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安
许嘉敏哭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
她抽噎着,努力凑出一句连贯的话:“羡鱼姐。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到底做错什么要给这样对待?她从六点钟等到七点半,在座位上坐了一个半小时,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周围的食客频频打量着她,杯中水满了又添。
崔羡鱼轻叹一口气:“你先回去吧嘉敏,彭暨爸爸病危,他在医院看护,一时着急估计把这事给忘了。”
许嘉敏脑子嗡地一声,第一个念头是,彭暨他还好吗?第二个是崔羡鱼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她这才解冻般起身,拎起包,行尸走肉般走到门前。服务员凑了过来:“您是要离开了吗?那定位我帮您取消吧。”
许嘉敏点点头,恍惚看到玻璃推门上自己的倒影,一身白裙,妆容精致,两道泪痕。
明明早起了一个小时精心打扮,一颗期待的心被摔得粉碎。该怪谁呢?好像谁都不值得错怪,他父亲病危,肯定忙得晕头转向。只是自己运气太差,早一天晚一天,偏偏约在今天。
眼泪又漫了上来,好心的服务员递给她一张柔和的面巾纸,她道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地铁站走。
外面的风一吹,眼泪慢慢就干了,突然涌上来的委屈似乎也平息不少。许嘉敏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失态,有些尴尬道:“我知道了羡鱼姐。我现在打算坐地铁回家,别担心,我没事。”
“行,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也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
“跟我还这么客气?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原本打算等多久?”
许嘉敏吸了吸鼻子,沙哑道:“等到他回我的微信消息,等到他想起我。”
……
顾平西在凌晨三点多回来了,客厅灯火通明,虎妞趴在玄关的入户地毯上,差点被顾平西踩一脚。
小猫炸着猫,咪咪喵喵地走开,顾平西换好鞋子,挂上外套,看到崔羡鱼裹着条毛毯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听到一点动静她就醒了,揉了揉眼睛:“回来啦?”
顾平西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一些医院的味道。他凑走过去,帮她掖了掖毛毯:“怎么不回卧室睡?开着灯能睡着吗?”
崔羡鱼摇摇头:“我要等你回来。”
顾平西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卧室等我吧,我去洗个澡。很快。”
“嗯。”
崔羡鱼其实没怎么睡好,这间公寓太大,一个人呆着总觉得空旷。现在顾平西回来了,她安心许多,一沾到枕头就睡着。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睡了不知多久,身侧的被子被掀开,床铺微微下沉,男人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将她揽入怀里。
她熟练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嗅了嗅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彭暨的爸爸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
顾平西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睡吧,一切都明天再说。”
怀里的呼吸很快就均匀起来,顾平西把人抱紧,脑海里都是彭暨苍白的脸。他那磐石般坚硬的朋友在今晚流露出少见的脆弱,甚至站在急救室门前祈祷,在此之前彭暨不信奉任何鬼神。
生活总是搓磨。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大多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为了父母,为了家庭,为了子女,唯独很难为自己。彭暨直到抢救完成才想起许嘉敏的事。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他掏出手机,连额头的冷汗都没来得及擦,回了许嘉敏的微信。
回完,他点了支烟,在夜空下飞快地抽着。顾平西走到他身边时,他突然道:“失去安安之后,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顾平西看着宁静的夜色,万籁俱静,只有医院灯火通明。
“时间会冲淡一切。”
过了一会儿,彭暨的微信响了,他夹着烟打开,兔子头像的小姑娘回了他一条消息:【没关系。叔叔还好吗?】
彭暨本来没打算跟她说父亲的事,但鬼使神差地,脑海里浮现出许嘉敏那双倔强而真挚的眼睛。他不想随便应付她,于是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通。
彭暨:【抢救回来了。今天的事对不起,改天我请客,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许嘉敏:【那就好。你先忙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她也没回复他请客的事。彭暨不忍不住看着对话框出了神,直到一旁的顾平西拍了拍他的肩。
“动心了?”
彭暨失笑:“我们这个年纪,谈什么动不动心。”
顿了顿,又道:“就是一个小屁孩,我俩约好今天吃饭,本来想趁机会把话说清楚,让她别对我抱什么希望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刚刚跟她解释了一下,顺便赔罪。”
“彭暨,为自己而活并不是什么罪过。”
彭暨吐了一口淡淡的烟圈:“我知道。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思。更何况她太小,就算谈恋爱也不合适。我要谈,就是冲着结婚去的,没结果的事情我不干。更何况人家姑娘才刚刚二十出头,被我拐进婚姻的坟墓,这不是造孽吗?”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感情这种事,多说无益。彭暨只是嘴硬,如果真像他自己说得那样爱恨分明,又何必和他倾诉这么多?
那些话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恐怕只有彭暨心里清楚。
……
第二天是周六,崔羡鱼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
昨天顾平西睡得很晚,在早上五点半被生物钟唤醒了一次,他关掉了闹钟,补了两个小时的觉。七点半起来后,崔羡鱼订的外卖刚好送到。
两份灌汤生煎包,两份现磨豆浆,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气。
“不多睡会?”崔羡鱼刚拿到外卖,就看到顾平西从卧室里出来,后颈的碎发倔强地翘了起来,他一边去洗漱,一边用手压着毛躁的头发。顾平西摇摇头:“要吃早饭。”
这个人一日三餐吃得非常准时,缺一不可。崔羡鱼时常觉得他活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到了点就要去什么事,风雨无阻。
于是俩人坐下,津津有味地吃了顿生煎包。吃完又在家里做了两杯咖啡才出门。
咖啡是必须的,一早顾平西要开车,带她看望安安。
这小孩不知道长多高了,肯定得有一米八了吧?他哥把他照顾得那么好,他是她见过的最白净、最漂亮的小男孩。
因为是临时要去的,前几天顾平西突然问她周六有没有安排,她说没有。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安安?”
崔羡鱼眼睛一亮:“
好啊,刚好还来得及买点礼物送给他。他现在多高了,有喜欢的球鞋牌子吗?”
顾平西好看她兴冲冲的模样,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摇摇头:“什么都不用准备。”
饶是这么说,崔羡鱼还是背了一只托特包,包里都是安安爱吃的零食。她以前和顾平西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和小屁孩一样爱吃肯德基麦当劳,也和他哥一样能吃辣。每次崔羡鱼接他放学,都顺手给他买门口一元一盒的火鸡面吃——这些东西他哥都不让他吃,只有崔羡鱼和他同仇敌忾,因此安安也特别喜欢她,每次崔羡鱼来顾平西家里过夜,这小孩都纠缠着她不放,晚上闹着要一起睡,把他哥气得不轻。
零食装好,崔羡鱼去了楼下。顾平西已经把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上了车,她做贼似的把包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顾平西看到。结果顾平西这人开了天眼:“给安安带的?”
崔羡鱼无奈坦白:“对。好久没见到他,总得带点东西吧。再说小孩子偶尔吃点零食也没什么。”
出人意料地,顾平西没说什么,点点头,带着她出发了。
上了路,崔羡鱼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顾平西说是清荷山纪念公园。
“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那里不是公墓吗……”
话未说完,她突然止住了嘴,整个人僵硬地愣在当场。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顾平西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安安不在了,他葬在清荷山。”
崔羡鱼瞪着眼睛,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她在期待这是一个恶作剧,期待着待会儿顾平西就说只是开个玩笑,他在骗她。可是顾平西不会开这种玩笑,他眼底闪烁着清透的泪光。
她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淹没了,悲伤、难过、同情和悔恨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样勒住了她。崔羡鱼几乎难以呼吸,扭头又看到顾平西已经平息了情绪,刚才那一瞬间的泪水像是错觉。
“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顾平西的嗓子有些沙哑:“在外面突发了心脏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五年前……
她离开的那天安安还好好的。那么安安应该是她走之后才离世的。顾平西在那一年失去了她,也失去了相濡以沫的亲人。
这五年,他都是一个人。
心里涌上一阵绞痛,她的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抬起手,匆匆擦去。
第62章 墓碑
安安是顾平西奶奶捡回来的弃婴。刚出生就患有心脏病,被人遗弃在医院后面的臭水沟。老太太过去捡瓶子的时候,听到了小猫一样的哼叫声,凑过去一看,是一个脏兮兮的布团,隐约有动静。
这老太太自儿子因情自杀后便开始信佛,本着行善积德的目的凑过去,捡枝破棍子戳了戳,布团子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哭叫声。
那是个盛夏,太阳晒得人两眼发晕,老太太用破棍子剥开一个活生生的小孩。虽然身上黏了苍蝇和泥巴,但依稀能看出一张讨人喜欢的白净小脸,得是什么样的生父母才忍心把这么漂亮的小孩丢下?她感慨万分地带回去,给小孩洗了个澡,然后发现了布团里的纸条。
老太太不识字,等顾平西回家后,她把纸条拿给他看。那时候的顾平西刚刚18岁,正在读高三,冷不丁多了个弟弟,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发现这个‘弟弟’得了先天性心脏病。
正面是病例单,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上面说:[无力抚养,望进有福之家]
顾平西把纸条念给老太太听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破口大骂。她感觉老天爷在对她阴阳怪气,他们要是算“有福之家”,那些大富大贵阖家团圆的算什么?她惨死的儿子和无依无靠的孙子算什么?她捡到小病秧子又算什么?
