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潮湿地带[破镜重圆]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真相


    秦秋池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顾平西。


    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下,身型修长,像是一株挺拔的水杉。饶是再不喜男色,秦秋池都得承认,这个男人的身材和样貌卓越到无可挑剔。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十分钟前。”


    他到的很早,开车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换了身衣服,就一直等在秦秋池楼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就是想离她近一点。


    后来秦秋池给他发消息,说崔羡鱼发烧了,他又回家了一趟,焖粥、拿药、收拾洗衣服,打包进一个小手提包,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的嘴唇惨白无血色,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一看就是刚从医院出来。秦秋池微微蹙眉:“你怎么了?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平西摇摇头,不打算多说,转身回车里拎来盒饭和小手提包,径直递给她。秦秋池接过东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刚刚她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让你去医院包扎。”


    对面的人顿了顿,半晌才开口。


    “一点小伤,没大碍。”


    “顾平西。”


    他终于抬眸,看向她。


    这个聪明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问他有没有烟。


    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不知怀以何种心情,拐进便利店买了一包。顾平西把打火机也一起递给她。秦秋池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淡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袅袅升起。


    “她应该还在洗澡,我们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她脸上的神色像是陷入了一场冷冰冰的回忆中:“崔羡鱼有没有跟你讲过,她在美国的那五年?”


    顾平西摇摇头。女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算我多管闲事,我来告诉你吧。”


    虽然是五年前的事,但因果总是呼应的。五年前导致他们分手的果,有着一个漫长又无法规避的因。而这个因,要追溯到崔羡鱼出生前。


    她的生母叶汶其实也是个不幸的女人,从小和亲哥叶辛相依为命,后来被纨绔子弟崔耀呈看上,巧取豪夺娶回家门。叶汶并不爱她的丈夫,甚至有些厌恶他,两个人结婚了好几年才有了崔羡鱼。


    后来,崔耀呈对这段婚姻的热情也熄灭了,他和叶汶两看生厌,一言不合就吵架、动手。小时候的崔羡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表面上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一回到家里就要无时无刻地面对撕破脸皮、体面全无的父母。他们歇斯底里地想要将对方弄死,但是男女体格的差异,总是让叶汶败下阵来。


    崔羡鱼天然地袒护妈妈。


    在叶辛死之前,她自以为和叶汶还是一个阵营。叶汶受伤,她会心疼地给妈妈擦药。叶汶崩溃大哭,她会凑到妈妈身边,用小手帮她抹干眼泪。有时候为了讨叶汶欢心,在叶汶骂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时,她点头最欢,丝毫不顾及那是她亲爹。那时的崔耀呈于她们而言,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轻而易举就能把母女俩揍得鼻青脸肿。所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个男人,是她和叶汶最紧迫的、共同的敌人。


    但实际上,叶汶却不这么想,她一边仇恨自己的丈夫,一边又把示好的女儿推开。


    她对崔家的人都不在乎,这世上唯一在乎的只有叶辛。


    但叶辛也在崔羡鱼12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这也是崔羡鱼被丢到美国的直接导火索。自此,母女二的关系直接决裂,叶汶把她丢到美国寄宿初中后便不管不问,崔家也只是给她定期打钱,她的学习如何、生活如何、有没有生病,能不能适应,都无人关心。


    她像是一件垃圾一样被人从家里丢了出来,像野草一样在大洋彼岸的国家顽强生长。在美国读了初中、高中,上了大学后才回国。没多久,崔耀呈去世,叶汶认识了和叶辛长得神似的宋德璋,两个人移民美国,生下叶思昕。


    “而叶思昕患有遗传性肾病,从出生开始,叶汶就在给他寻找肾源,最终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适配的,你知道是谁吗?”


    秦秋池的话很冷,顾平西想起她腹部的伤口,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僵。


    他喃喃道:“崔羡鱼。”


    “对,是她。所以五年前,她非自愿的情况下直接被叶汶带走,带去了美国。”秦秋池抽了口烟,接下来的话,让她感到恐惧,指尖的烟灰因为颤抖而簌簌掉落:“她被关在叶汶的别墅里整整两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断绝一切社交方式和出门的机会,一开始她还会抗拒,千方百计想要回国,但叶汶很快就找来一位心里催眠师,每天高强度地给她进行催眠。”


    催眠师几乎把她的尊严和人格打碎了重组,一开始让她成夜成夜地睡不着,不许关灯,也不许闭眼睛。等她精神防备崩溃之后,又强迫她一次次回忆起叶辛死的那一天,回忆一次就要被告知一次,她是杀人凶手,她害死了叶辛,她是祸害的源头,她低贱、堕落、活该被唾弃。这指令像是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大脑里,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最后,已经无需催眠,她已经自认为自己罪孽滔天,主动提出要为叶思昕捐肾。


    “叶辛是我父亲的同学,也正是因为此,叶汶对我还算温和,在捐完肾后,我跟爸妈一起去探望叶思昕,借机去找她。”秦秋池说到这里,闭了闭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面色惨白起来:“我看到了她,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像是死了一样。她的胳膊跟针管一样粗,你能想象得出来吗?”


    顾平西想象不出来。他的大脑抗拒形成那幅画面,那会让他受不了,他的身体立刻开启了生理性的防御机制。


    “我的本科是应用心理学,顾教授,很可笑的是,最好的朋友就在我眼前病入膏肓,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拯救她。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所有的理论知识就像是错误乱码一样毫无用处。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找到了洛杉矶最权威的心理医生,不为别的,只为我的朋友可以好好活下去。”


    秦秋池自认为活得通透,这世上除了父母,也就这一个朋友值得挂念。一根烟燃尽,她抬眸,看着眼前英俊高大的男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她很坚强,最终还是走了出来,靠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嗯。海城大学官网上有你的主页,她每天都要看一遍。那时候她脑子里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但只有你,她还是记得的。那位催眠师催眠了她大半年,都没能把你从她身体里连根拔起。”


    夜色里,顾平西定定伫立,眉眼瞬间湿润。这些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将他剖开,露出新鲜殷红的血肉来。


    “这些事情,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你们的相处模式很奇怪。明明那么在乎对方,却总想把自己的阴暗面藏起来,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当然,我理解这可能和你们经历的慢性原生家庭创伤有关,在亲密关系中容易陷入自我否定与自我放逐。而以上也只是我的指手画脚。你可以选择听或不听。”


    秦秋池深吸一口气,语气又变得柔和些许。


    “但我也是崔羡鱼的朋友,不管她今天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希望你千万不要放弃她。”


    ……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多,顾平西打开灯,玄关处的两只行李箱明晃晃地伫立着,映着满室的空旷。


    屋子和她离开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她吃剩的半颗草莓都还在岛台上,菜板上还有切碎的香菇。


    顾平西把这些残羹剩菜处理掉,又打开电脑,给挪威的酒店发了封邮件,取消求婚活动。酒店回复得极快,跟他说目前求婚装置都已经采购完成,如果取消的话费用也无法退返。确认要取消吗?顾平西果断地回复:确认。


    还有机票和酒店订单。这两样都能退,但离出发已经不足24小时,手续费十分高昂,几乎退不回来多少钱,他也眼都不眨地取消掉。


    这么一通操作过后,挪威之行彻底化为乌有,顾平西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才起身将手机送去卧室充电,顺便擦洗身体。


    “哗啦啦”的热水从天而降,如同雨水一般坠在地上,很快将毛巾浸得湿透。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雾朦胧中,脑海里回响起秦秋池的话。他们分开的那五年里,他满心都是恨,恨她将他一声不吭地丢下,恨她让他失去了安安,恨她走得这么干脆让他发疯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他无数次质疑:她是不是不够爱他,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空白的线条终于被颜色填满,原来那是一幅浸满煎熬的地狱画卷。她独自熬过生死边缘的挣扎,而他却在远方顾影自怜。


    顾平西,那五年,你不在她身边。


    你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


    胸前的伤口隐秘地疼痛起来,像是一根尖锐的刺,顺着浅浅的刀口插入心脏之中。他痛得站不起身,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着墙壁,另只手捂住脸,眼泪从指隙间滚滚滑落——


    作者有话说:男人多哭哭,眼泪是珍珠~


    第102章 振作


    秦秋池上楼后,把粥盛了出来,让崔羡鱼吃掉。崔羡鱼本来没有胃口,但是尝了一点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一整碗都喝光了。


    “他来了吗?”


    “嗯,”秦秋池闲来无事,拿了本书,坐在她对面翻阅:“还给你带了只手提包,我放到客卧桌子上了。”


    崔羡鱼点点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嘴里残存着米粥香甜黏糯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抬眼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他的伤口,去包扎了没?”


    “包扎了。”


    那就好。


    她又从饭盒里倒了半碗粥出来,拿着调羹一口一口地吃。饿了一整天,此时终于有了胃口,像是无底洞似的,空虚得塞不满。直到饭盒里的统统吃完,她才起身,端着碗勺送去水槽。


    十点钟,秦秋池差不多要睡了,和她打了声招呼去主卧洗澡。崔羡鱼无所事事地回到客卧里。


    那只手提包果然在桌子上。她拿过来,打开,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不仅仅有洗漱包,还有几件替换的内衣裤、睡衣和她惯用的一些化妆品。


    崔羡鱼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然后连人带包地栽倒到床上。柔软的床铺将她温柔地接住,她像是一粒杏核般蜷缩起手和脚,怀里抱着带着他亲手触碰过的手提包,用脸颊轻轻地蹭上去。


    手提包是从衣帽间拿出来的,沾染着她精心挑选的香熏的味道。其实他俩的衣服上,都是这个味道。


    顾平西,今晚你能不能睡着?


    你会不会寂寞,会不会难过,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后悔,断送了自己好不容易苦读挣来的前程?


    但你选择辞职的一瞬间,我真的有一丝卑鄙的满足——原来你是那么爱我,爱我胜过爱你自己。


    真好,原来这就是被人无私地爱着


    的感觉。


    我希望今晚你能睡好。


    晚安,好梦。


    ……


    崔羡鱼想在秦秋池那里多待几天。


    她退烧后,曾考虑过回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但是两个人上次不欢而散,又让她觉得或许暂时分开,让彼此冷静一段时间,也不错。


    秦秋池也没时间开导她。心理咨询室生意很红火,秦秋池也是早出晚归。崔羡鱼第二天在床上颓废了很久,像是失恋一样不吃不喝。结果那天,秦秋池下班后也发烧了。家里没有人烧饭,她拖着烧到38度的身体给两个人做了碗青菜米粥。


    “是不是我传染给你的啊?”吃着病号做的饭,崔羡鱼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天早点休息,待会儿我来洗碗刷锅吧。”


    “最近流感季,满大街的人都在咳嗽,”秦秋池淡淡道:“还有,你会用洗碗机吗?”


    “……”


    “你们家的家务都是顾平西包揽的吧?”


