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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6

    第51章 勇敢 原来拥抱真的有用。


    晚上放学, 同一个十字路口,苏棠又看见了那个倔强的背影。


    腿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但想到钟老师中午说的那番话, 情感上很复杂,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夏明濯见人眉毛眼睛拧在一处,拉住苏棠的书包扣, 替他做了决断:“走,回家。”


    苏棠顺从地跟着他哥走了两步,紧接着,后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呼声。


    “哎呀,有老人晕倒啦!”


    苏棠脚步一滞, 和夏明濯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掉头跑去。


    “麻烦让一下!”


    “麻烦让让!”


    拨开人群, 老人躺在冰冷的柏油地上, 围了一圈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甚至于, 在苏棠想要过去的时候, 一位路人横在当中, 提醒他:“小伙子, 当心点儿,这年头讹人的不少。”


    苏棠不知道讹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大致能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这时, 夏明濯出来说:“是认识的长辈。”


    路人这才点了点头,让他俩过去:“那就好,快去吧, 记得联系老人的家里人。”


    夏明濯和苏棠一个去查看钟爷爷的情况,一个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钟爷爷,钟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棠蹲下去,不敢动老人的身体,只能试图唤醒他,得到一点儿回应。


    但收获甚微,并且钟爷爷的鼻唇沟浅得近乎消失,面部肌肉十分怪异。


    苏棠有些慌了,手接连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说话急得快要口齿不清:“哥,哥你快来?!”


    夏明濯毕竟是学生,他只能尽量具体的把老人的外部特征描述给120的接线员,更具体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了。这时,人群里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叹了口气,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他接过夏明濯的手机,和那边说:“您好,我是医生。”


    120到得还算快,并且由于病患前期处理得当,送上救护车时状况不算最糟糕。


    急救医生代病人向那位“路过”的医生作出感谢:“谢谢您。”


    那位路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谢那两位同学吧,因为他们我才敢站出来,惭愧呀。”


    老人身边不能没人,夏明濯和苏棠便随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在路上,夏明濯联系了钟老师,两路人马一齐往市中心医院赶。


    老人静静地躺在担架上。


    苏棠盯着钟爷爷那张脸,不那么凶了,却也少了几分生机。他握住了老人的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钟爷爷,你醒醒呢?”


    “钟爷爷,39路马上要开走了。”


    “钟爷爷,钟主任叫您回家吃饭呢。”


    “钟爷爷……”


    苏棠絮絮叨叨,仿佛真有人回应他似的。


    过了几秒,苏棠开口问:“钟爷爷会没事的吧?”


    这话是问其他人的。


    几个医生护士语塞:“这……”


    性命无忧,但后续的恢复情况,医护人员谁也不好下结论。


    苏棠又问:“钟爷爷以前是优秀的军人,他会没事的吧?”


    这一次,没有医生再出声,所有人沉默了良久后,一只温润的手搭上了苏棠头顶,夏明濯轻轻揉了下,平时冰冷的声音此刻竟令人感到无比踏实:“会没事的。”


    头顶暖暖的,苏棠忍不住蹭了几下,僵硬的臂膀一下松懈下来。


    “嗯,哥,你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苏棠庆幸的想,他哥从来不骗人。


    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不忍看,安抚道:“小弟弟,你这样和病患说说话也挺好的,他们只是睁不开眼睛,听觉还在呢,说不定可以刺激病人的求生欲。”


    苏棠激动地应:“真的?!”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


    苏棠拍拍脸蛋,又单方面弹出了和老爷子的聊天框,什么刺激说什么。


    “……钟爷爷,我要偷您的奖章了嗷。”


    夏明濯:“……”


    “!!!”


    神奇的事发生了,老人的心电感应居然真的走高了一瞬。


    联想到刚刚苏棠说过的话,夏明濯凝视钟爷爷那只垂在担架边的大掌,警惕了起来。


    钟老师比他们先赶到,不知一路上油门踩得有多快。


    病人被送进医院,钟主任十分感激地和他们说:“辛苦你们了,孩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稍后我问清楚了情况就送你们回家。”


    苏棠连忙拒绝:“不用了钟老师,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


    “那怎么行,出了学校我也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没得商量。”钟主任难得严肃脸。


    夏明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钟老师,你这一时半会儿肯定忙不开,我稍后会联系家里人来接。”


    钟主任纠结了一会儿,让步了:“行,稍后家长到了给我电话。”


    “好。”


    夏明濯在电话里跟秦泽说明了一下情况,秦泽很快就驱车赶到了,和钟主任打了个招呼后便把两人接走了。


    “苏棠,……苏棠?”


    “嗯,嗯?”


    秦泽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心道:“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苏棠沉默了。


    他不想装没事。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勇猛的狗狗,天不怕地不怕,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独独害怕前不久还和他说话的人,怎么都叫不醒。


    冷静,沉着,勇敢,睿智,一切治愈犬的优秀品质都会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慌,会乱,会怕,也会急得嗷嗷叫哥。


    原来治愈犬也不是无所不能,苏棠失落地想。


    秦泽不会哄孩子,于是拼命给大侄子使眼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夏明濯无视了舅舅的指令。


    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想起苏棠以前说,当一个人郁闷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比什么都有用。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夏明濯脱下校服外套,把外套和书包一起扔到前座的副驾驶上,张开手臂盯着苏棠问:“要抱抱吗?”


    下一秒,一团热气冲进了他怀里。


    苏棠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拦腰勒成两半那么紧。夏明濯从上救护车起就冰凉麻木的手终于有了一点回温的迹象。他想,原来拥抱真的有用。


    秦泽开着车,对准后视镜比了个大拇指,0人回应。


    回到家,苏云也已经知晓事情发生的经过。


    苏云首先夸了夸苏棠和夏明濯,应对突然事件做出的反应不仅快,而且正确。晚饭后,他把苏棠带进了书房。


    苏云用茶具沏了两杯普洱,将其中一杯推向苏棠:“尝尝,茶具有凝神的功效哦。”


    苏棠乖乖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咬牙喝了一口,好苦,但是心绪居然真的镇定不少,也不知到底是茶的作用还是苏云的话在起作用。


    “爸,其实我今天挺慌的,当时差点就傻在那儿了,还有有我哥。”


    “你已经很棒啦!”苏云还是那样笑着。


    苏棠垂下头:“我没有自己想象中勇敢。”


    苏云并不认同,反问他:“什么是勇敢呢?”


    苏棠抬眼:“什么……是勇敢啊?”


    苏云抿了一小口茶水:“勇敢大概就是明明得不到回应,却一刻也没有放弃呼喊吧。”


    苏棠似懂非懂,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似乎尝到一点回甘。


    苏云没有说完的是,这种勇气,他在小金毛酥糖身上也看见过。


    那时他消极厌世,时常释放出一种“想要消失”的信号,有好几次,他都在酥糖寻找他的途中想过,要不算了吧,别回应了,只要不回应,就可以这样安静地消失了。


    可是等了许久,酥糖的叫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他觉得或许小狗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不会有回应了,可他嗓音喊到沙哑,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也还是坚持弄出一点儿动静,像是希望人明白,他还没有放弃。


    就这样一声一声,酥糖把他叫回了人间。


    现在他无比感激,酥糖勇敢地没有放弃他。


    翌日,苏棠和夏明濯在两位爸爸的陪同下,一起去中心医院探望钟爷爷。


    好消息,经过数小时的治疗,病人已无大碍,转入了普通病房,只是暂时还没用办法下地走动。


    一进病房,老爷子白色的眉毛便飞了起来,苏棠直往他哥身后躲。


    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响:“躲什么?吃苹果!”


    苏棠探出半截身体,原来是他哥接住了隔空抛来的一颗苹果。


    “钟爷爷,你身体好些了吧?”


    “哼,那是当然,我早说过,我的身体梆硬得很。”见这白面后生躲躲闪闪的,钟老爷子鼻孔出的气都要窜到天上去了,“看不出来你胆儿这么小啊,把我往公交车上扛的时候,说要偷我奖章的时候,你不挺狂的么?”


    苏棠:“!!!”


    完了完了,钟爷爷真的听到了!这是要算总账了!!


    苏棠认错飞快:“钟爷爷我错了!!”


    钟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你错哪儿了?”


    “我……”


    “你哪儿也没错。”钟老爷子抢答。


    “唉?”苏棠顿住。


    老人望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孩子,是你救了我老头子一命。”


    “不论我如何不肯服老,我都无法征服时间,以前,是我太固执了。”老人缓缓闭上双眼,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人么,哪有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苏棠和他爸相视一笑,苏云把准备好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钟叔,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


    待客人离开,钟老爷子望着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把脸上的湿润擦干净。接着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钟主任接起电话。


    “喂?爸?我跟同事换好课了,把手上这点儿事忙完就过去,护工在没?”


    “用不着护工。”


    钟主任很无奈,他独立自强的老爸又犯倔了:“这护工挺合适的,要不您再用用?您这刚做完手术。”


    “别劝了,过两天你来接我出院。”钟老爷子又补充道,“开车来,顺便把我那边的细软收拾一下。”


    钟主任愣了一下:“爸……您终于……”


    “我可不是服老!我就是……我就是……”


    钟主任把话头抢过来:“爸,您不老,我还指着您来指导我养的那些宝贝兰花呢,钟大师。”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为父就指点你几下吧。”


    冬雪渐融,气温回暖,窗外的枝桠悄无声息地发出嫩芽,春天似乎要来了。


    第52章 严崇 “国际班的Frankie严,应……


    冬去春来, 过完清明,天气渐渐燥了起来。


    一个半大小伙子跟火炉似的,而这样的火炉,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有两座。


    一阵风刮过, 把厨房里的苏云吓了一跳。


    不到五月, 苏棠就穿着一件纯白短袖儿前院里屋地穿梭, 看上去很有要感冒的节奏。


    “苏棠!怎么把外套脱了?!这个天气就穿短袖可不行,你看外面大家都还穿着防风衣呢……”


    “我哥也穿短袖呢!”


