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勇敢 原来拥抱真的有用。
晚上放学, 同一个十字路口,苏棠又看见了那个倔强的背影。
腿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但想到钟老师中午说的那番话, 情感上很复杂,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夏明濯见人眉毛眼睛拧在一处,拉住苏棠的书包扣, 替他做了决断:“走,回家。”
苏棠顺从地跟着他哥走了两步,紧接着,后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呼声。
“哎呀,有老人晕倒啦!”
苏棠脚步一滞, 和夏明濯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掉头跑去。
“麻烦让一下!”
“麻烦让让!”
拨开人群, 老人躺在冰冷的柏油地上, 围了一圈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甚至于, 在苏棠想要过去的时候, 一位路人横在当中, 提醒他:“小伙子, 当心点儿,这年头讹人的不少。”
苏棠不知道讹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大致能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这时, 夏明濯出来说:“是认识的长辈。”
路人这才点了点头,让他俩过去:“那就好,快去吧, 记得联系老人的家里人。”
夏明濯和苏棠一个去查看钟爷爷的情况,一个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钟爷爷,钟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棠蹲下去,不敢动老人的身体,只能试图唤醒他,得到一点儿回应。
但收获甚微,并且钟爷爷的鼻唇沟浅得近乎消失,面部肌肉十分怪异。
苏棠有些慌了,手接连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说话急得快要口齿不清:“哥,哥你快来?!”
夏明濯毕竟是学生,他只能尽量具体的把老人的外部特征描述给120的接线员,更具体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了。这时,人群里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叹了口气,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他接过夏明濯的手机,和那边说:“您好,我是医生。”
120到得还算快,并且由于病患前期处理得当,送上救护车时状况不算最糟糕。
急救医生代病人向那位“路过”的医生作出感谢:“谢谢您。”
那位路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谢那两位同学吧,因为他们我才敢站出来,惭愧呀。”
老人身边不能没人,夏明濯和苏棠便随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在路上,夏明濯联系了钟老师,两路人马一齐往市中心医院赶。
老人静静地躺在担架上。
苏棠盯着钟爷爷那张脸,不那么凶了,却也少了几分生机。他握住了老人的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钟爷爷,你醒醒呢?”
“钟爷爷,39路马上要开走了。”
“钟爷爷,钟主任叫您回家吃饭呢。”
“钟爷爷……”
苏棠絮絮叨叨,仿佛真有人回应他似的。
过了几秒,苏棠开口问:“钟爷爷会没事的吧?”
这话是问其他人的。
几个医生护士语塞:“这……”
性命无忧,但后续的恢复情况,医护人员谁也不好下结论。
苏棠又问:“钟爷爷以前是优秀的军人,他会没事的吧?”
这一次,没有医生再出声,所有人沉默了良久后,一只温润的手搭上了苏棠头顶,夏明濯轻轻揉了下,平时冰冷的声音此刻竟令人感到无比踏实:“会没事的。”
头顶暖暖的,苏棠忍不住蹭了几下,僵硬的臂膀一下松懈下来。
“嗯,哥,你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苏棠庆幸的想,他哥从来不骗人。
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不忍看,安抚道:“小弟弟,你这样和病患说说话也挺好的,他们只是睁不开眼睛,听觉还在呢,说不定可以刺激病人的求生欲。”
苏棠激动地应:“真的?!”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
苏棠拍拍脸蛋,又单方面弹出了和老爷子的聊天框,什么刺激说什么。
“……钟爷爷,我要偷您的奖章了嗷。”
夏明濯:“……”
“!!!”
神奇的事发生了,老人的心电感应居然真的走高了一瞬。
联想到刚刚苏棠说过的话,夏明濯凝视钟爷爷那只垂在担架边的大掌,警惕了起来。
钟老师比他们先赶到,不知一路上油门踩得有多快。
病人被送进医院,钟主任十分感激地和他们说:“辛苦你们了,孩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稍后我问清楚了情况就送你们回家。”
苏棠连忙拒绝:“不用了钟老师,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
“那怎么行,出了学校我也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没得商量。”钟主任难得严肃脸。
夏明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钟老师,你这一时半会儿肯定忙不开,我稍后会联系家里人来接。”
钟主任纠结了一会儿,让步了:“行,稍后家长到了给我电话。”
“好。”
夏明濯在电话里跟秦泽说明了一下情况,秦泽很快就驱车赶到了,和钟主任打了个招呼后便把两人接走了。
“苏棠,……苏棠?”
“嗯,嗯?”
秦泽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心道:“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苏棠沉默了。
他不想装没事。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勇猛的狗狗,天不怕地不怕,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独独害怕前不久还和他说话的人,怎么都叫不醒。
冷静,沉着,勇敢,睿智,一切治愈犬的优秀品质都会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慌,会乱,会怕,也会急得嗷嗷叫哥。
原来治愈犬也不是无所不能,苏棠失落地想。
秦泽不会哄孩子,于是拼命给大侄子使眼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夏明濯无视了舅舅的指令。
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想起苏棠以前说,当一个人郁闷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比什么都有用。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夏明濯脱下校服外套,把外套和书包一起扔到前座的副驾驶上,张开手臂盯着苏棠问:“要抱抱吗?”
下一秒,一团热气冲进了他怀里。
苏棠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拦腰勒成两半那么紧。夏明濯从上救护车起就冰凉麻木的手终于有了一点回温的迹象。他想,原来拥抱真的有用。
秦泽开着车,对准后视镜比了个大拇指,0人回应。
回到家,苏云也已经知晓事情发生的经过。
苏云首先夸了夸苏棠和夏明濯,应对突然事件做出的反应不仅快,而且正确。晚饭后,他把苏棠带进了书房。
苏云用茶具沏了两杯普洱,将其中一杯推向苏棠:“尝尝,茶具有凝神的功效哦。”
苏棠乖乖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咬牙喝了一口,好苦,但是心绪居然真的镇定不少,也不知到底是茶的作用还是苏云的话在起作用。
“爸,其实我今天挺慌的,当时差点就傻在那儿了,还有有我哥。”
“你已经很棒啦!”苏云还是那样笑着。
苏棠垂下头:“我没有自己想象中勇敢。”
苏云并不认同,反问他:“什么是勇敢呢?”
苏棠抬眼:“什么……是勇敢啊?”
苏云抿了一小口茶水:“勇敢大概就是明明得不到回应,却一刻也没有放弃呼喊吧。”
苏棠似懂非懂,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似乎尝到一点回甘。
苏云没有说完的是,这种勇气,他在小金毛酥糖身上也看见过。
那时他消极厌世,时常释放出一种“想要消失”的信号,有好几次,他都在酥糖寻找他的途中想过,要不算了吧,别回应了,只要不回应,就可以这样安静地消失了。
可是等了许久,酥糖的叫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他觉得或许小狗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不会有回应了,可他嗓音喊到沙哑,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也还是坚持弄出一点儿动静,像是希望人明白,他还没有放弃。
就这样一声一声,酥糖把他叫回了人间。
现在他无比感激,酥糖勇敢地没有放弃他。
翌日,苏棠和夏明濯在两位爸爸的陪同下,一起去中心医院探望钟爷爷。
好消息,经过数小时的治疗,病人已无大碍,转入了普通病房,只是暂时还没用办法下地走动。
一进病房,老爷子白色的眉毛便飞了起来,苏棠直往他哥身后躲。
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响:“躲什么?吃苹果!”
苏棠探出半截身体,原来是他哥接住了隔空抛来的一颗苹果。
“钟爷爷,你身体好些了吧?”
“哼,那是当然,我早说过,我的身体梆硬得很。”见这白面后生躲躲闪闪的,钟老爷子鼻孔出的气都要窜到天上去了,“看不出来你胆儿这么小啊,把我往公交车上扛的时候,说要偷我奖章的时候,你不挺狂的么?”
苏棠:“!!!”
完了完了,钟爷爷真的听到了!这是要算总账了!!
苏棠认错飞快:“钟爷爷我错了!!”
钟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你错哪儿了?”
“我……”
“你哪儿也没错。”钟老爷子抢答。
“唉?”苏棠顿住。
老人望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孩子,是你救了我老头子一命。”
“不论我如何不肯服老,我都无法征服时间,以前,是我太固执了。”老人缓缓闭上双眼,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人么,哪有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苏棠和他爸相视一笑,苏云把准备好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钟叔,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
待客人离开,钟老爷子望着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把脸上的湿润擦干净。接着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钟主任接起电话。
“喂?爸?我跟同事换好课了,把手上这点儿事忙完就过去,护工在没?”
“用不着护工。”
钟主任很无奈,他独立自强的老爸又犯倔了:“这护工挺合适的,要不您再用用?您这刚做完手术。”
“别劝了,过两天你来接我出院。”钟老爷子又补充道,“开车来,顺便把我那边的细软收拾一下。”
钟主任愣了一下:“爸……您终于……”
“我可不是服老!我就是……我就是……”
钟主任把话头抢过来:“爸,您不老,我还指着您来指导我养的那些宝贝兰花呢,钟大师。”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为父就指点你几下吧。”
冬雪渐融,气温回暖,窗外的枝桠悄无声息地发出嫩芽,春天似乎要来了。
第52章 严崇 “国际班的Frankie严,应……
冬去春来, 过完清明,天气渐渐燥了起来。
一个半大小伙子跟火炉似的,而这样的火炉,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有两座。
一阵风刮过, 把厨房里的苏云吓了一跳。
不到五月, 苏棠就穿着一件纯白短袖儿前院里屋地穿梭, 看上去很有要感冒的节奏。
“苏棠!怎么把外套脱了?!这个天气就穿短袖可不行,你看外面大家都还穿着防风衣呢……”
“我哥也穿短袖呢!”
