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晚餐
谢默定了周六的晚餐,是一家很火的户外餐厅。
崔羡鱼虽然对这顿饭不是很期待,但也算半个商务局,当天还是好好收拾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条酒红色的抹胸短裙,烟熏妆配裸唇,浓密的鬈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白皙纤薄的肩头。裙子长度刚及大腿,再配上一双黑色的红底十二厘米高跟鞋,两条凝脂般雪白的大腿又长又直,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出门的时候,她披着顾平西的一件外套从酒店出来,高跟鞋踩的摇曳生姿。男人在车里等候已久,看到她出现,眼睛瞬时亮了亮。
“好看吗?”
“嗯。”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层层窥视的视线:“今晚满足你。”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老古董突然开窍,真是要命了,崔羡鱼的脸微微一热,笑吟吟地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腿上。
到了地方,服务员把两人引到了座位上。刚走近就看到了谢默,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容貌清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身侧的女伴金发碧眼,一身窈窕的墨绿色缎面旗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非常年轻。
察觉到有人过来,谢默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崔羡鱼身上,迅速眨了下眼睛,又看向顾平西,伸出手:“顾总。”
顾平西和他握了握手,然后携着崔羡鱼落座。
“路上有些堵,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我和Mia也刚到。”
谢默顺势介绍起身边的女伴:“这位是Mia,我的未婚妻,父亲是ATE运营商老总。”
他又切换成英文,温声道:“Mia,这位是德盛集团的副总裁顾先生,旁边是他的女伴,崔小姐。”
Mia很活泼,好奇地眨着绿色的大眼睛,看着对面样貌出众的一对,表情夸张:“Lucas,你的朋友都好漂亮。样貌也是你的择友标准吗?”
这句俏皮话一下子打破了严肃的气氛,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餐饮上桌,四个人边吃边聊。
桌子上就一个美国人,和Mia聊天的时候说英文,其余的时候讲中文。Mia倒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自己一个劲找话题,跟崔羡鱼聊得热火朝天。小姑娘看着金发碧眼,实际上是个KPOP迷。她打开自己的ins,首页全都是关注的韩流明星,还对崔羡鱼说:“你觉不觉得Lucas长得很像爱豆?”
崔羡鱼瞥了眼谢默。
他已经接手部分公司业务,身上的稚气脱去好几层,变得成熟惊艳。但是那张脸到底是年轻的,唇红齿白,眼神清澈而干净。
她笑了笑:“有点像。小时候如果去韩国留学,可能就被经纪公司塞名片了。”
“是吧!”Mia的脸染上一丝羞红,像颗水蜜桃:“我其实从小就对亚洲文化很感兴趣,从高中的起交的男朋友都是亚洲人,以后也要和亚洲人结婚。所以我第一次见到Lucas就对他一见钟情了,说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幸好爸爸很宠我,今年冬天我们就要在巴黎结婚啦。”
这让崔羡鱼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这场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ATE算不上大运营商,但是好歹也是美国本土企业,谢家这种家底算不上厚实、在异国也毫无根基的家族是能干出来卖子求荣这种事的。可他们的关系底色竟然是爱情,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看来Mia被家里保护得极好,20多岁依旧是个不经世事,很单纯的小姑娘。
“那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崔羡鱼捏起红酒杯,和她碰了碰。
Mia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
一顿饭临近结束,大家都相谈甚欢。顾平西带着工作目的上餐桌,和谢默聊了聊谢家的项目和美国的关税政策。Mia也插了几句嘴,痛骂了几句自家总统,又拉着崔羡鱼问她什么时候回国,两个人可以一起逛逛街、做指甲。
没一会儿,崔羡鱼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顺便补了补妆。
洗手间也在户外,需要走过一段种满了绿植的小径。她出来的时候,看到谢默站在小径入口处,指尖闪烁着一抹明灭。
“你怎么也学会抽烟了?”走到他身边,崔羡鱼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来美国不开心?”
周围很安静,食客们的声音都在远处,这里被一簇茂密的灌木隔绝开来,像是一个私密的包厢。谢默苦笑:“还好,只是生意场上免不了烟酒。时间一长我也学会了。”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夜色下,她美得惊心动魄,像一颗精致耀眼的红宝石,正如她手上那枚难以忽视的钻戒。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无名指,声音沙哑:“羡鱼姐,又结婚了吗?”
“嗯。”
“兜兜转转,还是那位顾先生。”
爱情这个东西,从来不分先来后到。饶是他先遇到的她,他先动的心,但她就是不爱他,这能有什么办法?原本他已经放下,甚
至得知要移民的时候还松了口气,或许距离能把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冲散。可谁知他们竟然在异国他乡重逢。
只是她又嫁了人,他也有了未婚妻。
“前几天顾平西说你有未婚妻,我还很惊讶,”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小孩,没想到也有要成家的一天。结果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她也很爱你。”
谢默淡淡道:“爱不爱很重要吗?”
“什么?”
“爱情是婚姻的必需品吗?我们这种出身的孩子,婚姻大多数是资源置换。想要真爱就要放弃家庭的助力,而没有家庭的支持,我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我们也是普通人,为什么不可以?”
“可我做不到。”
崔羡鱼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人不能既要又要。”
谢默不说话了。
他冷不丁被烟呛了一口,咳嗽几下,脸颊涨得通红了。崔羡鱼随手拍了拍他的背,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是顾平西?我哪里不如他?”