    苏棠不爱穿外套是有原因的。


    在他变成人类的第一个冬天, 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那就是他失去了自己防风固温的真皮草!!!


    人类的衣物因为材质的缘故总是会产生静电,苏棠经常被门把手电得劈里啪啦的不说,更糟糕的是,因为人体导电, 他哥都不爱让他碰了!!


    这可不行,所以天气一回暖他就早早地褪去了外套, 这下又可以随便在他哥身上打滚啦!


    苏棠嘴角翘到天上, 试图萌混过关:“爸,我刚训练完, 热着呢!不信你摸我的脸!”


    苏云正在做面点, 带着薄膜手套, 理应抽不开手, 却没办法拒绝这比面团还要柔软的脸蛋,于是用手背贴了一下, 果然很烫、很软, 像刚发酵好。


    “一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苏云说着,抬眼望门外,空无一人, 奇怪地问,“夏夏呢?”


    “学校有事儿,五一过后好像有个什么信息竞赛,钟主任留我哥讲参赛的事情,不知道会弄到几点,他让我训练完先回来。”苏棠单手撑在岛台上,偷吃了一口料理碗中的巧克力碎,甜丝丝儿的,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竞赛苏云略有耳闻,他读书那会儿就有了,不过这些领域的事情他一向不太懂。


    倒是秦泽,当年是天心中学的制胜法宝,十项全能,什么比赛都能捧个金灿灿的大奖杯回来,站在升旗台上和校长合影,不愧是荣登校史馆的男人。


    外甥肖舅,现在的夏明濯也不遑多让。


    苏云关心夏明濯,也好奇,于是摘下手套,从厨房里出来问曾经的冠军得主 :“是不是你参加过的那个奥林匹克?”


    名字太长,苏云就记得一个奥林匹克,秦泽在客厅看电子书,闻言替他补充完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我参加的是高中组,现在也有面向初中生的软件编程赛事。”


    苏云听得很认真,他盯着秦泽眨眨眼,问:“你是冠军吗?”


    秦泽一挑眉?:“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嗯?”


    “我们那一届高中组有两个并列第一,也是天心中学的学生。”


    苏云做出惊讶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秦泽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能和他比肩的人物,他们天心中学真是卧虎藏龙。


    苏云想着,眼神就开始发光,无比真诚地仰慕道:“那就是冠军,好厉害呀。”


    秦泽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电纸书屏幕则被搓到乱码。他微微颔首,面部肌肉蓄力,正要露出一个不经意又不失风度的微笑,苏云忽然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苏云急急忙忙探长脖子呼喊:“苏棠!刚运动完喝冰的不好,我炖了银耳莲子羹在锅里,先把外套穿上去喝吧,喝完再洗澡。”


    秦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爱人完美错过。


    厨房里,苏棠嘴上说着要去洗澡,却是脚底抹油溜进了厨房,去冰箱里拿冰水。


    苏云走进厨房,苦口婆心地劝解,苏棠听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地转,打算想个更好的借口。


    然而,秦泽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他一向追求效率,听见动静二话不说放下平板,走进厨房,一只手拎住了苏棠的T恤领子,很有技巧地从后方制裁了他,稍稍一卷,他的T恤下摆便卷成了布绳。苏棠顿时动弹不得,两只手像机械臂一样,高举投降。


    秦泽轻巧地抓了一件外套递给苏云:“云云,给他套上。”


    苏棠被秦先生勒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无果下意识亮出自己的利齿,拖鞋都蹬掉一只:“哇呀呀呀!放开我放开我!”


    他自以为无比凶狠,谁知秦先生不仅半点没有被震慑到,还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着,想咬我?”


    “呃呃啊啊啊!”苏棠气炸了,牟足了劲儿也没法挣脱,最后认命地把自己吊在了T恤领子上,眼神哀怨,“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苏棠三两下把外套穿好:“这样行了吧?”


    说完便气哼哼地踩着拖鞋去舀银耳莲子羹了,并决定把秦先生的那份也统统喝掉!他还要把碗舔干净,一滴都不剩!!!


    晚上,将近七点左右,天已经全黑了,但院子里灯光大亮,为归家的人指引方向。


    苏棠原本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忽然耳尖一动,蹭地一下跳起来扑向门口。


    “——我哥回来了!”


    苏云和秦泽坐在沙发上,也跟着起身,苏云不止一次地感叹:“苏棠的听感真好,每次隔很远就能听见有人回来了。”


    秦泽无声地笑:“长着一双顺风耳,看来以后不能说他坏话了。”


    苏棠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无比得意地甩了甩耳朵!


    知道就好!!颤抖吧——秦先生!!!


    院门外有一盏橘黄色的铁艺壁灯,苏棠站在灯光下,瞧见前方96号别墅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蹦起来招手:“哥!!”


    那身影前进的速度加快了些,快到院门口时,灯光勾勒出夏明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站门口等干什么?进去。”


    晚樱的花枝轻轻颤动,花瓣落在苏棠纤薄的家居服上。夏明濯把他拢在身前,推进院里,高大的身形拦下了晚风,苏棠竖起的一丛头发乖乖落下。


    “怎么样啊哥,那个比赛你要参加吗?是干嘛的?”苏棠总有问不完的好奇。


    夏明濯捡重点的回复:“填完报名表了。”


    秦泽把热腾腾的饭菜盛出,苏云端到桌上布阵。


    “累了吧夏夏?快来吃饭。”


    “谢谢云舅舅。”


    今天晚餐变成了主题餐会,主题当然绕不开新鲜事儿,苏棠饭还没吃几口,就眼巴巴地求夏明濯满足他的好奇心。


    “哥,你快跟我讲讲!急死我了!!”


    夏明濯咽下一片西葫芦,淡淡道:“就是一个普通比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刚想结束这个话题,一抬眼,对面两位大人也都在盯着他。


    “……”


    夏明濯试探:“……舅舅,你们也对这个比赛感兴趣?”


    苏云点头:“嗯嗯!”


    “……”虽然不知道这种比赛有趣在哪里,但夏明濯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开始朗读词条,“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是由教育部和科协委托计算机学会主办的……”


    “等等等等!……”苏云差点呛着,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压压,“夏夏,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比赛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啦,所以……我们只是想听你多分享一点你的生活。”


    苏棠狂点头附和,像个点头娃娃。


    他爸真是一名优秀的嘴替!


    “我的……生活?”


    夏明濯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空白。


    他的生活和方程式一样充满定式,日复一日的演算,验算,从不出差错,也没什么值得分享。


    “哥!你还会编程啊?”苏棠问。


    夏明濯看向秦泽:“小时候学过一点,舅舅教的。”


    秦泽淡淡一笑:“青少年组的冠军够用了。”


    说到这里,夏明濯倒是想起来件事儿:“今天钟主任给我们看了历届冠军作品集锦参考,第一页就是舅舅的。”看到时多少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


    “那个已经过时了,一会儿去书房找点新版的参考资料。”


    夏明濯应下:“行。”


    苏云问:“夏夏什么时候比赛?”


    “五一节后初赛。”


    “既然这样,那五一节要好好放松一下。”苏云提高了点音量,问秦泽,“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公司有什么安排么?”


    秦泽顿了顿:“休息是休息,不过……有个老同学刚回国,想来拜访我。”


    “同学……谁呀?”


    “严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接着苏云猛地挥了下手,盛喝汤的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严崇?!”


    “Frankie严??!”


    苏云难得说话的情绪如此激动,手脚都比划起来。


    秦泽也愣了:“……你认识他?”


    苏棠悄咪问夏明濯:“哥,怎么会有人叫Frankie严这种名字?”


    “习惯表达,Frankie是英文名,严是中文姓氏。”


    苏棠突然兴奋:“那我的英文名是Jack,你是不是要叫我Jack苏?”


    “…………”夏明濯说,“吃你的饭。”


    “噢。”


    虽然严崇是高年级学长,但苏云似乎和他打过交道,并且评价很高。


    苏云:“国际班的Frankie严,应该没有人不认识。”


    那可是在天心高中和秦泽齐名的风云人物呀,同学们戏称天心F2。


    该怎么形容呢,严崇这个人,就像太阳,是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光源,而且自带疗愈属性,就算再难过,再低落,只要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都会被瞬间治愈到。


    “之前有一次上完体育课,我胃不太舒服,严崇学长只是路过,他根本不认识我,但还是递给我了一瓶水,还把我送到了医务室。”苏云回忆起经年往事,娓娓道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后来听说学长高三就出国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说谢谢,如果他要来我们家做客就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苏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人对他释放的一点善意。


    苏棠听完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严叔叔心生好感:“是活的雷锋叔叔!!”


    夏明濯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到沙发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册子,翻了两页,确定了:“原来当时信息技术青年赛和舅舅并列的人就是Frankie严。”


    多重光环加身,五一到来之际,严崇人还没有现身,在苏棠家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书房里那只雍正年间的古董花瓶了。


    在举家期盼中,五一小长假终于来了。钟主任让各科课代表发下一沓卷子,最后在黑板上书写了“劳动节快乐”几个大字,并叮嘱大家在家不要忘记劳动光荣。


    这意味着,苏棠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的Frankie严了。


    “哥,你说严叔叔长什么样?”


    四月的最后一天夜晚,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兴奋得反复坐起躺下。


    夏明濯不堪其扰,带上了软泥耳塞,谁知苏棠凑到他耳朵跟前,摘下一只耳塞问话。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耳朵。”


    夏明濯被烦得不行,回答得也很敷衍。


    不过苏棠不在意,反正明天严叔叔就要来做客啦!