苏棠不爱穿外套是有原因的。
在他变成人类的第一个冬天, 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那就是他失去了自己防风固温的真皮草!!!
人类的衣物因为材质的缘故总是会产生静电,苏棠经常被门把手电得劈里啪啦的不说,更糟糕的是,因为人体导电, 他哥都不爱让他碰了!!
这可不行,所以天气一回暖他就早早地褪去了外套, 这下又可以随便在他哥身上打滚啦!
苏棠嘴角翘到天上, 试图萌混过关:“爸,我刚训练完, 热着呢!不信你摸我的脸!”
苏云正在做面点, 带着薄膜手套, 理应抽不开手, 却没办法拒绝这比面团还要柔软的脸蛋,于是用手背贴了一下, 果然很烫、很软, 像刚发酵好。
“一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苏云说着,抬眼望门外,空无一人, 奇怪地问,“夏夏呢?”
“学校有事儿,五一过后好像有个什么信息竞赛,钟主任留我哥讲参赛的事情,不知道会弄到几点,他让我训练完先回来。”苏棠单手撑在岛台上,偷吃了一口料理碗中的巧克力碎,甜丝丝儿的,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竞赛苏云略有耳闻,他读书那会儿就有了,不过这些领域的事情他一向不太懂。
倒是秦泽,当年是天心中学的制胜法宝,十项全能,什么比赛都能捧个金灿灿的大奖杯回来,站在升旗台上和校长合影,不愧是荣登校史馆的男人。
外甥肖舅,现在的夏明濯也不遑多让。
苏云关心夏明濯,也好奇,于是摘下手套,从厨房里出来问曾经的冠军得主 :“是不是你参加过的那个奥林匹克?”
名字太长,苏云就记得一个奥林匹克,秦泽在客厅看电子书,闻言替他补充完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我参加的是高中组,现在也有面向初中生的软件编程赛事。”
苏云听得很认真,他盯着秦泽眨眨眼,问:“你是冠军吗?”
秦泽一挑眉?:“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嗯?”
“我们那一届高中组有两个并列第一,也是天心中学的学生。”
苏云做出惊讶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秦泽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能和他比肩的人物,他们天心中学真是卧虎藏龙。
苏云想着,眼神就开始发光,无比真诚地仰慕道:“那就是冠军,好厉害呀。”
秦泽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电纸书屏幕则被搓到乱码。他微微颔首,面部肌肉蓄力,正要露出一个不经意又不失风度的微笑,苏云忽然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苏云急急忙忙探长脖子呼喊:“苏棠!刚运动完喝冰的不好,我炖了银耳莲子羹在锅里,先把外套穿上去喝吧,喝完再洗澡。”
秦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爱人完美错过。
厨房里,苏棠嘴上说着要去洗澡,却是脚底抹油溜进了厨房,去冰箱里拿冰水。
苏云走进厨房,苦口婆心地劝解,苏棠听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地转,打算想个更好的借口。
然而,秦泽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他一向追求效率,听见动静二话不说放下平板,走进厨房,一只手拎住了苏棠的T恤领子,很有技巧地从后方制裁了他,稍稍一卷,他的T恤下摆便卷成了布绳。苏棠顿时动弹不得,两只手像机械臂一样,高举投降。
秦泽轻巧地抓了一件外套递给苏云:“云云,给他套上。”
苏棠被秦先生勒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无果下意识亮出自己的利齿,拖鞋都蹬掉一只:“哇呀呀呀!放开我放开我!”
他自以为无比凶狠,谁知秦先生不仅半点没有被震慑到,还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着,想咬我?”
“呃呃啊啊啊!”苏棠气炸了,牟足了劲儿也没法挣脱,最后认命地把自己吊在了T恤领子上,眼神哀怨,“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苏棠三两下把外套穿好:“这样行了吧?”
说完便气哼哼地踩着拖鞋去舀银耳莲子羹了,并决定把秦先生的那份也统统喝掉!他还要把碗舔干净,一滴都不剩!!!
晚上,将近七点左右,天已经全黑了,但院子里灯光大亮,为归家的人指引方向。
苏棠原本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忽然耳尖一动,蹭地一下跳起来扑向门口。
“——我哥回来了!”
苏云和秦泽坐在沙发上,也跟着起身,苏云不止一次地感叹:“苏棠的听感真好,每次隔很远就能听见有人回来了。”
秦泽无声地笑:“长着一双顺风耳,看来以后不能说他坏话了。”
苏棠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无比得意地甩了甩耳朵!
知道就好!!颤抖吧——秦先生!!!
院门外有一盏橘黄色的铁艺壁灯,苏棠站在灯光下,瞧见前方96号别墅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蹦起来招手:“哥!!”
那身影前进的速度加快了些,快到院门口时,灯光勾勒出夏明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站门口等干什么?进去。”
晚樱的花枝轻轻颤动,花瓣落在苏棠纤薄的家居服上。夏明濯把他拢在身前,推进院里,高大的身形拦下了晚风,苏棠竖起的一丛头发乖乖落下。
“怎么样啊哥,那个比赛你要参加吗?是干嘛的?”苏棠总有问不完的好奇。
夏明濯捡重点的回复:“填完报名表了。”
秦泽把热腾腾的饭菜盛出,苏云端到桌上布阵。
“累了吧夏夏?快来吃饭。”
“谢谢云舅舅。”
今天晚餐变成了主题餐会,主题当然绕不开新鲜事儿,苏棠饭还没吃几口,就眼巴巴地求夏明濯满足他的好奇心。
“哥,你快跟我讲讲!急死我了!!”
夏明濯咽下一片西葫芦,淡淡道:“就是一个普通比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刚想结束这个话题,一抬眼,对面两位大人也都在盯着他。
“……”
夏明濯试探:“……舅舅,你们也对这个比赛感兴趣?”
苏云点头:“嗯嗯!”
“……”虽然不知道这种比赛有趣在哪里,但夏明濯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开始朗读词条,“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是由教育部和科协委托计算机学会主办的……”
“等等等等!……”苏云差点呛着,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压压,“夏夏,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比赛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啦,所以……我们只是想听你多分享一点你的生活。”
苏棠狂点头附和,像个点头娃娃。
他爸真是一名优秀的嘴替!
“我的……生活?”
夏明濯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空白。
他的生活和方程式一样充满定式,日复一日的演算,验算,从不出差错,也没什么值得分享。
“哥!你还会编程啊?”苏棠问。
夏明濯看向秦泽:“小时候学过一点,舅舅教的。”
秦泽淡淡一笑:“青少年组的冠军够用了。”
说到这里,夏明濯倒是想起来件事儿:“今天钟主任给我们看了历届冠军作品集锦参考,第一页就是舅舅的。”看到时多少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
“那个已经过时了,一会儿去书房找点新版的参考资料。”
夏明濯应下:“行。”
苏云问:“夏夏什么时候比赛?”
“五一节后初赛。”
“既然这样,那五一节要好好放松一下。”苏云提高了点音量,问秦泽,“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公司有什么安排么?”
秦泽顿了顿:“休息是休息,不过……有个老同学刚回国,想来拜访我。”
“同学……谁呀?”
“严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接着苏云猛地挥了下手,盛喝汤的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严崇?!”
“Frankie严??!”
苏云难得说话的情绪如此激动,手脚都比划起来。
秦泽也愣了:“……你认识他?”
苏棠悄咪问夏明濯:“哥,怎么会有人叫Frankie严这种名字?”
“习惯表达,Frankie是英文名,严是中文姓氏。”
苏棠突然兴奋:“那我的英文名是Jack,你是不是要叫我Jack苏?”
“…………”夏明濯说,“吃你的饭。”
“噢。”
虽然严崇是高年级学长,但苏云似乎和他打过交道,并且评价很高。
苏云:“国际班的Frankie严,应该没有人不认识。”
那可是在天心高中和秦泽齐名的风云人物呀,同学们戏称天心F2。
该怎么形容呢,严崇这个人,就像太阳,是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光源,而且自带疗愈属性,就算再难过,再低落,只要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都会被瞬间治愈到。
“之前有一次上完体育课,我胃不太舒服,严崇学长只是路过,他根本不认识我,但还是递给我了一瓶水,还把我送到了医务室。”苏云回忆起经年往事,娓娓道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后来听说学长高三就出国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说谢谢,如果他要来我们家做客就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苏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人对他释放的一点善意。
苏棠听完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严叔叔心生好感:“是活的雷锋叔叔!!”
夏明濯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到沙发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册子,翻了两页,确定了:“原来当时信息技术青年赛和舅舅并列的人就是Frankie严。”
多重光环加身,五一到来之际,严崇人还没有现身,在苏棠家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书房里那只雍正年间的古董花瓶了。
在举家期盼中,五一小长假终于来了。钟主任让各科课代表发下一沓卷子,最后在黑板上书写了“劳动节快乐”几个大字,并叮嘱大家在家不要忘记劳动光荣。
这意味着,苏棠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的Frankie严了。
“哥,你说严叔叔长什么样?”
四月的最后一天夜晚,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兴奋得反复坐起躺下。
夏明濯不堪其扰,带上了软泥耳塞,谁知苏棠凑到他耳朵跟前,摘下一只耳塞问话。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耳朵。”
夏明濯被烦得不行,回答得也很敷衍。
不过苏棠不在意,反正明天严叔叔就要来做客啦!