    “我也有出力的好吧,换床单的时候我还帮忙扯着呢。”


    “哦,真厉害啊崔大小姐。”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心情好了许多。秦秋池准备去洗个澡,准备睡觉。结果洗完澡出来,看到碗已经洗干净,放在沥水篮上。


    她拿着感冒药,去了客卧。崔羡鱼正往自己手上涂护手霜。看到好朋友过来,她很大方地把护手霜递给她:“来点?你现在发烧,皮肤温度高,说不定吸收得更快。”


    秦秋池没跟她客气,挤了一小粒。


    “今天早点休息哦,睡一觉说不定就退烧了。”崔羡鱼看了眼她手中的药:“你这个药有用吗?我这边还有一些特效药,想吃的话在手提包里。”


    秦秋池摇摇头:“药不能乱吃,明天再不退烧,我就去医院看一看。倒是你——”


    崔羡鱼挑眉,她已经退烧了呀。


    “你的状态还没我一个病人好。”秦秋池在她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床沿:“其实昨天他来送东西的时候,我和他简单聊了聊,关于你们之间奇怪的相处模式。当然,至于他听进去了多少,我无法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很爱你。”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爱一个人的时候,看到她受苦,自己会更痛。人的眼睛不会说谎。”


    崔羡鱼沉默了几秒,突然“啪”地把护手霜合上。


    “你把我在美国的事情告诉他了?”


    “嗯。”秦秋池的神情有几分紧绷,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如果你怪我也先忍着。等我退烧了再说。”


    回应她的是一个拥抱。


    崔羡鱼轻轻抱住了她,脑袋抵在了好友纤瘦的肩膀上。好一段时间,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只有时间在沙沙地流逝,崔羡鱼的声音像浮出水面的气泡一样响了起来。


    “谢谢你,秋池。”


    秦秋池没说什么,温柔地攥住她的手腕,拍了拍。


    ……


    第三天是周末,崔羡鱼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她起了个大早,换上运动装,去周边的公园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秦秋池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早啊。”


    “早……”秦秋池揉了揉眼睛:“你去跑步了?”


    “嗯,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崔羡鱼活力十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还画了全妆呢。”


    “不错,容光焕发。”


    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好振作,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崔羡鱼早上起来,只觉得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整个人又变得精神抖擞,连跑步也没能消耗掉她一身的牛劲。


    所以今天,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行程——买两束鲜花,把客厅里空荡荡的花瓶插满。出去喝杯咖啡,看个电影,消磨到了傍晚时分,在秦秋池的西边阳台上,做个落日瑜伽,


    完美的计划。


    “对了,你退烧了吗?”看到秦秋池准备去上班,崔羡鱼问:“早上起来量体温了没?”


    “退烧了,就是还有些虚。”


    “果然,你脸色还是有点差,应该休息一天的。”


    “我也想。不过今天的号已经约满了,好多人等了一个多月才排上的。”


    “……”


    海城人的心理健康堪忧啊。


    送走秦秋池,崔羡鱼出门去买花。路上接到了许嘉敏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见一面——这几天,许嘉敏帮她收拾了一下工位,把她没来得及带走的香水、水杯、耳机等都收了起来,正好趁机会给她。


    俩人约在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店。


    周末,咖啡店里的人很多,大家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聊天。外面是一圈茁壮的梧桐树,因为天气还没转暖,树枝依旧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索。


    崔羡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点了杯热美式,慢条斯理地喝着。许嘉敏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燕麦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带着大颗的金色耳环,端着一只瓷白色的咖啡杯,整个人慵懒又漂亮,像只波斯猫。


    许嘉敏跨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羡鱼姐。”


    崔羡鱼扭过头,笑了笑:“嘉敏,好久不见啊。”


    虽然也只有三天,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令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许嘉敏一坐下,立刻直奔主题,掏出一只大大的购物袋递给她:“我看着收拾了一下你的工位,挑了些贵重的,你检查下有没有遗漏。”


    崔羡鱼接过,简单翻了翻,东西基本上都在。许嘉敏很细心,办事也靠谱,连没用完的润唇膏都给她装进去了。


    “差不多就这些东西,多谢啦,”她把菜单递给小姑娘:“辛苦你帮我整理,看看想吃什么,这一顿我请。”


    许嘉敏点了杯便宜的拿铁,崔羡鱼又追加了一只提拉米苏和红丝绒蛋糕。这两个都是店里的招牌,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最近雨水有些多,气温回升,女装店纷纷上新。俩人先聊起了品牌的春装,一致认为非常之难看,但依旧打算添购点新衣服。


    “但我就算买回来估计也是压箱底,”许嘉敏叹气:“一想到上班就懒得打扮,每天都是那几件衬衣穿来穿去,去年买的新毛衣一次都没穿过。”


    “最近忙吗?”


    “还行。你不在,段总把活都分给我了。”


    说起工作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封群发的邮件。许嘉敏看了下崔羡鱼的脸色,对方倒是很淡定,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估计负责公关的同事会比较忙。”崔羡鱼勾起唇角:“给他们惹了麻烦,还挺不好意思的。”


    “其实还好,大家也没怎么议论。马上要开业绩发布会了,工作都忙不过来。”


    这也是实话,金融城那么多家公司,乱七八糟的八卦多了去了,疲惫的成年人被束缚在枯燥的婚姻和繁重的工作压力下,搞搞男女关系也算是一种发泄途径。身边光鲜亮丽的同事、会场上一本正经的领导,都或许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睡过,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爱情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是如此低贱的东西,忠诚反而会让人觉得蠢笨。


    崔羡鱼没有和她解释自己假结婚的事,也没打算让大家知道实情。被骂也就被骂了,她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名声。这种早就没了的东西何必缅怀呢?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归要往前看。”她端起咖啡,和小姑娘碰了碰:“就算以后当不成同事了,也可以找我约饭。”


    “好呀。”许嘉敏心里也松快起来。


    俩人边聊边吃了顿下午茶,到了傍晚才意犹未尽地回家。这里离秦秋池家很近,崔羡鱼打算走回去,许嘉敏有人来接。


    不一会儿,彭暨的车就开了过来,靠边停下。


    小姑娘看到男朋友,眼睛闪闪发光。刚要跑过去,又停下,扭头对她道:“对了,我们晚上打算去吃鱼火锅,羡鱼姐要不要一起?”


    “你俩约会,我才不当电灯泡呢。”


    “也不算约会啦,火锅就得一起吃嘛,人多才热闹,一起去呗!”


    崔羡鱼正打算摆摆手,这个时候,车窗突然缓缓降下,彭暨的声音响起。


    “崔羡鱼。”


    崔羡鱼一愣,抬眸看过去。男人面色冷峻,淡淡道:“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和好啦,后面没什么虐的了~大家请放心


    兔在前几天也把这篇文的存稿存完了!开心!


    祝大家元旦假期快乐!


    第103章 和好


    崔羡鱼这辈子都没想过,她会在顾平西不在的情况下,和彭暨一起吃饭。


    但她还是上了车。许嘉敏陪她坐在后座,一路上,这小姑娘的眼神直在俩人之间打转,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有些好奇彭暨和崔羡鱼的关系,也好奇崔羡鱼和顾总的关系。可是气氛有些古怪,让她插不进去话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吃鱼的馆子。


    所谓的鱼火锅,就是牛油锅底里下几片鱼,无限量,想吃多少续多少。彭暨和许嘉敏特别爱吃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但是崔羡鱼很少来吃。一是她吃不了辣,二是这种店味道重,她的衣服和包包会被熏得里外通透。


    但今天没有人惯着她。崔羡鱼如坐针毡地坐在俩人对面,看着翻涌的麻辣油锅,目光怔怔出神。


    许嘉敏自告奋勇去打小料,剩下俩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沉默。


    “你俩分手了?”彭暨最终率先开口。


    崔羡鱼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今天去找顾平西,发现他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跟五年前被甩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冷笑:“该不会是因为那几张破照片分手的吧?你们俩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搁平时,崔羡鱼早牙尖嘴利地反驳了。但是她现在心烦意乱,懒得和他斗嘴。


    见她没反应,彭暨也没继续。他不喜欢落井下石,过了把嘴瘾后,正好服务员端来鲜鱼片,他拿起公筷开始下菜。


    不一会儿,许嘉敏也过来了,一个人打了四份小料。一份麻酱的给自己,一份油碟给男朋友,剩下的两份是麻酱和酱油的,都给崔羡鱼。


    彭暨看着自家女朋友鞍前马后的模样,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偏偏许嘉敏还傻乎乎地对崔羡鱼说:“羡鱼姐,料台还有水果,你想吃啥?”


    “有西瓜吗?”


    “有,还有橙子、蜜瓜呢。”


    “那就都来点吧。”


    “好嘞!”


    说完,就走了,跟一只扑出去叼球的小狗似的。而对面的女人毫无愧色,使唤人使唤得丝滑无比。


    彭暨忍不住开口:“你自己没有腿吗?”


    “又没使唤你。”


    “既然有手有脚,下次就自己去拿。别这么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崔羡鱼皱眉,瞥了他一眼。他好似吃了枪药,平时也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今天格外明显。估计是因为刚从顾平西家里回来,对她还有点火气。


    她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道:“我来这里是吃火锅,不是来受你气的。要是你为你的女朋友、好哥们打抱不平,直说便是。不用挑我的刺。”


    听到他这句话,彭暨反而笑了,他清了清嗓子,隔着火锅蒸腾起来的白烟,定定看着她。


    许嘉敏还在店铺另一边的自助小料台。周末晚饭点,吃饭的人很多,小料台排起了队。她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好,”彭暨掀起唇角,露出一抹凶狠的笑:“这可是你说的。”


    崔羡鱼冷冷睨着他。


    “你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分手?”


    “没有。”


    “那就去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想要害他再得一次胃穿孔,那就当我没说。但凡你这个女人有点良心,就赶紧去跟他和好。”


    “这是我们俩的事,你搀和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和许嘉敏指手画脚了?”


    “你们俩的事?崔羡鱼,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我和明子认识的时候你才刚生出来,说他是我的亲人都不为过,你呢?你把他当什么?免费的家用保姆?还是自动提款机啊?”


    虽然让他有话直说,但这话也太直,崔羡鱼气得发笑。脑子一热,偏激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那真不好意思,我俩认识没你久,但他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他超爱,愿意照顾我,愿意给我买东西,愿意给我又当爹又当妈,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彭暨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亮,让崔羡鱼无端打了个冷颤。果然,他像是被揭了逆鳞,声音骤然降了几度:“你他妈有没有心,崔羡鱼?仗着他喜欢你,无法无天是不是?真该把你那句话录下来发给那个蠢货听,要是他早点听到你这句话,安安不至于死不瞑目。”


    “你什么意思?”崔羡鱼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清楚,什么叫安安死不瞑目?”


    彭暨别开脸,看向外面浓稠的黑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才开口:“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安安是怎么死的?”


    她一愣——难道不是因为心脏病突发?


    “你们去游乐园那天,我跟明子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是安安心脏病突发,现在正在抢救。”彭暨冷冷道:“等我们到了医院,人已经断了气,手指甲缝里卡着一缕衣服碎片。后来去报警,警察调查出来那衣服来自一个20多岁的男人,是你们崔家的保镖。”


    崔羡鱼浑身的血液凝固了起来。


    “当然,人早就被你们崔家处理了,死无对证。安安为什么发病,是怎么死的,只能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但是这事和崔家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就是被崔家人害死的。所以崔羡鱼,别怪我一直对你不客气,我只要看到你的脸就想起安安,我忘不掉他死去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白布盖上,还长出一大截……”


    ……


    吃完火锅,崔羡鱼没有上他们的车,自己慢慢走了回去。


    已经晚上八点多,夜色深沉,路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她跻身在鼎沸的人群里,有种格格不入的剥离感。


    原来是一起去游乐园的那天啊……


    那天也是和今天一样,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顾平西去杭城出差。她一个人带着过生日的安安,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建在海城郊区,刚落成不久,周边还是成片的村落与农田,公交、地铁线路都没完善。返程时打车格外难,崔羡鱼攥着手机在叫车队列里排队,一辆面包车忽然缓缓停到了他们身边。


    起初,她以为是接私单的黑车,不愿意上去。但是天色渐晚,安安玩了一身热汗又吹了半个多小时晚风,一下子打了好几和喷嚏,她一时焦急,心想大不了被坑点钱,便答应了。


    结果一刚上车,她立刻就被里面的男人揪住衣领,扯进车后座。随即车门“嘭”地关上,将那小孩的哭喊声隔绝在外。


    那时候,他似乎拼命地伸出小手,扯住那些保镖的衣服,想让他们放开她。仔细回忆起来,她好像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看到了小孩子害怕的眼泪,无助而又绝望地拍打着车窗。


    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受到刺激,犯了病……


    回到秦秋池住处的时候,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脸色苍白地在玄关处换了鞋子。秦秋池正在煮夜宵,听到动静后从厨房探出身来:“晚饭吃饱了吗?我煮了汤圆,要不要来点?”