身旁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被风吹了过来。
“因为我爱他。所以只能是他。”
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谢默缓缓直起腰,红了眼圈。他没再说什么,把烟灭掉,转身离开。
晚风吹得人头昏脑胀,整个世界褪去了童话外衣,在他面前露出狰狞而残忍的一面。或许来吃这顿晚餐是个坏主意,或许重逢也不尽是缘分,待会儿就带着Mia离开好了。
可她今天真美,穿了一身明艳动人的红裙,乌发在夜风飞舞得像是她肩头漾起的涟漪,在达拉斯的夜幕下好像一团烈烈燃烧的火焰,整座城市都为她倾倒。
……
那天回去后,崔羡鱼把谢默的联系方式给到了乔池。
乔池没有把她删掉,消息顺利发了过去。不一会儿,男人回了消息,崔羡鱼胆战心惊地打开,发现是一句简短的【谢谢】。
两个人的关系自此破冰。三日后,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进来。崔羡鱼正在和Mia一起做指甲,刚好空出右手接电话。
“喂?”
“我是乔池。现在方便说话吗?”
崔羡鱼看了眼对面的老挝美甲师,对方毫无察觉地给她打磨着夹片,点点头:“说吧。”
“发件人IP查到了,是美国洛杉矶的一栋公寓。户主名是黎沐。”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得到证实,还是让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崔羡鱼微微蹙眉:“果然是她。”
“你确定你和林越二人,与这位黎小姐没有任何恩怨?”
“没错。林越可能都不认识她。我实在不明白她的动机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几秒钟后,乔池淡淡道:“既然如此,我这边先调查一下这位黎小姐。做出这件事如果出于她本人意愿,动机或许藏在她的社交关系网里。”
“重点查一下她和宋德璋的关系,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
“宋德璋,是你继父的名字?”
“没错。”
“他有过曾用名吗?”
“这个我不能确定。”
“明白了,先这样。”
那边果断地挂了电话。一旁的Mia好奇地看着她:“是什么事情呀,刚才你的表情好难严肃。”
“没有。”崔羡鱼摇摇头,又补充道:“其实是好事情。”
“好事情?”
“嗯。”她轻挽起唇角:“有人做了坏事,狐狸尾巴没藏好,被我揪住了。”
Mia笑得花枝乱颤:“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你们中国人说话可真有意思!回头也让Lucas教教我。”
回去后,她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顾平西。顾平西的想法和乔池一致,既然黎沐和她、林越都没有太深的纠葛,那就把调查重心放在黎沐的人脉关系网上。只不过他的调查路径和乔池鱼些不同,目前他已经拿到德盛的金融库权限,调出了崔氏制药近十年来的所有境外资金交易明细。现在正在一条一条地拆解、追溯。
“你怀疑黎沐和崔氏制药存在资金往来?”
顾平西点点头:“男女关系无非权、色二字。黎沐跟宋德璋年纪相差较大,先从钱入手比较合适。根据那栋公寓的购买时间,倒查崔氏制药那段时间里的资金流向。俩人的关系,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第112章 惨剧
确定了发件人是黎沐后,后面的调查终于不再像无头苍蝇。
三日后,乔池带来一个无比炸裂的消息——黎沐现在是单亲家庭,生母在其大学时期与生父离婚。后来生父不知去向,在公安局等级了失踪。
而她的生父,姓宋,名叫宋明远。
宋明远在失踪前是一家大型金融机构的高层管理人员,曾用名极多,手中也有不下三本护照,极有可能已经跑到国外,换了身份。
“所以,你怀疑宋德璋就是宋明远?”
电话那边传来笃定的“嗯。”
崔羡鱼握着手机,心跳如雷,有些难以置信。即使宋德璋也姓宋,但要证明二人的父女关系,是要证据的。没有证据的话,这也只是猜测。
但是要怎么作证?让两个人做亲子鉴定吗?
她有些一头雾水,可紧接着,又听乔池道:“他们有没有血缘,对我来说我所谓。我只要证明林越的那些照片是这个女人泄露的,就足够了。”
崔羡鱼叹了口气:“我知道。多谢你帮我的忙。”
如果证明宋德璋是黎沐的生父,那么也就说明林越的死,和她逃不了干系,完全是因为她才遭受的无妄之灾。乔池终止调查,实际上也是不想和她撕破脸。
那边没有再说什么。正要挂断的时候,乔池又突然开口:“顾先生那边调查的结果如何?”
顾平西最近非常忙,一边要实地考察谢家的基建工程,一边要抽空调查崔氏制药的跨境资金记录。制药公司的很多药用辅料都需要从海外采购,还有部分国外技术引进,大大小小的流水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但是昨天,他的确有所发现,有一个注册资本只有几万美金的小型贸易公司,近几年来和崔氏制药往来密切。那家公司注册地址也十分便宜,初步怀疑是空壳公司。他们现在又进一步锁定这家空壳公司的账户流水和最终受益人,继续深挖。
乔池得知这些后,倒了声谢,讲电话挂断。
晚上的时候,崔羡鱼把黎沐生父的事情转告给了顾平西,顾平西听完后也沉思了片刻,突然抬眸,看着她:“黎沐所在的公寓,是不是在SantaClara?”