清晨,几只喜鹊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苏棠抻了个懒腰,活力四射地起床了,去客厅帮苏云准备接待客人的茶点。
听秦泽说,严崇是中英混血,于是他特地准备了大吉岭茶,还有海绵蛋糕,希望客人能够宾至如归。
终于,在挂钟的时针紧赶慢赶走到10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泽打开门,愣了一下。
“嗨,阿泽,好久不见。”
“Frankie!”
秦泽和严崇紧紧拥抱了一下。
“严崇,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高二那年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秦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满头金发,高鼻梁,蓝眼睛,休闲装,完完全全的高中生模样,像一个被岁月史诗遗漏的人。
看来他完美的继承了白种人与黄种人的所有优点。
严崇笑起来眼窝很是深邃:“阿泽,你是越来越有魅力了。”
苏棠闻声而动,紧紧追着他爸的脚步走到门口,在看到那位传说中的男子的那一刻,他狠狠犯了癔症,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墙根儿处。
放眼望去,男人身后有一只橘猫和一只腊肠犬跟进了院子,一只蓝色的蝴蝶盘旋在他头顶,而另一只停在了他肩上。
毫不夸张地说,和香妃进宫那天的场面一样大。
这完完全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王子的配置嘛!
该怎么形容呢?苏棠觉得严叔叔大概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恼。
实在是好看得太超过人类想象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严叔叔也是金发!!!
和他一样的发色!!!
在苏棠偷偷观察严崇的那一刻,严崇的视线也越过秦泽,落在了苏棠……的头顶上。
秦泽忙给大家做介绍:“这位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严崇,严崇那边是我爱人,侄子和——”
话音未落,苏棠大步流星地走到严崇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始自我介绍:“Frankie严叔叔你好,我是Jack苏。”
所有人:“……”
严崇愣了几秒,接着爽朗地笑了几声:“你好,Jack,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一点见面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严崇把自己手中的礼盒递过去,盒子是透明的,在光线的折射下,盒子里的天蓝色的奶油蛋糕山宛如一块无暇的缎带。
苏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能有人同时具备王子的外表,后妈的手段,和白雪公主的亲和力呢?!!
第53章 暗恋成真 喜欢上自己的同桌是每一个金……
秦泽招呼客人到客厅就坐, 没想到严崇又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
“阿泽,你结婚时我没能回国,这个是我当时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替你保存了几年, 别怪我太迟, 祝你们新婚快乐!”
打开木盒, 一阵极其微弱的葡萄香气混合着木屑的味道飘逸而出,仅一瞬便彻底消散, 却足够诱人,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叫醒这瓶柏图斯。
严崇礼数太周全,太有心,连如此久远的新婚礼物都记得要补,秦泽无奈地笑了笑, 没再推脱,将盛酒的木盒交给苏云:“收起来吧。”
苏云认识这瓶酒, 在某次拍卖会的拍品单上, 他接过,觉得分量很重。
“学长, 这礼物太贵重了!”
“没关系, 比起你们之间的情谊, 这不算什么, 毕竟你们可是爱情长跑……”
严崇话没说完,在苏云困惑目光的注视下, 秦泽杵了他一肘子, 跟苏云说:“云云,麻烦你帮我把书房里的那盒帕德龙拿来,新婚礼物收下了, 咱们得回一下伴手礼。”
苏云回忆了一下那盒雪茄的来历,点点头,也觉得合适:“好。”
待苏云离开,严崇朝秦泽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笑,一如当年读高中时的样子:“他还不知道?”
“嗯,所以请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严崇笑笑,用拳头在秦泽肩头轻轻碰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你们的浪漫。”
稍后,苏云去厨房准备午餐,秦泽和严崇聊了一会儿天就去帮忙了。因为严崇严正声明自己不需要被特别招待,这次他回国停留的时间很长,叙旧的话可以慢慢说,只希望自己的到来不要打乱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和状态。
于是客厅还剩下严崇,苏棠和夏明濯。
刚刚在门口,严崇没来得及和夏明濯打招呼,现在他想补上:“你好明濯,我总是听你舅舅提起你,他最引以为傲的外甥。”
能和舅舅媲美的男人出现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偶像,夏明濯坐直了点,说:“我也总听舅舅说严叔叔是他最好的哥们儿。”
严崇和夏明濯相视一笑。
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但他们和同一个人关系紧密,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对方的事情。夏明濯知道严崇上数学课提神爱喝红茶而不是咖啡,严崇也知道比起游戏机,夏明濯更喜欢普希金的诗集。
这感觉很神奇,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严崇又和苏棠聊天,问他金色的头发是不是染的,因为和自己不同,他是地道的东方人面孔。
苏棠抓了抓头发回答严崇,一语双关:“不是哦,我天生就是金毛!”
严崇盯着苏棠的脑袋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他往前挪了挪,靠近苏棠问:“我能摸一摸吗?”
苏棠向来大方,把毛茸茸的脑袋伸过去:“当然可以!随便摸!!”
严崇像是没见过一样,很有新鲜感地捻住了一根发丝,强韧,有光泽,最后评价:“Jack苏,你有很健康的头发。”
“真的吗?”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还一直担心我是营养不良呢。”
说来有点奇怪。
苏棠被很多人摸过头,有的是温柔地抚摸,有的是胡乱地揉搓,但是像严叔叔这样考究的还是头一回。
“严叔叔,你也是金发,咱俩一样!”苏棠语气自豪,好像和严崇有着相同的发色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严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的金发比我有魅力得多,很帅气!”
苏棠:“!!!”
这一句把苏棠夸到天上去了,苏棠开心地邀请严叔叔加入他们一起打羽毛球,一直到吃午饭上桌时都找不着北。
严崇的球技很好,他和秦泽一样,是个几乎没有短板的人。
几乎。
上午他们玩得很尽兴,一点儿都看不出严崇是第一次来,而是经常来往的常客。
坐到餐桌边上,严崇忍不住感慨:“阿泽,今天我太高兴了,就像回到了高中一样,那时放学了我常到你家写作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两台电脑,比赛写代码。”
苏云完全没有听过这一段,他问:“比赛?谁赢了?”
秦泽抿了一口红酒,笑道:“他。”
严崇摆摆手,苦哈哈地说:“我父母都是软件工程师,三岁的时候字都不会写就开始滚键盘了,阿泽半路出家,后来居上,我教他写代码,他却把我这个前浪拍在了沙滩上,有一回我妈看到阿泽写的代码,打量了我俩好久,说要不是他是黑头发,都怀疑其实阿泽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苏云听着听着就笑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泽,真心称赞:“秦泽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秦泽端起酒杯,碰了下苏云的,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你们真令人羡慕啊!”严崇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拆桌上的螃蟹,蟹腿,蟹黄,蟹肉,不愧是软件工程师,手速毋庸置疑,不一会儿地功夫拆了好几盘,分别递给了其他人。
苏云受宠若惊,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学长我们自己来吧!”
“不要紧,请用。”严崇开玩笑道,“我拆螃蟹的技术比写代码的技术好多了。”
苏棠嚼着鲜甜的蟹肉,不知道陷入了今天的第几次沉思。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已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了好吗??!
家境优渥,编程很厉害,性格绝赞,会拆螃蟹……金发!
每一个优点单独拿出来都能去参选十佳好男人,更何况他还是集大成者!
苏棠的尾椎骨突然有点痒。
超想摇尾巴的!
一顿和和睦睦的午餐吃到尾声,大家都喝了不少,严崇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朝严崇端起了酒杯。
从吃饭前他就开始做心理建设,现在他决定抓住机会。
“学长,今天借着机会,我想向你道谢……”苏云的脸也很红,一时分不清是不胜酒力,还是情绪上涌,“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我高一那年,有一次身体不舒服,是你帮了我,给我水,还把我送到医务室,虽然你可能都不认识我……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惜你出国了,我来不及和你道谢。”
“来不及……说。”严崇酒意上头,话少了一些,他垂下睫毛,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是啊,有些话当面不说,就会错过,所以为什么不当面说呢?”
苏云、秦泽、苏棠、夏明濯:“……”
“当面不说……是因为当时状态不好,也觉得事后专门道谢更郑重……”苏云有些焦急。
苏棠也觉得纳闷。
不对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反问剧本啊。依严叔叔善解人意的性子,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关系”或者“不要紧”吗?
在场的诸位,只有好哥们儿秦泽知道真相。
他宽慰苏云:“没事,他刚不是在和你说话,别往心里去。”
苏云:“……啊?”
严崇看上去除了很安静,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秦泽很没办法地夺过好homie的酒杯,问他:“Frankie,一加一等于几?”
严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不假思索地回答:“二。”
秦泽笃定地说:“他喝醉了。”
苏棠:“????”
不对啊。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严叔叔不是答对了吗?”苏棠的数学虽然没有他哥那么彪悍,但曾经也是让秦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泽放下酒杯:“严崇清醒的时候,大脑一般默认二进制。”
是十进制暴露了他。
苏棠、夏明濯:“……”
和你们程序猿真聊不到一块儿去。
秦泽叹了口气,严崇这人真是,外貌没怎么变化,酒量倒是越练越回去了。
他明明是掐着量给他倒酒的。
就在秦泽试图把严崇扶起来的时候,严崇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开了好几米。
他双手捧住了秦泽的脸,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只蟹腿那么远。
“你是阿泽吗?”
苏云大为震惊。
不会吧……难道……
还好,三秒后,严崇松开了他。
“你是阿泽。”
“阿泽……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严崇抬眼严崇看看苏云,又看看秦泽:“当初咱俩一起苦苦暗恋,却只有你暗恋成真了。”
秦泽捂嘴的动作慢了半拍,为时已晚,现在他想不如将他好兄弟的口鼻一起捂住了事。
对面的苏云已然结巴了:“暗暗暗暗……暗恋?!”