    “吃饱了。”


    崔羡鱼先回卧室换了家居服,又把毛衣和裤子都塞进了洗衣机。上面牛油味很重,她加了一大把凝香珠,选择了精洗。


    精洗大概要一个半小时,秦秋池已经吃完了一碗汤圆,也洗完了澡。出来后看到崔羡鱼站在洗衣机前,拿着一件硬邦邦的燕麦色毛衣发呆。


    “怎么了?”


    崔羡鱼揪着毛衣领子,展示给她看:“毛衣变小了。”


    “你这该不会是羊绒的吧?”


    “好像是,羊绒不能直接洗吗?”


    “不行,”秦秋池叹了口气:“衣服已经报废了,丢了吧。”


    崔羡鱼看着手里的衣服发呆。这个常识她其实有些印象,应该是和顾平西住一起的时候。因为有次她洗衣服,把他的羊绒上衣一起塞进了脏衣娄,被他单独挑了出来。


    只是那时候和他住在一起,万事有他操心,她从不把这种常识放在心上。


    正如安安的死,他只字未提,所有的痛苦和内疚都被他独吞,让她肆无忌惮地被爱着。


    他总是这样,尽己所能地把她保护得那么好。而她沉溺于自己的过去,从来没想过他是不是也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或许彭暨说得对,她没有良心,总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许嘉敏也好,顾平西也好,甚至是秦秋池,她身边的人永远都在为她付出,而她呢?她永远在东躲西藏。


    她必须要长大了,那个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小孩,一定得走出卧室的大门。


    因为她有了深爱的人,她要保护自己的爱的人。


    “秋池。”


    “嗯?”


    “我明天就回去吧。”


    秦秋池似乎并不惊讶:“想清楚了?”


    “清楚了,”崔羡鱼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那么清楚过。”


    “如果你想多住几天,也可以。


    别有心理负担。”


    崔羡鱼抬起头,笑着看着她,眼中浮动着点点滴滴的泪光。她摇摇头:“这几天多谢你。但是,我有点想他。”


    “出息。”


    秦秋池低哂一声,却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崔羡鱼就拿着手提包,回到了顾平西的公寓。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锁,打开大门,径直来到厨房。


    阳光漫过窗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黄油香气。


    顾平西正在做饭,锅里的松饼滋滋作响。后背忽然被一双温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他整个人颤了颤,手上的动作一顿。


    崔羡鱼贴上脸颊,小猫似的蹭了蹭,轻声道:“我回来了。”


    许久,喉结轻轻滚动,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星星眼][星星眼]


    2026年祝宝宝们万事如意,发财暴富!


    第104章 坦白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黄油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崔羡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顾平西:“没吃早饭就跑过来了?”


    “嗯,想吃你做的。”


    “还发烧吗?”


    “早就好了,你呢?伤口换药了没?”


    “今天还得再去换一次。”


    崔羡鱼在他后背上亲了亲,小鸟啄米似的动静。顾平西觉得痒,想把她推开,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搂着不放。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就先去洗手,准备吃饭,”顾平西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声音也温和:“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因为伤口并不算大,顾平西就找了家附近的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整体恢复的还不错,很快就换好药,两个人出来后,又开车去街上逛了逛。


    工作日,街上行人稀少,基本上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太太,和穿着皮夹克负责拍照的老头。平时生意很好的咖啡店、网红甜品店也很清闲,店员都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聊天。


    车子不知不觉就开到了之前的教师公寓附近。崔羡鱼看到了那家酒吧,突然想起什么,笑的很促狭:“之前酒吧老板说你一个人常来喝闷酒。是不是真的?”


    顾平西没否认:“嗯。”


    “要不中午在这里吃饭?顺便帮你挽回一些颜面。”


    倒也不需要挽回。


    但是来都来了,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可。这家店的卤肉饭还不错。


    酒吧是早C晚A的经营模式,白天卖咖啡和简单的热食,晚上买酒,变成livehouse。看到崔羡鱼进来,老板立刻打招呼:“哟,来啦!”


    “来了,两位。”


    老板朝她身后看了眼,果然看到了顾平西,微微惊讶:“你们和好了?”


    “嗯。”


    “难得啊!”老板指了指空荡荡的餐厅:“随便坐,哪里都行。你们不用点饮料了,我请你们喝吧!”


    “哎呀,多谢老板~”


    崔羡鱼心花怒放地挽着顾平西的胳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是光秃秃的梧桐树,但是这几天天气回暖,树梢悄悄冒出来新芽。看着有几分生机。


    顾平西点了卤肉饭,崔羡鱼本来想吃沙拉,后来在顾平西无声的凝视下,换成了半只烤鸡,配菜是烤蔬菜和一根小玉米,营养很全面。


    老板送了两杯鲜榨的果蔬汁,上面放了两片青柠,外皮上雕了颗活泼的爱心。


    “我们家春季新品,也帮忙尝尝味道。”


    这边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来吃饭的大多是游客,年轻的小姑娘画着漂亮的妆,站在一排西班牙式别墅的拉毛白墙下拍照。崔羡鱼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们,想起自己乱七八糟的二十岁,心中杂绪万千。


    在国外长大的小孩,没有东亚家庭严厉的管教,生长得野性十足。没有繁复的课业压力,也没有青涩的情愫,他们有大把的钱和大把的时间肆意挥霍,整个世界好像都围着他们打转。那时候的崔羡鱼从未想过会和一个这样克己复礼的老男人在一起。


    老男人还在斯文地吃着卤肉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蟹,慢吞吞又精细。


    “看我做什么?”顾平西察觉到她滚烫的目光。


    “我在想,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有答案了吗?”


    崔羡鱼勾起唇角:“你猜。”


    顾平西没有猜,她爱他是显而易见的事,又因为那些四处传播的照片,变得人尽皆知。他不觉得困扰,反而觉得快意,她彻彻底底地和他绑定了,无论是多么见不得光的方式,他也不在乎。


    吃完饭,崔羡鱼去了趟洗手间补妆,顾平西去结账。付款的时候,老板问他果汁味道如何,他思忖了片刻,如实道:“还不错,可以再酸一些。”


    “好,听你的。”老板笑得十分灿烂:“我打算给这个饮料起名叫《晚舟归岸》”


    顾平西微微挑眉。


    “不管走多远,小船还是要回到原来的港口。只是船是这样,人就难了。”他拿起一只杯子,慢条斯理地擦起来:“海城那么大,几千万的常住人口,两个人重归于好得多有缘分,你说是不是?”


    ……


    那天晚上,崔羡鱼偷偷给自己买了一瓶红酒,在顾平西发现前把自己灌醉了。


    这酒度数不低,半瓶下去,白嫩嫩的脸蛋子便泛着红晕。


    顾平西正在书房,不知道捣鼓些什么,她头重脚轻地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倚在门上。


    “干嘛呢?”


    他‘卡擦卡擦’地点着鼠标:“看邮件。”


    “诶,你都失业了,谁还给你发邮件啊?”她好奇地凑过来,步子走得像踩在棉花上:“我看看,别是什么诈骗邮件,把我们单纯的明明骗了。”


    人一凑过来,顾平西就闻到了一阵酒气,死死拧着眉瞪着她。崔羡鱼酒壮人胆,厚着脸皮坐到他大腿上,瞄了眼电脑屏幕。


    别说,还真是在发邮件。


    谁发的?


    顾平西没等她看清,就“啪”地合上了电脑屏幕,将她一把轻松抱起。崔羡鱼吓得一声惊呼,勾住他的脖子,来到了书房的窗前。


    窗户很大,外面是繁华的都市夜景,笔直干净的马路如同纵横交错的棋盘,两侧的银杏树上挂着稀稀拉拉的叶子,在地上的阴影像鱼群游曳。


    这是一处静谧的小角落,一旁放了张蓬松的美式单人沙发,有时候顾平西会在这里就着阳光看书。他抱着她在小巧的沙发上坐下,让她像藤蔓一样完全依偎在怀中。


    “干嘛?”


    “聊天。”顾平西的嘴唇凑到她额头,亲了一下:“说吧,要坦白什么?”


    她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要坦白?”


    “喝这么多酒,不就是为了壮胆?”他又亲了她一下,不知怎么的,他今天格外有耐心,也格外的温柔。


    “那好吧,你猜对了。你太了解我了。”崔羡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顶在他的下颏处,目光安静地投向窗外:“秦秋池给你说了些我的故事,她可能没有讲的很详细。所以今天,我想把我从小到大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好。”


    “抱歉我喝了一些酒,现在我身体不


    好,我知道。但是清醒的时候,我没办法说这些,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这段过去让她感到不堪。


    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远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夜幕低垂,如同一串成熟的葡萄,亲吻着这座川流不息的城市。


    她断断续续地花了很久,从自己出生将其。童年的糗事、趣事,青少年时期在异国他乡一点一滴地成长,大学时眼花缭乱的生活,以及那五年她拼命想要回国,把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拉扯回来,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回到他身边。


    虽然已经听过了故事的梗概,但是经由她自己讲出来,一切都是如此不同。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悲愤,甚至没有流泪,酒精让她的大脑昏昏然,回忆起过去,像是隔岸观火,反而没有清醒的感同身受。


    到了最后,窗前倒影出男人红着眼眶的影子。


    “你还好吗?”她转过身,掌心贴上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摇摇头,脸颊微微蹭着她。


    秦秋池说得没错,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看到她受苦,自己会更心痛。她冲他笑了笑:“其实这些都过去了。后来我到了美国,过的都是好日子,整天除了花钱就是花钱,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个遍。”


    顾平西的心里还是堵得难受。他想起她的12岁,那么小的孩子被丢到了异国他乡,大街上满是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你站在人群里,反而是个异类。


    这是他第一次落地美国的感觉。不知道12岁的她,心里又是什么感觉。


    气氛有些沉重,崔羡鱼刚想再说点什么糗事,逗他笑一笑,却不想被他捏住了下巴,抬起来,嘴唇相贴。那是一个温柔又漫长的吻,让人想起映在水面上的月光,湖面的波纹把月亮的倒影拉得很长。


    一吻结束,他在她耳边说:“崔羡鱼,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全心全意地爱你。或许你不是一块完美无缺的拼图,但恰巧我也不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刚刚好的完整。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我爱你的每一面,包括你的不光鲜。”


    她从未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堆话,惊讶的嘴唇都没合上,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心头一阵酸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他还在继续:“你的过去并不幸福,但是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很多,我不希望你再沉溺于过去。当然,你的家庭,你的父母带给你的伤害是毋庸置疑的,也不会随着时间就痊愈,但是我会代替他们,给你很多很多的爱。我虽然也没有得到多少,但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都给你。因为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崔羡鱼,是珍贵的、为我所爱的崔羡鱼。我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那些话像萤火虫一样飞过她的大脑,飞成混乱的一团光点,只有最后一句话让她清醒,她知道的,他真的很爱她,她这下子彻彻底底地知道了。


    “我也很爱你。上周分开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她隔着薄薄的毛衣,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伤口:“害你受伤也对不起。还有那枚戒指……”


    “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亲着她的眼睛:“都过去了。”


    她的眼角泛起细碎的泪花。冰凉的镜框时不时碰到她的脸颊,她伸手帮他摘掉眼镜,然后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隐瞒都烟消云散。她靠酒精鼓起的勇气败给了他的温柔,她的不堪、她伤痕累累的过去、她的软弱、她的丑陋,他都全盘接受,珍惜不已。


    如今他们的心融为一体,他会陪着她与过去和解。


    不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通电话。


    崔羡鱼窝在他怀里没有动,懒洋洋地点了接听:“喂?”