崔羡鱼一愣:“我查一下。”
她打开手机,找到乔池和她的聊天记录,把公寓复制下来,粘贴进地图里。很快,公寓地址跳了出来,果然是在SantaClara。
公寓是附近很有名的豪华住宅,最基础的房型月租金高达6000美金,买下来更是一笔天文数字。顾平西淡淡道:“那个空壳公司在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一笔不动产购买记录。那笔钱是从崔氏制药的账户发出,大概被拆解成了十七、八笔,分别在两个月内转入空壳公司。其中用于购买不动产的金额超过五百万刀。”
崔羡鱼愣了愣,五百多万美金,毫无疑问的大手笔,如果两个人非亲非故,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赠人这么大一份厚礼?
“当然,调查结果远不止这些。这些年,崔氏制药陆续往空壳公司转入了不少项目资金,这些资金分别在48小时内就被拆成数十笔小额资金,转入了十几个亚裔个人账户。这些个人账户又在同一时间,将钱汇入浮生教账户里。”
“但这只是初步证据,如果交给美国警方,他们不一定受理,”崔羡鱼微微蹙眉:“毕竟最终汇款的是个人账户,属于个人行为。”
“你的担心也没错,所以现在我们在追查那十几位亚裔个人账户。”顾平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安抚:“摸清这条资金流转链只是时间问题,别担心。”
崔羡鱼轻轻应了一声,内心深处翻江倒海。
今天的信息量巨大,黎沐的生父、宋德璋的多重身份、被挪用的崔氏资产……这一切,叶汶知道吗?或许是也知道,不然不会从她手中夺走父亲留给她的公司,移交给继父。但即使知道,她也不在乎,她一颗心都扑在叶思昕身上。
等等,叶思昕——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的软肋是顾平西,那么叶汶的软肋,就是叶思昕。
既然叶汶能对顾平西下手,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对叶思
昕下手呢?她本来也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啊。再说,先下手的人又不是她,她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不是吗?
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崔羡鱼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顾平西问她:“怎么在发呆?肚子饿不饿,去吃个晚饭吧。”
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回想起刚刚心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暗念头,让崔羡鱼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好似有些脱力,点点头,伸手攥紧身侧人的衣摆,好似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
与此同时,加州湾区,SantaClara。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Roma缓缓驶入公寓车库。车子停稳后,不一会儿从中下来一位身材窈窕、皮肤蜜色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瑜伽服,手里拿着一只硕大的水杯,浑身肌肉线条漂亮而紧致。
地库直达所在楼层,只是进电梯区域有一层门禁,需要刷户主卡。黎沐“滴”地刷了卡后,透明的安全栅门缓缓打开,刚要进去,身后立刻传来一声:“请等一下。”
话音还未落,一个身影就飞速地冲了过来,几乎贴着她进了门禁内。黎沐顿时警惕地看着那人——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下巴线条流畅坚毅,身上的肌肉紧实蓬勃,张扬着一种粗粝野性的性感。
男人带着一只飞行员墨镜,看不清五官,但明显能看出是个骨相优越的帅哥。黎沐顿时有了几分兴趣,玩味道:“你也是中国人?”
“嗯。”男人声音低沉,有点拽。黎沐心情更好:“这个公寓的中国人还挺多,但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刚搬进来。”乔池道:“所以还没来得及拿门禁。”
“哦,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不法分子趁虚而入。”
两个人并肩走到电梯前,刚好电梯到了,乔池伸手,绅士地帮忙拦住电梯门,让她先进去。黎沐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趁机再一打量,两条大腿又粗又壮,十分有力,胯间也很可观……
刚好这几天练了瑜伽,身体比较柔软。她已经能想到自己在他身下,折出各种姿势的模样了。
“你在几层啊?”
他进来后就没有摁楼层,只有她所在的36层亮着。
乔池道:“我也在36层。”
“不会吧,这么巧?”她伸出手:“那咱们就是邻居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Coco。”
女人的手纤细柔软,猩红的长指甲看起来像一道冰冷的血痕。乔池伸出手,用力一攥,掌心顿时将那细细的指尖绞紧:“我是Joe。”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黎沐笑得像银铃:“Joe,你力气可真大。”
男人刀锋般的唇角终于有了弧度,淡淡地勾起,意味深长道:“是吗?你不觉得痛?”
她脸颊一红,眼神立刻情意缱绻,暧昧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喜欢疼痛。越痛,越刺激。”
“叮”地一声,电梯来到了36层,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朝各自的公寓走去。走了几步,乔池突然顿了顿,扭头道:“Coco。”
黎沐的脚步停下:“怎么,今晚就想来喝一杯?”