秦泽:“……”
严崇对上好兄弟快要杀人的目光,淡定自若地说:“阿泽,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
“许多话你现在不说,万一哪一天想说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呢?”
秦泽的目光慢慢软化,严崇自顾自地和苏云话家常一般。
“学弟,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家伙高一就暗恋你了,后来得知你们居然结婚了,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至少不是所有暗恋都是不圆满的,对吗?”
苏棠聆听着大人说的话,看严叔叔被酒精迷雾遮盖的瞳孔之下,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问:“严叔叔也有喜欢的人吗?”
“嗯。”严崇拿回被秦泽没收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给自己蓄力似的,“她是我的同桌。”
苏棠睁大眼睛,原来喜欢上自己的同桌是每一个金毛的宿命!
“严叔叔和她表白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自卑吧。”
“……?!”
严崇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苏棠则是惊了又惊,他完全没办法把自卑两个字和严叔叔联系起来啊!
“怎么会呢?!除了我爸,我秦爹,我哥,我爷爷,我太爷爷,我从没见过比严叔叔还完美的男人!”苏棠掰着指头数,顺道儿沿桌夸了一圈人,桌上的氛围忽然不那么压抑了。
严崇终于又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哦,Jack苏,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家族有精神疾病史,是先天的基因缺陷。”
“那个时候不知道可以做基因筛查,每天自己吓自己,生怕某一天醒来就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严崇回忆起来,自己也觉得招笑,“所以我和你秦泽爸爸成为了特别要好的朋友。”
“唉?这是为什么?”
严崇嘿嘿一笑:“因为我一直觉得像他这样极度自律的人,比精神病还要精神病,哪一天我发病了,和他在一块儿,人家也会觉得我是个正常人吧。”
苏棠琢磨了一下,接着眼前一亮:“有道理啊!严叔叔你好聪明!!”
严崇在苏棠心里又点亮一枚智慧图标。
“你懂我!”
严崇和苏棠对视上,顿时心生惺惺相惜之意,两人的灵魂仿佛已经共舞了一曲。
秦泽:“……”
逻辑无懈可击,友谊全然耗尽。
秦泽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坐回了位子上,也蓄满了两只酒杯。
一只是他的,一只是严崇的。
事已至此,干脆和兄弟一起醉个痛快。
秦泽:“说什么专程回来探望我,看兄弟是捎带脚的,回来找曲玟才是真的吧?”
曲玟大概就是严叔叔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儿的名字。
“你想多了,我和她没可能的。”
“哦?”秦泽斜睨他,看他装。
严崇一眼就穿秦泽在想什么:“我没装,我真的没想打扰她。”
“你现在做过基因筛查了?错了可以修正,错过了可以重逢,隐患都已经排除了,你还怕什么?”
严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当我精神病发作,偏执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那么耀眼,或许早就有了意中人。”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这倒是有可能。曲玟读书早,比他们要小一岁,算算年纪也要三十了,还单身的概率并不太高。
秦泽和严崇碰杯,为自己的理想主义致歉。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苏云举手了。
“那、那个,请问你们说的是文艺社团社长,曲玟曲学姐吗?”
就在秦泽在记忆里检索曲玟是否归属于那个社团时,严崇已经脱口而出:“是的,曲玟还荣获过十佳社长的荣誉。”
秦泽:“……”
谁问你什么荣誉了。
“呃……”苏云抓了抓刘海,看上去无比纠结,“我不是有意泄露学姐的个人隐私的,不过……曲学姐目前单身!”
说着,苏云摊开手机,露出一张十分文艺的朋友圈背景墙。
曲玟站在海边,和被她救助的海龟合影。
严崇的视线定住,深入,然后再也挪不开眼。
曲玟留着和读书时一样的齐肩短发,微笑时还露八颗牙齿,穿着蓝白相间的冲锋衣,和他们的校服一个配色,就像她从没换下那件校服,他们还没有毕业一样。
“曲玟……是我高中的第一个同桌,也是最后一个。”
“她就像太阳一样,总是那么温暖,那么耀眼。”严崇陷入回忆,“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为朋友挑选礼物,又比如拆螃蟹。”
很多人都觉得他很完美,善解人意,处处为朋友着想。
其实他们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曲玟的影子。
曲玟才是真正的太阳,他只是借了太阳光辉而存在的——月亮。
苏云听着他们的故事,感触颇深。
“据我所知,曲学姐这些年来一只沉迷海洋保护活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秦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捏了捏苏云的食指,问:“你怎么会有曲玟的联系方式?”
苏云蜷了蜷手指,没收回:“那时候我在文艺社团打杂,学姐很照顾我,我们还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曲玟……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严崇斟酌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苏云平时说话很委婉,但现在他选择了最直接的答案,他知道严崇想问什么,想听什么。
“曲玟学姐喜欢你噢。”
严崇:“!!!”
“学姐说班上有一个狗男人,真心话大冒险玩了三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次次都说没有!”
苏云憋红了脸,涨着气,把记忆里曲玟当年的神态和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狗男人:“……”
严崇原本还不敢确定曲玟说的是自己,现在苏云把细节都袒露出来,三次真心话,就是他,没跑了。
他一边暗自高兴,一边惆怅。
高兴的是自以为的单向暗恋变双向,愁的是……
“可我还是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这明明是天赐良缘!”这下就连苏棠都坐不住了,“冲啊严叔叔!你还在等什么?!”
苏棠此刻成为了全场观众的最强嘴替,喊出了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在大家伙儿炽热滚烫地注视下,严崇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双手缓缓探到上空,啪嗒一声,他取下了自己的“头顶”。
全场寂静。
苏棠看着桌上摊开的金色发片,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
严崇欲哭无泪:“我这样,怎么去找曲玟?”
秦泽和苏云四目相视,谁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没事的”“没关系”“这算什么”……此时任何安慰人的话,都会变得有攻击力。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秦泽原以为严崇就是个基因怪物,自动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也没能逃过地中海的诅咒。
此刻,夏明濯终于明白严叔叔每次看到苏棠时眼神里的意味了。
那分明是羡慕。
“自从我去英国学软件工程,头发就越来越少。”
去英国,学软件,光是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就让人觉得头顶生风。
可是严崇这么好的人,他值得一个好归宿。
空气凝固了许久,苏棠忽然跳了出来。
他说:“我有办法!!”
秦泽不相信苏棠一小孩儿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更不希望严崇有了希望又失望,他喝住苏棠:“苏棠,不要给严叔叔添乱。”
“我没有添乱!我是真的有办法!”
严崇西医看了无数,也远洋咨询过不少中医,大家都是一样的回答,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纯死马当做活马医。
“没关系,让苏棠说说吧。”
“严叔叔可以植发呀!”
严崇的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和友善地表达谢意:“谢谢你苏棠,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他说我其余毛囊也危险,存活率很低。”
“严叔叔,我话还没说完呢!”苏棠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移植我的毛囊!你看!咱俩是一样的发色!到时毫无种植痕迹哟!!”
说着,苏棠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飘逸浓密好品质。
狗狗和人类不一样,一颗毛囊可是足足能长三根毛发!
就算送给严叔叔一些,也不妨碍苏棠还有一头浓密的秀发!顶多……就是有尴尬期,斑秃一阵。
不过为了严叔叔的爱情,大不了他戴帽子上学!!
“严叔叔你考虑一下,我随时可以慷慨解囊!”
夏明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差点厥过去。
谁教你这么用慷慨解囊的??!
是啊,谁能想到,慷慨解囊的囊,居然是毛囊的囊??!
苏云隐隐有些担心地问秦泽:“可行吗?”
秦泽微一思忖:“理论上来说,可行。”
“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Jack苏?”严崇很是不安,他并不喜欢麻烦别人。
“不会!严叔叔,能为你的幸福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到时候你们结婚不要忘了请我吃喜酒哟,对了,我喜欢吃酒店的烧鸭,还有白灼大明虾……呜呜呜!”
苏棠话没说完,被夏明濯一把捂住了嘴。
“严叔叔,不好意思,他和你开玩笑呢。”
苏云拾回自己的手机,看看大火大伙儿,轻声问:“那我约曲玟学姐啦?”
第54章 真心话大冒险 你永远都会是那个闪闪发……
苏云早早地收到了曲玟学姐的回信, 她说自己正好结束了上一站海洋动物保护旅途,今日刚好有空,可以和老同学们叙叙旧。
他当然和曲玟提了严崇回国的事,只是学姐回消息回得比较官方, 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苏棠知道, 今天严叔叔和秦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听说是去做造型。
苏棠站在院子里,主动揽下了给盆栽修剪枝叶的活儿。
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位曲阿姨, 但把自己的青春都奉献给动物保护事业的人,一定像天使那样。
他探长脖子,每剪掉几根枝叶就朝门外望一望,往复如此,夏明濯看不下去了, 走出来接过了园艺大剪刀。
“让让。”
“那我干什么?”失去工作的苏棠问。
夏明濯随意指了下门口:“这么好奇,你就蹲那儿望风吧, 省得你把花剪秃了。”
苏棠嘿嘿一笑, 花蝴蝶一样绕着圈圈去了门口。
“曲阿姨……嘿嘿,天使阿姨!”
苏棠哼起了小调, 不禁幻想这个天使女神一样的漂亮阿姨。
夏明濯摇了摇头, 专心抢救被苏棠剪歪的花枝。昨天还紧紧闭合的花苞, 今天已然有了绽放的前兆, 露水顺着花芯滴进去,浸泡出了点点芬芳。
这时, 苏云从客厅迈着急促的步子出来, 眉梢尽是喜意。
“来了来了,曲玟学姐说她车要到了!”
“好耶!!”
