候就教过他冲浪,父子俩都是冲浪爱好者,这次也专门从国内把家里的冲浪板寄了过来。
上午一轮玩得很尽兴,直到夏朗筋疲力竭,直言“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然后提议一起去吃烧烤。
点东西的间隙,夏明濯手机响了。
“哥,我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吗?”苏棠礼貌地问。
比起昨晚的兴奋,苏棠此时冷静了许多,甚至知道走过场地问一问他现在是否方便。夏明濯躺在沙滩椅上,吸了口橙子味的汽水:“你已经打了。”
苏棠嘿嘿一笑,语速飞快地问:“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9点,你那边现在几点啦?在干嘛?”
夏明濯答:“中午12点,准备吃烧烤。”
“那……你吃吧,拜拜!”
电话啪嗒挂断了。
夏明濯拿着手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就这?
他一时间竟然猜不到苏棠想干嘛。
下午,夏明濯跟着教练尝试了一下风筝冲浪,这是一项很刺激的运动,肾上腺素都飙了起来,他只是尝试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秦潇在沙滩上晒太阳,据说她下一部戏的角色需要黑一点儿。
秦潇把自己翻了个面,问儿子:“夏夏,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夏明濯放下手机,又瞄了一眼:“没有。”
陪秦潇聊了会儿天,正准备继续去海里玩会儿板,电话又来了。
夏明濯淡定接起:“什么事?”
“哥哥,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2点,你那边几点?”
“下午5点,在冲浪。”
“冲浪?!”苏棠音调都高了,“哥,你还会冲浪??”
“会一点。”
过了一会儿,苏棠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玩得开心,拜拜。”
“??”
夏明濯那句“实在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卡在喉咙,苏棠再一次挂了电话。
他不敢相信,苏棠今天一天之内打了两通国际漫游,就是为了和他确认墨尔本的当地时间。
难道是在做地理作业?
怀揣着疑问,夏明濯给云舅舅发了条消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就受到了一条文字信息以及一张图片——
图片是苏棠正咬着鼻头,伏案写卷子,草稿纸都用了一沓。
“你舅舅和苏棠说国际长途很贵,写完一张试卷只能换两分钟通话时间。”
夏明濯:……
他舅还是太会做生意了,小孩儿都要被忽悠瘸了。
夏明濯点开云舅舅发来的那张照片,放大脸部。苏棠写作业的时候,仿佛整个五官都在用力,但并不狰狞,有少年独特的可爱。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儿走过来。
“Hey!请问你是中国人吗?我刚刚看见你那个切浪的动作真是太帅了,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这女孩儿说着一口和秦霖一个风味的中文,发音还没他准,夏明濯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Sorry.”
夏明濯直截了当地拒绝。
“All right.”女孩正要离开,不小心瞥见了夏明濯的手机。
这下她直接用上了母语,尖叫起来。
“Oh my god!Your little brother?!He is so cute!!!”
夏明濯挑了挑眉,露出了部分被手背遮挡的屏幕:“Yeh.”
"Does he have girl friend??"说完,又激动地用中文问了一遍,“那踏有女朋油吗?!”
西方女孩儿热情开放,一上来就是问有没有女朋友。
夏明濯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进口袋,实话实说:“No.”
“我想要踏的联系方式,可以吗?wechat?或者whatsapp?”
“No.”
“I should go .”
夕阳西下,夏明濯拎上冲浪板,走向大海,留给那位姑娘一个决绝的背影。
晚上,夏明濯和爸妈一起回到别墅。
他今天一天晒黑不少,运动量大,眼见时间不早,泡了个澡后便躺上了床。
迷迷糊糊之间,手机在枕边震动。
他摸过来,闭着眼睛接通。
“哥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
话音未落,夏明濯的声音有点哑,先声夺人:“时差总共3小时,自己加一下。”
“嘿嘿,我不是要问你几点了,我是想问——“苏棠说,”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哥,你想我了吗?”
夏明濯在海边别墅里的房间比在那边要大得多,房间内配备的是一张2米2的大床,他严谨地睡在左边,旁边留了一人宽的距离。
过了很久,大洋彼岸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嗯”,像是有一片羽毛在苏棠耳廓搔了一下。
“想了。”
苏棠还没来及欢呼,他又懒洋洋地说:“想你写了多少张卷子才换来这通电话。”
听语气,似乎还笑了一下。
苏棠:“……!”
多得数不清了!!!都是为了换一张时间长一点的通话卡!
夏明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忽然说:“澳大利亚的星空没有家里的亮。”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棠应该是跑到了露台上。
接着微信收到了一张图片,上半部分是满铺的星空,下半部分是苏棠的脑袋,还比了个耶。
“哥,亮不亮?!”
夏明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棠看向镜头的眼睛很亮,也许是折射的星光,或是别的什么光。
总之亮得跟浓烈,像他无数次注视自己那样。
夏明濯把这张照片存下来,无端想到了白天那个女孩儿。
他很无可奈何地承认——
“嗯,确实靓。”——
作者有话说:路人:你弟弟好可爱!
夏明濯:嗯(拿出手机展示
路人:有女朋友了吗?!
夏明濯:(撤回一个展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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