“我很想,但是明天一早要开车。说起来,”乔池压低了声音,本就磁性的男声愈发低沉,听得让人心酥麻:“我想跟你确认一下,那辆白色的法拉利,是你的车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乔池又笑了,这次,他笑得无比灿烂:“很酷的车,我很喜欢。”
黎沐骄傲地伸出指尖,转了转车钥匙,扭头离开。
……
那天晚上,黎沐做了个无比满足的美梦,梦中与隔壁的新邻居在她那辆白色法拉利上大战了八百回合,狭小的空间几乎施展不开,他那条强壮的大长腿憋屈地蜷缩着,而她像条蛇一样在他身上灵活地拧动。
于是第二天早上差点起晚,她匆忙洗漱,赶去瑜伽课。
这门瑜伽课最近在湾区很火,据说老师是从巴厘岛请来的通灵大师,每天的上课时间会先通过占卜,提前一个晚上告知第二天的学员。这个占卜的日期是一天中能量最强的时候,最适合净化灵魂。
匆匆忙忙赶到车库,她看到自己那台白色大宝贝,心脏莫名跳了一下。黎沐觉得这是梦境的余韵——昨晚的梦太真实,车子轰鸣发动,从地库驶出的时候,她还在回味。
早上七点多,城市已经被唤醒,路上有些堵,很多硅谷的上班族带着浓郁的怨念,满脸都是暴躁。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一辆失控的白色跑车飞速地朝着人行道冲去,此时对面正是绿灯,行人脚步匆匆地过着马路,不知是谁看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跑车,一声凄厉的尖叫后,众人四散奔逃。
现场乱成一团。
司机崩溃地踩着刹车,但车子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秒钟后,“咣”地一声巨响,那辆白色的法拉利风驰电掣般撞上了漆黑的路灯,车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惨烈分解,大大小小的白色碎片飞溅四散,像是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作者有话说:这只兔码字的时候想喝热水,结果烧水壶漏电了,整个房子都跳闸了。
后来踩着沙发把电闸推上去了,吓了我一大跳
第113章 把柄
黎沐的死讯并没有扩散到遥远的达拉斯,第一时间传到了宋德璋的手机里。他是黎沐的紧急联络人。那时他刚好在陪叶思昕上法语私教课,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到。
叶汶扭头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带着歉意起身,走到门外接通了电话。
是警察的电话,他唯一的亲生女儿遭遇车祸当场身亡,甚至都没有拉去医院抢救,因为现场惨不忍睹,人已经被挤扁涂在座椅上。剩下的话宋德璋没有听清,手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对面紧张地大声问“hello?”
动静很大,法语老师不得不停了下来,和叶汶面面相觑。最后,叶汶将课喊停,起身走了出去。
起初,他们在门外交谈。
声音还很低,隔着厚实的大门,像是一团蚊子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紧接着,音量似乎难以控制,两人开始激烈地争吵,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法语老师听不懂中文,一脸凝重地看着叶思昕:“我想今天的课程可能需要暂停,现在显然不太适合上课。”
叶思昕没有坚持,点点头,打开门,彬彬有礼地送老师离开。外面的两个人看到老师出来后,依旧在自顾自地争吵,直到叶思昕把人送出大门,站在四楼的楼梯入口,静静看着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宋德璋一愣,似乎才发现他似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思昕,回房间去。”
还没等少年回应,叶汶立刻涨红了脸,尖声道:“你少对我儿子指手画脚。宋德璋,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不是有意隐瞒这件事,只是没有找到好时机跟你说。汶汶,我只是太爱你了,你知道我爱你爱到不可自拔……”
“都他妈的废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但是顾及叶思昕在这里,他们去了一旁的侧卧,“嘭”地甩上了房门。
叶思昕没有什么表情,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事情好像与他无关。他还有法语作业要做——这节课虽然上不成了,但是老师留了预习作业,他要把法语原版的《夏天集》读一半。
叶思昕正要进屋,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动静——是书桌上的东西被人一把扫落在地,像一段狼狈结束的中年人的感情。脚步下意识一怔,紧接着,又听到了‘崔羡鱼’这三个字。
他捂紧嘴巴,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再怎么说,黎沐不在了,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不能难受一下?要是叶思昕出了事,我也难受!叶汶,你现在得意了,骂我狼心狗肺,当初是谁把崔羡鱼从海城绑过来的?没有我她能给你儿子捐肾吗?”
“关思昕什么事?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女儿死了难道要我儿子也一起陪葬?宋德璋,你真恶毒啊!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什么时候咒思昕了?叶汶,你能不能讲讲理?我的心是肉长的,你做人不能这么过分……”
“好啊,那你想翻旧帐?行,我问你,崔羡鱼手里的公司、度假村是谁给你的?你以前赚那点死工资能住得起现在的别墅吗?能移民美国吗?你以前算个屁啊宋德璋,穷酸打工仔一个,要不是你咋张脸长得像叶辛,你这辈子都舔不到我的鞋底。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挪用公司资金去搞那什么浮生教,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啊?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我叶汶不在乎那点钱……”
“好,好好……那我只问你一句,叶汶,如果不是崔羡鱼那颗肾,你儿子能不能活到现在?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些脏活可都是我干的,一点泥点子都没让你沾着,你在思昕面前永远都是好妈妈,他永远都不知道他姐姐被我们害成什么样!而我呢,因为爱你,一切都为了你,我对崔羡鱼下手。说实话,她可真惨,要不是因为思昕,我都同情她。”
剩下的话,叶思昕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听下去,他浑身发冷,体内的那颗肾脏似乎开始疼痛起来,像是要撕破手术创口,从这具陌生的身躯里逃离出去。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站在了水面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一边腿软一边凭借着本能奔跑,一直跑到二楼的主卧才停下来。
他的证件一直都被叶汶保管着,藏在卧室那个带着密码锁的抽屉里。他来到衣帽间,找到那只密码箱,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吧”一声,箱子像一张嘴巴似的张开了。
里面有一些护照、重要文件,和几枚鼓囊囊的白色的信封。
叶思昕找到自己的护照以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上面的人很熟悉,刚刚他还从父亲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崔羡鱼。
准确来说,是崔羡鱼和一个戴着眼镜、英俊至极的男人。两个人在镜头里般配极了,不像是被偷拍,反而像是在拍电影海报。
剩下的几个信封,依旧是各种偷拍的照片,夹杂着几张不堪入目的同性床照。他把照片一张张看完,又一张张塞回去,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激荡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叶思昕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会有全然陌生的一面,将你视为生命的父母,在另一个人面前冷酷而又残忍。
而他,是这一切的导火索,是既得利益者,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叶思昕把密码箱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起身走到卧室床边,推开窗户,探出打量的脑袋。
别墅的墙壁长着一层厚实的藤蔓,这些藤蔓常年都没有得到清理,生命力极其旺盛,几乎和砖缝融为一体。而下方是后院郁郁葱葱的草丛,柔软而湿润。
不小心摔下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死。
……
崔羡鱼今天没出门,在酒店里吃了午饭,餐区的电视上在播放一则早晨的突发新闻,一个白色法拉利刹车失灵,撞上了坚实的路灯,豪车司机当场身亡。
她不禁想到了林越,现在豪车的刹车系统都这么儿戏?怎么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该不会是什么有钱人请理计划吧……
女主播还在喋喋不休地播报,崔羡鱼的注意力被一阵震动吸引走。
有人给她来电。
她掏出手机一看,叶思昕的微信电话。
“喂,思昕?”她有些惊讶:“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叶思昕的声音有些发抖。
“姐,你现在是在海城吗?”