    清晨,几只喜鹊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苏棠抻了个懒腰,活力四射地起床了,去客厅帮苏云准备接待客人的茶点。


    听秦泽说,严崇是中英混血,于是他特地准备了大吉岭茶,还有海绵蛋糕,希望客人能够宾至如归。


    终于,在挂钟的时针紧赶慢赶走到10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泽打开门,愣了一下。


    “嗨,阿泽,好久不见。”


    “Frankie!”


    秦泽和严崇紧紧拥抱了一下。


    “严崇,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高二那年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秦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满头金发,高鼻梁,蓝眼睛,休闲装,完完全全的高中生模样,像一个被岁月史诗遗漏的人。


    看来他完美的继承了白种人与黄种人的所有优点。


    严崇笑起来眼窝很是深邃:“阿泽,你是越来越有魅力了。”


    苏棠闻声而动,紧紧追着他爸的脚步走到门口,在看到那位传说中的男子的那一刻,他狠狠犯了癔症,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墙根儿处。


    放眼望去,男人身后有一只橘猫和一只腊肠犬跟进了院子,一只蓝色的蝴蝶盘旋在他头顶,而另一只停在了他肩上。


    毫不夸张地说,和香妃进宫那天的场面一样大。


    这完完全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王子的配置嘛!


    该怎么形容呢?苏棠觉得严叔叔大概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恼。


    实在是好看得太超过人类想象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严叔叔也是金发!!!


    和他一样的发色!!!


    在苏棠偷偷观察严崇的那一刻,严崇的视线也越过秦泽,落在了苏棠……的头顶上。


    秦泽忙给大家做介绍:“这位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严崇,严崇那边是我爱人,侄子和——”


    话音未落,苏棠大步流星地走到严崇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始自我介绍:“Frankie严叔叔你好,我是Jack苏。”


    所有人:“……”


    严崇愣了几秒,接着爽朗地笑了几声:“你好,Jack,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一点见面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严崇把自己手中的礼盒递过去,盒子是透明的,在光线的折射下,盒子里的天蓝色的奶油蛋糕山宛如一块无暇的缎带。


    苏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能有人同时具备王子的外表,后妈的手段,和白雪公主的亲和力呢?!!


    第53章 暗恋成真 喜欢上自己的同桌是每一个金……


    秦泽招呼客人到客厅就坐, 没想到严崇又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


    “阿泽,你结婚时我没能回国,这个是我当时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替你保存了几年, 别怪我太迟, 祝你们新婚快乐!”


    打开木盒, 一阵极其微弱的葡萄香气混合着木屑的味道飘逸而出,仅一瞬便彻底消散, 却足够诱人,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叫醒这瓶柏图斯。


    严崇礼数太周全,太有心,连如此久远的新婚礼物都记得要补,秦泽无奈地笑了笑, 没再推脱,将盛酒的木盒交给苏云:“收起来吧。”


    苏云认识这瓶酒, 在某次拍卖会的拍品单上, 他接过,觉得分量很重。


    “学长, 这礼物太贵重了!”


    “没关系, 比起你们之间的情谊, 这不算什么, 毕竟你们可是爱情长跑……”


    严崇话没说完,在苏云困惑目光的注视下, 秦泽杵了他一肘子, 跟苏云说:“云云,麻烦你帮我把书房里的那盒帕德龙拿来,新婚礼物收下了, 咱们得回一下伴手礼。”


    苏云回忆了一下那盒雪茄的来历,点点头,也觉得合适:“好。”


    待苏云离开,严崇朝秦泽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笑,一如当年读高中时的样子:“他还不知道?”


    “嗯,所以请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严崇笑笑,用拳头在秦泽肩头轻轻碰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你们的浪漫。”


    稍后,苏云去厨房准备午餐,秦泽和严崇聊了一会儿天就去帮忙了。因为严崇严正声明自己不需要被特别招待,这次他回国停留的时间很长,叙旧的话可以慢慢说,只希望自己的到来不要打乱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和状态。


    于是客厅还剩下严崇,苏棠和夏明濯。


    刚刚在门口,严崇没来得及和夏明濯打招呼,现在他想补上:“你好明濯,我总是听你舅舅提起你,他最引以为傲的外甥。”


    能和舅舅媲美的男人出现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偶像,夏明濯坐直了点,说:“我也总听舅舅说严叔叔是他最好的哥们儿。”


    严崇和夏明濯相视一笑。


    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但他们和同一个人关系紧密,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对方的事情。夏明濯知道严崇上数学课提神爱喝红茶而不是咖啡,严崇也知道比起游戏机,夏明濯更喜欢普希金的诗集。


    这感觉很神奇,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严崇又和苏棠聊天,问他金色的头发是不是染的,因为和自己不同,他是地道的东方人面孔。


    苏棠抓了抓头发回答严崇,一语双关:“不是哦,我天生就是金毛!”


    严崇盯着苏棠的脑袋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他往前挪了挪,靠近苏棠问:“我能摸一摸吗?”


    苏棠向来大方,把毛茸茸的脑袋伸过去:“当然可以!随便摸!!”


    严崇像是没见过一样,很有新鲜感地捻住了一根发丝,强韧,有光泽,最后评价:“Jack苏,你有很健康的头发。”


    “真的吗?”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还一直担心我是营养不良呢。”


    说来有点奇怪。


    苏棠被很多人摸过头,有的是温柔地抚摸,有的是胡乱地揉搓,但是像严叔叔这样考究的还是头一回。


    “严叔叔,你也是金发,咱俩一样!”苏棠语气自豪,好像和严崇有着相同的发色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严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的金发比我有魅力得多,很帅气!”


    苏棠:“!!!”


    这一句把苏棠夸到天上去了,苏棠开心地邀请严叔叔加入他们一起打羽毛球,一直到吃午饭上桌时都找不着北。


    严崇的球技很好,他和秦泽一样,是个几乎没有短板的人。


    几乎。


    上午他们玩得很尽兴,一点儿都看不出严崇是第一次来,而是经常来往的常客。


    坐到餐桌边上,严崇忍不住感慨:“阿泽,今天我太高兴了,就像回到了高中一样,那时放学了我常到你家写作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两台电脑,比赛写代码。”


    苏云完全没有听过这一段,他问:“比赛?谁赢了?”


    秦泽抿了一口红酒,笑道:“他。”


    严崇摆摆手,苦哈哈地说:“我父母都是软件工程师,三岁的时候字都不会写就开始滚键盘了,阿泽半路出家,后来居上,我教他写代码,他却把我这个前浪拍在了沙滩上,有一回我妈看到阿泽写的代码,打量了我俩好久,说要不是他是黑头发,都怀疑其实阿泽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苏云听着听着就笑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泽,真心称赞:“秦泽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秦泽端起酒杯,碰了下苏云的,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你们真令人羡慕啊!”严崇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拆桌上的螃蟹,蟹腿,蟹黄,蟹肉,不愧是软件工程师,手速毋庸置疑,不一会儿地功夫拆了好几盘,分别递给了其他人。


    苏云受宠若惊,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学长我们自己来吧!”


    “不要紧,请用。”严崇开玩笑道,“我拆螃蟹的技术比写代码的技术好多了。”


    苏棠嚼着鲜甜的蟹肉,不知道陷入了今天的第几次沉思。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已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了好吗??!


    家境优渥,编程很厉害,性格绝赞,会拆螃蟹……金发!


    每一个优点单独拿出来都能去参选十佳好男人,更何况他还是集大成者!


    苏棠的尾椎骨突然有点痒。


    超想摇尾巴的!


    一顿和和睦睦的午餐吃到尾声,大家都喝了不少,严崇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朝严崇端起了酒杯。


    从吃饭前他就开始做心理建设,现在他决定抓住机会。


    “学长,今天借着机会,我想向你道谢……”苏云的脸也很红,一时分不清是不胜酒力,还是情绪上涌,“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我高一那年,有一次身体不舒服,是你帮了我,给我水,还把我送到医务室,虽然你可能都不认识我……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惜你出国了,我来不及和你道谢。”


    “来不及……说。”严崇酒意上头,话少了一些,他垂下睫毛,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是啊,有些话当面不说,就会错过,所以为什么不当面说呢?”


    苏云、秦泽、苏棠、夏明濯:“……”


    “当面不说……是因为当时状态不好,也觉得事后专门道谢更郑重……”苏云有些焦急。


    苏棠也觉得纳闷。


    不对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反问剧本啊。依严叔叔善解人意的性子,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关系”或者“不要紧”吗?


    在场的诸位,只有好哥们儿秦泽知道真相。


    他宽慰苏云:“没事,他刚不是在和你说话,别往心里去。”


    苏云:“……啊?”


    严崇看上去除了很安静,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秦泽很没办法地夺过好homie的酒杯,问他:“Frankie,一加一等于几?”


    严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不假思索地回答:“二。”


    秦泽笃定地说:“他喝醉了。”


    苏棠:“????”


    不对啊。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严叔叔不是答对了吗?”苏棠的数学虽然没有他哥那么彪悍,但曾经也是让秦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泽放下酒杯:“严崇清醒的时候,大脑一般默认二进制。”


    是十进制暴露了他。


    苏棠、夏明濯:“……”


    和你们程序猿真聊不到一块儿去。


    秦泽叹了口气,严崇这人真是,外貌没怎么变化,酒量倒是越练越回去了。


    他明明是掐着量给他倒酒的。


    就在秦泽试图把严崇扶起来的时候,严崇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开了好几米。


    他双手捧住了秦泽的脸,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只蟹腿那么远。


    “你是阿泽吗?”


    苏云大为震惊。


    不会吧……难道……


    还好,三秒后,严崇松开了他。


    “你是阿泽。”


    “阿泽……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严崇抬眼严崇看看苏云,又看看秦泽:“当初咱俩一起苦苦暗恋,却只有你暗恋成真了。”


    秦泽捂嘴的动作慢了半拍,为时已晚,现在他想不如将他好兄弟的口鼻一起捂住了事。


    对面的苏云已然结巴了:“暗暗暗暗……暗恋?!”