那个晚上,顾平西伴着老太太的骂骂咧咧和时不时的啜泣声睡着了。第二天早起去上学,他看到老太太在煮羊奶。一旁的小婴儿洗得干干净净,正裹着他春天盖的棉毯里睡觉。小孩特别乖,安安静静,像一只小猫。
顾平西问:“弟弟叫什么?”
老太太没好气:“谁是你弟弟?”
他指了指小孩,老太太哼了一声:“爱叫啥叫啥,我没文化,起不来名。”
顾平西打算回学校翻一翻字典,给弟弟起个吉祥的好名,希望他能从病魔手里逃生,长命百岁。老太太则暂停捡垃圾大业,抱着捡来的小孩在街坊兜了一圈,小孩长得漂亮,还乖巧,人见人夸,老太太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最后溜达到养斗鸡的神棍老头家,让他给小孩起名。老头大笔一挥一个“健”字。
“你弟弟大名叫顾子健,小名就叫安安了。”她煞有其事道:“那老头子说起这个名字能保佑他活到八十八。”
事实证明,封建迷信是不可取的。
顾子健在十一岁那年就死掉了。
车子开到中午,终于开进了清荷山。顾平西把车子停到青翠的山脚,找了家农家乐吃饭。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炒时蔬,填饱了肚子。
农家乐外面是连绵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地平线。崔羡鱼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如果死后葬在这里,灵魂大抵是飘不出去的,层层叠叠的山像是没有尽头。但是安安本就赣城人,他生在这里,葬在这里。海城对他来说终究不是故乡。
“那里就是清荷山。”顾平西指了指面前一座青翠的山峰,“安安的坟墓在山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赣城的城区。”
“我们可以去赣城逛一下吗?我想看看你们长大的地方。”
“那就在城区里住一晚?”
“好,我周末也没什么安排。”
他需要她的陪伴。
顾平西总爱把情绪藏在心底,喜怒哀乐不让旁人察觉,很多时候大家会觉得他是一个感情淡漠的人。但是崔羡鱼知道他也会难过,正如现在,他沉默着看着面前的山,而山的也一样沉默地看着他。
她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捏了捏,你还有我呢。
他捏了回来,我知道。
……
公墓在半山腰,公园有专门的游览车,可以带到墓园。两个人坐上车,一路经过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丛林。清荷山的自然环境保护得极好,很多红脸小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还有扎在灌木丛中的山鸡和飞来飞去的蝴蝶,偶尔有只松鼠在树梢上一闪而过。
安安应该不会寂寞,这些自然的生灵会比人类更爱他。
很快到了墓园,顾平西买了束花,崔羡鱼带着安安爱吃的零食,穿梭过一桩桩沉默的墓碑,来到一栋小巧精致的墓碑前。崔羡鱼还没看到上面的照片,就一眼认定那是安安的墓碑。它做成了爱心的形状,两侧是一双温柔呵护的手,将其捧在手心。爱心中间,是安安的照片。穿着小学校服的小男孩带着红领巾,神气地站在学校门口,唇红齿白,生机勃勃。
顾平西将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掏出手帕,蹲下身耐心擦拭着碑面。他的动作熟稔又轻柔,连边角的灰尘都细细拂去。崔羡鱼站在他身旁,望着墓碑上安安的照片,眼眶倏地就模糊了。
那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确定,安安真的不在了。他永远停留在了照片里,不会再跑着扑进她怀里将她抱紧,不会缠着她要吃肯德基,不会再用软乎乎的声音喊她羡鱼姐姐。
他就这么永永远远,变成了一张冰冷的照片。
顾平西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她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心想你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做到如此冷静、平静地擦拭亲人的墓碑?这五年你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她总以为自己回来了,错过的一切都可以弥补。但实际上错过就是错过了,她缺席了顾平西最痛苦的那五年,而安安缺席了他们往后的人生。
原来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人生实在是太短暂了。
他抬手,擦了擦她的眼睛,温声道:“你不是给安安带了零食吗?在这里给他吧。”
崔羡鱼点点头,打开挎包,将里面的零食都拿出来。她还准备了一只足球钥匙扣,安安喜欢踢足球,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做剧烈运动,所以他只能当球场上的看客。
可小家伙的
热情并没有受此影响,他期待长大后可以去看英超,看世界杯,攒钱他买了很多球星卡和同款球衣,期待亲眼见到偶像的时候,能够让他在上面签名。
崔羡鱼把一串足球钥匙扣放到了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安安的照片。照片像石头一样,冰凉的,沉默的,是死亡的触感。她有好多话想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努力把最想说的那句说了出来。
“我想象过你变成大人的模样。”
一定很英俊,一定很受女孩子喜欢,虽然你的身体没法让你成为足球明星,但你数学很好,以后说不定会变成科学家。
你的作文也很好,也许会成为一名伟大的作家。
你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吃点爱情的苦,但别担心,你哥哥和我会更爱你。我们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你会邀请那个女孩和我们见面,可能是在家里,也可以选一家女孩子喜欢的餐厅,像一家人那样坐在一起吃饭;我们也会买一辆SUV,装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露营;过年的时候我会给你很大的红包,尽管你已经长大了,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小孩啊小孩,别忘了回家的路。
别忘了你爱的人。
别忘了你爱的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不够爱你,但还是要有来生啊。
来生一定比今生更圆满。
离开的时候,崔羡鱼和顾平西站在一起,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墓碑。清爽的山风从树林中呼啸而来,吹来两只纷飞的蝴蝶。蝴蝶落在两人的肩头,一边一个,轻轻地留下一个吻。
“哪里来的蝴蝶?”崔羡鱼问。
顾平西心想,是安安。
……
抵达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暮色渐浓,夕阳已经消失在西侧的地平线,夜幕像是合拢的掌心,将仅剩的丁点余晖吞没。
赣城是座热闹的小城,不如海城繁华,但是更有市井烟火气,漫长的美食街灯火通明,四面八方而来的食客人头攒动,搅乱了原本宁静的夜色。
这是一座以美食盛名的城市,拌粉、瓦罐汤、水煮、油浸鱼家喻户晓,崔羡鱼在空气中都依稀闻到了辣椒的鲜辣味。顾平西是在这样热闹而辛辣的城市里长大的。
今天的行程很多,两个人都累了,打算先找个酒店休息,明天再逛城区。赣城的五星酒店有好几家,顾平西选了家新开的,环境比较干净。
两个人本来想开大床房,结果前台有些为难。
“今天的大床房刚好都满了,有一间豪华双床房,你们要不要?”