崔羡鱼顿了顿,才继续:“没有,我在达拉斯。”
“你在美国?”那边的声音高了一下:“具体在哪里?是住在达拉斯的酒店吗?”
“你有什么事?”
“我……我可不可以来找你?”
那边响起车辆鸣笛的背景音,似乎在路上。络绎不绝的车流声像是水流。
“思昕,你没在家?是在外面吗?”
“嗯。我离家出走了。”小少年笑了笑:“姐,除了你那里,我无处可去。”
最终,崔羡鱼还是给他发了酒店的地址。她倒不担心叶汶跟着一起来,她来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省得她再跑一趟洛杉矶。如果只有叶思昕一个人来,那更好,她正愁没有对付叶汶和宋德璋的把柄。
到了傍晚,前台打来了一通电话,说是楼下有访客,向她求证一下身份。她问是不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前台回答是,那就让他上来吧,她说。
过了几分钟,门铃响起。崔羡鱼打开大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T恤和灰色家居裤的小少年,身上背了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风尘仆仆。
“来了,”崔羡鱼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箱子都没有:“你的行李呢?”
“都在包里。”
“还真是离家出走啊?”
小少年羞赧地点点头。
这小孩也真是厉害,明明平时都没怎么出过门,竟然敢一个人坐飞机,从洛杉矶飞到达拉斯。但现在也不是多问的时候,她转身,让小孩进来,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可乐。
“路上吃饭了吗?”
叶思昕还没回答,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几声。
于是,崔羡鱼又给他点了酒店的下午茶,里面有一份德州风味烤牛排,搭配鹅肝酱,还有一些甜司康。叶思昕风卷残云地把下午茶吃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血色。吃完后,小少年放下刀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饱了?”
“嗯,谢谢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牛排。”
崔羡鱼笑了笑,她坐在他对面的餐椅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叶汶最宝贝你了。她发现你不见了,肯定要疯。”
叶思昕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难堪。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想在这里呆几天也行,我大概还会在达拉斯呆两周呢。”
“黎沐是我父亲的女儿。”
崔羡鱼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我爸跟我妈大吵了一架,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说出口的。我刚好在门外……都偷听到了……”叶思昕看着对面的姐姐,罪恶感铺天盖地地涌来,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瓷器与桌面碰撞出“哒哒”的声响,崔羡鱼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无踪,她的眼神变得很冷淡,明明坐在自己对面,却仿佛隔了很远。
“什么叫都知道了?”她问。
“就是一、一切……”叶思昕垂下脑袋,不敢看她:“父亲绑架你来美国的事,你被迫为我捐肾的事,还有、还有这些年,你因为我受到的虐待,和被父亲夺走的公司。这些,是、是不是都是真的?姐,这些都、都是真的吗?”
他希望姐姐可以说,不,这不是真的,你爸妈哪有那么坏?一切都是气话。
他妈妈的确脾气不好,但是一直对他很温柔,不是吗?叶汶真的是个很好很爱他的妈妈。小时候睡午觉,不管他在别墅的哪个角落睡下,醒来永远都在妈妈的怀里。他相信叶汶可以为了他去死。
宋德璋虽然也很奇怪,但他也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爸爸,在自己做换肾手术的时候,他彻夜彻夜地守在病床旁,有时候半夜醒来,他还能感觉到一双大手在抚
摸他的脑袋,帮他掖好被角。
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呢?怎么能是这么冷酷残忍的人呢?