    “崔小姐,好久不见。”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但声音隐隐耳熟,不知道从哪里听过。


    她和顾平西交换了一下视线,继续道:“你是哪位?”


    “我是乔池,之前林越回国的时候,我们在车库见过一面。”


    “是乔先生啊,我想起来了。突然联系,是有什么事情?”


    “我想和崔小姐见一面。”


    乔池的声音低沉,却凛冽,像是夹杂着一股冰雪:“关于林越的死,还有崔小姐的那些照片,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第105章 乔池


    和乔池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厅,工作日上午时分,人烟稀少,适合聊天。


    崔羡鱼和顾平西一起去。俩人到的时候,乔池已经在了。他坐在店内一处僻静的角落,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落寞的雪山,被灯光照得轮廓模糊。


    “乔先生。”


    崔羡鱼在他面前落座,男人抬起头,眉眼依旧英俊如刀锋,他看了眼崔羡鱼,又看了眼顾平西,含蓄地点点头。


    “这位是我爱人,顾平西。”


    “初次见面,顾先生,”乔池伸出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我是乔池,在职刑警。是林越的男朋友。”


    顾平西伸手,和他握了握:“幸会。”


    人到齐了,便开始直奔主题。乔池打开手机,给两个人看了一张截图,是一封邮件,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里。邮件几乎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压缩包附件。


    “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是照片,”乔池道:“全是林越和其他男人的亲密合照,有些尺度极大,所以这里不给你们展示了。”


    崔羡鱼微微蹙眉:“发信人是谁?”


    “我立刻去查了一下,邮件的原始传输日志显示发信IP是在东南亚,但我怀疑那个地址是一个烟雾弹,很可能发信人挂了V|PN,干扰调查。”


    她看了眼顾平西,两个人似乎想到了一起去。


    “你和顾先生都收到了一封类似的邮件,对不对?”


    崔羡鱼点点头。那封邮件也是几乎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下载下来后就是她和顾平西的照片。只是两封邮件的发件人并不相同,而且乔池那封邮件,时间明显更靠前。


    “我希望你能把邮件转发我一份,我这边追溯一下发件人的IP,看下是否是同一个人。”


    “没问题。”


    “顾先生,你那边是不是也收到了?”


    顾平西点点头:“我收到的邮件,应该和崔羡鱼是同一封。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转你一份。”


    “好,保险起见,二位都转发一下吧。”


    这时,三个人点的咖啡上来了。崔羡鱼的是热美式,顾平西的是普通拿铁,而乔池的是一杯抹茶。抹茶里还加了冰,看起来凉丝丝的。


    乔池盯着手中的杯子,一口都没喝。


    “Alex很喜欢抹茶,”崔羡鱼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今年在洛杉矶过年的时候,我和他妈妈一起去买奶昔,帮他带了一瓶抹茶味道的,他很喜欢。”


    乔池神色不变,眉眼冷峻,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子,像是试探般小心翼翼的触碰。


    “在林家的那几天,他谈起过你。”


    对面的男人终于抬起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说了什么?”


    “一些置气的话,你们是不是闹了些矛盾?”


    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沉默,时间仿佛流逝得缓慢许多,粘稠地蠕动着。半晌,乔池才开口:“我们很少有不吵架的时候。”


    他看了眼崔羡鱼,又看了眼顾平西:“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正如二位相互信任。我和林越的感情,是靠争吵维系。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调动我的情绪,而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他真正的模样。吵完再和好,感情会更深,这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林越做惯了风流倜傥的贵公子,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哪怕这个人他不喜欢,他也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等到你在他心里彻底变成负分,他就风度翩翩地把你甩了。


    林公子就是这样的混蛋。


    乔池作为刑警,比寻常人更加心思缜密,林越的情人根本藏不住,很轻易就被发现了。所以林越恼羞成怒,临行去洛杉矶前,两个人史无前例地大吵一架。


    说是争吵,其实是林越单方面地发泄。他撕破贵公子皮囊,像个悍夫一样破口大骂。乔池几乎一言不发,冷冷地倚着墙,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气话,比如那句‘情人只是上床又不是确定关系,我只和你谈恋爱’是假的,‘说好了玩玩谁上头谁是傻逼’是真的,‘你真的不一样’是假的,‘我懒得和你解释’是真的。


    于是整个春节,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后来他收到了那封邮件,附件是一百多张林越的照片,照片上的林公子开着游艇,身边的是一群脱了上衣的精壮男人,后来那些男人出现在了他的床照里。


    乔池在一瞬间像是失了理智,给他拨了一通电话。


    “那时候他正在开车,副驾驶还有别人。他开始用中文和我吵架,然后那个副驾驶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电话就终止了。”


    崔羡鱼闻言,缓缓瞪大眼睛。


    “难道是……”


    “嗯。”乔池深吸了一口气,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痛苦:“是他死的那天。那是他生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


    崔羡鱼不知道该说什么,饶是旁观者,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痛苦。顾平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看向乔池:“如果乔先生查出IP地址是同一个人,后续有什么打算?”


    乔池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又是一副冷静的模样:“这就是今天我喊你们来的原因。崔小姐,我有个请求。”


    崔羡鱼:“请说。”


    “目前调查下来,几乎可以确认发件人的东南亚IP是套用的V|PN,下一步我将继续调查V|PN服务器,看下是否有漏洞,可以让我追溯真实的接入点。但是考虑到林越的生活社交圈基本是在美国,我想这个真正的接入IP在美国的可能性比较大。”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人,你可以重点调查一下。”


    “是谁?”


    “黎沐。”崔羡鱼道:“我怀疑我和爱人的照片,就是她偷拍的,至少和她有关。目前她人也在美国。”


    “好,后续我会重点关注一下她,”乔池道:“如果到时候追溯的IP地址是在美国,就会遇到一个很大的困难——我这边无法直接调取美国运营商的数据。没有运营商数据,就没法直接定位到发件人。除非申请跨国刑事司法协助,请加州警方调取数据。但项调查,是我的个人行为。”


    个人哪怕是企业,都无权指使另一个国家的执法机构,调取本国的运营商数据,这件事天方夜谭。而这件事情,乔池不可能申请立案,他只能自己孤军奋战。


    崔羡鱼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的请求是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打通林家的关系,他们已经移民美国多年,根基雄厚,与各大运营商有合作。如果林家肯帮忙,调查还有一丝曙光。”


    “可是林家现在对我避之不及,他们怎么会出手?而且他们也收到了林越的照片邮件,后续没有任何动静,大概率是冷处理了。毕竟林家的家风保守,他们应该不会对这些照片刨根问底。”


    “我知道,但是只要一丝希望,我都不会错过,”乔池的目光凝在她身上,眼神郑重了许多:“崔小姐,你只需迈出第一步,后面的沟通全权交给我。这几封邮件都有关联,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一个人。难道你想放过这个人?想让她继续握着你的把柄,以后永无宁日吗?”


    崔羡鱼被他的目光慑得喘不过气来,下一秒,顾平西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十足的保护姿态,声音淡淡:“乔先生的请求,我们会考虑。她这几日身体不好,一点压力都吃不消。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乔池已经把话说得清楚,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对二人道了声谢。离开时,顾平西依旧轻轻揽着她的肩,让她微微倚在自己怀里。崔羡鱼忍不住回头看了乔池一眼。


    和来时一样,他像一块石头般坐在桌前。


    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杯冰抹茶,一口也没喝。


    ……


    回去的路上,崔羡鱼果然感到疲惫,坐在副驾驶上眯了一会儿。


    没想到林越的照片也被人泄露了。而且时间比她的还要早。这背后难道都是黎沐所为?


    可她为什么要针对林越?


    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她半睡半醒地琢磨着,突然一个画面一闪而过,那是自己过年时去拜访叶汶,对着水龙头干呕时,黎沐的脸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人中。


    崔羡鱼睁开眼,突然开口:“我想起一件事。”


    顾平西:“什么?”


    崔羡鱼:“之前回洛杉矶过年的时候,在叶汶家里看到过黎沐。她和宋德璋关系很好。”


    “宋德璋?你那个继父?”


    “对。我怀疑黎沐是他的信徒。”


    “信徒?”


    “哦,忘记跟你说,我继父到美国后搞了一个宗教,叫浮生教,每周定期有信徒聚会,那天我去拜访的时候,似乎正好赶上了他们的一次聚会,我看到了黎沐。”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顾平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浮生教。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浮生教并非是什么宗教组织,对外宣称是慈善机构,组织过诸多光鲜亮丽的慈善晚宴,很多名人为其站台。


    “你继父除了这个教会,还有什么工作?”


    “他啊?应该是崔氏制药的一把手吧,”崔羡鱼苦笑:“现在这家公司应该姓宋了。”


    顾平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一边是所谓的教会创始人,一边又是制药公司总经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身份,怎么能叠加在一起呢?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了宝宝们,后面大概还有十章左右的剧情。基本上都是调查复仇。其中涉及到的部分刑侦和金融相关内容会写的比较简单,兔也不是专业人士,看一乐就好哈~


    两本预收可以看一下呀:


    《小城春又冬》10W以内的小短篇,全文存稿中


    《掌上明珠》年上甜宠+追妻火葬场,存十万字就开


    第106章 谋略


    “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请我一起吃晚饭。”


    温和的灯光下,周丽娅坐在顾平西对面,同往日一样妆容精致。只是人有些消瘦。


    她最近开始化疗,头发掉的多,索性剪成了利索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是关于崔羡鱼的事。”


    顾平西开门见山。


    他们是母子,不用说太多寒暄。但周丽娅有些始料未及,她儿子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极少在自己面前谈论这个女人,或许是一开始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他当时没说什么,却默默记在心里。


    这一点也和他爹很像。


    一只为了女人六亲不认的锯嘴葫芦。


    顾平西主动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周丽娅捏起杯子浅尝一口,慢悠悠道:“什么事,你说。”


    “前几天集团的人力部和我沟通了一下履职的事宜,目前岗位还未定,但是我想争取金融条线。”


    德盛集团体量庞大,辐射十几条产业,但主要还是四大条线,分别是金融、文娱、AI和医疗健康。其中金融板块是顶梁柱。周丽娅闻言,抬起眸,轻笑:“你胃口还挺大,上来就要分最大的蛋糕,这么贪婪的作风可不像你。”


    “术业有专攻,这是我的专长所在。”


    “是吗?但日后整个集团都是要你打理的,你要是不趁早熟悉其他的业务,以后我不在了,谁还能教你?”