苏棠直接蹦到院子外面,留意过路来往的小汽车, 可是他仔细聆听方圆一里,并没有听见引擎声或者鸣笛声。
不多时,前方转角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接着高速向前移动!苏棠还没看清,连连向后退几步,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一辆黑色的平衡车一个漂移停在了幸福花园别墅99号的门口。
黑夹克,黑色工装裤,黑背包,女生跳下平衡车,露出了一个炫白的笑容。
“云云学弟!好久不见!”
苏云弯了弯眼睛:“曲学姐,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你是曲阿姨吗?”苏棠看呆了。
“嗯哼。”曲玟弯下腰,捏了捏苏棠的脸蛋,“小帅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
“曲阿姨,你好漂亮,好酷啊!”苏棠捧着脸由衷地赞美,肢体语言很丰富。
曲玟身上有一种特别洒脱的气质,那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毕业十余载,丝毫未减少,太阳女神的光环在经历了更多的磨砺后语愈发熠熠生辉。
曲玟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苏云,你这宝贝儿子嘴真甜,像你!”
“对了,我车放哪儿?”
苏云引客人进门:“就放在院子里吧,学姐今天怎么没开车?”
“很久没有开过车了,环保嘛。”曲玟微微一笑,有一种俏皮的灵动。
进屋后,苏云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学姐,十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活泼开朗,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曾经某一时刻,曲玟在苏云心中就是这世间一切美好的集合想象。她热情,开朗,善待所有生命,像个战士一样。
今天他多么庆幸,这份美好从来不曾变过,这世界依然值得眷恋。
“是啦是啦,我们快乐小狗是这样的!”曲玟不否认,她从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心。
苏云和夏明濯都被曲玟逗笑了,只有苏棠,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曲阿姨,你……你刚说你是什么?”
“快乐小狗呀,怎么了?”曲玟把背包挂到玄关的壁钩上回应他。
苏棠快速地观察他爸和他哥的表情,居然一切如常。
怎会如此??!
苏棠鼓起勇气,拉着曲阿姨到客厅的一个小角落,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
“曲阿姨,我也是!!”
“什么?”曲玟有些莫名其妙。
苏棠愈发激动,却因事关重大压着声音:“我也是你说的那个!!”
曲玟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是说快乐小狗?”
一年了……
距离苏棠变成人类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的身份第一次得到了认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是曲玟好像很淡定,只是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还真巧啊!世界就靠我们拯救啦!”
苏棠非常认同,疯狂点头,他们快乐小狗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不过曲阿姨,”苏棠又说,“你这样说出来没事吗?不用保密吗?”
曲玟觉得有趣,揉揉他的脑袋:“当然不用啦!”
殊不知,这句话在苏棠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多重震撼。
天了噜!!曲阿姨也太强大了!!!
她居然凌驾于上帝之上!!不用对自己快乐小狗的身份保密,可以大方坦诚地告诉每一个人,并且大家还都接受了!!
苏棠激动地说:“曲阿姨!我好崇拜你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曲玟愣了下,不过每次她去学校给孩子们科普海洋保护知识的时候,也经常遇到狂热的小迷弟,所以应付这种场面也还算熟练。
她笑了笑:“谢谢你呀。”
苏棠等不及想问:“曲阿姨,怎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呢?”
他也想毫无顾忌地告诉他爸他的真实身份呢!
“这个啊……”曲玟边卷袖子边说,“好好学习吧,知识使人强大,我们要用知识武装自己的大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棠瞳孔地震,原来只要多学知识,上帝就奈何不了他?!
原来学数学不仅以后有助于买菜,还能护体啊!以后谁再说数学学了没用,他可是要站出来大声反驳的!!
苏棠握住曲玟的手:“曲阿姨,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苏棠莫名其妙燃起来了,曲玟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教育竟然这么成功。
难道她爸妈说得对,她真的适合成为一名教师,点亮孩子们的灵魂?
几人聊天间,院子外传来了鸣笛声,秦泽和严崇回来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严崇定在了门口。
秦泽在后面推了推他:“进去啊。”
没推动,接着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严崇,秦泽,好久不见!”
曲玟快步走到严崇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严崇一动不敢动,站得像个木头人。
他还在抬手回抱或不抬手之间犹豫时,曲玟已经松开他,并把他扒拉到一边,继续拥抱下一位老同学。
“秦泽,真有你的,居然真把我们云云追到手了!”曲玟轻轻锤了下秦泽的肩膀,笑容里满是祝福。
秦泽也笑:“是我运气好。”
苏云被曲玟调侃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大家随便坐一会儿吧,稍后就可以吃饭了。”
老同学见面,总是有许多叙旧的话要说的。
“曲玟,听说你刚从斯里兰卡回来?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确定呢,要看我们协会下一站定在哪里。”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秦泽一边问,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瞄严崇,希望他能别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边。
曲玟很轻松地答:“很好,每天呼吸的新鲜空气都是自由的。”
曲玟和秦泽聊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还有一位老同学在场,“严崇,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嗯……啊?我,我还好,还好。”
严崇回答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泽沉默捂眼。
这时,苏棠吃着干脆面,在秦泽旁边坐下,感同身受地说:绝望吗?以前我看你和我爸也是这样的心情。”
秦泽:“…………”
他竟无言以对。
苏棠吃完干脆面渣,拍了拍手,哼道:“到我登场了!”
“曲阿姨!”苏棠挤到曲玟身边,“严叔叔可厉害了,他写的程序在国外拿了好多奖!连我哥都变成他的粉丝了,是不是,哥?!”
苏棠朝夏明濯狂抛媚眼。
正在一旁吃哈密瓜刷手机的夏明濯:“……是。”
苏棠示意他多说几句。
夏明濯放下手机,坐直了些。
“……严叔叔这样的青年才俊就是我们新青年的好榜样。”
“严叔叔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爆胎。”
夏明濯说完后,鸦雀无声。
见众人没反应,他以为是没夸到位,继续说。
“严叔叔其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所有人:“……”
夏明濯:“……”
“……噗哈哈哈哈!”
曲玟首先发出一阵爆笑。
“严崇,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儿喜欢,嗯?”
严崇终于绷不住了,和曲玟一起笑了起来:“你又取笑我。”
“哈哈哈哈……”
老同学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就在这样一个小插曲里烟消云散了。
他们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苏云很用心,既然今天聚会的主题是追忆,他索性做了几个天心中学食堂里的招牌菜。
“云云学弟,你有心了。”
曲玟在开始吃饭之前,深深地抱了下苏云,以示感激。
这感觉太奇妙了,围坐在饭桌前的,有天心中学55届的学生,有56届的学生,也有71届的学生。
他们是晚辈和长辈,是亲人与好友,更是学长学姐与学弟。
众人之间的缘分足以让他们共同激动地举杯。
曲玟提杯:“让我们为了青春,为了友谊,为了高二一班,为了天心中学!干杯!!”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苏棠举起自己的果汁杯,托起夏明濯的手和他们一起碰杯,“我们是初二一班的!”
夏明濯:“……”
大人们哄堂大笑:“也为了初二一班,干杯!!!”
吃完饭,还有一下午的时光要消磨,曲玟问下午做什么。
苏棠脑瓜子转得奇快无比,他站出来说:“要不我们做游戏吧?”
曲玟问:“什么游戏?”
苏棠翘翘嘴角,道:“真心话和大冒险。”
这游戏听得旁边的严崇一愣一愣。
曲玟也顿了顿,开玩笑地说:“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你们现在的小孩儿也还是在玩这个游戏,时代没有进步吗?”
苏棠抱着曲玟的手臂晃:“经典永不过时嘛!”
“好吧好吧,就玩这个。”
游戏定在十分钟后开始,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曲玟凑到苏棠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苏棠,帮我个忙。”
苏棠听完,双眼放光:“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今天发牌的是夏明濯。
游戏规则很简单,参赛者五人,每人轮流发一张牌,最后大王在谁的手里,谁就接受惩罚,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以往参加这种游戏,鬼牌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大家都在心底默念不要发给自己,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每一个人对大王都存着点志在必得的心思。
游戏开始,夏明濯开始发牌,他和苏棠对视一眼,然后很快挪开了视线。
第一轮,鬼牌发到了苏棠手上。
苏棠说:“我选真心话!”
夏明濯从真心话卡牌堆的最上面摸了一张。
“你上一次把东西藏起来是什么时候,藏的什么东西?”
苏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视线不自觉平移到秦先生脸上。
“呃……”
秦泽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藏我什么了?”
苏棠心一横,坦白了:“拖鞋!拖鞋!都在书房书架下面的柜子里!”
“我说怎么隔三差五找不见拖鞋,你藏我拖鞋干什么?”
“是呀。”苏云也问,“苏棠,你藏秦泽爸爸的拖鞋干什么?”
苏棠被他爸问得哑口无言,只好破罐破摔地说:“谁让老爸上周每天都忙得凌晨一点还不回家!让你每天晚上都在等他,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苏云和秦泽两两无言。
好一会儿,秦泽向他们道歉:“苏棠,云云,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后我保证不会了,好吗?”
苏云:“你……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公司很忙。”
“可是让你担心了就是我不对,放心吧,之后要加班的话我尽可能把工作带回来做,不让你担心好吗?”
秦泽本就英俊的面庞现在更是魅力无穷,苏云定定地看着他,十足深情:“好……那我给你准备夜宵。”
“哇!”曲玟把手上的牌都抛出去,浮夸地表演,“太甜了吧你们!磕到了!!!云泽给我锁死!!!”
苏云又害羞了,秦泽一把揽住他,让他可以到自己怀里避一会儿。
“下一把下一把!”