可姐姐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崔羡鱼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完结啦
接档文:《掌上明珠》和小短篇《小城春又冬》求收藏~
第114章 保险
差旅已经过半,对异国他乡的新鲜感也已经燃烧殆尽,顾平西难得在开会的时候感到一丝疲惫。
作为高层管理人员,整个人已经与公司高度绑定,不管身在何处都逃脱不了工作,他经常在凌晨参加国内的会议,各种审批流程也不挑时间、不挑地点地弹出通知。
随行的秘书小陈都撑不下去了,人还端坐在酒店的小型会议厅里,魂儿已经去会周公。顾平西本来想让他再去买几杯咖啡,结果喊了两声人都没回应,抬头一看,小男生睡得正香。
索性自己去买了。咖啡店就在酒店附近,一周前这家咖啡店被一个印度人买了下来,现在店里的所有员工都变成了印度人。好在他们做咖啡很利索,迅速就把两杯拿铁打包好给他。
回到会议室,开门声把小陈唤醒。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看到顾平西手里提着两个人的咖啡后,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哎呀顾总,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顾平西没说什么,递给他一杯。
小陈受宠若惊地接过,又顺嘴拍了好几句利索马屁。说完看顾总没什么反应,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便安心地享受起免费咖啡。
喝着喝着,才发现这咖啡有些苦,低头一看标签,没有额外加糖。
“你前几天说要减肥,没有加糖,”顾平西道:“袋子里有两只糖包,想加自己拿。”
小陈感到暖洋洋的:“谢谢顾总,您太周到了。”
像那种削苹果皮都不会断的家庭贤夫,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倒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新上任的这位副总裁虽然很年轻,却深得大家的喜爱。顾总个子高,又带眼镜,身上的知识分子的气质很浓,所以第一印象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男。但后来不知谁说的顾总午休不睡觉不是在加班,而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有,全程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盯着她吃胡萝卜,剩一点就说“晚上我亲自监督你吃”。
据说还有人在傻姆超市看到顾总穿着休闲套装推着手推车,里面是四大盒牛肋条、一根硕大的西芹和一大袋子呆滞的黄土豆,夹杂着女孩子爱吃的水果零食,购物塞的满满当当。线下遇到领导,那人还以为要汇报一下工作,谁知顾总全程没有过问项目的事,看到他买了根白萝卜,还顺带给了一个炖汤秘方,说是很香。
那人回家就按照秘方炖了,直呼惊艳。
那份秘方悄悄在公司风靡起来。
喝完咖啡,顾平西就让小陈回去休息了。他在会议室里消化了一下后续的工作内容,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房间。一开门,便看到崔羡鱼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刷短剧,剧里的女主穿着女仆装,正在勤勤恳恳地杀猪,殊不知这一幕被霸总看到,顷刻间那毫不做作的飒爽英姿,烙进了霸总心头……
看到顾平西回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跳到他身边。
“总裁,晚上好。请问你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顾平西抱了她一下,疲惫感在嗅到她颈间的香气后神奇地消失了。而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得到他的回复:“先吃饭,再吃你。”
她笑得在他怀里乱颤。
“这么晚才回来,又是跟国内开会?”
“嗯。”
“辛苦了,顾总。”
顾平西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副总裁的位置不好坐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慢慢来,适应了以后就好了。”
他之前当大学教授,虽然有科研压力,平时也很忙,但和企业的高管比是相对轻松的。尤其是德盛这种庞大的商业帝国,刚上任就要挑起跨国项目的大梁,谈何容易。
抱了一会儿,顾总电量充满,给酒店的餐厅打了通电话订餐,打算直接在房间里吃一顿。他刚打算坐下来看看菜单,就听到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一个还未变声的稚嫩男声响起:“姐姐,你这边有睡衣吗?我忘记拿了。”
崔羡鱼拍了下脑袋:“忘记跟你说了,叶思昕在这里。”
没等他有所反应,她又冲卫生间的方向大喊:“没有,待会给你找件你姐夫的纯棉上衣,你稍等一下。”
“叶思昕?”顾平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弟弟?”
“嗯。”
“他为什么要过来?”
“离家出走。”
很诡异,但是姐弟俩的事,顾平西也没说什么。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浴袍的小少年湿着头发出来了。他皮肤很白,眼睛极为漂亮,和他父亲宋德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到自己后,叶思昕愣了一下,下意识瞥了眼崔羡鱼。
“这是顾平西,我老公。”崔羡鱼坐在他身边,姿态很亲昵:“叶思昕,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叶思昕拘谨地笑了笑:“姐夫。”
顾平西一开始还觉得崔羡鱼有个如此乖顺的弟弟,实属难得。但那抹笑又有点奇怪,冷冰冰的,只拧动唇角,没牵动眉眼。
“从洛杉矶过来的?”
“嗯。”
“真不容易。吃完饭了没?”
“和姐姐一起吃了。”叶思昕坐在了崔羡鱼旁边,奇怪地补充了一句:“姐姐给我买了冰激凌,很好吃。”
“小孩子都爱吃那些东西。”崔羡鱼生怕他以为自己给小朋友乱吃东西,找补道:“只是一只迷你甜筒。”
美国的食物分量都很惊人,迷你size的甜筒也够海城的餐厅分三份卖出去。但是顾平西没有说什么,他察觉到在崔羡鱼说话的时候,叶思昕的眼神中有一种柔和的迷恋。
于是,他又问了一个重要问题:“今天晚上你睡在哪里,思昕?”