八月份正是暑期,酒店迎来旺季,房间非常抢手,俩人别无选择,拿了房卡就上了楼。
酒店房间还算大,双床房约莫有四十平,两张单人床都是一米二的尺寸,很宽敞。顾平西开了一天的车,先去洗澡,崔羡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面前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城市。
她在顾平西的故乡,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这里的人说着和他熟悉的方言,住在他熟悉的街道,看着他熟悉的四季风景。而如今,她终于也来到了这里。
她即将认识童年的顾平西了。
轮到崔羡鱼洗漱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困,迅速地冲了个澡,出来后看到顾平西已经上床准备睡觉,把里侧的那张床留给了她。
崔羡鱼径直走到他面前,掀开被子:“挤一挤。”
顾平西往外面挪了挪,挪出一半的床给她。她钻了进去,在他怀里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吧。”
顾平西闻言,关上了床头灯,“啪”地一声响,房间陷入了浓郁的黑暗。
月光皎皎,冷冷注视着人间。而在无人知晓的时分,寂寞突然疯狂地滋长。从地板,从树梢,从月上,从那青翠葱茏的山坡。它乘着山风,穿过墓园里哗啦作响的风车,让人无法安眠。
顾平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少年时的自己和安安穿梭在赣城的大街小巷。那时兄弟俩相依为命,偶尔太馋想吃碗粉,便囊中羞涩地点一份,还得厚着脸皮问老板娘多要一只小碗,好将一碗粉分成两份吃。
老板娘心疼他俩,每次都多给一倍的粉,有时候吃到碗底,还能发现俩油灿灿的煎蛋。
那时的人,那时的事,到如今都是泛黄的纸张,散发着腐朽的霉气。只能遥遥地望着,伸手一碰便会变化为齑粉。时间就是如此残酷的东西,既让人攥着回忆当作分别的余温,又不肯带走丁点分别的痛苦。
仅是遥遥一望,便令人心如刀绞。
这时,怀里的人窸窸窣窣地动了动,白皙的胳膊缠上他劲瘦的腰,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温温的暖意。崔羡鱼低声呢喃:“你还有我呢,顾平西。”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份分别的痛苦,也有她一起承担。
青白色的月光染上了一丝怜悯,让夜色温柔了许多。几秒后,男人的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照片
这个夜晚终究是安稳地过去了。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起来,用完酒店的早餐后就上路。上午的计划是回赣城的老房子看一眼,下午再去逛一下顾平西的母校。崔羡鱼对此兴致勃勃,她坐在副驾驶,脑袋一直看着对窗外,像是第一次进城似的。
顾平西的家靠近赣江,车子一路朝着江水驶去,视野也慢慢变得开阔。江东边是老城区,烟火气很浓,街边卤味店、炸串摊、水煮店数不胜数,窗户黑黢黢的老小区伫立在窄街两侧,这里电线杂乱,墙皮剥落,门前几个石墩子被头发花白的老头占领了,慢慢悠悠地下象棋。
车子最终在一个老小区停下。这个小区比沿途的看着要干净不少,黑漆漆的大门似乎新粉刷过,还残余着油漆的味道。里面的单元楼是黄色的,一栋栋林立着,时不时有小孩子成群结队地跑过。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嘛?”崔羡鱼问他。
顾平西摇摇头:“以前大门是红色的,单元楼贴的白色瓷砖。现在都变了,应该是街道改造重新做了粉刷。”
虽然外观变了,但是一进去,顾平西还是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熟悉感。
自从搬到海城后,他很少回老家来。和彭暨不一样,他在赣城已经没有亲人,这次要不是崔羡鱼想过来看看,他大概会和往年一样,扫完墓当天往返。
到了单元楼下,顾平西指了指一旁的车棚:“之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会把自行车提前停在那里。”
“你不坐公交车吗?”
“太慢了,骑车二十分钟就到,公交车得半个多小时。”
“真不愧是学霸,时间观念这么强。”
崔羡鱼走到车棚下,这个车棚倒是没有翻新,绿色的塑料顶饱经风霜,积了一层脏兮兮的落叶。现在顾平西的停车位已经停了别的自行车,崔羡鱼站在那辆自行车前,朝他挥挥手:“顾学长,我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
顾平西被她逗得勾起唇角:“我每天六点半准时去学校,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不能带别人。”崔羡鱼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面前质问:“你的车后座有没有载过女生吗?”
顾平西没有直接回答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上楼了。
他家在401,四楼的边户。来到门前,崔羡鱼确定顾平西应当有一阵子没有来了——门前的地毯上挤了一层厚厚的灰,旁边还有邻居丢的快递盒。
顾平西掏出钥匙,“咔擦”拧开了房门。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小巧方正的客厅照得窗明几净。这是一个约莫70多平的房子,三室一厅,一间主卧,曾经是顾平西爸爸的住处,父亲去世后,爷爷奶奶来到城里,这里就成了老人的卧室。
顾平西的房间是隔壁的次卧。崔羡鱼最为好奇,一进屋就冲了进去。
“在进去之前,我先问下你,”崔羡鱼站在门前,促狭道:“你的东西都藏好了吗?没有我不能看的吧?”
顾平西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主动将门打开。
“吱呀”一声,少年时期的顾平西向她敞开。
那是一个十平左右的小房间,朝南的窗户明亮而干净。靠窗放着一张木质书桌。书桌是实木的,为了防止小孩低头压迫颈椎,桌面特地做成了倾斜的角度。椅子也是实木的,铺了一层厚实的棉花垫子,崔羡鱼摸了摸,现在还是蓬松的,弹性很好,里面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很是实在。
靠墙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头贴着好几张便利贴,上面都是英语短语和各种物理公式。床铺干净整洁,铺着蓝色条纹的纯棉四件套,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单人床正对着的不是衣柜,而是一个巨大的实木书柜,里面林林总总全是各式各样的书籍,有辅导教材,有课外书,还有几张顾平西拿的竞赛奖杯,区级的、市级的、省级的、全国的……每一个都是金牌。
崔羡鱼好奇极了,连看带摸,啧啧赞叹,最后来到藏满秘密的抽屉前。
“书柜的抽屉我可以打开吗?”崔羡鱼扭头问道。
顾平西点点头。结果下一秒又说:“等下——”
然而为时已晚,崔羡鱼已经“哗啦”一声拉开了中间的抽屉,里面是两三本影楼相册。那些相册带着年代感,裹着一层发硬的塑封皮,将封尘的过去席卷着迎面扑来。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本,随手一翻,一个穿着龙袍的三岁小孩映入眼帘。小孩神情很是严肃,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气场,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像小大人似的地板着,眉心还有一点红。
崔羡鱼瞥了眼顾平西,顾教授一脸平静,平静得有几分死气。
“你这么小就登基了,真牛!”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得人差点仰倒在床上。顾平西的脸瞬间红了,他想把相册抢走,崔羡鱼不肯,他抢走一个她就拿下一本。下一本更可笑,已经上小学的顾平西骑在一只骆驼上,真神奇,城市里怎么会有骆驼呢?更神奇的是那骆驼还顶着一只大红花,看起来很喜庆。
小顾平西依旧笑不出来,甚至有些委屈,估计是被大人前行抱上去的。
“哇,我还没见过骆驼呢。”崔羡鱼嘲笑他:“顾教授都已经骑过了!”
顾教授彻底颜面无存,他决定从这个房间里出去,眼不见为净。结果刚走到门前,一张照片突然从相册里掉了出来,轻飘飘地倒扣在地面,上面有一行工整的钢笔字:“明明百岁啦!”
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头皮一阵发麻,立刻转身去抢。结果崔羡鱼比他更快,一下子掀开照片,看到了一个胖嘟嘟白嫩嫩的小婴儿,小婴儿躺在黄色的天鹅绒上,好奇地打量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很可爱的宝宝,如果不是光溜溜的话。
照片立刻被顾平西抢走了。太迟了,明明百岁生日照在她脑海里留下了鲜明的烙印,她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了。崔羡鱼已经笑倒在床上,肩膀颤得厉害,把床单弄得乱七八糟。
顾平西把照片塞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崔羡鱼在身后跟着他:“明明百-岁-啦-!”
“明明你小时候好胖呀,小胳膊像米其林轮胎似的。”
“明明,那张照片可以拿到婚礼上播放吗?”
顾平西气急败坏地说:“住嘴,崔羡鱼。”
“不住嘴你能把我怎样?”
顾平西折回去,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朝她唇角咬了一口。崔羡鱼装痛,“嘶”了一声,顾平西下意识松口,她立刻眉开眼笑:“明明不知道穿衣服却知道咬人呢。”
顾教授这下子真被气走了,还关上了门,让可恶的崔羡鱼一个人慢慢欣赏。于是崔羡鱼慢条斯理地把三份相册都翻了个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顾平西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小的时候已经是大人了,表情严肃,站在一群小屁孩里一看就是最爱看书的那一个。现在三十多岁,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男人,戴着眼镜,西装革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实际上会咬人呢,崔羡鱼摸了摸火辣辣的唇角。
……
崔羡鱼又参观了房间的其他地方,除了被锁上的书房。那个房间自从他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被打开过,崔羡鱼也并不好奇,她反而在厨房逛得津津有味,在里面发现了一盒过期了很久的速溶咖啡粉,是顾平西高三那年喝剩的,那时候他晚上回来刷题,一口气能喝两杯咖啡,喝完倒床就睡,一点都不耽误休息。
还有他的专用杯子,是蓝色的马克杯。安安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只足球。两只杯子依偎在一起,像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模样。
最后是阳台,倒没什么好逛的,空荡荡的还有一层灰。但是门框上有几道刻痕,从一米四到一米五再到一米七五。后面就没有了。崔羡鱼问他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刻过?顾平西说因为奶奶去世了。奶奶走后,没有人在意他一岁又一岁的变化。
崔羡鱼抱住了他的腰,下巴磕在他胸前,看着他:“以后有我在乎。我们明明永远都有人爱他。”
下午又去看了顾平西读过的高中,高三的学生们周日还要上课,俩人没进去打扰,在学校外面逛了一圈。门卫认出了顾平西,他喊他小状元,小状元的照片还挂在学校的高考光荣榜上呢!
“你的照片贴一次就被偷一次,所以现在直接打印上去了。”门卫大爷笑呵呵道:“这个学校出了那么多状元,我最记得你!长得最标志!”