扑克牌全部扫进牌堆,夏明濯洗牌,切牌,一气呵成,这一次,严崇和秦泽对视上了。
看见严崇视线里溢出来的羡慕,秦泽给了一个让对方的安心的眼神。
“哥,发牌吧。”
苏棠笑着给夏明濯发送信号。
“好,开始了。”
夏明濯手速很快,发牌的姿势也非常赏心悦目,苏棠多看了两眼,等他收回视线牌已经发完了。
苏棠兴冲冲地问:“大王在谁那里呀?”
这样问这,眼神却是看向的曲玟。
只见曲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手牌,然后耸了耸肩。
“也不在我这里。”
“什么?!”苏棠震惊地看向他哥,只见夏明濯假咳两声,移开视线。
“大王……在我这里。”严崇摊开自己的手牌,给大家检阅。
曲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问:“严崇,这一次你还要选真心话吗?”
这话所有人都听懂了,也都噤了声。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这一对儿昔日同桌,只见严崇盯着曲玟看了好久,然后笃定地说:“不,这一次我选大冒险。”
这下就连秦泽也没话说了。
他疯狂给他兄弟使眼色: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然而严崇只是神色如常地对夏明濯说:“开牌吧。”
夏明濯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那张他们后加进去的牌。
“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表白。”
苏云讶异地说:“这玩儿得太大了吧。”
严崇笑了笑:“不要紧,愿赌服输,我来。”
曲玟盯着他,上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严崇拿起手机,拨号,不消片刻,室内有手机铃声响起。
曲玟出窍的灵魂被唤回,她反应了一会儿,愣愣地接起自己的电话。
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
“曲玟。”严崇在电话那头,在圆桌对面,望着她道,“我喜欢你,17岁那会儿就喜欢你了,你呢?”
曲玟霎时红了眼眶,却还强装镇定,“我啊,比你早一点,16岁就喜欢你了。”
她仗着自己比严崇小一岁,似乎隐约占了优势。
苏云的双眼也渐渐湿润,被这段长达十二年的暗恋所感动。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严崇攥着衬衫袖口给自己鼓劲,酝酿说出这句话的勇气,他花了十二年。
“笨蛋!”曲玟从圆桌这头站起来,冲进了那头严崇的怀抱里,这次严崇没在犹豫,抬手圈紧她。
苏棠在旁边欢呼:“喔喔喔喔!!!!”
严叔叔抱住了曲阿姨,不是老同学见面的那种抱抱,是可以马上准备吃酒席的那种抱抱!
夏明濯这位双面间谍荷官也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他身边。
夏明濯清了下嗓子,抢先证言:“我只是觉得表白的话,男生来说比较好。”
苏棠不懂他的逻辑,虚心求教反问:“那要是两个男生表白,谁先说比较好?”
夏明濯怔了一下,转身收拾扑克牌去了。
心里却不自觉浮现了答案,想的是……大的那个来说比较好吧。
严崇告白后,他俩拉着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像两枚磁铁一样紧紧吸引在了一起。
曲玟感性,却也理智,两人确定了关系,但有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
“高二的时候,为什么三次真心话你都逃避了。”
这一次,严崇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我家族有潜在精神分裂症的基因,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曲玟大跌眼镜:“这算什么破理由?!”
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他们错过了十二年??!
严崇苦笑了一下:“你不明白,这个病……”
不等他伤感完,曲玟又拉着苏云开始自说自话,就像无数次在文艺社团活动室里那样。
“难怪他高中的时候每天一副忧郁王子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在装逼呢。”
苏云捂嘴笑。
严崇还是难以置信:“你一点都不介意?虽然做过基因筛查,但毕竟不是百分百,万一……”
曲玟玩味一笑:“你是说某一天醒来我会见到我的第二个男朋友?”
严崇:“……”
她们e人有时候真让他们i人感到害怕。
严崇紧握了下曲玟的手,没再多解释了,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她说。
他松开曲玟:“曲玟,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着你,必须要现在提前和你说。”
苏棠咽了口空气,紧张了起来,难不成……严叔叔他要……
严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当着曲玟的面取下了头顶的假发。
“我下周准备植发来着……苏棠愿意帮我。”
曲玟愣住,然后摸了摸他鸡蛋般光滑的头顶,哈哈大笑:“没想到男神也有这样的烦恼,既然你对我这么坦诚,那我也要跟一个。”
“看着啊!”
只见曲玟变魔术似的取出了自己的假发片,假“肩膀”,和假“屁股”。
看得大家伙瞠目结舌。
“严崇,你现在还喜欢吗?”
严崇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当然。”
“我也一样,严崇。每个人都会老去,这一点都不可怕。”曲玟深情地说,“不过你记着,你最好的模样已经刻在我心里了,你永远都会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十七岁少年。”
严崇深吸了一口气,他此刻觉得,这辈子除了疾病和死亡,再没有什么会将他们分开。
这里不是天主教堂,没有敲钟人敲响的钟声,却比教堂更庄重,他们最好的朋友聚在这里祝福他们。
严崇转身弯下腰,对苏棠温柔地说:“Jack苏,非常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不过我想大概是不用了。”
“但还是要谢谢你,是你给了我迈出那一步的勇气。”说着,严崇拥抱了苏棠一下。
苏棠憨态可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不客气!”
严崇和曲玟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苞全部绽放了,芬芳满溢,粉嫩的花朵目送他们离开,送上一朵朵粉红色的祝福。
夜晚,苏棠洗完澡躺在夏明濯床上发出一声声感慨。
他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又勇敢又怯懦。”
夏明濯拉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看书。
“别瞎琢磨了,赶紧睡觉。”
苏棠撑起上半截身体:“我才没有瞎琢磨!”
“严叔叔最后跟曲阿姨表白的那一瞬间真是帅爆了!!我永远都会记得今天这个画面的!”
夏明濯也弯起嘴角。
是啊,今天这个画面他们所有人都会记得。
他翻了两页书,只听见苏棠哼哼了两声,又开始惆怅起来。
“哥,如果有一天我也秃了怎么办?!!”
夏明濯一不留神将书页折了一个角,余光瞥见苏棠既害怕又发愁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好一会儿过去了,苏棠还是没有想通的迹象。
他要钻牛角尖了。
夏明濯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那个毛发明明还很茂盛的脑袋,打断他庸人自扰:“不会秃的,还有这么多头发呢。”
好敷衍的安慰!苏棠要哭了!!
“完了,我不会真秃吧……”
夏明濯只好清清嗓子,重新回答:“没事儿,你后脑勺圆,秃了就全剃光,我看书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当灯泡。”
苏棠:“……!!”
他哥好坏!!——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正文完结啦!!今天争取多更一点!
第55章 水猎犬 “有人冬泳?!!”……
五一过完, 没多久就要放暑假了,一班比其他几个班级要晚一点儿,提前冲刺九年级的内容。
放暑假前夕,苏云和秦泽收到了严崇及曲玟发来的请帖。
两人恋爱谈得慢, 耽搁了不少时间, 可一谈上了, 后续的动作比谁都快,请帖上写着婚期在年底的元旦。
除此之外, 他们还邀请苏棠和夏明濯去当伴郎。
苏棠从暑假就开始期待这场婚礼了!
左盼右盼,总算是盼来了见证他们幸福的时候。
严崇和曲玟办的西式婚礼,只邀请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婚礼还设计了很多小游戏送礼物的环节,苏棠玩得很尽兴, 礼物和红包收到手软,以至于收假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转眼, 初三已经过半, 再开学就是初三下学期了。
全家都进入了超级戒备状态。
两位中考生当中,夏明濯是最不让人操心的那个, 可是他也要跟着大人一起操心另一位。
苏棠不知怎么的, 这天回来和他爸商量着, 说是想染头。
苏云倒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想再了解一下情况:“怎么了苏棠?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想把头发染黑了?”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有个性,加上学习压力大, 极端一点的直接就进入了逆反期, 苏云特别小心家里两个孩子的心理变化。
苏棠扭捏了一下,看上去很纠结,不愿意说。
苏云心里凉了一拍。
难道是被霸凌了?可是不应该呀, 如果苏棠在学校遇到了不好的事,夏夏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呀。
“没事的苏棠,你不要怕,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和爸爸说好吗?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许是苏云的话给了苏棠一些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很艰难地开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近放学的时候,总有人……总有人……”
苏云一颗心凉透了,眼神里的力量却愈发坚定。
“有人怎么样?”
苏棠偏过头去:“总有人给我递烟!”
“……?”
苏云像是语言信号接收系统紊乱了似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递烟??”
苏棠攥着校服衣摆,难为情地说:“嗯,他们还非要认我做大哥,说敢在天心中学钟主任班上染黄毛的一定是狠角色!”
苏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好像比被人霸凌还不得了!
“秦泽!秦泽!!”苏云手忙脚乱地喊人帮忙。
秦泽刚到家,正在浴室洗澡,听见苏云叫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随便冲了下就围着浴巾下楼了。
“怎么了?云云?”
“你儿子被人递烟了!!”
苏云把前因后果和秦泽说了一通,哪知秦泽笑得腹肌都酸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想染就染吧,明天晚上我就带苏棠去染黑,顺便把头发剪短一点,刘海都挡眼睛了,影响视线。”
苏棠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一想到马上就要染成黑发,虽然可以摆脱那些社会人士的纠缠,但也有点舍不得,于是拿着相机找他哥留念去了。
“哥,你要把我拍得帅一点哦,这是最后一张金毛帅照了。”苏棠有点难过的说。
“你要是舍不得就别染了。”夏明濯拿着相机摆弄,看他纠结还挺乐呵的。
“算了,我已经决定了,来吧,哥!”