    秦泽:“……”


    严崇对上好兄弟快要杀人的目光,淡定自若地说:“阿泽,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


    “许多话你现在不说,万一哪一天想说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呢?”


    秦泽的目光慢慢软化,严崇自顾自地和苏云话家常一般。


    “学弟,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家伙高一就暗恋你了,后来得知你们居然结婚了,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至少不是所有暗恋都是不圆满的,对吗?”


    苏棠聆听着大人说的话,看严叔叔被酒精迷雾遮盖的瞳孔之下,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问:“严叔叔也有喜欢的人吗?”


    “嗯。”严崇拿回被秦泽没收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给自己蓄力似的,“她是我的同桌。”


    苏棠睁大眼睛,原来喜欢上自己的同桌是每一个金毛的宿命!


    “严叔叔和她表白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自卑吧。”


    “……?!”


    严崇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苏棠则是惊了又惊,他完全没办法把自卑两个字和严叔叔联系起来啊!


    “怎么会呢?!除了我爸,我秦爹,我哥,我爷爷,我太爷爷,我从没见过比严叔叔还完美的男人!”苏棠掰着指头数,顺道儿沿桌夸了一圈人,桌上的氛围忽然不那么压抑了。


    严崇终于又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哦,Jack苏,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家族有精神疾病史,是先天的基因缺陷。”


    “那个时候不知道可以做基因筛查,每天自己吓自己,生怕某一天醒来就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严崇回忆起来,自己也觉得招笑,“所以我和你秦泽爸爸成为了特别要好的朋友。”


    “唉?这是为什么?”


    严崇嘿嘿一笑:“因为我一直觉得像他这样极度自律的人,比精神病还要精神病,哪一天我发病了,和他在一块儿,人家也会觉得我是个正常人吧。”


    苏棠琢磨了一下,接着眼前一亮:“有道理啊!严叔叔你好聪明!!”


    严崇在苏棠心里又点亮一枚智慧图标。


    “你懂我!”


    严崇和苏棠对视上,顿时心生惺惺相惜之意,两人的灵魂仿佛已经共舞了一曲。


    秦泽:“……”


    逻辑无懈可击,友谊全然耗尽。


    秦泽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坐回了位子上,也蓄满了两只酒杯。


    一只是他的,一只是严崇的。


    事已至此,干脆和兄弟一起醉个痛快。


    秦泽:“说什么专程回来探望我,看兄弟是捎带脚的,回来找曲玟才是真的吧?”


    曲玟大概就是严叔叔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儿的名字。


    “你想多了,我和她没可能的。”


    “哦?”秦泽斜睨他,看他装。


    严崇一眼就穿秦泽在想什么:“我没装,我真的没想打扰她。”


    “你现在做过基因筛查了?错了可以修正,错过了可以重逢,隐患都已经排除了,你还怕什么?”


    严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当我精神病发作,偏执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那么耀眼,或许早就有了意中人。”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这倒是有可能。曲玟读书早,比他们要小一岁,算算年纪也要三十了,还单身的概率并不太高。


    秦泽和严崇碰杯,为自己的理想主义致歉。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苏云举手了。


    “那、那个,请问你们说的是文艺社团社长,曲玟曲学姐吗?”


    就在秦泽在记忆里检索曲玟是否归属于那个社团时,严崇已经脱口而出:“是的,曲玟还荣获过十佳社长的荣誉。”


    秦泽:“……”


    谁问你什么荣誉了。


    “呃……”苏云抓了抓刘海,看上去无比纠结,“我不是有意泄露学姐的个人隐私的,不过……曲学姐目前单身!”


    说着,苏云摊开手机,露出一张十分文艺的朋友圈背景墙。


    曲玟站在海边,和被她救助的海龟合影。


    严崇的视线定住,深入,然后再也挪不开眼。


    曲玟留着和读书时一样的齐肩短发,微笑时还露八颗牙齿,穿着蓝白相间的冲锋衣,和他们的校服一个配色,就像她从没换下那件校服,他们还没有毕业一样。


    “曲玟……是我高中的第一个同桌,也是最后一个。”


    “她就像太阳一样,总是那么温暖,那么耀眼。”严崇陷入回忆,“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为朋友挑选礼物,又比如拆螃蟹。”


    很多人都觉得他很完美,善解人意,处处为朋友着想。


    其实他们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曲玟的影子。


    曲玟才是真正的太阳,他只是借了太阳光辉而存在的——月亮。


    苏云听着他们的故事,感触颇深。


    “据我所知,曲学姐这些年来一只沉迷海洋保护活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秦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捏了捏苏云的食指,问:“你怎么会有曲玟的联系方式?”


    苏云蜷了蜷手指,没收回:“那时候我在文艺社团打杂,学姐很照顾我,我们还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曲玟……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严崇斟酌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苏云平时说话很委婉,但现在他选择了最直接的答案,他知道严崇想问什么,想听什么。


    “曲玟学姐喜欢你噢。”


    严崇:“!!!”


    “学姐说班上有一个狗男人,真心话大冒险玩了三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次次都说没有!”


    苏云憋红了脸,涨着气,把记忆里曲玟当年的神态和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狗男人:“……”


    严崇原本还不敢确定曲玟说的是自己,现在苏云把细节都袒露出来,三次真心话,就是他,没跑了。


    他一边暗自高兴,一边惆怅。


    高兴的是自以为的单向暗恋变双向,愁的是……


    “可我还是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这明明是天赐良缘!”这下就连苏棠都坐不住了,“冲啊严叔叔!你还在等什么?!”


    苏棠此刻成为了全场观众的最强嘴替,喊出了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在大家伙儿炽热滚烫地注视下,严崇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双手缓缓探到上空,啪嗒一声,他取下了自己的“头顶”。


    全场寂静。


    苏棠看着桌上摊开的金色发片,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


    严崇欲哭无泪:“我这样,怎么去找曲玟?”


    秦泽和苏云四目相视,谁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没事的”“没关系”“这算什么”……此时任何安慰人的话,都会变得有攻击力。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秦泽原以为严崇就是个基因怪物,自动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也没能逃过地中海的诅咒。


    此刻,夏明濯终于明白严叔叔每次看到苏棠时眼神里的意味了。


    那分明是羡慕。


    “自从我去英国学软件工程,头发就越来越少。”


    去英国,学软件,光是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就让人觉得头顶生风。


    可是严崇这么好的人,他值得一个好归宿。


    空气凝固了许久,苏棠忽然跳了出来。


    他说:“我有办法!!”


    秦泽不相信苏棠一小孩儿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更不希望严崇有了希望又失望,他喝住苏棠:“苏棠,不要给严叔叔添乱。”


    “我没有添乱!我是真的有办法!”


    严崇西医看了无数,也远洋咨询过不少中医,大家都是一样的回答,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纯死马当做活马医。


    “没关系,让苏棠说说吧。”


    “严叔叔可以植发呀!”


    严崇的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和友善地表达谢意:“谢谢你苏棠,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他说我其余毛囊也危险,存活率很低。”


    “严叔叔,我话还没说完呢!”苏棠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移植我的毛囊!你看!咱俩是一样的发色!到时毫无种植痕迹哟!!”


    说着,苏棠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飘逸浓密好品质。


    狗狗和人类不一样,一颗毛囊可是足足能长三根毛发!


    就算送给严叔叔一些,也不妨碍苏棠还有一头浓密的秀发!顶多……就是有尴尬期,斑秃一阵。


    不过为了严叔叔的爱情,大不了他戴帽子上学!!


    “严叔叔你考虑一下,我随时可以慷慨解囊!”


    夏明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差点厥过去。


    谁教你这么用慷慨解囊的??!


    是啊,谁能想到,慷慨解囊的囊,居然是毛囊的囊??!


    苏云隐隐有些担心地问秦泽:“可行吗?”


    秦泽微一思忖:“理论上来说,可行。”


    “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Jack苏?”严崇很是不安,他并不喜欢麻烦别人。


    “不会!严叔叔,能为你的幸福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到时候你们结婚不要忘了请我吃喜酒哟,对了,我喜欢吃酒店的烧鸭,还有白灼大明虾……呜呜呜!”


    苏棠话没说完,被夏明濯一把捂住了嘴。


    “严叔叔,不好意思,他和你开玩笑呢。”


    苏云拾回自己的手机,看看大火大伙儿,轻声问:“那我约曲玟学姐啦?”


    第54章 真心话大冒险 你永远都会是那个闪闪发……


    苏云早早地收到了曲玟学姐的回信, 她说自己正好结束了上一站海洋动物保护旅途,今日刚好有空,可以和老同学们叙叙旧。


    他当然和曲玟提了严崇回国的事,只是学姐回消息回得比较官方, 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苏棠知道, 今天严叔叔和秦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听说是去做造型。


    苏棠站在院子里,主动揽下了给盆栽修剪枝叶的活儿。


    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位曲阿姨, 但把自己的青春都奉献给动物保护事业的人,一定像天使那样。


    他探长脖子,每剪掉几根枝叶就朝门外望一望,往复如此,夏明濯看不下去了, 走出来接过了园艺大剪刀。


    “让让。”


    “那我干什么?”失去工作的苏棠问。


    夏明濯随意指了下门口:“这么好奇,你就蹲那儿望风吧, 省得你把花剪秃了。”


    苏棠嘿嘿一笑, 花蝴蝶一样绕着圈圈去了门口。


    “曲阿姨……嘿嘿,天使阿姨!”


    苏棠哼起了小调, 不禁幻想这个天使女神一样的漂亮阿姨。


    夏明濯摇了摇头, 专心抢救被苏棠剪歪的花枝。昨天还紧紧闭合的花苞, 今天已然有了绽放的前兆, 露水顺着花芯滴进去,浸泡出了点点芬芳。


    这时, 苏云从客厅迈着急促的步子出来, 眉梢尽是喜意。


    “来了来了,曲玟学姐说她车要到了!”


    “好耶!!”