“那时候喜欢他的人多吗?”崔羡鱼问。
大爷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比了比:“女孩子放学专门堵他递情书,多得嘞,数都数不过来。”
崔羡鱼挑眉:“真不得了哦!”
大爷又补充:“但他一个都没收。也不知道跟人家小姑娘说了啥,一个个都哭着回去的。”
崔羡鱼撇嘴:“真不解风情。”
顾平西:……
离开的时候是傍晚,天空弥漫着一片瑰丽的火烧云,太阳圆圆的一小颗,红得令人心脏发痛。车子缓缓回程,路上的风景又换了副模样。崔羡鱼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海城。
车子打着左转向,在等红灯。滴答滴答的声音里,顾平西看着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镜片上时不时有光影掠过。
崔羡鱼伸了个懒腰,发出了点动静,顾平西扭头看她:“醒了?饿不饿?”
“饿。”她嗓子有些哑,翻身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喝吗?”
顾平西点点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崔羡鱼勾起唇角:“喝了我的水,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
他送去一瞥,晚霞将那双清冷不入世的眼神送入滚滚红尘,一瞬间,他那些浓稠的爱突然有了实感,如骤雨般噼里啪啦地淋了她一身。
顾平西托起她的手腕,又送了一口。
“下辈子也是。”——
作者有话说:顾教授的身份在此章后已经非同寻常,毕竟小时候就当过皇帝了,哪能是一般人呢。
Jesus我的草稿箱定时定错了,非常抱歉了宝宝们[裂开]
第64章 醋意
周一下午,崔羡鱼带着摸鱼搭子许嘉敏在咖啡角吃小蛋糕。
咖啡角新上了盛夏新品,荔枝奶油千层,造型可爱,甜而不腻,牛马们好评如潮。两个人买了一只,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翘起的头发丝浸着金灿灿的光。
“彭暨约我今晚吃饭。”许嘉敏塞了一口奶油,突然道:“我答应他了。”
崔羡鱼迅速打量了她一眼,白色衬衣和浅褐色西装裤,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着高马尾,班味很浓。但是她却笑了:“约会愉快。”
许嘉敏摇摇头:“不是约会,是他还我人情。”
小姑娘的心境不一样了,那次被放了鸽子后,她回到
出租屋里给爸爸妈妈打了通电话。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满腔委屈顿时绝堤,许嘉敏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清楚。电话那头的老两口慌了神,急得满头大汗,连说要连夜买火车票赶过来,生怕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通哭哭啼啼的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满腔的酸楚都宣泄干净,她的声音才渐渐平复。挂了电话,家里人又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买点好吃的,别饿着肚子。
其实她自己都忘了,晚上压根没吃东西,这种小事只有爸爸妈妈会放在心上。
明明自己也是家里的宝贝,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地喜欢别人呢?她自己也不差啊。
那一刻,许嘉敏开始认真审视这段感情。
这或许,就是她成长的第一步。
……
晚上,彭暨提前到了餐厅。
他选了一家烟火气很足的云南菜饭店。装修风格是现代黑白灰,但是菜的味道又很有锅气,像他这个人,明明裹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却总是不爱扣衬衫扣子,袖口也是一把捋到手肘,毫不吝啬地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腕间没戴什么矜贵的名表,只有一条黑色的无屏尼龙手环。
许嘉敏来到后,彭暨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又抵过菜单:“看看吃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谢谢。”
她的语气很客气,随后就低下头,认真地翻起菜单来。
模样真像一个学生,彭暨倚在餐椅上,漫不经心地想,还挺白。刚刚低头的瞬间,许嘉敏露出了一小片后颈的皮肤,像白茫茫的雪地一样晃了晃他的眼。
吃完饭刚好晚上八点多,彭暨送她回去,许嘉敏没有拒绝。
两人的住处还算顺路,竟然都在一个区。彭暨连导航都没看,直接开车到了她小区门口。
“要我开进去吗?”他问。
“不用了,在门口停下就好。”许嘉敏乖乖道:“谢谢您。”
“您”这个称呼让彭暨眼皮一跳。这顿饭吃得很是诡异,俩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专心干饭,甚至大部分话题还是彭暨提起的,他问她答。但那时候他也在回工作消息,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车的时候就有些冷场了,她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他也没说话,专心地开车。
结果现在,俩人关系再次升级,都能互相称“您”了?这是在干什么,讲相声吗?
彭暨啥也没说,把车子停好,明亮的车灯照亮了一小段浑浊的黑暗。许嘉敏在解安全带,安全带卡得有些紧,小姑娘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动。于是身侧的座位“吱呀”一响,眼前的视线突然笼罩上一副成熟的男性身躯。
“卡吧”一声,她的耳朵像被小鼓轻轻敲了一下,安全带解开了。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许嘉敏觉得他的脸好似离得太近了,下意识道:“谢谢。”
彭暨坐回了驾驶座。
男人的侧脸浸润在黑暗里,英俊得像一座雕塑,神色晦暗不明。许嘉敏没敢看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俩人上次见面是在那个酒店门前,他们短暂地碰了碰嘴唇。他的嘴唇又软又热,她几乎能闻到他下巴上淡淡的须后水的香味。那个香味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衣领钻进了她滚烫的身体里。
小腹难以启齿地抽动了两下,酸酸麻麻。她慌张地推开车门,下车。
耳畔的风呼呼刮过,刮来远处车辆川流的窃窃私语。她一口气走到了单元楼门口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些刻意。
她走得那么快,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而他坐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也一言不发?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短促的吻?
……
与此同时,崔羡鱼正在面临一场惊心动魄的困境。
起因是一条该死的微信。在幸福饭馆吃饭的时候,崔羡鱼的邪恶闺蜜Selina突然给她发了一张肌肉男的自拍,配文:【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任官方男友Steve吗?就是总爱约你去徒步的德国佬。他现在超级hot……我觉得会是你的菜诶。】
彼时崔羡鱼正在给两个人打米饭,一边拿着锅铲一边和老板娘聊天,手机也没关大大咧咧地放在桌面上,刚好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回来的时候,顾教授的脸色已经堪比锅底。崔羡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顾平西冷冰冰道:“Steve是谁?”
崔羡鱼:“啊?什么Steve?”
顾教授不说话,凉凉地看向她的手机,崔羡鱼低头一看,立刻傻眼,Selina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微信,谁知反而误触了俩人的对话框,一张上半身全|裸的男人自拍照弹了出来。
蜜大腿,公狗腰,腿间一坨大包,看起来既风骚又风尘,仿佛被拉美裔一键上身了。
“哎呀!这、这什么脏东西啊!”
崔羡鱼立刻扯了张纸,把手机屏幕遮住。正要解释,顾平西倏忽别开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你听我……”
他冷冰冰地打断:“吃饭。”
那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紧紧抿着嘴巴,不肯说话,气氛压抑得像风雨欲来前的天空。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都察觉出二人微妙的气氛,给崔羡鱼一个同情的眼神。
顾教授生气了,很麻烦,因为这个人很不好哄!
尤其是崔羡鱼毫不占理的情况下——今天能看人家半裸|照,明天岂不是要看全部的?而且这两个人平时都在聊什么,怎么还能发这种照片?还有那个Steve,像花孔雀一样不知廉耻的男人,一看就是喜欢在朋友圈发肌肉照的男人,这种男人他向来都不喜,道德底线很低,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内涵。
一想到崔羡鱼不知看过多少肌肉男照片,他就气得脸颊发红,自己难道没有吗,非得看别的男人?
上车之后,顾教授已经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冷山峰。崔羡鱼受不了了,她的明明已经一个多小时不搭理她的了,这哪能忍?她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一下子坐在了他身上。
顾平西被她吓了一跳,立刻看了眼四周,幸好车子这次停在居民区的小路上,人烟稀少。
“在外面什么样子?下去。”
崔羡鱼才不搭理他,水蛇一样细腰在他身上一拧,小腹相贴,身下人顿时闷哼一声,脸颊迅速红了个通透。
“崔羡鱼,快下去。”他又催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里有人……”
“没关系,梧桐树都遮住了,别人看不到的,”崔羡鱼勾住他的脖子,饱满的红唇凑到他的唇峰,轻轻亲了一口:“只要我们动作小点。”
顾平西的手好似没了力气,想要将她推开,可是她却顺势拿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两团绵软将他浑身的力气都卸掉了。她本就妩媚动人,如今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哄他,一边摁住他的手不让他松开,一边贴上他的唇,舌尖从缝隙中探出,闯入他的阵地之中,与他周旋。
“顾平西……”她的舌在他口中,声音像是裹着一层面糊似的,听不清楚:“别生气了呀,你一生气我心都碎了,你知道我最应付不来你生气的。那个人就是一个路人甲,我都不记得这号人了,你干嘛跟这种人吃醋啊?”