咔嚓两下,苏棠的金毛造型定格在照片里,他当宝贝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宝物盒子里。
这一天是不平凡的一天,是历史性的一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苏棠下午放学后,就要去沙龙里把金毛染成黑发了。
一旦心态不一样,看什么都不寻常。
那花,那草,那树,那湖。
上学路上一道道寻常的风景线在苏棠眼里都变得特别起来。
路过景观湖时,苏棠突然道:“以前没发现,这里的湖水真清澈啊,看上去能游泳。”
夏明濯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绝对不行。陌生的水域没个深浅,严禁下水,记住没?”
“呃……好吧,记住了。”
苏棠嘴上答应,心里想却是以前做狗的时候,不知道在这里游过多少次泳呢!
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水猎犬!!
两人沿着湖滨道路前行,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前方有人群聚集,还闹哄哄的。
听到前方有动静,苏棠探长脖子:“怎么了?”
紧接着,他大老远看见水里好像有影子在扑腾。
苏棠眼前一亮,像是DNA里有东西被唤醒,很兴奋:“有人冬泳?!!”
三秒后,人群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呼声:“有人跳湖自杀啦!!!”
夏明濯,苏棠:“……”
苏棠几乎没有停顿,听见喊声的那一刻便把书包和外套扔到了一边,准备往湖里跳。
夏明濯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苏棠的T恤。
“绝对不行!
苏棠回头看他,恳求他:“哥,我没问题的,我真会游泳!”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夏明濯绝不松口,表情很严肃:“游泳和救人是两码事,溺水的人在惊慌状态下很可能把施救者一起拖下去,没门。”
苏棠急得要跳脚了,他没有办法告诉他哥自己其实是水猎犬,水里才是他的主场。
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安抚夏明濯。
“放心吧哥,我不会让他拖住我的,你相信我……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夏明濯没明白。
苏棠说完,啵叽,在夏明濯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直接放弃那件蚕茧似的T恤,从衣服下摆里丝滑地溜了出来。
等夏明濯反应过来时,手里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白色T恤了。
美人计衔接金蝉脱壳,一套连招打得夏明濯措手不及。
他情急之下伸手往空气里抓了一把,只触到了苏棠的肩胛。
夏明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可刚刚有一瞬,他的心脏还是停跳了好几拍。
水里不断远去的身影简直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揉搓捏扁。
无暇顾及刚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夏明濯拿出手机打消防的电话,在岸上连忙做起了后勤工作。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向前游的身影。
苏棠说他会游泳,夏明濯没什么不信的。
然而,就在夏明濯要看一看,苏棠救人是选择蛙泳,自由泳还是蝶泳的时候,只见苏棠把四条胳膊和腿当螺旋桨划,狗刨式急速前进。
夏明濯:“……”
真的没问题吗?
苏棠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向另一个小黑点靠过去,然而就在岸上的人们都以为他要直接将落水者拉回岸上时,只见苏棠围着那个扑腾的落水者绕起了圈圈。
湖心处。
苏棠轻轻松松浮在水面上,围绕着这个一心求死的白毛划来划去,看着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沉下去。
“你……你为什么……?”那人虽是想跳湖自尽,但面对这样的疑惑行为还是没忍住发问,一边问还一边灌了好几口水。
苏棠没回答他,只问了一句话:“你还想活吗?”
对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最后大概是本能迫使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救……”
苏棠瞬间潜入水底,游到他下方,避开他乱扑腾的手脚,把人往上顶了顶。顿时,那人大半身躯露出水面,苏棠见状迅速划远,避免被他用四肢缠住当浮标使。
苏棠露出头,和他说:“现在,放轻松,别紧张,跟着我一起做。”
“Come on!像这样!”
苏棠开始了现场教学狗刨。
大概是苏棠的救援状态太松弛,让人根本紧张不起来,那人也摈弃了恐惧,慢慢舒展四肢,跟着苏棠一起刨起了水花。
苏棠开始在水里变换姿势,唠家常一般:“怎么样?很有趣吧?!”
“嗯……有点累。”
苏棠一个猛扎,溅起一串水花,哈哈大笑:“那你应该加强锻炼啦!跟上我!”
岸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消防队员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部分队员已经悄悄潜下水准备进行援救,而他们的总指挥站在岸边,拿着望远镜,镜头里有两个身影狗刨着向岸上游来,其中一只领头狗泡在水里,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而他后面的那个,虽然很狼狈,但也有在努力的划水。
画面丝毫不似群众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危急。
“同学,你确定是有人跳湖寻短见而不是两人在禁游区赛泳?一个黄毛一个白毛,看着就很欠教育啊!”
夏明濯:“……”
他发誓他没有报假警。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成这样了。
好在,苏棠他们终于游回了陆地上。
上岸的一瞬间,苏棠便从地上弹了起来,将那已如搁浅的鱼一般的人扑在岸边,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
“你不想再跳湖了吧?”
“不跳了不跳了!!保证不跳了!”那人一边吐水,一边保证,看起来真诚得不行。
“这还差不多。”说完,苏棠彻底卸力,往后一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累死我了,呼呼……”
岸上顿时响起了起伏连绵的掌声,旁边围了许多人,有围观群众,救援人员,甚至还有电视台来抢新闻的记者。
不过苏棠谁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个朝他奔来的人。
“苏棠!”夏明濯冲破人群,过来把苏棠扶起来,“你没事吧?”
苏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早上的五个包子白吃了。”
夏明濯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真服了你了!”
苏棠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哥露出这么不稳重的表情。
夏明濯用衣服给苏棠擦身上的水,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了他。
缓了一会儿,那个寻短见的人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说:“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苏棠和夏明濯这才注意,那人身上也穿着天心中学的校服,只不过是高中部,而且是校本部。
成绩优异,前途无量,却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选择在一个湖泊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棠站起来,用衣服在头上包出了发包。
他朝那人笑了笑:“不,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哥哥,希望你永远记得这一天,不是我把你拉上来的,是你自己拼了命游回来的。”
对方眼神里的焦点慢慢涣散,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冲散了,然后重聚。
苏棠突然面色一变,想起了什么。
“哎呀!糟了!语文早读要迟到了!!哥,快跑!”
夏明濯黑着脸把他拉回来:“还上个屁!快回家换衣服!”
苏棠心虚地低下了头:“哦……”
回家的路上,夏明濯走得奇快无比。
“哥!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
然而夏明濯不仅没有放慢步子,反而更快了。
苏棠暗道不好。
坏了,这下可难哄了。
他紧紧跟在夏明濯的身后,一步都不敢松懈,垂着头软声软气地说:“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狗狗一遇到危险就下意识地勇敢往前冲冲冲,忘了身后还有担心他的人。
夏明濯不理他,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就连卷起的风都是不高兴的。
这样不行。
苏棠往前跑了几步,原地蹲下。
他抱住夏明濯的腿,夏明濯拔不动,低头看这个小无赖。
苏棠仰着脖子,一双眼睛刚刚被湖水洗过,水汪汪的:“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没有向你展示实力之前下水救人,吓到你了吧?”
夏明濯原本是想给他个教训的。
原本。
原计划是一个月内都不和他说话,可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失败了。
而他一早知道这个计划会失败,只是没想到失败得这么快。
“起来。”
“我不,除非你说你原谅我了。”
夏明濯生气,但说不出狠话,只好重复了一遍:“起来。”
苏棠笑了,站起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生我的气,这次是我不好。”
夏明濯揉了揉睛明穴,操碎了心:“以后再这样,不打招呼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去做危险的事,你晚上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惩罚。
苏棠倏地抱住夏明濯,很郑重的说:“不会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苏棠身上的潮意蔓延到夏明濯身上,黏答答的。
夏明濯推了他一下:“行了,快回去换衣服,路上你再想想怎么安慰云舅舅吧,刚刚我看见电视台的来了,估计这会儿云舅舅已经知道了。”
“!!!”
苏棠顿时被巨大的失落和歉疚的阴影所笼罩。
要是因为担心他导致他爸犯病了,他就会成为自己绝对无法原谅的罪人!!
苏棠为寻求最后一丝心理安慰,眼巴巴地看他哥:“他们会给我打码的吧?!”
夏明濯:“……”
见过给犯罪嫌疑人打码的,几时见过给活雷锋打码的?
他无力吐槽,只说了另一个bug:“你觉得打码了云舅舅会认不出来?”
苏棠脑筋伤透,还在心存侥幸:“我爸这个点一般在摆弄花花草草呢,不会看电视吧?”
夏明濯非要他长记性:“就算不看电视,难道云舅舅也断网了吗?”
“……”怎么条条大路皆死路啊?!
见苏棠垂下了头,夏明濯才说:“好了,别想那么多,早点回去才让云舅舅安心。”
“好!”说着,苏棠跑了起来,卷起一阵肆意的风,也卷起了身后少年紧追不放的视线。
事情闹得这么大,惊动了市里的媒体,苏云当然知道了。
这不,虽然网上有人说水里两位少年都平安归来,苏云还是在院子门口焦虑得走来走去。
远远看见归家的苏棠,他急切地往前冲,苏棠同样迎了上来。
“爸!!你没事吧?!”
苏云握住苏棠的手,确认他还是真实存在的,才松了一口气,说:“这是我要问你的……你没事吧苏棠?”
“我没事!”
苏云一颗琉璃心总算是定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棠内疚地垂下头:“爸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让你们担心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是好样的苏棠。”苏云还是那样温柔,他轻轻拍着苏棠的背,“你不需要对不起,你是我们家最勇敢的英雄呀。”
苏棠灰暗的眸子重新被点亮:“真的吗?!”