    苏棠直接蹦到院子外面,留意过路来往的小汽车, 可是他仔细聆听方圆一里,并没有听见引擎声或者鸣笛声。


    不多时,前方转角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接着高速向前移动!苏棠还没看清,连连向后退几步,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一辆黑色的平衡车一个漂移停在了幸福花园别墅99号的门口。


    黑夹克,黑色工装裤,黑背包,女生跳下平衡车,露出了一个炫白的笑容。


    “云云学弟!好久不见!”


    苏云弯了弯眼睛:“曲学姐,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你是曲阿姨吗?”苏棠看呆了。


    “嗯哼。”曲玟弯下腰,捏了捏苏棠的脸蛋,“小帅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


    “曲阿姨,你好漂亮,好酷啊!”苏棠捧着脸由衷地赞美,肢体语言很丰富。


    曲玟身上有一种特别洒脱的气质,那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毕业十余载,丝毫未减少,太阳女神的光环在经历了更多的磨砺后语愈发熠熠生辉。


    曲玟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苏云,你这宝贝儿子嘴真甜,像你!”


    “对了,我车放哪儿?”


    苏云引客人进门:“就放在院子里吧,学姐今天怎么没开车?”


    “很久没有开过车了,环保嘛。”曲玟微微一笑,有一种俏皮的灵动。


    进屋后,苏云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学姐,十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活泼开朗,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曾经某一时刻,曲玟在苏云心中就是这世间一切美好的集合想象。她热情,开朗,善待所有生命,像个战士一样。


    今天他多么庆幸,这份美好从来不曾变过,这世界依然值得眷恋。


    “是啦是啦,我们快乐小狗是这样的!”曲玟不否认,她从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心。


    苏云和夏明濯都被曲玟逗笑了,只有苏棠,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曲阿姨,你……你刚说你是什么?”


    “快乐小狗呀,怎么了?”曲玟把背包挂到玄关的壁钩上回应他。


    苏棠快速地观察他爸和他哥的表情,居然一切如常。


    怎会如此??!


    苏棠鼓起勇气,拉着曲阿姨到客厅的一个小角落,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


    “曲阿姨,我也是!!”


    “什么?”曲玟有些莫名其妙。


    苏棠愈发激动,却因事关重大压着声音:“我也是你说的那个!!”


    曲玟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是说快乐小狗?”


    一年了……


    距离苏棠变成人类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的身份第一次得到了认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是曲玟好像很淡定,只是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还真巧啊!世界就靠我们拯救啦!”


    苏棠非常认同,疯狂点头,他们快乐小狗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不过曲阿姨,”苏棠又说,“你这样说出来没事吗?不用保密吗?”


    曲玟觉得有趣,揉揉他的脑袋:“当然不用啦!”


    殊不知,这句话在苏棠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多重震撼。


    天了噜!!曲阿姨也太强大了!!!


    她居然凌驾于上帝之上!!不用对自己快乐小狗的身份保密,可以大方坦诚地告诉每一个人,并且大家还都接受了!!


    苏棠激动地说:“曲阿姨!我好崇拜你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曲玟愣了下,不过每次她去学校给孩子们科普海洋保护知识的时候,也经常遇到狂热的小迷弟,所以应付这种场面也还算熟练。


    她笑了笑:“谢谢你呀。”


    苏棠等不及想问:“曲阿姨,怎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呢?”


    他也想毫无顾忌地告诉他爸他的真实身份呢!


    “这个啊……”曲玟边卷袖子边说,“好好学习吧,知识使人强大,我们要用知识武装自己的大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棠瞳孔地震,原来只要多学知识,上帝就奈何不了他?!


    原来学数学不仅以后有助于买菜,还能护体啊!以后谁再说数学学了没用,他可是要站出来大声反驳的!!


    苏棠握住曲玟的手:“曲阿姨,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苏棠莫名其妙燃起来了,曲玟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教育竟然这么成功。


    难道她爸妈说得对,她真的适合成为一名教师,点亮孩子们的灵魂?


    几人聊天间,院子外传来了鸣笛声,秦泽和严崇回来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严崇定在了门口。


    秦泽在后面推了推他:“进去啊。”


    没推动,接着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严崇,秦泽,好久不见!”


    曲玟快步走到严崇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严崇一动不敢动,站得像个木头人。


    他还在抬手回抱或不抬手之间犹豫时,曲玟已经松开他,并把他扒拉到一边,继续拥抱下一位老同学。


    “秦泽,真有你的,居然真把我们云云追到手了!”曲玟轻轻锤了下秦泽的肩膀,笑容里满是祝福。


    秦泽也笑:“是我运气好。”


    苏云被曲玟调侃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大家随便坐一会儿吧,稍后就可以吃饭了。”


    老同学见面,总是有许多叙旧的话要说的。


    “曲玟,听说你刚从斯里兰卡回来?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确定呢,要看我们协会下一站定在哪里。”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秦泽一边问,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瞄严崇,希望他能别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边。


    曲玟很轻松地答:“很好,每天呼吸的新鲜空气都是自由的。”


    曲玟和秦泽聊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还有一位老同学在场,“严崇,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嗯……啊?我,我还好,还好。”


    严崇回答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泽沉默捂眼。


    这时,苏棠吃着干脆面,在秦泽旁边坐下,感同身受地说:绝望吗?以前我看你和我爸也是这样的心情。”


    秦泽:“…………”


    他竟无言以对。


    苏棠吃完干脆面渣,拍了拍手,哼道:“到我登场了!”


    “曲阿姨!”苏棠挤到曲玟身边,“严叔叔可厉害了,他写的程序在国外拿了好多奖!连我哥都变成他的粉丝了,是不是,哥?!”


    苏棠朝夏明濯狂抛媚眼。


    正在一旁吃哈密瓜刷手机的夏明濯:“……是。”


    苏棠示意他多说几句。


    夏明濯放下手机,坐直了些。


    “……严叔叔这样的青年才俊就是我们新青年的好榜样。”


    “严叔叔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爆胎。”


    夏明濯说完后,鸦雀无声。


    见众人没反应,他以为是没夸到位,继续说。


    “严叔叔其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所有人:“……”


    夏明濯:“……”


    “……噗哈哈哈哈!”


    曲玟首先发出一阵爆笑。


    “严崇,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儿喜欢,嗯?”


    严崇终于绷不住了,和曲玟一起笑了起来:“你又取笑我。”


    “哈哈哈哈……”


    老同学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就在这样一个小插曲里烟消云散了。


    他们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苏云很用心,既然今天聚会的主题是追忆,他索性做了几个天心中学食堂里的招牌菜。


    “云云学弟,你有心了。”


    曲玟在开始吃饭之前,深深地抱了下苏云,以示感激。


    这感觉太奇妙了,围坐在饭桌前的,有天心中学55届的学生,有56届的学生,也有71届的学生。


    他们是晚辈和长辈,是亲人与好友,更是学长学姐与学弟。


    众人之间的缘分足以让他们共同激动地举杯。


    曲玟提杯:“让我们为了青春,为了友谊,为了高二一班,为了天心中学!干杯!!”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苏棠举起自己的果汁杯,托起夏明濯的手和他们一起碰杯,“我们是初二一班的!”


    夏明濯:“……”


    大人们哄堂大笑:“也为了初二一班,干杯!!!”


    吃完饭,还有一下午的时光要消磨,曲玟问下午做什么。


    苏棠脑瓜子转得奇快无比,他站出来说:“要不我们做游戏吧?”


    曲玟问:“什么游戏?”


    苏棠翘翘嘴角,道:“真心话和大冒险。”


    这游戏听得旁边的严崇一愣一愣。


    曲玟也顿了顿,开玩笑地说:“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你们现在的小孩儿也还是在玩这个游戏,时代没有进步吗?”


    苏棠抱着曲玟的手臂晃:“经典永不过时嘛!”


    “好吧好吧,就玩这个。”


    游戏定在十分钟后开始,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曲玟凑到苏棠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苏棠,帮我个忙。”


    苏棠听完,双眼放光:“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今天发牌的是夏明濯。


    游戏规则很简单,参赛者五人,每人轮流发一张牌,最后大王在谁的手里,谁就接受惩罚,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以往参加这种游戏,鬼牌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大家都在心底默念不要发给自己,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每一个人对大王都存着点志在必得的心思。


    游戏开始,夏明濯开始发牌,他和苏棠对视一眼,然后很快挪开了视线。


    第一轮,鬼牌发到了苏棠手上。


    苏棠说:“我选真心话!”


    夏明濯从真心话卡牌堆的最上面摸了一张。


    “你上一次把东西藏起来是什么时候,藏的什么东西?”


    苏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视线不自觉平移到秦先生脸上。


    “呃……”


    秦泽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藏我什么了?”


    苏棠心一横,坦白了:“拖鞋!拖鞋!都在书房书架下面的柜子里!”


    “我说怎么隔三差五找不见拖鞋,你藏我拖鞋干什么?”


    “是呀。”苏云也问,“苏棠,你藏秦泽爸爸的拖鞋干什么?”


    苏棠被他爸问得哑口无言,只好破罐破摔地说:“谁让老爸上周每天都忙得凌晨一点还不回家!让你每天晚上都在等他,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苏云和秦泽两两无言。


    好一会儿,秦泽向他们道歉:“苏棠,云云,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后我保证不会了,好吗?”


    苏云:“你……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公司很忙。”


    “可是让你担心了就是我不对,放心吧,之后要加班的话我尽可能把工作带回来做,不让你担心好吗?”


    秦泽本就英俊的面庞现在更是魅力无穷,苏云定定地看着他,十足深情:“好……那我给你准备夜宵。”


    “哇!”曲玟把手上的牌都抛出去,浮夸地表演,“太甜了吧你们!磕到了!!!云泽给我锁死!!!”


    苏云又害羞了,秦泽一把揽住他,让他可以到自己怀里避一会儿。


    “下一把下一把!”