顾平西的喉中逸出一抹冷笑:“路人甲,还是初恋男友?”
“初恋也前男友呀,都过去了,”她反而委屈起来,身体愈发柔软地往他身上贴:“我现在、以后也只有你。”
“他是第一任没错,但你也是最后一任,这个含金量还不够高吗?”
“顾教授,亲亲我呀,都是我在亲你,你不想亲我一下?脖子,下巴……胸口,都可以亲。”
“顾教授,你的腿好热,为什么这么热?”
“手……太用力了。不是,别松开呀……好舒服的……”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不再说话,她勾着他的脖子,一边跟他接吻,一边坐在他腿上拧,纤细的腰肢像杨柳枝,被风一阵阵地送到他面前,顾平西眼
中的清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上,将一切都变得湿润。崔羡鱼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投入,明明是哄人,自己却玩得开心,像是一枚熟透的浆果一样,在他的裤子上挤出些许果汁来。
难舍难分之际,顾平西的手机响了。他松开她的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体。崔羡鱼正在兴头上,紧紧夹着他的一条大腿,力道大得像钳子。那手机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顾平西担心是急事,仰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哑声道:“乖,先下来。”
崔羡鱼气的不轻,她都快到了,结果硬生生给打断,只能从他腿上翻身下来。顾平西如愿拿到电话,是彭暨打来的。
他一边接通,一边抚平皱巴巴的裤子。她给他留下了一枚硬币大小的湿痕。
“喂?”
彭暨的声音传来:“你在睡觉?声音怎么这么哑?”
顾平西清了清嗓子,耳垂红得好似玛瑙石:“刚刚健身完。什么事?”
彭暨那边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边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么心里建设,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说,心动是什么感觉?”
顾平西愣住了。一旁的崔羡鱼也听到了,挑了挑眉。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算了下时间,许嘉敏应该刚好和他吃完饭。
顾平西直截了当地问:“是许嘉敏?”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男人突然有些烦躁,‘啧’了一声:“算了,我特么就是神经病,挂了啊。”
通话没头没尾地结束了。一旁的崔羡鱼听完了全程,笑得意味深长:“要不要打赌?”
“赌什么?”
“这俩人谁先告白啊,我赌彭暨先忍不住。”
“我也一样。”
“那可不行,咱俩都一样怎么赌?快点换一个赌注。”
顾平西闻言,嗤笑一声,说她“幼稚”。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这行字在茫茫的夜色中飞到了十几公里之外,“叮”的一下,跃入彭暨眼前。
【心动便是,幡欲静而风不止。】
不愿想她,却总是想她。
想忘记她,她却愈发鲜活。
不是她,不成活。
第65章 地毯
回到家里后,崔羡鱼一心想做完在车里没有完成的事,刚推开家门就缠了上去。顾平西不得不一只手抱紧她,另只手摘掉她的包包。“啪嗒”一声,包包掉在了玄关,两个人手脚相缠地来到客厅,在黑暗中一起倒在绵软的沙发上。
崔羡鱼胡乱亲着他的脸,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唇角、冷冰冰的镜框。温软嫩香的身子在他怀里乱扭,顾教授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哑着嗓子道:“先洗澡。”
她不满地拧眉:“你嫌弃我?”
“从外面回来不干净。”
这个人真是洁癖得令人叹为观止。明明自己都已经箭在弦上,却还能把她硬着头皮推开。崔羡鱼的手顺势往下,细嫩的指尖沿着皮带边缘往里伸:“要不我先帮你……”(麻烦审核这里仔细看一下,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顾平西捉住她的手,安抚般在她眼睫上吻了吻:“听话,先去洗漱。我们去床上。”
这个男人保守得要命,做这种事只有在床上,每次她想试试别的地方,最终都会被他抱回卧室,关紧门窗。这次崔羡鱼本想和他再在沙发上来一次,可她不禁哄,他一放低声音温柔说话,她就变成了一只蜷缩起来的西瓜虫,毫无底线毫无脾气地顺了他的意。
洗完澡后,崔羡鱼浑身香喷喷地趴在床上,跷着两条细白的腿玩手机。许嘉敏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许嘉敏:【羡鱼姐,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吗?】
真是个好问题。
崔羡鱼:【要分人。有人可以,有人不行。】
许嘉敏:【这样啊……】
许嘉敏:【如果我的身体比心更靠近他怎么办?】
崔羡鱼:【那就做好保护措施。】
许嘉敏回了一个脸红的emoji。
回完消息后,顾平西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从卫生间出来。他身上热气腾腾,在床边坐下的时候,崔羡鱼闻到了两个人身上同样的香气。她立刻打了个滚,滚进他怀里。
刚洗完澡的顾教授软软的热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也能感受到他放松的肌肉。她抱着他结实的腰肢,轻轻蹭他下巴。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顾教授低笑,很是受用:“是心怀鬼胎吗?”
他胳膊一拢,怀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不少,崔羡鱼只觉得被一团滚烫包围了,整个人几乎要像巧克力般融化在他怀里。
随后,他的手轻轻拂过女人纤细的腰肢,沿着山峦般的曲线蜿蜒向下,掌心温热而宽厚,轻抚之处宛如燃起簇簇跃动的火种。
崔羡鱼趴在他怀中,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翻了个身,脸朝外面后,总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顾平西握住她的腰,往后一摁,她柔软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紧贴着他的小腹。
“顾平西……”
“嗯?”
她的呼吸滚烫:“你还在吃醋吗?”
“醋什么?”
“Steve呀,其实仔细看了眼他的照片,他哪里都没你好看。”
身后的男人眉头一皱,手上一用力,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夹住了他的手掌。他俯身从后面咬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着那片软|肉,力道带着点惩罚似的狠劲,声音淬冰:“这个时候你在想别人?”
“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这个回答真让人恼火。顾教授抽回手,起身走到床头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崔羡鱼立刻凑了过来,戳了戳他绷紧的下颌:“怎么啦,我们明明又吃醋啦?能不能做完再吃醋?”
哪有人只点火不灭火的?崔羡鱼用膝盖顶了顶他的手腕,皮肤厮磨出簌簌的细微声响。像是情潮来来回回地拍打沙滩。
顾平西冷冰冰道:“今晚我去书房睡。”
他作势要起来,一般情况下崔羡鱼肯定会哄他,扯住他的睡衣不肯让他走。但这次崔羡鱼只是笑盈盈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令顾平西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他的脸蓦地红了,转身就走。走到书房,拧开门,灯都还未来得及打开,崔羡鱼就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顺势将他往门内一推,两个人立刻跌进书房浓稠的黑暗里。
“吱呀”一声,大门轻轻关上,咽下最后一丝光亮。他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却被崔羡鱼捉住,放在了口中含着,又吐出来。如此吞吐了几次,顾平西反应过来,全身滚烫如同在火上炙烤。他呵斥道:“崔羡鱼!”
可声音却是羞大过恼,女人很可恶地笑出声。
“我们还没在书房做过。”
“这里不是那种地方。”
“那种是哪种?”
顾平西不说话了,打死他都不会说出那个词的。他嘴巴闭得紧紧的,别过脸,不看她。崔羡鱼见他这么有骨气,笑得更欢快。
“我们明明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你戳到我了,好痛啊……”
“住嘴,崔羡鱼。”
“那你先回答我,那种是哪种?嗯?上床?做/爱?交……”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男人的滚烫的手掌捂住了。他的手可真烫,崔羡鱼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他呼吸一顿,整个人瞬间在黑暗中结成一块坚硬的冰。
“你知不知羞,崔羡鱼?”他咬着牙,低声道:“说这种话,你的脸不会红吗?”
她摇摇头,掰下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下面。
“我只会湿。”
指尖触碰到了粘腻温热,痉挛般一颤,面前的男人粗重地呼吸了几下。她往前凑了一步,赤脚踩在他脚上,仰起头无辜而又蛊惑地看着他,身体微微颤动,声音也打着飘,像一枚枯黄的落叶。
“我什么都没穿,顾教授……有点冷……”
就这样光着腿,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客厅跑了过来。
这
个念头在顾平西脑海里轰然爆炸,升腾起一簇磅礴而浑浊的蘑菇云。他顿时眼花缭乱,心神不稳地趔趄一步,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竟跌落在地毯上。
口中的痛呼还没来得及喊出来,柔软雪白的胴/体欺身而上,像一床棉被似的压在了他身上。他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在裂开,理智也被撕扯成随风而去的棉絮,她的呼吸声把一切都融化了,顾平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占了上风,生平第一次在地毯上完成了壮举。
像动物,像未开化的部落,他幻想都未曾幻想过如此羞耻的场景,即使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顾教授都是体面的,温柔的,天光太亮的时候甚至会披上一床被子。
哪像现在,在月光下,书房里,地毯上,衣着褪尽,手脚缠绕得难分你我。
那么新奇,那么羞耻,那么地……畅快。
两个人像混沌时的天地,好一会儿才被盘古劈开,让月光有缝隙得以穿过。崔羡鱼直起身子,却没有和他分开,手肘撑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汗涔涔的胸脯。
“好了吗,顾教授?”