叶思昕又下意识地看了他姐姐一眼,崔羡鱼说会给他开个房间,让他自己睡。
“我一个人睡有些害怕,”叶思昕像是做错了事,有些惶恐地看着崔羡鱼:“姐姐,可以不可以让我睡在侧卧?我保证很听话,乖乖的,不给你们惹任何麻烦。”
崔羡鱼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但是毕竟年纪小,身体也差,更何况她还想利用他,捏住叶汶的把柄,让他一个人呆着也不太好。
于是她看了眼顾平西,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顾平西倒没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
等到顾平西用完夜宵,已经很晚了。崔羡鱼和叶思昕都已经回房休息。
他洗完澡,又去书房回了国内的工作邮件,点完所有需要他立刻审批的十万火急的线上流程,才回到卧室里休息。
崔羡鱼还在继续看短
剧。察觉到他躺下来,她立刻挤眉弄眼地说:“这个编剧肯定没有钱,霸总的亲戚过年来家里住还得打地铺。”
顾平西:“可能想忆苦思甜。”
“有道理。”
俩人一天没见,想得紧,在一个被窝里天南地北的胡扯了。这是崔羡鱼最喜欢的时光,两个人都洗完澡,浑身干干净净香喷喷,穿着舒服的睡衣紧紧挨着,脚趾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掐架,往往掐着掐着气氛就会变得暧昧,两个人的嘴唇黏在一起,难舍难分。
但这次顾平西没陪她玩,他提起了叶思昕的事,很严肃地问她,知不知道收留他的后果。
“我知道,”崔羡鱼淡淡道:“我就在等叶汶过来。或许她很快就到了。”
“如果她来了,立刻给我电话,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立刻回来。崔羡鱼,不要一个人面对她,答应我。”
“我知道啦。我俩只会吵吵架,每次都这样。不过这次,我想和她做个了结。”
顾平西定定地看着她,下颌瞬间绷紧,显然是担心过了头。她立刻安抚般摸了摸他的胳膊:“你别担心,我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叶思昕是我的人质。我知道这么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有些残忍,但是只有这样才会伤害她,才会让她长记性。”
但是这么做,也等于断送了姐弟的情分——被自己的姐姐利用,说不定会给这个小少年留下心理阴影。
可事到如今,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思昕吗?我确实能感觉到。所以我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但是转念一想,我也给了他一颗肾啊,互相抵消了。”
她看着他,漂亮妩媚的桃花眼波光粼粼,倒映着他的影子:“顾平西,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顾平西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冰凉的镜框压到了她的脸颊:“你永远都是崔羡鱼。”
那双桃花眼波光撩动,立刻动了情,柔软的身体如同藤蔓般缠上来,想要加深这个吻,顾平西却抽身撤离,继续道:“我在书房给你留了一道保险,以防万一。”
“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明天一早去看看。”
“竟然还卖关子?那我现在就要去看。”
说罢,她任性地掀开被子,赤着脚来到书房。顾平西跟在她后,看到她来到书桌前,又扭过头,像小狐狸一样挑眉冲他笑了笑,然后“哗啦”一声,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只小巧油亮的左轮——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完结。
第115章 左轮
最后一道保险,是为了应付最坏的结果。
第二天,顾平西就把工作搬进了书房,这几天都不打算出门,任何工作汇报和会议都在房间里进行,以保和崔羡鱼证寸步不离。这让崔羡鱼也紧张起来了,看到左轮手抢的第二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梦见叶汶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床头,用那把抢,打穿了他们俩人的身体。
她冷汗淋淋地被枕边人唤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顾平西也还活着。她松了口气,蜷进他怀中,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衣襟。
“是不是那把抢把你吓到了?”
她摇摇头。
她在美国呆了那么多年,对这东西早就免疫了。只是一想到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一种莫名的沉重感让她有些恐惧。
真的要终结这一切了。
这一天还是到了。
见她没吭声,顾平西又拍了拍她的背脊,似在安抚:“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别怕,你不会是一个人。”
“我好像是个大麻烦。”崔羡鱼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顾平西,你有没有哪一瞬间,觉得不认识我就好了。至少你可以当一个大学老师,有一份安稳且体面的工作。”
“这种假设太无聊了崔羡鱼。”
“可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没有。”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答案就是,从来都没有。首先,生活本身并不是讨人喜欢的东西,极少有人能从生活那里讨到甜头;其次,你不算麻烦,你的过去构成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是我心爱的人。我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有健全的原生家庭就爱上她,那我应该先去精神科要一份就诊黑名单,把所有就诊过的患者统统拉黑,精准筛选。但爱情并不是一个问卷,打勾或者打叉就能筛选出正确答案。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存在,你的优点和缺点,你的幸福和不幸,都属于过去。我想和你拥有从今往后的所有未来,这就够了。”
老男人剖开真心讲出来的话还是挺热乎的,崔羡鱼感动得一塌糊涂,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将自己裹紧了他怀里。他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脑袋,让那些噩梦带来的不安与惊恐,都逐渐抛之脑后。
“我很高兴把你追回来了,顾平西,”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爱你。”
回应她的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发顶,像一滴垂落的雨滴。
……
第三天,叶汶依旧没有出现。
叶思昕也乖乖呆在侧卧里,哪里都没去。有时候顾平西在工作,崔羡鱼不能打扰他,便喊来叶思昕,俩人在客厅里下五子棋。
她和叶思昕的感情其实还不错。但姐弟俩没有一起长大,也有父母的隔阂在,终归是亲密不到哪里去,能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已经是双方都努力克制的结果。
叶思昕也明白这一点,在她面前乖巧得像一只兔子。她不知道他对芒果过敏,某次吃完午饭时,给他分了一杯芒果汁。他硬是喝下去了,喝完后整个人都长满了疹子,他冷静地让惊慌失措的崔羡鱼去买一种抗过敏药,吃完后就神奇地恢复如初。
还有他的肚子似乎也有些痛,但是他一声没吭,不知道是在忍耐,还是说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崔羡鱼想了想,还是跟顾平西说了声,晚上带叶思昕去急诊看一看。他已经痛得头冒冷汗,还在强装一切正常。
顾平西答应了。
结果就在晚饭前,小陈在从酒店去健身房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抢劫了他,顺手给他小腹扎了一刀。小伙子看到自己的肚子冒出汹涌的血花,吓得没等救护车来就昏了过去。医生说需要紧急手术,情况很危急。顾平西作为他直属的上司,被一通电话喊去医院。
异国他乡发生这种意外,所有人都吓破了胆,他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要镇住场子。
“我会尽快回来,手机也一直开机,有任何事情直接联系我,”他匆忙出门,不忘再三叮嘱:“尽量不要出门。”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崔羡鱼安抚般笑了笑:“你快去吧,医院里肯定乱成一团了。”
顾平西不放心地叹了口气,再三跟她保证会在八点前回来,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套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诺大的房间空荡荡的。
叶思昕突然抱着一大袋子薯片过来,问她能不能打开电视,他想看一部电影。
崔羡鱼先是看了眼手机上
的时间,晚上六点多。看完这部电影,顾平西应该也回来了。她答应得很爽快:“什么电影?”