    扑克牌全部扫进牌堆,夏明濯洗牌,切牌,一气呵成,这一次,严崇和秦泽对视上了。


    看见严崇视线里溢出来的羡慕,秦泽给了一个让对方的安心的眼神。


    “哥,发牌吧。”


    苏棠笑着给夏明濯发送信号。


    “好,开始了。”


    夏明濯手速很快,发牌的姿势也非常赏心悦目,苏棠多看了两眼,等他收回视线牌已经发完了。


    苏棠兴冲冲地问:“大王在谁那里呀?”


    这样问这,眼神却是看向的曲玟。


    只见曲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手牌,然后耸了耸肩。


    “也不在我这里。”


    “什么?!”苏棠震惊地看向他哥,只见夏明濯假咳两声,移开视线。


    “大王……在我这里。”严崇摊开自己的手牌,给大家检阅。


    曲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问:“严崇,这一次你还要选真心话吗?”


    这话所有人都听懂了,也都噤了声。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这一对儿昔日同桌,只见严崇盯着曲玟看了好久,然后笃定地说:“不,这一次我选大冒险。”


    这下就连秦泽也没话说了。


    他疯狂给他兄弟使眼色: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然而严崇只是神色如常地对夏明濯说:“开牌吧。”


    夏明濯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那张他们后加进去的牌。


    “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表白。”


    苏云讶异地说:“这玩儿得太大了吧。”


    严崇笑了笑:“不要紧,愿赌服输,我来。”


    曲玟盯着他,上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严崇拿起手机,拨号,不消片刻,室内有手机铃声响起。


    曲玟出窍的灵魂被唤回,她反应了一会儿,愣愣地接起自己的电话。


    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


    “曲玟。”严崇在电话那头,在圆桌对面,望着她道,“我喜欢你,17岁那会儿就喜欢你了,你呢?”


    曲玟霎时红了眼眶,却还强装镇定,“我啊,比你早一点,16岁就喜欢你了。”


    她仗着自己比严崇小一岁,似乎隐约占了优势。


    苏云的双眼也渐渐湿润,被这段长达十二年的暗恋所感动。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严崇攥着衬衫袖口给自己鼓劲,酝酿说出这句话的勇气,他花了十二年。


    “笨蛋!”曲玟从圆桌这头站起来,冲进了那头严崇的怀抱里,这次严崇没在犹豫,抬手圈紧她。


    苏棠在旁边欢呼:“喔喔喔喔!!!!”


    严叔叔抱住了曲阿姨,不是老同学见面的那种抱抱,是可以马上准备吃酒席的那种抱抱!


    夏明濯这位双面间谍荷官也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他身边。


    夏明濯清了下嗓子,抢先证言:“我只是觉得表白的话,男生来说比较好。”


    苏棠不懂他的逻辑,虚心求教反问:“那要是两个男生表白,谁先说比较好?”


    夏明濯怔了一下,转身收拾扑克牌去了。


    心里却不自觉浮现了答案,想的是……大的那个来说比较好吧。


    严崇告白后,他俩拉着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像两枚磁铁一样紧紧吸引在了一起。


    曲玟感性,却也理智,两人确定了关系,但有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


    “高二的时候,为什么三次真心话你都逃避了。”


    这一次,严崇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我家族有潜在精神分裂症的基因,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曲玟大跌眼镜:“这算什么破理由?!”


    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他们错过了十二年??!


    严崇苦笑了一下:“你不明白,这个病……”


    不等他伤感完,曲玟又拉着苏云开始自说自话,就像无数次在文艺社团活动室里那样。


    “难怪他高中的时候每天一副忧郁王子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在装逼呢。”


    苏云捂嘴笑。


    严崇还是难以置信:“你一点都不介意?虽然做过基因筛查,但毕竟不是百分百,万一……”


    曲玟玩味一笑:“你是说某一天醒来我会见到我的第二个男朋友?”


    严崇:“……”


    她们e人有时候真让他们i人感到害怕。


    严崇紧握了下曲玟的手,没再多解释了,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她说。


    他松开曲玟:“曲玟,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着你,必须要现在提前和你说。”


    苏棠咽了口空气,紧张了起来,难不成……严叔叔他要……


    严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当着曲玟的面取下了头顶的假发。


    “我下周准备植发来着……苏棠愿意帮我。”


    曲玟愣住,然后摸了摸他鸡蛋般光滑的头顶,哈哈大笑:“没想到男神也有这样的烦恼,既然你对我这么坦诚,那我也要跟一个。”


    “看着啊!”


    只见曲玟变魔术似的取出了自己的假发片,假“肩膀”,和假“屁股”。


    看得大家伙瞠目结舌。


    “严崇,你现在还喜欢吗?”


    严崇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当然。”


    “我也一样,严崇。每个人都会老去,这一点都不可怕。”曲玟深情地说,“不过你记着,你最好的模样已经刻在我心里了,你永远都会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十七岁少年。”


    严崇深吸了一口气,他此刻觉得,这辈子除了疾病和死亡,再没有什么会将他们分开。


    这里不是天主教堂,没有敲钟人敲响的钟声,却比教堂更庄重,他们最好的朋友聚在这里祝福他们。


    严崇转身弯下腰,对苏棠温柔地说:“Jack苏,非常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不过我想大概是不用了。”


    “但还是要谢谢你,是你给了我迈出那一步的勇气。”说着,严崇拥抱了苏棠一下。


    苏棠憨态可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不客气!”


    严崇和曲玟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苞全部绽放了,芬芳满溢,粉嫩的花朵目送他们离开,送上一朵朵粉红色的祝福。


    夜晚,苏棠洗完澡躺在夏明濯床上发出一声声感慨。


    他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又勇敢又怯懦。”


    夏明濯拉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看书。


    “别瞎琢磨了,赶紧睡觉。”


    苏棠撑起上半截身体:“我才没有瞎琢磨!”


    “严叔叔最后跟曲阿姨表白的那一瞬间真是帅爆了!!我永远都会记得今天这个画面的!”


    夏明濯也弯起嘴角。


    是啊,今天这个画面他们所有人都会记得。


    他翻了两页书,只听见苏棠哼哼了两声,又开始惆怅起来。


    “哥,如果有一天我也秃了怎么办?!!”


    夏明濯一不留神将书页折了一个角,余光瞥见苏棠既害怕又发愁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好一会儿过去了,苏棠还是没有想通的迹象。


    他要钻牛角尖了。


    夏明濯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那个毛发明明还很茂盛的脑袋,打断他庸人自扰:“不会秃的,还有这么多头发呢。”


    好敷衍的安慰!苏棠要哭了!!


    “完了,我不会真秃吧……”


    夏明濯只好清清嗓子,重新回答:“没事儿,你后脑勺圆,秃了就全剃光,我看书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当灯泡。”


    苏棠:“……!!”


    他哥好坏!!——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正文完结啦!!今天争取多更一点!


    第55章 水猎犬 “有人冬泳?!!”……


    五一过完, 没多久就要放暑假了,一班比其他几个班级要晚一点儿,提前冲刺九年级的内容。


    放暑假前夕,苏云和秦泽收到了严崇及曲玟发来的请帖。


    两人恋爱谈得慢, 耽搁了不少时间, 可一谈上了, 后续的动作比谁都快,请帖上写着婚期在年底的元旦。


    除此之外, 他们还邀请苏棠和夏明濯去当伴郎。


    苏棠从暑假就开始期待这场婚礼了!


    左盼右盼,总算是盼来了见证他们幸福的时候。


    严崇和曲玟办的西式婚礼,只邀请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婚礼还设计了很多小游戏送礼物的环节,苏棠玩得很尽兴, 礼物和红包收到手软,以至于收假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转眼, 初三已经过半, 再开学就是初三下学期了。


    全家都进入了超级戒备状态。


    两位中考生当中,夏明濯是最不让人操心的那个, 可是他也要跟着大人一起操心另一位。


    苏棠不知怎么的, 这天回来和他爸商量着, 说是想染头。


    苏云倒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想再了解一下情况:“怎么了苏棠?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想把头发染黑了?”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有个性,加上学习压力大, 极端一点的直接就进入了逆反期, 苏云特别小心家里两个孩子的心理变化。


    苏棠扭捏了一下,看上去很纠结,不愿意说。


    苏云心里凉了一拍。


    难道是被霸凌了?可是不应该呀, 如果苏棠在学校遇到了不好的事,夏夏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呀。


    “没事的苏棠,你不要怕,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和爸爸说好吗?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许是苏云的话给了苏棠一些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很艰难地开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近放学的时候,总有人……总有人……”


    苏云一颗心凉透了,眼神里的力量却愈发坚定。


    “有人怎么样?”


    苏棠偏过头去:“总有人给我递烟!”


    “……?”


    苏云像是语言信号接收系统紊乱了似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递烟??”


    苏棠攥着校服衣摆,难为情地说:“嗯,他们还非要认我做大哥,说敢在天心中学钟主任班上染黄毛的一定是狠角色!”


    苏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好像比被人霸凌还不得了!


    “秦泽!秦泽!!”苏云手忙脚乱地喊人帮忙。


    秦泽刚到家,正在浴室洗澡,听见苏云叫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随便冲了下就围着浴巾下楼了。


    “怎么了?云云?”


    “你儿子被人递烟了!!”


    苏云把前因后果和秦泽说了一通,哪知秦泽笑得腹肌都酸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想染就染吧,明天晚上我就带苏棠去染黑,顺便把头发剪短一点,刘海都挡眼睛了,影响视线。”


    苏棠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一想到马上就要染成黑发,虽然可以摆脱那些社会人士的纠缠,但也有点舍不得,于是拿着相机找他哥留念去了。


    “哥,你要把我拍得帅一点哦,这是最后一张金毛帅照了。”苏棠有点难过的说。


    “你要是舍不得就别染了。”夏明濯拿着相机摆弄,看他纠结还挺乐呵的。


    “算了,我已经决定了,来吧,哥!”