    顾平西看着她:“现在我们是在讨论工作,不是母子关系。”


    “从集团董事长的角度出发,如果你是我挖来的高管,我肯定会让你负责擅长的条线。从一位母亲的角度出发,我会让你从容易出业绩的薄弱条线开始锻炼,有业绩才有话语权,有话语权才有立足之地。”


    周丽娅说罢,没等他回应,咽了口茶,继续道:“这个道理很简单,你那么聪明,肯定心里明白。为什么要选择金融条线,除了你自己擅长以外,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你刚


    刚说和崔羡鱼有关?”


    顾平西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反问:“你对她是什么印象?”


    “我的儿媳妇,自己人。”


    周丽娅给他添了茶,轻轻将茶杯推到他面前。他看着淡绿色的茶水,没有动。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眼角叠起细细的皱纹。


    “在母子关系里,一个母亲往往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但她的儿子却不见得了解自己的母亲。他们的目光永远追逐在同龄的女人身上,母亲在他们断奶后的用处几乎所剩无几。”


    顾平西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实话实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德盛的金融数据库。”


    周丽娅脸色一变。


    “你好大的胆子!”


    德盛集团的金融条线是集团重中之重,极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金融库的搭建。周丽娅几乎耗尽了此生的心血,让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数据库与国内的主要银行打通,还与国际反洗钱监测中心有数据互通权限,让德盛所有业务线的资金存量、动向全部一目了然,哪个项目出现了异常交易,哪个投资融资需要市场风险对冲,哪个紧急项目需要内部资金调拨,有了这个金融库,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它是一条贯穿全身、输送血液的血管,串联起四大板块里的所有的业务。庞大复杂的商业帝国靠它高效地运转着,是这几十年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


    “你想让我为了她,把我毕生的心血交给你?我看你脑子糊涂,纯碎是做梦!我还没死,你敢把手掐在我脖子上,我就能抄刀把你的手剁了!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你想都别想!”


    她情绪激动,一失手,茶杯和滚烫的茶水泼了过去,顾平西躲都没躲,迎面洒了满脸满身。


    茶杯砸在了他额头,“咣当”一声闷响,又掉到了榻榻米上。


    滚水带来的刺痛令人无法忍受,可他却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执拗地盯着她,她有一瞬的惊慌,急促的呼吸让胸脯剧烈起伏。


    服务员的声音在包厢外响起。


    “顾先生,请问你们还好吗?刚才听到了动静……”


    “没事。”


    “好的,打扰您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好一会儿,顾平西才开口:“我知道这是您的心血,所以,我不会要求金融库的权限。只是想借助反洗钱中心的数据,帮忙查一个美国慈善组织的资金动向。”


    周丽娅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丢给他。


    “先擦一擦。”


    “谢谢。”


    他把脸上的水珠擦去,看着没有那么狼狈,反而眉眼湿亮。


    “那个慈善机构叫什么?为什么你要调查它?它和崔羡鱼又是什么关系?”


    “浮生教。教会创始人和慈善机构负责人都是宋德璋,他是崔羡鱼的父亲。同时,他还是崔氏制药的实际控制人。我想调查这两家机构是否存在资金往来。”


    周丽娅拧紧了眉头:“你知道这是在参与崔家的家事吧?崔家势力庞大,一个小小的制药公司,他们才不在乎。你何必上赶着当出头鸟?”


    “因为,我想和崔羡鱼结婚。”


    “你……”


    “我想和她白头偕老。如果舍身入局能换来一丝希望,值了。”


    “你……真是糊涂!”


    他闻言,勾起唇角,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来。那抹笑有些无奈,让周丽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父子俩都是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前途不要,她送上门的大好前途不要,不要命地卷入豪门纠纷。那种大户人家,想要解决一个人,有大把大把的方法,毕竟钱是能买命的,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可她能说什么?她劝不动他。自己这个儿子,打定了主意绝不回头。


    “所以,你有什么筹码,让我来陪你趟浑水?”周丽娅沉声道:“我虽然是母亲,更是德盛董事长。整个公司都指望我养活,我们身上的担子,是不一样的。”


    “在内部数据库上调查资金来往,不会留下痕迹,所以我会尽力不把德盛牵扯进来。当然最坏的打算,就是我的动作被宋德璋发现,到时候请德盛发布声明,切断与我的一切关联,立刻报警。”


    周丽娅的瞳孔震颤。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发生率极低。你可以当作风险研判。”


    “你真的甘心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顾平西扶了扶眼镜,温声道:“我只恨自己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两败俱伤,好过被人瓮中捉鳖。


    哪怕代价是鱼死网破,他也要让她摆脱过去的一切。


    杯中的茶水不知不觉间冷却,窗外是四月姗姗来迟的春意。包厢内,一股沉重的氛围静静蔓延,压抑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久,女人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放下。


    “后天我中午有空,喊上崔小姐,一起吃个午饭。”


    顾平西一怔,听着她继续道:“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没精力操心你们下代人的事儿。但儿媳妇,你总得让我见一见。”


    ……


    崔羡鱼得知后天要见周丽娅,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家长呢,更何况是周丽娅——德盛集团的董事长,叱咤生意场的女强人,她亲爹崔耀呈就算是活着,连人家鞋跟都摸不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是周丽娅?”她在客厅走来走去:“现在好了,还有两天就要见面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顾平西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围棋比赛。


    “她是她,我是我。不要紧张,我也在。”


    “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的身价从这里——”崔羡鱼夸张地用手指比了个狭窄的缝,然后又猛地张开双臂:“直接到这里!”


    “那些不重要。”


    崔羡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瞧瞧着淡泊名利的样子,真气人啊。果然亲妈是周丽娅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欠扁的话。


    “不行,明天你得陪我去买衣服。周女士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帮我把把关,我再去重新剪个头发。哎呀,太赶了太赶了,不知道那家沙龙还能不能约上号……”


    她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沙发上的顾平西形成鲜明对比,于是恶从胆边生,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伸手挡住他看电视的视线:“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今晚睡不好觉。明天的所有开支你都要给我报销,我只买贵的。”


    “行,没问题。”


    这么好说话?


    她狐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身体就化为一抔温热的春水。


    “笑什么?”


    “崔羡鱼,你知道见家长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


    她的脸泛起一丝薄热,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破天荒地有点害羞了。顾平西心中一动,眼瞧着就要压下来,却被她一把捂住嘴,瞪大眼睛:“现在不许说!不许开口!没有仪式,我也没化妆,我是不会答应的!”


    顾平西拿掉她的手,声音微微发哑:“我不说,我只是想亲你。行不行?”


    “……”


    她别过脸:“不行。”


    没听她的,顾平西依旧吻了过来,柔软的唇瓣印上了她的。


    相触的瞬间,所有的烦恼,未知的恶意都被抛之身后。熟悉的温热一点点融化彼此的理智,唇舌追逐,纠缠,将春日的味道融化在彼此舌尖。


    不管明天会如何,是一场鏖战还是旷日持久的平淡。


    重要的是,他们在四月的第一个夜晚,拥有了一个令人心动的长吻——


    作者有话说:顾平西:我不看重钱权,都是身外之物


    崔羡鱼:你以为我长得漂亮又有钱,就没有烦恼吗?


    兔: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抹泪


    第107章 求婚


    我,好不好?”


    第二天,一个百万粉丝的匿名墙收到投稿,说是某国家重点大学教授道德败坏,有违人伦,出轨有夫之妇。


    顾平西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水军如同豺狗蜂拥而至,将那条帖子顶上了热搜。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崔羡鱼和顾平西正在商场买东西。许嘉敏把帖子链接发给了她。她在试衣间,点开一看,污言秽语顿时冲到眼前。


    有骂他丢人现眼,无耻之徒的,这还算是文明措辞。


    更有血气的问候了他的爹娘,连带着她一起骂,X子配狗天长地久。


    还有不宜展示的评论被折叠了,她点开一看是一个表情包,一根香蕉被切成了五六段,配文“教书育人的岗位出现这种败类,可见还有多少蛀虫潜伏在教育行业,真为孩子们担心!”


    底下有条回复:“这个表情包笑死我了,不过姐妹别有行业滤镜,男的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


    她又往下翻了翻,有评论爆出了顾平西的照片,点赞数量很高。那张照片是他挂在海城大学官网上的工作照,白底黑西装,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也是个被下半身控制的蠢货。”


    “这只是爆出来的,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一窝了……”


    “一想到这种人还能当老师,真是恶心死了。”


    “我朋友就在海城大学,她说这个老师已经被开除了,大快人心!”


    过了几分钟,店员的声音响起,问她衣服怎么样。崔羡鱼这才回过神,把手机“啪”地合上。


    “不好意思,再稍等一会。”


    明天要去和周丽娅吃饭,当务之急是得买一身得体的衣服。去见这种权高位重的长辈,小辈肯定是不能怠慢的。尤其是周丽娅这种女强人,能耐和手段都非同凡响,她对别人的要求肯定也是极其严格。无论是能力,还是衣着、外貌,崔羡鱼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


    于是今天上午,她带着顾平西来逛商场,打算选一套当季的新衣。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的嘈杂一齐涌入耳中。销售员看到她,眼睛一亮,掩饰不住地笑了:“崔小姐,我们家的衣服挑人,这么多年还是你穿得最好看。”


    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对纤瘦、高挑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所有的衣服都又紧又长,非得是长腿细腰的身材才能撑得起来。


    崔羡鱼身上的这条裙子就很典型,黑白配色优雅知性,微微翘起的垫肩又增加一丝商务气场。领口缀着一串串长短不一、流光似的小珍珠,看起来像一圈圣光,又像是人脸上纵横的泪痕。


    唯一的不足就是袖口箍极紧,基本上做不了大动作,举止不得不优雅起来。


    崔羡鱼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打量了一圈,扭头问顾平西:“怎么样?”


    顾平西点点头:“很适合你。”


    “是你妈妈喜欢的类型吗?”


    这对顾平西来说还真有些难,崔羡鱼本来就完美无缺,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他平时也不在意穿衣打扮,衣柜里几乎都是复制粘贴的西装、衬衣。


    崔羡鱼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个问题多余了,于是又去问一旁的销售。销售很专业,问清楚周总的年龄后,又给她推荐了一款米白色的新品,造型做成了旗袍的样式,依旧是垫肩掐腰,重工刺绣,只是裙摆有些短,只到大腿。


    最终还是买了黑色的那一套。崔羡鱼自己更喜欢。


    顾平西刷卡结账,提着硕大的袋子回家。刚到地下车库,顾平西就接了个电话。崔羡鱼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着他说了声:“喂?”


    一通肮脏至极辱骂像刀锋一样劈了下来。那人骂完后立刻挂了电话,甚至没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崔羡鱼错愕极了,但紧接着,又是一通短信,顾平西打开,毫不意外地看到数条侮辱脏话。那通电话仿佛是开闸防水,一瞬间顾平西的手机响个不停,短信也争先恐后地涌入收件箱。手中的手机像是变成了一个轰鸣的火山,震得人心神俱颤。


    “顾平西……”


    “没事。”


    他迅速安慰她,立刻把手机关机,丢到了车后座上。


    ……


    一路上,顾平西的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些辱骂的电话和短信转移到了崔羡鱼的手机上。她不得不也关掉了手机。


    和林越那次的舆情事件一样,她的手机号应该是再次被泄露了。只是这次,应该是被人发到了网上,也可能是那个人专门找了水军疯狂打电话,目的就是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直到家里才有些安全感,走在路上,门口保安的目光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照片被泄露到什么地步,她脚步匆匆,一路上连只鸟都不直视。


    顾平西倒是很淡定,到了家,把房门一关,淡定十足地抓住她的胳膊,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窗帘都没拉!万一有无人机偷拍怎么办?