“爱情片,可以吗?”
崔羡鱼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只能看青少年版的。”
那倒也无所谓,叶思昕满口答应,看起来开心极了。于是崔羡鱼绞尽脑汁地开始选片,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她挑出一部老少皆宜的《怦然心动》。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崔羡鱼一边打开电影,一边问他:“不过你没有上过学,应该没怎么和同龄女生接触过。”
叶思昕闻言,垂下眸光,看着电视屏幕由黑变亮,自言自语般:“有。”
“真的假的?”
“嗯。”
崔羡鱼惊讶地瞪大眼睛:“是谁呀?你告白了吗?”
他迅速地瞥了她一眼:“一个女生,没有告白,她不知道。”
“天呐,还是暗恋。”她叹了口气:“好青涩的感情。真好。”
不知为何,叶思昕眼睛变得很明亮,轻轻地笑了。而电影里的女主角跳到了一颗巨大无比的梧桐树上,坐在上面看太阳一点点跌下山峰。暖融融的画面给他的面庞打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想等我长大后,再告诉她。我不想让她困扰。”
“你能忍住吗?情人节那天不想和她约会吗?”崔羡鱼眨眨眼睛:“比如去吃饭、拍照、看电影、海边徒步之类的。人在年轻的时候才有兴致做这些事,等到了我这个年纪,需要花很多钱才能让我满足。”
叶思昕的脸微微一红,脑海里似乎已经浮现出这些画面。
“我不知道……或许想吧……”
“你怎么这么害羞啊,思昕?你这样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崔羡鱼冲他笑了笑。
这是她对他笑得最真心的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姐姐,或者朋友。那种由他带来的伤害似乎消失不见了,他们两个人因血缘,还是对彼此产生了无可奈何的好感。叶思昕忍不住朝她的方向坐了坐,姐姐身上的气味离他似乎更近了些,近到可以沾染到他衣服上,今晚可以让他抱着这件衣服,闻着她的气味睡觉。
这多幸福啊!他快要昏过去了。
崔羡鱼对他窸窸窣窣的凑近毫无察觉,电影渐入佳境,她看得入了迷。临近尾声的时候,青梅竹马的男女主吵了一架,她也被牵动了情绪,眉头向中心皱起。
就在这时,客房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刚好是八点多。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顾平西回来了!”
她兴奋地冲到门前,利索地打开大门,然后看到叶汶站在门外。
……
医院内。
那个流浪汉的刀子有点钝,没有伤到小陈的内脏,医生快速完成止血与缝合后,小陈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原本年轻活泼的男孩子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如同白纸般惨淡,大家看在眼里,都很心疼——又有些后怕,万一下次遇到这事儿的,是他们自己呢?谁都不能预料在异国他乡会发生什么。
万幸他们的负责人在这里,顾总虽然新上任,但是很靠谱,从对接医院沟通治疗方案,到联系国内家属报平安,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多亏了他,大家才没乱成一锅粥。
只是小陈当晚必须留院观察,若伤口恢复顺利,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三天。顾平西帮他先垫付了手术费用,又批了他的假,忙活完这一切,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整。
他看了眼手机,立刻对其他人道:“我这边还有点事,今晚就不留下来照顾他了。小陈这边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这几个同事和小陈关系都比较好,早已有人主动请缨留下来陪床。如今手术也很顺利,大家很热情地让领导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顾平西给崔羡鱼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大概半小时后到。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微妙的不安,但是司机还在有条不紊地开着车,漆黑的车子如同一抹鱼影,穿梭在都市宁静繁华的夜晚。
“麻烦稍微开快点,我回去有点事情。”他说。
司机立刻踩了脚油门,车子瞬间加速不少,像条打满气的气球一样蹿了出去。最终,在司机超高的驾驶技术下,半小时的流程缩短到了二十分钟。他迅速下车,快步走过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来到电梯处。
房间在顶层。
电梯从未如此漫长过。
几秒钟后,“叮”地一声,电梯大门缓缓打开,他还没踏出电梯,便听到了“砰”地一声爆响。
那是一把左轮手抢发出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抢”不是错别字,是为了防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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