秦泽也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跟着说:“苏棠,虽然冲动救人不可取,但你的勇气和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褒奖,你是我们的英雄。”
“唉?”苏棠眨了眨眼,和他哥对视上。
夏明濯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吧,云舅舅温柔,他亲舅圆滑,以后这个家只能他来唱白脸了。
苏云在家里举办了驱寒仪式暨欢迎英雄回家大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姜汁可乐,还有香香软软奶油蛋糕。
苏棠蹭的一下满血回蓝,疲惫一扫而光!
还有一件事,苏棠很记挂。
因为这一次很突然地见义勇为,把头发染黑又推迟了议程,他只能择日再去了。苏棠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湿哒哒的金毛,没想到又要多留一天了。
“天心中学初中生见义勇为”的词条很快上了社会民生版面的热搜,这下不止是学校的同学老师,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会有环卫工人大爷指着他说:“你就是内救人的黄毛吧?爷爷必须得给你竖个大拇指了,真棒!”
电视台特派了记者到天心中学来采访,拍照,甚至市政府还来了几位领导,给苏棠颁发见义勇为的锦旗,这几天学校的宣传部以及教务处都要忙翻了。
在形形色色的人的口中,苏棠总算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原来那天他们遇到的那位白毛学长,是一名白化病患者。
成绩非常优异,是冲刺顶尖大学的种子选手,但一直因为“出众”的外表而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前已经有抑郁的倾向,那天不知怎么的,没想通,就跳湖了。
很多人不明白,苏棠却能理解。
这不是矫情,只是盛放情绪的容器装满后寻找的出口。
苏棠从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还要庆幸,自己那天义无反顾地向那位学长伸出了援手。
这是治愈犬终其一生的使命。
记者采访苏棠的最后,问他想和那位获救的高中生说些什么,苏棠想了想,决定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他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不一样的外表不是我们的污点,而是天使给我们留下的印迹,爱我们的人可以靠这个印记一次次找到我们。”
晚上回到家,苏棠和两位爸爸说了自己的新想法。
“又不染头发了?”苏云问,“那还有人骚扰你怎么办?”
是的,苏云把这种强制递烟的行为归类于骚扰。
说到这个,苏棠很害羞地说:“没有啦,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助人为乐的好少年,再也没有人要认我做大哥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留着自己的金发。
需要留着来告诉某些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过了一个月,苏棠被授予市三好学生的荣誉。
并且他这一届是公认的含金量最重的一届的市三好。
大家都在祝福他,陈夕尤为夸张,走哪儿都和人说:“那个救人的英雄是我哥们儿!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
仿佛苏棠已经成为了他出街必备的时尚单品。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苏棠受不了地跟他哥抱怨,求他哥:“今天你陪陈夕去食堂打饭吧。”
夏明濯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在他眉间按了一下:“在这儿待着。”
“谢~谢~哥~哥”苏棠开心地甩起了头发。
夏明濯甩了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潇洒离去。
苏棠愉快地哼起了歌:“有哥的孩子像块宝……”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苏棠光荣地站上了升旗台,他身边发言的是校长先生。
“苏棠同学此举,大大拓宽了三好学生的定义,不单以成绩的优劣来评定,而是对真正高尚的品德的赞扬。”
全场掌声雷动,苏棠站在升旗台上,骄傲地昂首挺胸。
晚上回到家,苏云和秦泽好好地为苏棠庆祝了一番,而苏棠得知,市三好学生的荣誉在中考成绩上可以加分儿。
苏棠觉得很神奇,于是试探性地问他哥:“今晚可以少做一张卷子吗?”
夏明濯微微一笑:“没门儿。”
“嗷——”
漫漫长夜,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排球特长生Jack苏,挑灯夜读沉入题海,进行了新一轮的征伐!!——
作者有话说:再来一更!
第56章 星空和未来 “哥,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中考的百日倒计时已经过半, 初三一班的教室里又变成了那死水一般的沉寂。
就连往日最活跃的陈夕也静了下来,不是在补习就是在补觉。
家里的苏云更是每天紧张得不得了,变着法的在家里琢磨营养餐,而且他不仅自己紧张, 还要拉着秦泽一起紧张。
尽管秦泽已经重申了很多次, 中考非常简单, 完全不用担心,但苏云就是忍不住担忧, 甚至一度失眠。
秦泽见了心疼,便和苏云说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他每天亲自辅导两个孩子的学习,让他好好休息,苏云这才放松了些神经, 睡了几个安稳觉。
新课内容已经全部结束,现在上课时间大多以讲卷子和答疑为主, 各科老师在这个阶段展现出了极致的人文关怀, 不仅解答问题耐心了许多,再笨的问题也会一遍遍重复解答, 而且每次解答完还附赠一套心灵按摩, 各种鼓励和夸夸, 让大家觉得自己很行!
晚上, 苏棠依旧和夏明濯在房间里学习,今天苏棠写的是夏明濯给他出的模拟卷。
最后苏棠自信满满地把答题纸拍在夏明濯面前时, 距离定好的闹钟响起还有半小时。
夏明濯改卷时,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最后展露出了一点笑意。
“表现不错。”
苏棠吹了下自己的刘海:“我果然还是很适合学习啊!”
不知不觉,苏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其实狗狗一点都不笨, 相反他们很聪明,就是以前没受过什么文化教育,文化程度不高。
“行了,洗漱去,早点休息了。”
苏棠耍赖,在床上打了个滚:“哥,马上要考试了,你紧张吗?”
夏明濯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苏棠立马把自己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羡慕嫉妒恨地说:“好了!知道了!不必说!!”
夏明濯坐在滚轮转椅上,滑倒床边,怕他把自己憋死,又把人翻过来:“你紧张?”
“嗯……”
夏明濯破天荒地贴心安慰:“以你现在的水平,没问题的。”
“真的吗?!真的吗!!”苏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里的小火焰又重新开始燃烧。
“嗯。”夏明濯眼角含笑。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
周末,大好的天光,适合喝茶,赏花,或进行一切闲适的活动。
然而这一天,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所有人都聚在了书房。
苏云最后一个敲响书房的房门。
秦泽从里面打开门,苏云露出一双有点儿紧张的眼睛,小声问:“我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秦泽正在给苏棠和夏明濯讲一道经典例题的第二种解法,基本上要点都已经讲得差不多了。
“秦泽,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秦泽转头给两人布置任务,“按照我刚刚讲的思路,先自己写一遍,卡住的地方你们俩先自己讨论一会儿,稍后我来检查。”
两人应下:“好。”
秦泽跟着苏云下楼,见苏云切好了水果,准备好了蛋羹,一式三份。
秦泽心下了然,挑眉问:“怎么不端上去?不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么?”
苏云面露忧色:“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现在很纠结,既怕孩子们中考考不好,又担心他们现在学习太辛苦,把身体累坏了。”
秦泽宽慰地揉了揉苏云的发顶:“我们云云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苏云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没有的事……”
秦泽见他放松了点,才认真道:“不考虑复读的情况,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中考,不尽全力的话,以后想起来难免后悔。”
苏云点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又说:“可是人生有许多第一次啊,每一次都玩命的话,一条命哪够玩的。”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云云说的也很有道理。”秦泽提议,“等中考完我们带他们去毕业旅行吧,法国南部的海岛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苏云终于拨开面上的愁云,只希望这段日子快快过去。
此时,苏云所想正是夏明濯所想,认真学习可以,但是玩命儿就没必要了。
眼见苏棠已经十分钟变换了n种坐姿,夏明濯知道他是太疲惫了,身体已经发出了不适的信号。
夏明濯看着窗外的绿色,想了想,放下笔问:“要玩球吗?”
几乎是瞬间,苏棠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好耶!”
然而,他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中学生升学考试,一阵犹豫,心里天人交战,最后遗憾地说:“还是不了吧……我还能再写五百张数学卷子!!!”
夏明濯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利落地抽走苏棠手中的笔:“走吧,今天休息,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苏棠睁大眼睛,撅起嘴巴,假模假样地说:“这回可不是我想玩,我是看在你这么想玩的份上才陪你玩的噢!”
夏明濯没绷住,笑了声:“行了,陪我玩。”
苏棠不装了,积极响应他哥的号召:“耶耶耶!!玩球去喽!!”
两位风一样的少年在球场玩得淋漓尽致,最后他们躺在球场观赏台的最上层看夜空。
今夜无云,星野浩瀚。
此情此景,十分适合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
苏棠以前从没思考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因为他以前是一只汪。
可是他现在是一个人,那他就不得不去想了。
人生实在比狗生长太多了。
“哥,你说未来是什么样的?”
苏棠和夏明濯头顶着头,躺在观众席的座椅上,两个人占了大半排,不过没关系,因为现在诺大的观众席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好可以容纳他们进行这次隐秘的会谈。
“未来……”这是个超纲的议题,夏明濯没多思考,说出没什么悬念的答案,“我从不想未来,我只看当下,等到未来变成现在这一刻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答案。”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务实主义者。
苏棠似懂非懂,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他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
“哥,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这个说法太委婉了,其实他想问的是:我能永远赖着你吗?
夏明濯没出声了,像在思考,又像迟疑。
苏棠紧张得快要忘记呼吸了。
甚至感觉有点头晕,胸闷。
忽然他被人捂住了嘴巴。
“傻子,快用鼻子出气!”
苏棠跟着夏明濯的指令呼气,吸气,调整呼吸频率。
总算缓过来了。
夏明濯的手还捂着苏棠的嘴,球场的路灯很昏暗,这会儿正逆着光,苏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会的。”
至少,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应该明天就能正文完结了!!没看够的宝宝可以蹲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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