    她吓得草木皆兵,他却还有心思笑出来。崔羡鱼忍不住给了他右胸口一拳。


    顾平西伸手,把她的拳头接住,捏了一下:“没出息。”


    “你有出息,被人挂在网上骂,心里不难受吗?”


    “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那也不好受啊。那些人隔着网,多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实际上懂个屁。”


    崔大小姐说了句粗俗的脏口,脸蛋也气得通红,像颗桃。顾平西的心柔软成一片,那些污言秽语又算什么?手机一关,杀伤力为零。


    “这下子你和我彻底绑定了,”他柔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相爱。”


    “所以呢?”


    “所以,我很开心。”


    他在世俗的眼光里,也彻底属于她了。他被烙下了只属于‘崔羡鱼’的刺青,世人的成见、唾弃、辱骂,将他的心底的廉耻彻底蒸发,越是肮脏的羞辱越是兴奋剂,所以现在他痛快极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吃了晚饭后,崔羡鱼先去洗澡。


    和周丽娅的饭约在中午,她明天得一早起来收拾准备,今天打算早睡。结果洗完澡出来,房间突然一片昏暗,她探出脑袋,喊了声:“顾平西,是不是跳闸了?”


    “来客厅。”


    崔羡鱼不疑有他,迅速换上真丝睡衣,来到了客厅里。细微的烛火眨着眼睛,像是藏匿在丛林里的萤火中,驱散些许薄薄的黑暗。


    她就着微末的光亮,看到了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男人。


    从窗帘缝隙中挣扎泻下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英俊的面容映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他身形一动,走到她面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要不要跟我跳支舞?”


    她惊讶得还没回过神来,房子唯一的光源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他们要黑灯瞎火地跳舞?


    可下一秒,舒缓的音乐声响起,沙哑的女声哼着慵懒的调子,是他们最喜欢的那首歌。于是,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浪漫,顾平西的脑子真的烧坏了,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伸出手,递给他,两人迈起舞步。


    在黑暗中跳舞是什么感受?


    视觉几乎被封印,所以听觉格外的


    灵敏,音乐的哼唱声,彼此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和赤脚踩在地上时的摩擦声,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浮,让人无端地想要战栗,浑身的感官仿佛是抵达了极乐。


    他们在黑暗中衣角翻飞,耳鬓厮磨,胸膛贴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模糊的倒影四散,仿佛一盘棋子洒落在地,噼里啪啦摔得到处都是。而蛰伏在暗处的沙发、茶几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一曲完毕,气氛正浓,像是巧克力吃到最香醇的时候。崔羡鱼有些依依不舍,凑到他下巴处,去找他的唇。现在拉上了窗帘,隔绝了一切光亮和视线,他反而躲开了,让她亲到了凉凉的下巴。


    “顾平西。”


    “嗯?”


    “躲什么?”


    “没躲。”


    “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没看到你。”


    胡说八道。


    两个人凑到一起说话,嘴唇都要挨上,偏偏他说看不到,实打实的坏心眼。


    紧接着,音乐再次响起,他们又开始晃晃悠悠地跳舞。这次熟练了许多,两个人拥抱着闭上眼睛,与黑暗和音乐融为一体。冰冷的月光和傲慢的世俗都被拒之帘外,他们在黑暗里安全地拥有着彼此,像是一同回到了母体的子宫里。


    跳着跳着,音乐抵达副歌,音调像是山丘一样略略拔高,他松开手,让她穿着纤薄的吊带睡群转了个圈,裙摆像是层层叠叠花瓣晃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流光。等她转回自己面前,他单膝跪地,打开了那只暗色的丝绒盒子。


    晶莹的钻戒熠熠闪光,像一滴眼泪。


    “崔羡鱼。”


    她的身影凝固住,猫儿一样的眼睛陡然睁大。


    “嫁给我,好不好?”


    明明是浓稠的黑暗,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却清晰地映入眼帘。他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嘴唇,和紧张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全都烙在她的脑海里,变成此生此世再也挥之不去的刻痕。


    崔羡鱼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化为一把剁骨刀,把流逝的分分秒秒斩断成一截截,从半空中跌落。而自己的声音,从手起刀落的生死罅隙中穿梭而过。


    “好啊。”


    她抬起手,递给他。


    那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无名指——


    作者有话说:想了很多求婚的场景,一开始设定在正文完结,他们重启挪威之旅的时候,但又觉得和《念念勿忘》里哥哥的求婚有点相似


    后来他们在黑暗里跳舞的场景映入我的脑海,我想,在那种私密的、黑暗的、仿佛只有彼此的环境里,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这是一段在外人眼里见不得光的关系,求婚也应当在黑暗之中,剥去伪装的外壳,袒露最赤诚柔软的真心。闭上眼睛,选择自己真正的爱人吧。


    这一章写的我百感交集,这是一段很难的很难的感情,两个人都不顾世俗眼光拼命强求,才修成了正果,多不容易呀。


    第108章 领证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来,收拾好,直奔民政局把证领了。


    小红本来不及送回家,又要去见周丽娅。但此时崔羡鱼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他们这叫先斩后奏,万一周女士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觉得没尊重她这个长辈的意见,虽然是她儿子牵头的。


    但,还是很开心。


    她和顾平西现在是法律认定的夫妻关系了。


    生活似乎有了一层托底。


    她坐在副驾上,拿着红本本反复地看,拍了很多照片。顾平西好笑道:“别拍了,证在你手里,飞不走。”


    “我就是想拍。对了,要不要告诉彭暨和嘉敏?”


    “你来说吧。”


    于是崔羡鱼给许嘉敏发了证件照片,不出一秒,小姑娘就发来一连串尖叫。两个人在微信上噼里啪啦聊了一路,到了餐厅门口才暂休。


    周丽娅预定的是一家创意私房菜,就在一处寻常的洋房片区。要进去需要穿过几栋居民楼,里面停着自行车、电动车和小孩子的学步车,头顶还有从窗台上横出来的晾衣杆,上面挂着旗帜招展的衣服。


    来到最后一栋,一切才别有洞天——小巧的木篱笆围出一片闹中取静的庭院,门铃处报上预约姓名后,大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座装潢别致的苏式园林。亭台水榭,怪石嶙峋,相互映衬。银杏、芭蕉和枫树种得错落有致,一步换一景。


    包厢就在一楼。周丽娅已经到了。


    她坐在红木圆桌的主位,正在品茶。听到动静后抬头看过来,眼睛在崔羡鱼身上匆匆掠过。


    只是片刻,已把崔羡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来了?”


    顾平西揽着崔羡鱼的腰,简单介绍:“这位是崔羡鱼,我的爱人。那位我的母亲,周丽娅。”


    崔羡鱼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看到周丽娅抬起手,颇有眼力地凑到她身边,将手塞进她手里,亲昵又不失礼节地打了招呼:“阿姨好,我是崔羡鱼。这么久才见到您,是晚辈疏忽了。阿姨您别怪罪。”


    “没关系,我平时也忙,”周丽娅拍了拍她的手,轻笑:“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套。快坐下吧。”


    坐下后,顾平西被支使着去点菜。店老板在院子里划了片菜园,每日鲜蔬现摘,食客可以挑选做法。包厢内只剩两个第一次见到彼此的女人,崔羡鱼一边给周丽娅倒茶,一边落落大方地与她聊天。气氛倒也轻松。


    聊着聊着,周丽娅突然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眼神一凝:“订婚了?”


    崔羡鱼心跳如雷,面上却不动声色:“嗯,今天领了证。”


    在周丽娅面前,她就是一张白纸,索性实话实说。果然,周丽娅笑了一声:“你倒是老实。也是,要是真的脑袋聪明,不至于被你生母逼到这副境地。”


    看来自己已经被她调查了个干干净净。


    崔羡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打算把这个话题略过。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难堪的往事,周丽娅知道是一回事,拿到台面上说是另一回事。


    没等她开口,主位上的女人又开口,这次神态有些倨傲:“你如果是我手底下的人,我不会管你死活。但你现在要跟我儿子结婚,我就多问一句,你家的那笔烂账,决定怎么算?”


    “我会尽快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我生母和继父都在美国,平时也不会打交道。”


    “是吗?那昨天的热帖是怎么回事?”


    崔羡鱼一愣,抬起头来。


    说来奇怪,昨天还被顶上平台热搜的帖子,关注度超乎寻常,他们两个人一整晚都没打开手机。结果今天一早,帖子直接被删了个干净,网上的声量瞬间化为零。


    难道是,周丽娅出手?


    她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周丽娅淡淡道:“要不是明明马上就任德盛副总,我绝不会插手你俩的事。”


    顾平西要娶这个女人,是他自己下的决心,后果当然也自己承担。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因为丁点大的舆情打倒。但是他履职在即,如果出现任何负面新闻,德盛肯定会被殃及池鱼。所以她才让公关团队下手,把那个网上的舆论直接摁死。


    听到这话,崔羡鱼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周。你们领证的时机倒挺好,新官上任,后面几天够他忙的。”


    一时无话,庭院里鸟鸣阵阵,此时倒显得聒噪。


    幸好包厢的窗户开着,四月份的微风一吹,吹得人脑子里的混沌消散了许多,崔羡鱼心情平静下来后,主动开口:“阿姨,不管您对我和我家里有什么偏见,我和顾平西在一起不容易,您说我脑子不够聪明,我承认。在您这种见过大世面的长辈面前,我经历的这些挫折在您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我们能走到今天,是我拼命强求来的,我和他分开了五年,各自都经历了许多,最后还是想回到彼此身边。所以您大可放


    心,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绝不是贪图什么。”


    周丽娅笑了:“我一个患癌的将死之人,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你可能也不清楚我们的母子关系。我一生下他就和他爸爸离婚了,连家也没回过,说实话对他没什么感情。所以他接手德盛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而是他有本事,也靠谱,我把我毕生的心血交给他,还算放心。至于你们的感情怎么样,我不在乎。你爱不爱他,我也不在乎。我只在意他的履职表现,能不能帮我把德盛打理好。”


    她的话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极了崔羡鱼刚回国时,顾平西那副态度。但是顾平西的心始终是柔软的,但是周丽娅的心,是坚硬冰冷的铁板。


    她一时间为顾平西感到难过,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凡是爱惜孩子的母亲,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和她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我明白了。”她给周丽娅倒了杯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家里的关系,不会让崔家的事情影响到他。”


    话音落地,大门被人打开,顾平西回来了。


    他出去点菜,把外套放到了室内,只穿了件衬衣,周身笼着一丝凉意。崔羡鱼给他倒了杯热茶,温声道:“怎么那么久,喝点热的。”


    “刚才接了个电话。”顾平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讲话,在聊什么?”