    咔嚓两下,苏棠的金毛造型定格在照片里,他当宝贝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宝物盒子里。


    这一天是不平凡的一天,是历史性的一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苏棠下午放学后,就要去沙龙里把金毛染成黑发了。


    一旦心态不一样,看什么都不寻常。


    那花,那草,那树,那湖。


    上学路上一道道寻常的风景线在苏棠眼里都变得特别起来。


    路过景观湖时,苏棠突然道:“以前没发现,这里的湖水真清澈啊,看上去能游泳。”


    夏明濯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绝对不行。陌生的水域没个深浅,严禁下水,记住没?”


    “呃……好吧,记住了。”


    苏棠嘴上答应,心里想却是以前做狗的时候,不知道在这里游过多少次泳呢!


    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水猎犬!!


    两人沿着湖滨道路前行,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前方有人群聚集,还闹哄哄的。


    听到前方有动静,苏棠探长脖子:“怎么了?”


    紧接着,他大老远看见水里好像有影子在扑腾。


    苏棠眼前一亮,像是DNA里有东西被唤醒,很兴奋:“有人冬泳?!!”


    三秒后,人群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呼声:“有人跳湖自杀啦!!!”


    夏明濯,苏棠:“……”


    苏棠几乎没有停顿,听见喊声的那一刻便把书包和外套扔到了一边,准备往湖里跳。


    夏明濯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苏棠的T恤。


    “绝对不行!


    苏棠回头看他,恳求他:“哥,我没问题的,我真会游泳!”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夏明濯绝不松口,表情很严肃:“游泳和救人是两码事,溺水的人在惊慌状态下很可能把施救者一起拖下去,没门。”


    苏棠急得要跳脚了,他没有办法告诉他哥自己其实是水猎犬,水里才是他的主场。


    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安抚夏明濯。


    “放心吧哥,我不会让他拖住我的,你相信我……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夏明濯没明白。


    苏棠说完,啵叽,在夏明濯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直接放弃那件蚕茧似的T恤,从衣服下摆里丝滑地溜了出来。


    等夏明濯反应过来时,手里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白色T恤了。


    美人计衔接金蝉脱壳,一套连招打得夏明濯措手不及。


    他情急之下伸手往空气里抓了一把,只触到了苏棠的肩胛。


    夏明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可刚刚有一瞬,他的心脏还是停跳了好几拍。


    水里不断远去的身影简直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揉搓捏扁。


    无暇顾及刚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夏明濯拿出手机打消防的电话,在岸上连忙做起了后勤工作。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向前游的身影。


    苏棠说他会游泳,夏明濯没什么不信的。


    然而,就在夏明濯要看一看,苏棠救人是选择蛙泳,自由泳还是蝶泳的时候,只见苏棠把四条胳膊和腿当螺旋桨划,狗刨式急速前进。


    夏明濯:“……”


    真的没问题吗?


    苏棠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向另一个小黑点靠过去,然而就在岸上的人们都以为他要直接将落水者拉回岸上时,只见苏棠围着那个扑腾的落水者绕起了圈圈。


    湖心处。


    苏棠轻轻松松浮在水面上,围绕着这个一心求死的白毛划来划去,看着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沉下去。


    “你……你为什么……?”那人虽是想跳湖自尽,但面对这样的疑惑行为还是没忍住发问,一边问还一边灌了好几口水。


    苏棠没回答他,只问了一句话:“你还想活吗?”


    对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最后大概是本能迫使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救……”


    苏棠瞬间潜入水底,游到他下方,避开他乱扑腾的手脚,把人往上顶了顶。顿时,那人大半身躯露出水面,苏棠见状迅速划远,避免被他用四肢缠住当浮标使。


    苏棠露出头,和他说:“现在,放轻松,别紧张,跟着我一起做。”


    “Come on!像这样!”


    苏棠开始了现场教学狗刨。


    大概是苏棠的救援状态太松弛,让人根本紧张不起来,那人也摈弃了恐惧,慢慢舒展四肢,跟着苏棠一起刨起了水花。


    苏棠开始在水里变换姿势,唠家常一般:“怎么样?很有趣吧?!”


    “嗯……有点累。”


    苏棠一个猛扎,溅起一串水花,哈哈大笑:“那你应该加强锻炼啦!跟上我!”


    岸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消防队员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部分队员已经悄悄潜下水准备进行援救,而他们的总指挥站在岸边,拿着望远镜,镜头里有两个身影狗刨着向岸上游来,其中一只领头狗泡在水里,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而他后面的那个,虽然很狼狈,但也有在努力的划水。


    画面丝毫不似群众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危急。


    “同学,你确定是有人跳湖寻短见而不是两人在禁游区赛泳?一个黄毛一个白毛,看着就很欠教育啊!”


    夏明濯:“……”


    他发誓他没有报假警。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成这样了。


    好在,苏棠他们终于游回了陆地上。


    上岸的一瞬间,苏棠便从地上弹了起来,将那已如搁浅的鱼一般的人扑在岸边,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


    “你不想再跳湖了吧?”


    “不跳了不跳了!!保证不跳了!”那人一边吐水,一边保证,看起来真诚得不行。


    “这还差不多。”说完,苏棠彻底卸力,往后一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累死我了,呼呼……”


    岸上顿时响起了起伏连绵的掌声,旁边围了许多人,有围观群众,救援人员,甚至还有电视台来抢新闻的记者。


    不过苏棠谁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个朝他奔来的人。


    “苏棠!”夏明濯冲破人群,过来把苏棠扶起来,“你没事吧?”


    苏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早上的五个包子白吃了。”


    夏明濯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真服了你了!”


    苏棠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哥露出这么不稳重的表情。


    夏明濯用衣服给苏棠擦身上的水,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了他。


    缓了一会儿,那个寻短见的人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说:“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苏棠和夏明濯这才注意,那人身上也穿着天心中学的校服,只不过是高中部,而且是校本部。


    成绩优异,前途无量,却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选择在一个湖泊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棠站起来,用衣服在头上包出了发包。


    他朝那人笑了笑:“不,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哥哥,希望你永远记得这一天,不是我把你拉上来的,是你自己拼了命游回来的。”


    对方眼神里的焦点慢慢涣散,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冲散了,然后重聚。


    苏棠突然面色一变,想起了什么。


    “哎呀!糟了!语文早读要迟到了!!哥,快跑!”


    夏明濯黑着脸把他拉回来:“还上个屁!快回家换衣服!”


    苏棠心虚地低下了头:“哦……”


    回家的路上,夏明濯走得奇快无比。


    “哥!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


    然而夏明濯不仅没有放慢步子,反而更快了。


    苏棠暗道不好。


    坏了,这下可难哄了。


    他紧紧跟在夏明濯的身后,一步都不敢松懈,垂着头软声软气地说:“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狗狗一遇到危险就下意识地勇敢往前冲冲冲,忘了身后还有担心他的人。


    夏明濯不理他,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就连卷起的风都是不高兴的。


    这样不行。


    苏棠往前跑了几步,原地蹲下。


    他抱住夏明濯的腿,夏明濯拔不动,低头看这个小无赖。


    苏棠仰着脖子,一双眼睛刚刚被湖水洗过,水汪汪的:“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没有向你展示实力之前下水救人,吓到你了吧?”


    夏明濯原本是想给他个教训的。


    原本。


    原计划是一个月内都不和他说话,可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失败了。


    而他一早知道这个计划会失败,只是没想到失败得这么快。


    “起来。”


    “我不,除非你说你原谅我了。”


    夏明濯生气,但说不出狠话,只好重复了一遍:“起来。”


    苏棠笑了,站起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生我的气,这次是我不好。”


    夏明濯揉了揉睛明穴,操碎了心:“以后再这样,不打招呼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去做危险的事,你晚上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惩罚。


    苏棠倏地抱住夏明濯,很郑重的说:“不会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苏棠身上的潮意蔓延到夏明濯身上,黏答答的。


    夏明濯推了他一下:“行了,快回去换衣服,路上你再想想怎么安慰云舅舅吧,刚刚我看见电视台的来了,估计这会儿云舅舅已经知道了。”


    “!!!”


    苏棠顿时被巨大的失落和歉疚的阴影所笼罩。


    要是因为担心他导致他爸犯病了,他就会成为自己绝对无法原谅的罪人!!


    苏棠为寻求最后一丝心理安慰,眼巴巴地看他哥:“他们会给我打码的吧?!”


    夏明濯:“……”


    见过给犯罪嫌疑人打码的,几时见过给活雷锋打码的?


    他无力吐槽,只说了另一个bug:“你觉得打码了云舅舅会认不出来?”


    苏棠脑筋伤透,还在心存侥幸:“我爸这个点一般在摆弄花花草草呢,不会看电视吧?”


    夏明濯非要他长记性:“就算不看电视,难道云舅舅也断网了吗?”


    “……”怎么条条大路皆死路啊?!


    见苏棠垂下了头,夏明濯才说:“好了,别想那么多,早点回去才让云舅舅安心。”


    “好!”说着,苏棠跑了起来,卷起一阵肆意的风,也卷起了身后少年紧追不放的视线。


    事情闹得这么大,惊动了市里的媒体,苏云当然知道了。


    这不,虽然网上有人说水里两位少年都平安归来,苏云还是在院子门口焦虑得走来走去。


    远远看见归家的苏棠,他急切地往前冲,苏棠同样迎了上来。


    “爸!!你没事吧?!”


    苏云握住苏棠的手,确认他还是真实存在的,才松了一口气,说:“这是我要问你的……你没事吧苏棠?”


    “我没事!”


    苏云一颗琉璃心总算是定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棠内疚地垂下头:“爸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让你们担心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是好样的苏棠。”苏云还是那样温柔,他轻轻拍着苏棠的背,“你不需要对不起,你是我们家最勇敢的英雄呀。”


    苏棠灰暗的眸子重新被点亮:“真的吗?!”