顾平西的眉毛湿漉漉的,眼镜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遮住了他此时的神色。
“好什么?”
“你的醋呀,今晚你吃了好大一坛醋呢!”她的手指在他身上学走路,像一个欢欣鼓舞的小人儿:“小时候都穿过龙袍的人怎么还那么小肚鸡肠呀,嗯?”
顾平西闭上眼睛:“就不该让你看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都很可爱呀,我就看。我不仅看,我还每天回味。”
眼瞧着男人的脸又红了,她笑得欢快,身体又软绵绵地倒下去,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
身下的人叹了长长一口气,彻底拿她无可奈何,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顾平西,其实你不用吃醋的。Steve的身材远不如你。”
顾平西的声音紧了紧:“怎么又突然提起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个人像牛蛙,胸部也不是粉色。你比他好看多了,你现在越来越粉了,像水蜜桃似的。”
说着,她伸手,顾平西扬起脖颈,轻轻喘了口气,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一碰他的胸部,他就觉得很舒服,怀里揣个东西也很舒服,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袋鼠,总想把她揣怀里四处带着。但她很坏,她动完手还会动嘴,在他沉溺其中的时候冷不丁咬一口,比如现在——
尽管顾平西痛得身体一颤,却不舍得推开她,反而将她更用力地抱紧。她像是野兽的幼崽一般张开锋利的牙齿,带给他一阵颤栗般纤细的疼痛,顾平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而奇异的光,那一瞬间她好像从他体内破土而出。
他们尚未分开,黑暗中像是有人在玩史莱姆,黏稠的大雨倾盆落下。不知不觉间,他半支起身,垂首抱着她。而她陷在他怀中,吃一只抓一只,不冷落,也不寂寞。两人的影子像在河流中的小船,起伏摇晃,波涛是书架投射在地上残缺的影,风是他们纠缠不休的鼻息,书房是他们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时而小如芥子,世界坍塌于一点,时而浩瀚如海,快意如飞驰的骏马,带着全身的感官在青翠绵软的无垠草地上奔向四面八方。
烟花绽放时,他将绵软的胸脯像献祭般堆砌在她面前,渴望她像在雪山上濒死的登山客一样慷慨地抓住他这两只温暖的汤炉。崔羡鱼让他如愿以偿了,两个人如同藤蔓般将彼此绞紧,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窗外的月亮悉数抽尽了。
崔羡鱼陷入了香甜无比的沉睡。
但不一会儿,她又醒了,脚底板有些痒,睁开一条缝,看到了正在勤勉地舔她的虎妞。她刚想夸它,一转眼虎妞突然冲她脚拇指“咯吱”咬了一口。崔羡鱼“啊”地缩起脚,朝顾平西胸前扇了一巴掌。
“啪”地脆响,顾平西也醒了。他惊悚地发现他们躺在地毯上就睡着了。
“怎么了?”
“你闺女咬我。”
虎妞骄傲地“喵”了一声。
原来是这事儿。顾平西胡乱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那是小猫的天性。它不是故意的。”
崔羡鱼瞪大眼睛:“你这个人怎么还偏心呢?明明我是你大女儿!”
“……”
顾平西的头开始痛了。
“那你咬回去。”
“行。”
崔羡鱼说到做到,张开嘴,打算在他胸上留个大牙印。临下嘴的时候又看到那里已经红肿了,于是心疼地给他吹了吹。
“算了,谁让我更有孝心呢。放你一马。”——
作者有话说:甜一下[可怜]
第66章 灵犀
月底的时候,崔羡鱼和采购部经历了数番切磋,终于敲定了招标时间,九月中下旬。
招标公告上面留了崔羡鱼的座机号,挂网后,崔羡鱼工位上的电话像市民热线一般响个不停。一旁的同事忍不住问:“你座机号被人泄露给男科医院了?”
“……差不多吧。”
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公关公司打来的,这个经济寒冬下,五千万的项目简直是取经路上的肥美唐僧肉,谁都想分一杯羹。更有海城本地的公司按捺不住,带着浩浩荡荡的商务团队登门拜访,诚意十足。
崔羡鱼应接不暇,没经验的小公司基本上都推掉,大公司还是得见一见,于是每天的时间都被约得满满当当。段枫在的时候,她肯定要拉着段枫一起去。段枫要是不在,她就带着部门的其他同事一起去,总之见供应商这种事情比较敏感,她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去见,怎么都得拉上人一起上贼船。
这样的工作节奏持续到了九月中旬,崔羡鱼已经濒临爆炸,大大小小的供应商几乎把她的电话打爆,她连去咖啡角摸鱼的时间都没有;海城大学也开学了,顾平西也忙了起来,家里时常空荡荡的。那几日崔羡鱼火气大到下巴上爆了颗殷红的痘,段总见到她都得绕道走。
好在半年度董事会要开了,顾平西作为独立董事需要出席,于是那两天他都在德盛。崔羡鱼午休的时候就去找他。
他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虽然来不了几回,但是常年都打扫得很干净。午休的时候接待台的礼仪小姐也在休息,崔羡鱼抱着一只厚厚的文件夹,趁机装模作样地溜进他的办公室。
一进去就闻到便当的香味。崔羡鱼反锁上门,看到茶几上的红烧鸡翅后瞪圆了眼睛。
“你还没吃饭吗?我记得公司有单独的高管食堂来着。”
“食堂的油不干净。”
顾平西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摆了两份便当。一份是他的,一份是崔羡鱼的。崔羡鱼的那份鸡翅更多,金黄焦香,还有一杯他最近学会做的芋泥奶茶,绵密的芋泥沉在杯底,香气四散。
崔羡鱼本来被工作害得一肚子气,胃口全无,结果又被香味勾起了馋虫,她坐在他身边,开始大快朵颐。
胃里有了点东西,人也时活了过来,崔羡鱼开始跟他抱怨这几天连轴转的接待。顾平西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抽张纸巾帮她擦嘴。崔羡鱼饭吃完了,满肚子牢骚也抱怨完了,她捧着顾平西的脸,亲了一口。
“我们顾总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呀?全德盛唯一让我开心的人就是你了,你能不能天天来德盛开董事会?”
“你有那么多工作要给我汇报吗?”
一提起这个,崔羡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临近招标,烦心事儿就多,结果刚好赶上半年度董事会,她负责活动执行,得把这半年所有办过的活动都做成PPT形式的专项报告。PPT那是人做的东西吗?她本来草草应付编了五页,就被段总迅速打了回来。
上会报告规格都很高,不能简单了事。她必须得认真准备。崔羡鱼简直要抓狂。
“对了,你中午忙不忙?帮我看看我的PPT呗。”崔羡鱼掏出手机,打开PPT文件:“段枫给我打回去重做了,真是神经病,我觉得我做得蛮好的,他懂个屁。”
顾平西微微蹙眉:“别说脏话。”
“上班不说脏话那还是人吗?”
她强词夺理,把PPT打开后,递给顾平西。顾总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崔羡鱼歪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睡觉,结果还没眯五分钟,她就被顾平西摇醒了。
“段枫让你重做是对的,现在的PPT就是流水账。就算发到我这里,这个汇报材料也得打
回去。”
崔羡鱼绝望了:“你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我?”
顾平西扶了扶眼镜:“公事公办。我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对你网开一面,这对别的同事不公平。”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把顾平西的西装被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在公司里这么亲密,即使是关着门他也有些不自在,想要推开她,却看到她盯着PPT,眉头皱巴巴的。
顾平西无可奈何地心软了:“具体怎么改,我稍后整理成文字,微信发给你。现在大致给讲一下。目前你的工作汇报重点不突出,可以分类汇总,突出可量化数据。目前你太侧重文字描述,缺乏数据支撑。如果数据能做成可视图更好。”
一共6页的PPT,他一页一页地带着她看,崔羡鱼按照他的想法大概理解了一下,确实好了挺多,她决定给勤勉的顾总一点奖励,刚想捧着他的脸亲几口,便被顾平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她又凑过去,他依旧闪开。
这个人怎么回事?崔羡鱼还不信了,索性固定住他的脑袋,凑过去,恶狠狠地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顾平西立刻红了脸:“在公司这样不合适。”
“亲一口都不行?”