    周丽娅笑吟吟的,没有开口的意思,崔羡鱼只好解释:“聊你下周履职。阿姨说你要忙起来了。”


    “嗯,具体分管条线还没确定,所以没跟你说。刚才就是人力资源部的打来的电话,沟通了入职流程。”


    “吃饭的时候就别讨论工作了。”周丽娅突然开口。


    两个人正说着话,闻声一顿,纷纷看向她。


    “吃吧,我下午还得去医院。”


    ……


    吃完饭刚好下午一点多,顾平西开车带着崔羡鱼溜达了一圈。


    刚领完证,两个人心情都很好,中午被周丽娅敲打过的崔羡鱼心情丝毫没有受影响,找了处漂亮的风景,把两张红彤彤的证举起来,拍照,发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爆了,很快就多了两百多个赞。


    有美国的同学,祝贺她新婚。


    有德盛的同事,什么也没说,但都点了赞。


    许嘉敏已经发过疯,评论了一个期待的星星眼。彭暨也破天荒地给她点赞了。


    Selina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刚接听,就是一声鬼哭狼嚎。


    “卧槽啊——!”


    崔羡鱼震得耳朵发麻:“淡定,淡定点!”


    “我怎么淡定?我的姐妹英勇二婚了,真牛!还是吃回头草,卧槽,牛炸了!”


    她和林越假结婚的事情估计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愣是没一个人问她怎么突然离婚又再婚的。这群吊儿郎当的二代们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对感情极其随意,谁分手了、谁复合了、谁睡了谁,谁出轨了谁都见得太多,drama层出不穷,再婚这种事儿见惯不怪。


    崔羡鱼挑眉:“怎么,你嫉妒我啊?”


    “嫉妒啊,你这人生经历又走到我前头了,”Selina笑了几声:“但我可不敢,我老公最近看我看得有点紧。”


    Selina是情场高手,结婚后依旧是枝出墙的红杏,她那个黑白通吃的老公一概不管。但是底线就是不能离婚。她刚结婚的时候有次吵架,说要离婚,直接被关在家里一个月,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说起她那个老公,崔羡鱼想起林氏资本的那次舆情,突然间心中一动:“Selina,刚好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说呗。”


    “可能有些麻烦。”脑子里信息太多,想法横冲直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还记得之前林氏资本出事,拜托你老公查过幕后黑手吗?”


    “嗯哼。”


    “昨天突然有个帖子被一群水军顶上了热搜,手法也和那次一样,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下这次是谁在搞鬼。其次,如果你老公不方便透露背后是谁,可否帮我验证一下,那人是否是东南亚的IP?”


    “没问题。不过崔羡鱼,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怎么一直有人搞你啊?”


    “差不多吧。所以也是麻烦你们了。只要给我提供一下IP地址即可,再多的消息,不必告知。”


    “跟我客气什么呀,”那边笑了几声,声音妩媚动人:“你结婚,我还没准备礼物。这个人情就送你吧。”


    Selina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已经查到了信息源头,应该是同一个人,IP也都在东南亚。


    但是真实IP还是挂的V|PN,她没多说。只是简单丢下了这个结论。


    崔羡鱼倒了声谢。


    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那次林氏资本的舆情,已经是去年的年底。如果真的是叶汶和宋德璋动的手,那么这场围剿,从一开始就直指她。


    而她身边的人,纯粹是因为她而遭到殃及,尽数沦为这场阴谋里的祭品。


    林氏资本的风波、林越的死、群发的照片、顾平西离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地网,正以她为轴心缓缓收紧。网丝掠过之处,朋友离去,爱人拆散,将她身边的温度一点点抽干。直到她环顾四周,再也抓不到任何一只向她伸出的手时,那张网才终于猛地收紧——这一次,他们要将她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第109章 就职


    崔羡鱼被周丽娅敲打了一番后,脑子陡然清醒了些,既然是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坐以待毙也是不是问题。


    要是背水一战,说不定还有希望。


    但怎么背水一战呢?敌在暗,她在明,难不成飞到美国把人都捅了?


    顾平西这时候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出神,伸手摸了她的脑袋:“去洗澡,今天早点休息。”


    崔羡鱼眨巴眨巴眼睛:“早睡干嘛?”


    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今天是我们领证第一天,你说干嘛?”


    她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洞房花烛夜呢,这个人也太有仪式感。于是起身去洗澡,特地把边边角角都搓洗干净了,回到卧室里,他已经在床上躺下,开着床头阅读灯,带着金丝框眼镜,在看书。


    装模作样。


    崔羡鱼窸窸窣窣地裹着浴袍走近,顾平西闻声看过来,挑眉:“怎么还披着毛巾?”


    下一秒,毛巾“扑簌”一声落下,成熟柔白的女性胴体映入眼帘。这次她没穿那条真丝的睡裙,而是一套暗红色的内衣,颜色热烈似火,几乎要把人的眼睛灼得生痛。


    男人把书一丢,长臂一伸,把人一下子拽进被褥里。男性那滚烫结实的身躯迅速压了下来,柔软滑腻的肩头握在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圆润的耳垂边响起。


    “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打算在挪威穿来着。喜欢吗?”


    “还行。”


    猫儿似的眼睛一瞪,伸脚就去踹他。他眼疾手快地攥住那细白的脚踝,轻轻放在自己肩头。


    “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禁逗?”


    “怎么都比你年轻。”她的脸颊薄红,像一枚嫩嫩的桃花融化在腮边,饶是说这些刻薄的话都如此令人怜爱:“老牛吃嫩草还嫌弃。”


    他勾起唇角,不急不恼地抬手,扶了扶眼睛,胸前的肌肉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鼓起,暖黄色的流光仿佛是一层流淌的蜜,那精壮结实的身材变得生机蓬勃,处处滚烫。


    “嫌弃我老也没用了,我们结婚了崔羡鱼,”他低声道:“你这辈子休想再丢下我。”


    持证上岗的某人似乎有些脱轨,气势汹汹的火山喷发,那些积攒在心头的忍耐、克制和体面悉数葬身火海,在烧起的磅礴大火将卧室里的氧气都焚得精光,汗珠随着碰撞从皮肤上滚落,又蒸发。如此


    三四回,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床褥皱皱巴巴得像风吹皱的湖水,满是两个人掺合一起的气味。崔羡鱼也无心讲究,她趴在一阵潮呼呼的枕头上直接睡熟,发丝吃到嘴里也没察觉,懵懂之中有只手伸过来,帮她把黏糊糊的头发扯出来,别在耳后。


    ……


    温存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顾平西早早起来去了德盛。这是他履职的第一天,这一天从早到晚安排了各种会议,帮他熟悉各个条线,也作为德盛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和集团及子公司的高层们见一面。


    行程满满当当,连回微信的空隙都没有。


    崔羡鱼也没有眼巴巴守在家里,她和乔池约了顿午餐。


    几日不见,乔池似乎又瘦了很多,本就高大强壮的身体因为消瘦显得黝黑,眼神依旧犀利。


    他要抽烟,于是坐在室外。崔羡鱼到的时候,烟灰缸里已经有七八根烟蒂和一层厚厚的烟灰。


    男人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看到她来到,咬着那猩红明灭,冲她点点头算作招呼。


    “调查有进展吗?”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我这边有件事情,跟你同步。”


    乔池将烟头摁灭,指腹蹭过掌心因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粝茧子,沉声道:“和我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我收到的那封邮件,和崔小姐、顾先生收到的,出自同一个东南亚的V|PN服务器,这几天我层层剥茧,找到了一个服务器漏洞,真实IP地址应该是美国加州的一个家庭宽带。”


    “美国加州?”


    “没错。但我只能调查到这里。要想进一步确认这个人的位置和真实姓名,需要美国当地的运营商配合调取对应的入网账户,”乔池看了她一眼:“所以崔小姐,林家那边的怎么说?愿意与我合作吗?”


    他的眼睛一片死寂,像大火焚烧后的草原,只有在问她的瞬间撩起一抹希望的闪光。崔羡鱼轻叹了口气,有些不忍:“我尽量争取了,那日回家后我就和林家联络,但是他们的态度很强硬,始终拒绝。”


    “难道他们不在乎林越的的死?”乔池蓦地拔高了声音:“他生前好歹也是林家的继承人,就这么死了,死得连全尸都没有——”


    并非是不在乎,只是林母和林父现在都在医院躺着,他们有心无力,其次林家是个大家族,子嗣众多,林越死了还有别的孙系可以培养,这种豪门世家,亲缘淡漠,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孩子。


    而林越的取向被视为林家的耻辱,即使他的死有蹊跷,林家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也只能硬生生摁下去。


    见她沉默,乔池又掏了根烟,抽了起来。轻风吹过,烟灰扑向了他的指尖,他浑然未觉,仿佛并不惧那抹烫意。


    崔羡鱼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眉宇间浮动的戾气,一瞬间竟然有些怯于开口。


    最终,还是他提起:“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林氏资本在年年底,出了个工人讨薪的舆情,你还记得吗?”


    乔池点点头。


    身下的座椅有一层厚厚的棉垫,崔羡鱼的手不自觉地揪住垫子,指尖泛着青白:“我托一个朋友帮忙查了一下消息源,那个IP地址也是在东南亚。”


    “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就在昨天。因为不久前我爱人也遇到了同样的网络攻击,追溯信息源,发现是同一个IP地址。所以,他们可能很早之前就下了手。”


    乔池死死盯着她。


    “他们是谁?那个黎沐?”


    崔羡鱼点点头:“那个IP地址,很可能就是她的。她现在也刚好在美国加州。”


    “黎沐跟你是什么关系?”他前倾着身体,陡然切换了审讯的语气,目光如刃:“崔小姐,林越的死跟你也有关系,对不对?”


    空气顿时凝固。男人冰冷的眼神瞬间慑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两个人是否已经决定点单。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碎,乔池坐了回去,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


    她点了份双人套餐。


    下好单,服务员离开,崔羡鱼才缓缓开口:“她是我继父的教徒,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关系。”


    “她是受你继父的指使?”


    “应该是。”


    乔池冷冷地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几秒钟后,他将烟头摁灭,吐出一缕白眼,尼古丁的味道辛辣呛鼻。


    “是因为你。”


    崔羡鱼看向他。


    “林越是因为你而死的。”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落在她的指尖,那里有一颗戒指,圈着女人细细的手指,昭示着一场喜事。


    他冷笑几声,似嘲弄:“崔小姐好事将近啊,恭喜。”


    崔羡鱼把手放下来,蜷成拳头,抵在膝盖上。


    “乔先生,Alex是我珍视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他出事。如果你说他是因为我而死,那未免也太迁怒于我。你回去后大可以调查我在海城的所有动向,”她仰起头,竭力保持着冷静,尾音却在发颤:“我只想好好生活,别无所求。更何况我和乔先生一样,有深爱的人。”


    对面的男人眼神似冰,她也毫不畏惧,继续道:“如果他出了事,我会比你还要决绝。但有时候,厄运会主动找上门来,我无法预知别人的恶意,所以我也无法预知我的继父、我的母亲下一步要做什么。林越的死,你可以归咎在我头上,我不在意多背负一个骂名,因为我对他的确心存内疚。但是乔先生,我们不是对立面。我和你一样,都希望找到证据,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


    德盛集团今日尤其忙碌,许多高层领导的车子停在写字楼门口,不知实情的员工们议论纷纷,搞得气氛十分紧张。


    而在顶楼的江景会议室内,一场长达五个多小时的会议刚刚结束。新上任的德盛集团副总裁马不停蹄地被董事长唤去办公室,这位三十五岁的青年从早上到下午,一顿饭都还没吃,但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待人接物游刃有余。


    董事长秘书提前订好了两份午餐,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周丽娅的声音响起:“请进。”


    秘书推开门,冲屋内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周董,食堂的便当到了。”


    “先放茶几上吧。”


    “好。”


    秘书把餐放好,轻步走了出去。关上门前,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年少有为的副总裁端坐在董事长书桌前,英俊笔挺。但两个人的侧脸,还真有点像。


    大门“噗”地关紧。周丽娅被打断的话又继续:“继续。”


    “还有医疗健康板块,经了解目前公司都是重资产布局,虽然有政策支持和市场前景,但是德盛体量较大,可以同步发展轻资产业务。”


    “比如呢?”