    秦泽也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跟着说:“苏棠,虽然冲动救人不可取,但你的勇气和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褒奖,你是我们的英雄。”


    “唉?”苏棠眨了眨眼,和他哥对视上。


    夏明濯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吧,云舅舅温柔,他亲舅圆滑,以后这个家只能他来唱白脸了。


    苏云在家里举办了驱寒仪式暨欢迎英雄回家大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姜汁可乐,还有香香软软奶油蛋糕。


    苏棠蹭的一下满血回蓝,疲惫一扫而光!


    还有一件事,苏棠很记挂。


    因为这一次很突然地见义勇为,把头发染黑又推迟了议程,他只能择日再去了。苏棠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湿哒哒的金毛,没想到又要多留一天了。


    “天心中学初中生见义勇为”的词条很快上了社会民生版面的热搜,这下不止是学校的同学老师,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会有环卫工人大爷指着他说:“你就是内救人的黄毛吧?爷爷必须得给你竖个大拇指了,真棒!”


    电视台特派了记者到天心中学来采访,拍照,甚至市政府还来了几位领导,给苏棠颁发见义勇为的锦旗,这几天学校的宣传部以及教务处都要忙翻了。


    在形形色色的人的口中,苏棠总算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原来那天他们遇到的那位白毛学长,是一名白化病患者。


    成绩非常优异,是冲刺顶尖大学的种子选手,但一直因为“出众”的外表而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前已经有抑郁的倾向,那天不知怎么的,没想通,就跳湖了。


    很多人不明白,苏棠却能理解。


    这不是矫情,只是盛放情绪的容器装满后寻找的出口。


    苏棠从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还要庆幸,自己那天义无反顾地向那位学长伸出了援手。


    这是治愈犬终其一生的使命。


    记者采访苏棠的最后,问他想和那位获救的高中生说些什么,苏棠想了想,决定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他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不一样的外表不是我们的污点,而是天使给我们留下的印迹,爱我们的人可以靠这个印记一次次找到我们。”


    晚上回到家,苏棠和两位爸爸说了自己的新想法。


    “又不染头发了?”苏云问,“那还有人骚扰你怎么办?”


    是的,苏云把这种强制递烟的行为归类于骚扰。


    说到这个,苏棠很害羞地说:“没有啦,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助人为乐的好少年,再也没有人要认我做大哥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留着自己的金发。


    需要留着来告诉某些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过了一个月,苏棠被授予市三好学生的荣誉。


    并且他这一届是公认的含金量最重的一届的市三好。


    大家都在祝福他,陈夕尤为夸张,走哪儿都和人说:“那个救人的英雄是我哥们儿!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


    仿佛苏棠已经成为了他出街必备的时尚单品。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苏棠受不了地跟他哥抱怨,求他哥:“今天你陪陈夕去食堂打饭吧。”


    夏明濯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在他眉间按了一下:“在这儿待着。”


    “谢~谢~哥~哥”苏棠开心地甩起了头发。


    夏明濯甩了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潇洒离去。


    苏棠愉快地哼起了歌:“有哥的孩子像块宝……”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苏棠光荣地站上了升旗台,他身边发言的是校长先生。


    “苏棠同学此举,大大拓宽了三好学生的定义,不单以成绩的优劣来评定,而是对真正高尚的品德的赞扬。”


    全场掌声雷动,苏棠站在升旗台上,骄傲地昂首挺胸。


    晚上回到家,苏云和秦泽好好地为苏棠庆祝了一番,而苏棠得知,市三好学生的荣誉在中考成绩上可以加分儿。


    苏棠觉得很神奇,于是试探性地问他哥:“今晚可以少做一张卷子吗?”


    夏明濯微微一笑:“没门儿。”


    “嗷——”


    漫漫长夜,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排球特长生Jack苏,挑灯夜读沉入题海,进行了新一轮的征伐!!——


    作者有话说:再来一更!


    第56章 星空和未来 “哥,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中考的百日倒计时已经过半, 初三一班的教室里又变成了那死水一般的沉寂。


    就连往日最活跃的陈夕也静了下来,不是在补习就是在补觉。


    家里的苏云更是每天紧张得不得了,变着法的在家里琢磨营养餐,而且他不仅自己紧张, 还要拉着秦泽一起紧张。


    尽管秦泽已经重申了很多次, 中考非常简单, 完全不用担心,但苏云就是忍不住担忧, 甚至一度失眠。


    秦泽见了心疼,便和苏云说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他每天亲自辅导两个孩子的学习,让他好好休息,苏云这才放松了些神经, 睡了几个安稳觉。


    新课内容已经全部结束,现在上课时间大多以讲卷子和答疑为主, 各科老师在这个阶段展现出了极致的人文关怀, 不仅解答问题耐心了许多,再笨的问题也会一遍遍重复解答, 而且每次解答完还附赠一套心灵按摩, 各种鼓励和夸夸, 让大家觉得自己很行!


    晚上, 苏棠依旧和夏明濯在房间里学习,今天苏棠写的是夏明濯给他出的模拟卷。


    最后苏棠自信满满地把答题纸拍在夏明濯面前时, 距离定好的闹钟响起还有半小时。


    夏明濯改卷时,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最后展露出了一点笑意。


    “表现不错。”


    苏棠吹了下自己的刘海:“我果然还是很适合学习啊!”


    不知不觉,苏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其实狗狗一点都不笨, 相反他们很聪明,就是以前没受过什么文化教育,文化程度不高。


    “行了,洗漱去,早点休息了。”


    苏棠耍赖,在床上打了个滚:“哥,马上要考试了,你紧张吗?”


    夏明濯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苏棠立马把自己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羡慕嫉妒恨地说:“好了!知道了!不必说!!”


    夏明濯坐在滚轮转椅上,滑倒床边,怕他把自己憋死,又把人翻过来:“你紧张?”


    “嗯……”


    夏明濯破天荒地贴心安慰:“以你现在的水平,没问题的。”


    “真的吗?!真的吗!!”苏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里的小火焰又重新开始燃烧。


    “嗯。”夏明濯眼角含笑。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


    周末,大好的天光,适合喝茶,赏花,或进行一切闲适的活动。


    然而这一天,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所有人都聚在了书房。


    苏云最后一个敲响书房的房门。


    秦泽从里面打开门,苏云露出一双有点儿紧张的眼睛,小声问:“我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秦泽正在给苏棠和夏明濯讲一道经典例题的第二种解法,基本上要点都已经讲得差不多了。


    “秦泽,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秦泽转头给两人布置任务,“按照我刚刚讲的思路,先自己写一遍,卡住的地方你们俩先自己讨论一会儿,稍后我来检查。”


    两人应下:“好。”


    秦泽跟着苏云下楼,见苏云切好了水果,准备好了蛋羹,一式三份。


    秦泽心下了然,挑眉问:“怎么不端上去?不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么?”


    苏云面露忧色:“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现在很纠结,既怕孩子们中考考不好,又担心他们现在学习太辛苦,把身体累坏了。”


    秦泽宽慰地揉了揉苏云的发顶:“我们云云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苏云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没有的事……”


    秦泽见他放松了点,才认真道:“不考虑复读的情况,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中考,不尽全力的话,以后想起来难免后悔。”


    苏云点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又说:“可是人生有许多第一次啊,每一次都玩命的话,一条命哪够玩的。”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云云说的也很有道理。”秦泽提议,“等中考完我们带他们去毕业旅行吧,法国南部的海岛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苏云终于拨开面上的愁云,只希望这段日子快快过去。


    此时,苏云所想正是夏明濯所想,认真学习可以,但是玩命儿就没必要了。


    眼见苏棠已经十分钟变换了n种坐姿,夏明濯知道他是太疲惫了,身体已经发出了不适的信号。


    夏明濯看着窗外的绿色,想了想,放下笔问:“要玩球吗?”


    几乎是瞬间,苏棠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好耶!”


    然而,他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中学生升学考试,一阵犹豫,心里天人交战,最后遗憾地说:“还是不了吧……我还能再写五百张数学卷子!!!”


    夏明濯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利落地抽走苏棠手中的笔:“走吧,今天休息,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苏棠睁大眼睛,撅起嘴巴,假模假样地说:“这回可不是我想玩,我是看在你这么想玩的份上才陪你玩的噢!”


    夏明濯没绷住,笑了声:“行了,陪我玩。”


    苏棠不装了,积极响应他哥的号召:“耶耶耶!!玩球去喽!!”


    两位风一样的少年在球场玩得淋漓尽致,最后他们躺在球场观赏台的最上层看夜空。


    今夜无云,星野浩瀚。


    此情此景,十分适合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


    苏棠以前从没思考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因为他以前是一只汪。


    可是他现在是一个人,那他就不得不去想了。


    人生实在比狗生长太多了。


    “哥,你说未来是什么样的?”


    苏棠和夏明濯头顶着头,躺在观众席的座椅上,两个人占了大半排,不过没关系,因为现在诺大的观众席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好可以容纳他们进行这次隐秘的会谈。


    “未来……”这是个超纲的议题,夏明濯没多思考,说出没什么悬念的答案,“我从不想未来,我只看当下,等到未来变成现在这一刻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答案。”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务实主义者。


    苏棠似懂非懂,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他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


    “哥,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这个说法太委婉了,其实他想问的是:我能永远赖着你吗?


    夏明濯没出声了,像在思考,又像迟疑。


    苏棠紧张得快要忘记呼吸了。


    甚至感觉有点头晕,胸闷。


    忽然他被人捂住了嘴巴。


    “傻子,快用鼻子出气!”


    苏棠跟着夏明濯的指令呼气,吸气,调整呼吸频率。


    总算缓过来了。


    夏明濯的手还捂着苏棠的嘴,球场的路灯很昏暗,这会儿正逆着光,苏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会的。”


    至少,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应该明天就能正文完结了!!没看够的宝宝可以蹲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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