“到家再说。”
崔羡鱼见他不自在,也没勉强他,脑袋挨在他肩头,把他挤到沙发边边上去。
“这几天好忙,都没时间亲热。今天回家我要把你亲扁,你一动都不能动。”崔羡鱼咬牙切齿地撩狠话:“像小兔那样乖乖的。”
她这幅欲求不满的模样,成功把他逗笑了。他又看了眼锁上的大门,迅速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却让人很满足。崔羡鱼心底的叫嚣像淋了场细密的春雨,湿润地熄灭了。
……
项目招标下午两点钟开始,地点在一栋破旧的商务大楼,这次报名的一共有八家供应商,当天又筛退了三家,最后只剩五家现场讲标。
五家供应商,每家讲述加提问至少得半小时,再加上评委打分,核算,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钟。外面天光大亮,崔羡鱼已经被榨干了精气神。
最后得分最高的是一家叫灵犀的公关公司,资历比较浅,但这两年势头很盛,不知背靠哪座大山,连连中了好几个大项目。这次五千万的标竟被一举拿下。
崔羡鱼现场听了他们的陈述,确实很有水平,项目团队一对一服务,24小时响应,视频剪辑和广告海报做得都不错,媒体价格包也很实惠,基本上能做到市场价的四折。
她跟段枫汇报:【如果没意外的话,这次亚运会服务我们的公关团队就是灵犀了。段总,这家公司之前跟我们有过合作吗?】
段枫:【没有合作过,但我听说他们的团队还不错。】
段枫:【你有灵犀对接人的微信吗?】
崔羡鱼:【有。】
段枫:【行,先拉工作群吧。请他们明天来公司开个会。两边都熟悉熟悉。】
崔羡鱼:【好。那我把你也拉进群?】
段枫:【行,嘉敏也拉一下。】
崔羡鱼回了个OK的手势。
很快拉了工作群,两边的人各自把项目成员拉了进来,群内很快就扩张到了20多人。灵犀的项目负责人叫Lily,她在群里热络地介绍。
灵犀-Lily:【段总、崔老师,各位德盛理财的伙伴们大家好,谢谢你们选择灵犀。我们很荣幸能与德盛这种大公司合作,灵犀团队一定会不遗余力,鼎力支持,助力德盛在此次赞助活动中的品牌声量。下面我介绍一下群内的主要成员,首先是我们的老板、灵犀创始人CoCo——】
一个滑雪头像冒了出来,发了一个Hi的表情包。
CoCo:【段总好,各位德盛理财的同学们好!】
CoCo:【非常荣幸,灵犀能和德盛理财的伙伴共事。我们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在亚运会期间内,我们会与德盛理财共进退,争取把项目做优做好!各位有任何意见,还请不吝赐教。】
段枫和许嘉敏都回了消息,崔羡鱼正要回复,突然收到了CoCo的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顺便点开那人的头像看了眼,是个女人,身姿矫健,一看就很热爱户外运动。
又点开了朋友圈,内容空空如也,仅三天可见,封面是一座巍峨的雪山,落日的金辉照在山顶,像是给山峰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看起来不像是会拘泥于办公室格子间的人。
对方先发来一个Hi,崔羡鱼也回了一个Hi。对话就此戛然而止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CoCo似乎也在翻她的朋友圈。
但与此同时,工作群热闹不已,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突然有人艾特了她,Lily问明天的什么时候开会。
崔羡鱼:【明天下午两点钟,请各位灵犀的伙伴来我司10楼会议室开会。请Lily在明天上午前反馈参会人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进楼需要报备,谢谢配合。】
灵犀-Lily:【好哒。今晚就汇总好给您。】
CoCo:【明天是我们双方的第一见面,意义重大,我也会一起参会。】
灵犀-Lily:【收到!】
段枫:【抱拳.jpg】
……
第二天下午,灵犀的人准点来到会议室。崔羡鱼在楼下等咖啡,姗姗来迟。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她冲众人笑了笑,端着咖啡,淡定地在段总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几个灵犀的人好奇地打量着她,一个带着眼睛,染着红头发的的女生试探道:“段总,那要不我们现在开始?”
段枫点点头。红头发的女生立刻堆起笑来,声音清亮:“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来自灵犀的Lily。容我介绍一下我方的小伙伴。坐在我身侧的就是我们灵犀的大BOSS,CoCo总。”
一旁的女人面容俏丽,眼睛极大,小麦肤色让她看起来活力十足。崔羡鱼有些惊讶,这位CoCo总看起来和她几乎是同龄人,年纪轻轻就带团队拿下这么大的项目,真是厉害。
“大家好,我是CoCo,灵犀传媒的创始人。”CoCo笑容阳光,目光扫过众人,不知为何在崔羡鱼身上停了一秒:“你们也可以喊我黎沐,黎明的黎,沐浴的沐。”——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幻想
这场会开得很迅速,灵犀的风格快准狠,绝不拖地带水,这在德盛是多么难得。以至于半小时结束会议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段枫和崔羡鱼把灵犀的人送到电梯间,许嘉敏跟着送到门口。结果刚回到工位上,黎沐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灵犀-CoCo:【崔小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以后请多指教。】
崔羡鱼:【CoCo总客气了。】
灵犀-CoCo:【可能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就认识你了。之前你在海城的二代圈子里名气响当当。Selina你也认识吧?我们是朋友,常听她谈起你,如今一见果然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追你。】
崔羡鱼:【这和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有些火药味,但崔羡鱼不在乎。她心情有些不好,崔大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才懒得照顾别人的情绪。
灵犀-CoCo:【不好意思,和崔小姐比较投机,忍不住话多了。总想着我们有共同好友,或许能认识一下成为朋友。】
崔羡鱼:【项目期内,我希望我们只谈论工作相关。望CoCo总谅解。】
灵犀-CoCo:【当然。合作愉快】
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了,她关掉黎沐的聊天框,坐在工位上狂捏小鸡。小鸡是许嘉敏送她的解压玩具,可以随意搓扁揉圆,最终都能回复如初。她本来觉得幼稚,结果刚拆开就用上了。
小鸡被欺负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解放,崔羡鱼又打开微信,给顾平西发了一个拳击小猫的表情包。顾平西不明所以,回了个:“?”
崔羡鱼没有再搭理他。
……
本以为黎沐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谁知道临下班的时候,崔羡鱼却在咖啡角见到了她。黎沐带了双墨镜,站在吧台等咖啡,看到她以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崔老师,这么巧,又见了?”
崔羡鱼疏离地笑了笑:“CoCo总还没走啊?”
“下午反正没啥事儿,就在这里喝喝咖啡,坐一坐。”黎沐把墨镜推到额头,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
她也长得极富攻击性,但和崔羡鱼那种富贵大方的美艳不同,黎沐的美带着几分朴实的野性。她又继续道:“崔老师点了什么喝的?”
“冰美式。”
“这个点喝咖啡,还能睡着?”
“我睡眠质量好,不担心。”
咖啡师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崔羡鱼的那杯还在排队,至少得等两、三分钟,CoCo故意没走,端着咖啡杯,依在吧台前和她聊天。
“Selina和你说过没,我和顾平西相亲了。”
她这么直接,倒让崔羡鱼有些措手不及。看到她面无表情的神色,黎沐笑容不变:“我知道他是你前男友,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我呢对他还挺感兴趣的,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他床上怎么样,活好吗?”
这句话说得时候并没有压低音量,一旁的咖啡师八卦地看了俩人一眼。崔羡鱼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一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得问你们二位的关系到哪一步了?要是八字还没一撇,我也不方便多说,毕竟是人家的个人隐私。”
“你这么维护他?不对劲啊,按理来说前男友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Selina说你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呢。”
“那他的活怎样,你去问Selina不就得了?”
咖啡好了,崔羡鱼端了过来,抽了跟吸管扭头走人。黎沐不肯放过她,快步跟在她身后,超过她的瞬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其实我只是对他有性幻想。我只是以为你懂我,毕竟你们两个真的做过。”
……
回到家以后,顾平西也刚刚下课,从学校回来。他早就把崔羡鱼那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忘了个干净,一进屋就开始思考晚上做什么菜,投喂家里的那只米虫。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崔羡鱼在客厅,金鸡独立,双手合十。
顾平西挑眉:“你要练什么功?”
“这是瑜伽。”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连体服,发丝高挽,曲线丰盈姣好:“我要锻炼一下身体的柔韧度。”
顾平西摸不准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把外套脱掉,挂好。换上拖鞋。结果到了客厅,崔羡鱼“唰”地睁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宛如两个大灯泡:“顾平西,我有个问题,需要你诚实回答我——你对我有过性幻想吗?”
顾教授的脸颊漫上一层红晕,答非所问:“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是还是不是?”
问题变成单选题了,顾平西别无他选,点点头。崔羡鱼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那别的女人呢?你有没有幻想过别人?”
顾平西冷笑一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金鸡独立的模样,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剧烈晃了晃,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衬衣才稳住身体:“你干嘛?!”