    “和第三方合作居家养老服务。”


    周丽娅点点头,指尖捏着玻璃杯柄端起来,抿了口温茶润了润嗓子:“你初到公司,上任不到一天,能对当前的业务有这么深刻见解,已经很不错。今天先到这里吧,把便当拿过来,我们先吃饭。”


    顾平西点点头,起身走向茶几,将那几份包装精致的便当盒拎了过来。


    虽然是午餐,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好在便当还透着温热,里面是简单的四


    菜一汤,口味清淡,正合周丽娅的脾胃。


    母子俩吃饭都没有说话的习惯,空旷的办公室里,只余细微的咀嚼声在空气里轻轻漾开。周丽娅胃部不舒服,吃了几口就开始发胀,吃不下了。


    她勉强送了几口汤,状似无意间开口:“金融和医疗健康一直都是两个独立的条线,从来没有放在一起合并分管过。”


    顾平西的筷子倏地顿住,抬眸,看着她。


    周丽娅挽起唇角,话锋轻轻一转:“但越是挑战,越有机遇。马上你就忙起来了,今天早点回家,陪陪崔小姐吧。”——


    作者有话说:顾总真的很适合当老公,能赚钱能养家,脾气还很好,一款优质人夫。


    就算当朋友也很不错!感觉是很靠谱的朋友!


    第110章 美国


    调查陷入僵局后,乔池和崔羡鱼许久都没有再联系。


    另一边,顾平西新官上任,一个人分管两大条线,忙得夜以继日。他担任副总裁之后,也遇到了张鸿卫几次,他带着梁凤和来集团汇报亚运会的方案。两个人看到他之后笑脸相迎,仿佛那封丑闻邮件从没发生过似的。


    工作量巨大,就得分轻重缓急,他把金融库列为头部要紧项。一方面这个数据库的确是金融板块的命门,另方面他必须得尽快熟悉数据库的操作流程,把崔氏制药的涉外资金流水全部调出,再逐一拆解、追溯,是一个繁复而又巨大的工作量,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平西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整日整日地泡在公司,下班到家基本上要九点多。崔羡鱼也无所事事,要么和虎妞玩,要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之前他当大学教授,工作节奏哪有这么快?她还经常能吃到他做的晚饭。可是现在,她反而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像望夫石一样等他回来。


    有一次快到十二点多才回来,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酒气,整个人是被秘书搀扶着送进来的。小秘书帮忙把人扶到沙发上,不好意思道:“今天的酒局比较重要,顾总不好推脱,喝了一点。给您添麻烦了。”


    崔羡鱼哪能对外人说什么,倒了声谢后,把人接了进来。


    再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昏睡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有些混沌,但明显不是刚入门那种烂醉如泥的状态。崔羡鱼挑眉:“顾总刚进公司,就装醉逃酒?”


    “提前吃了点醒酒药,酒是一点都没少喝。”顾平西有些难受,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有水吗?”


    崔羡鱼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顾平西接过去喝了半杯,状态好了许多。她顺势坐在他手边,帮他把额头的碎发拂去:“你之前都不喝酒,今天是跟谁吃饭,怎么破例了?”


    “谢家的人。”


    “谢家?”她愣了愣:“他们不是移民到美国了吗?”


    “最近有个项目资金出了问题,回国周转来了。”


    “这跟德盛有什么有关系,非得要你喝酒?”崔羡鱼撇撇嘴:“你和谢家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之前不还吃醋吗?”


    顾平西捉住她的手,放到脸边,滚烫的皮肤熨贴着她的掌心:“因为他们这个项目,是跟美国的运营商合作。”


    谢家在美国走头无路,只能回国利用原本的人脉,千方百计地要钱。而顾平西恰好需要搭上谢家搭桥,接触美国运营商的资源。


    互利互惠的事情,双方都有心做成,所以每杯酒都喝得实在。再者,这是顾平西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项目,他也很重视。


    崔羡鱼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知道林家一直将她拒之门外,所以帮她开辟了另一条路。


    他做这些是为她。


    “但你这么做,公司那边好交代吗?”感动之余,她也有些着急,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那么高的位置被那么多眼睛盯着,出于私心的话,不是给别人递把柄吗?


    顾平西轻笑一声。


    “投委会可不是吃白饭的。这个项目虽然是我牵头,但该走的程序一样没少。”


    最终敲定合作,也不是他说了算,德盛集团体量巨大,规章制度、合规审核都成熟完善,与谢家的合作是经过内外部的多方审批、研判后才确定了可行性,所以崔羡鱼的担心并不成立。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辛苦了,顾总。”


    顾平西嫌弃自己身上的酒气,很矜持地闭紧了嘴巴,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崔羡鱼好像有些不满,舌尖挑了挑他的唇缝,想要探进去,却被他推开了肩膀,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还没洗漱……”


    “我不嫌弃你,”她的鼻子凑到他下巴处,嗅了嗅:“其实酒味不算重,你身上还是香香的。”


    但是这个人洁癖又犯了,把她的脑袋推远,死活不让她继续闻。她也犯起犟,硬要凑过去,不让闻他的下巴就去闻他的手腕,鼻尖蹭开他的袖口,在他结实的手腕上印下一个细碎的吻。顾平西被她折磨得无可奈何,又道:“崔羡鱼,先别闹,听我说……”


    “你说呀。”


    她侧坐在他身侧,握住他一只手腕,垂着头,在他掌心细细密密地吻着,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纤细的腰肢,如同雨幕一样晃散了他的视线:“我听真呢。”


    一声轻轻的叹息。


    “下周我要出差一趟,大概要一个月。”


    她动作一顿。


    “这么久,去哪里?”


    “美国。”


    目前谢家在美国的业务主要是通信基建,和当地的工程公司合作,做一些管道铺设、线路维护类的外包。他们之所以移民到美国去,也是想跳过中间的工程公司,获得本土的准入资格,直接拿下基建项目。这次他们想一举拿下德盛的大笔投资,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邀请德盛来美国参观。


    顾平西作为项目牵头人,自然也是要亲自到现场去,实地考察工程进展。


    崔羡鱼眨了眨眼睛。


    “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考虑清楚,”他语气认真:“你真的想回到美国吗?”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内心几番挣扎,往日的阴影依旧让她感到痛苦,但是一直逃避,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


    这是个一刀两断的好机会。


    消灭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乔池也好,顾平西也好,大家都在尽己所能地帮助她,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会遇到什么,她绝不可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吧,崔羡鱼。


    ……


    几天后,崔羡鱼再次坐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只是这次,她和顾平西一起,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按照公司的差旅标准,给顾平西买了商务舱,崔羡鱼也没讲究,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打开了中间的挡板,一路上要么聊聊天,要么吃吃喝喝睡觉,还没觉得无聊,飞机就落地了。


    还是第一次跟着他出国玩。


    崔羡鱼的心情有些兴奋。


    这次他们落地的是德州的达拉斯机场。崔羡鱼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没怎么来过,她在加州呆了很多年,身边的朋友对达拉斯的评价就是牛仔、物价低和美食荒漠。但是这里是几大运营商的老巢,谢家最重要的几个基建工程都在这里。


    出关后,秘书已经安排好接机,直接把两个人送到了预定的酒店。因为这次差旅时间比较长,顾平西担心崔羡鱼住不习惯,自掏腰包升级了面积最大的的套房,自带客厅、书房,和一个惬意的阳台。


    刚到的第一天,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一行人迅速办理入住,就各回各房休息、倒倒时差。


    第二天,紧锣密鼓的行程立刻开始。


    顾平西七点多就从家里出发,去


    和谢家的人见面。一直到晚上参加完饭局才回来。崔羡鱼则基本上没怎么出门,先把酒店摸索了一遍。


    酒店还不错,在达拉斯的市中心,有一个温泉泡池,工作日的白天几乎没有人,她一个人去享受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做了个SPA。等到天色稍晚,她去酒店的俱乐部贵宾厅吃吃喝喝,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消磨掉了。


    如此过了四五天,顾平西担心她会厌倦,留了一个工作日晚上,推掉了一个鸡尾酒会,陪她去了一家乡村音乐酒吧。这家酒吧是当地人推荐的,有德州特色的牛仔舞和斗牛表演,一看就是面向游客的地方。


    但初来乍到,就是图个新鲜。两个人在那边消磨了一晚上,还觉得挺有意思,临走前买了一把吉他拨片冰箱贴。


    回酒店的路上,崔羡鱼身上的兴奋劲还没卸掉,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扒拉着他说个不停。顾平西也喝了几杯鸡尾酒,兴致也不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


    “周末你是不是没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附近逛一逛?”崔羡鱼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话锋一转,又道:“或者泡泡酒店也不错,这家酒店的SPA超级赞,我每天都要去一次。”


    “看来你已经把酒店摸索个遍了?”


    “嗯哼,你不在我多无聊呀,每天蒸蒸桑拿,泡泡泳池。哦对了,我还去体验了酒店的健美操课呢。”


    “怎么样?”


    “太恐怖了,那些老外的精力跟无底洞一样,不管男女都是八块腹肌,我可跟不上他们,上到一半就走了。”


    顾平西捏了捏她纤瘦的胳膊,别说肌肉了,脂肪都没几两,除了一层薄薄的皮就是硬邦邦的骨头。他顺势帮她按摩了下右手腕:“你想去哪里逛可以先计划好,下周我带你去。这周末有个饭局,你可以一起参加。”


    “和谁的啊?”她眨眨眼:“外国人多吗?”


    “和谢默。”


    崔羡鱼以为自己听错,瞪大了眼睛。顾平西扭头看向她,把她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现在已经有了未婚妻,正好得知我们在达拉斯,就邀请我们来吃个晚餐。你想去吗?不想的话,就在酒店等我。”


    虽然早有预料,和谢家的合作会不可避免地遇到谢默,但是没想到是他主动要求见面。一想到地库里告白的那一幕,她心里还有点尴尬,但转念一想,人家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妻,说不定已经走出来了。


    要是不去,反而有些刻意。


    “人家和未婚妻出双入对,你孤家寡人的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当电灯泡的呢,”她笑吟吟道:“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吧。”


    顾平西一声低哂:“谁说我孤家寡人?小陈也可以陪我。”


    小陈是他秘书,是个年轻开朗的小伙子,家里也很有背景,特地安排在顾平西身边历练。崔羡鱼立刻“哼”了一声,娇软的身体缠了上来:“那能一样吗?我是你的老婆……”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中文,奈何她的声音软媚撩人,实在忍不住,从镜子里瞥了两人一眼。素来沉稳的的男人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瞬间正襟危坐,耳朵尖儿红了个通透——


    作者有话说:兔目前在写番外啦,暂定:


    1、婚后日常三篇,小甜饼


    2、叶辛和叶汶兄妹的故事(大概2、3万字,作为福利番外免费阅读)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