“再胡说八道今晚就自己睡。”
“我没胡说八道,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对男人从未有过性幻想。”她额头出了一层汗,脸颊也红扑扑的,贴在他胸前的模样像一颗水蜜桃:“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做|爱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但是我和你却可以,我可以和你上床,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很喜欢。”
顾平西面色稍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我还以为你烧傻了。”
崔羡鱼笑了笑:“没有没有。只是今天遇到了黎沐,她刚好是我这个项目新招的供应商,就聊了一下。”
顾平西的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若无其事地道:“她跟我说,她对你有性幻想。真有意思。”
……
吃晚饭的时候,崔羡鱼的话少了很多,尽管做得都是她爱吃的菜,但她今晚好像胃口不太好,没吃几口就饱了。
吃完饭,她缩在沙发上,等他坐过来一起看天气预报。顾平西坐到她身边,却没有打开电视,低头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
黏糊糊、湿漉漉的吻,两个人的唇瓣黏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吃醋了?”
崔羡鱼不想承认,别过脸,作势去抓茶几上的遥控器。顾平西不让她逃,胳膊一捞将她的身体捞上大腿,难得强势地圈住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吃醋了还不承认,嗯?”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她脸上,让她有些灼热。崔羡鱼低声道:“管天管地总管不了人家脑子里的东西。人家对你有性幻想也是个人自由,我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那你的那些前男友们,就没有幻想过你吗?”顾平西加重了那个“们”,表情逐渐危险:“他们的幻想一定会更过分,对不对?”
崔羡鱼留学多年,陆陆续续谈的前男友横跨亚欧美洲。但那些都不走心,也不走肾,她纯粹是找人陪自己吃喝玩乐。
但那些男人对她没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拉丁男友曾对她暗示过无数次,更有甚至跪在地上求她打开腿,不进去,只是帮她纾解。
但是她都不肯,她觉得染上欲望的男人,都很恶心。
崔羡鱼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扭动着身体想从他腿上下来。可他却不肯,一只手牢牢掐住她的腰,另只手摁住她的肩膀。她又挣扎,那只掐在腰上的手,干脆利索地打了她屁股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崔羡鱼打了个机灵,身体折成了一弯月牙,小腹颤颤巍巍地贴在他身上。
“你干嘛呀!”
顾平西语气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崔羡鱼的屁股火辣辣的痛,她又心虚又羞耻,愤怒地嘟囔:“明明是你招惹桃花,为什么打我?我就不回答,气死你得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而,意料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顾平西莫名笑了一下,笑得崔羡鱼瞬间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
他突然起身,连带着崔羡鱼一起抱起来,往空中抛了抛。崔羡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伸手抱住了他厚实的肩膀,两条腿夹紧他的腰肢。顾平西带着她,去了卫生间。
“嘭”地关上门,小小的卫生间闷热寂静,空气像是浓稠的凝胶,让人有几分喘不上气。顾平西抱着她躺进了狭小的浴缸。两个人几乎挤在一起,像是躺在一搜小小的独木舟上。
这个人要干什么?崔羡鱼的心脏乱跳,不
知所措,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
只见顾平西伸手,掀开了家居服的上衣,露出饱满的胸膛来。他声音有些沙哑,表情却不动如山,仿佛在看一篇枯燥的论文。
“我先告诉你我的幻想,作为交换,”他轻轻摁住崔羡鱼的脖颈,把她的下巴摁到绵软的胸脯上:“你必须说实话,好不好?”
崔羡鱼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你的幻想……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想彻彻底底地代替叶汶。”
“我想让你关于母爱的所有联想都只有我。”
“我成为你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欠佳,一到冬天就不想吃东西,感觉每吞下一口饭都需要勇气[小丑]难道是我做饭太难吃了吗[害怕]
第68章 热水
崔羡鱼时常心想,顾平西对自己而言到底算是什么?性命吗?并非那种轻飘飘的东西。
救赎?似乎不止如此。
应该是灵魂吧。她的灵魂,从内到外的整个人。他将她完全地吸收进去,将她抱在温柔的血肉里。
她无法失去顾平西,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在这个刺痛的世上活着。她需要他,他的亲吻,拥抱和爱。
顾平西拧开水龙头,放水。温热的水流逐渐浸湿了两人的衣服,柔软的家居服如同皮肤般贴在身上。她把脸靠在他的胸膛,懵懂的心跳声如同浓雾中传出的鼓点。
“你喜欢潮湿的地方吗?”她闭着眼睛,问:“水流过皮肤的时候,感觉会长出青苔。”
顾平西抬手,撩开她被水濡湿的鬓发:“喜欢。”
喜欢这样抱着她。
喜欢这样浸泡在温热的水流中。
喜欢蜷缩在狭小的地方。
她趴在他胸前,听着潺潺水流声和他的心跳,呼吸逐渐均匀。顾平西抚摸着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厚实温暖的掌心胜过千言万语,她知道他无私地爱她,哪怕将他丢弃再回头,他仍在身后。哪怕将他推开再后悔,他仍会原谅。
有人这样爱着自己,这个世界也不算很糟。(这里哪里有瑟情描写了?不就两个人在浴缸里抱着吗?审核可以仔细看看吗??)
崔羡鱼趴在温热的水流中,很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被顾平西弄醒,男人抱着她从浴缸里起身,“哗啦啦”一阵清脆的水声。
崔羡鱼声音沙哑:“几点了?”
顾平西发梢上滴滴答答地落水,声音朦胧:“八点钟。”
“那还早呢。”崔羡鱼又回到他怀里:“再躺一会儿。”
“当心着凉。”
“你再放点热水呗。”
两个人这样蜷缩着正舒服,崔羡鱼是死活不想起来了。顾平西没让她如愿,从水中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起身,来到淋浴间,把她的衣服都剥了。湿漉漉的家居服都贴在身上,剥掉的时候像是在剥掉蛋壳,露出女人雪白细腻的皮肤。过了一会儿,顾平西拧开花洒,细密的水珠从天而降,将两个人都淋得湿透。
他们开始接吻,一边接吻,一边抚摸着彼此的湿发。顾平西的锁骨被水洗刷得亮晶晶,她温柔地打开他的齿关,柔软的舌尖与之纠缠,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绵密的泡沫之中。
想一直这样下去。
想一直和他毫无阻碍地亲密、拥抱、亲吻。
水雾开始弥漫,封闭的浴室内,乳白色的烟雾像是催眠的迷药,让人心驰神往,理智融化。她被他亲得柔若无骨,滑腻的身体贴在玻璃门上,浑身上下都染上漂亮的淡粉色。
潮湿燥热之中,这个清冷的男人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哑得不能听:“崔羡鱼,告诉我实话。”
她早就化成了一滩奶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实话?”
“你的前男友们,是怎么幻想你的?”
这事儿还没翻篇呢?崔羡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那些前男友又不是吃素的和尚,肯定想和她发生什么的。但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她敢笃定一旦自己如实相告,这个人能把醋吃飞天上去。
正绞尽脑汁地编几句谎话,顾平西突然把手伸了下来,崔羡鱼一下子喘不过气,抓住他的肩头,仰起头,雪白纤细的脖颈如同一只漂亮的天鹅。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抽走,如此重复几次,崔羡鱼的眼角渗出了细碎的泪花,像晶莹的盐粒。
“你干嘛……”
声音妩媚动人,像是带着钩子,水珠将她漂亮的五官浸润得清透灵动。顾平西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鼻尖,微微用了些力气:“说好的,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的,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可以跟你说我的幻想。”
顾平西笑了笑:“我知道。”
无非是想尽办法欺负他,玩弄他,把他像揉好的面团一样做成蓬松的面包。崔羡鱼被猜中,一脸恼怒,亮出雪白的牙齿想给他一下,可他突然低下头,衔住了她的耳垂。
她顿时有些可怜兮兮。
“说不出口?”顾教授垂眸看着她,像是在看课堂上呼呼大睡的坏学生:“要不我问你答,嗯?”
她拼尽全力地摇摇头,可是顾教授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细碎地吻她:“想和你上床?”
“没有……”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屁股酥酥麻麻。崔羡鱼咬紧牙关:“没有!”
“答案错误。我再问一下,他们想和你上床,对不对?”
她被挤在男人滚烫的身体和冰冷的玻璃门中间,几乎喘不上气来,闷热潮湿的水汽往肺里钻,她的脚在发抖,快站不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崔羡鱼。”
“啪!”
又是一记,是另一边。她又羞又恼,恨不得抬头咬他一口,可刚一仰头就被他含住舌尖,拖拽席卷,连呼吸都几乎被掠走。她快喘不上气了!这里太热,水太密,她要疯了!
可是他就不肯放她离开,反而拧了拧水龙头,花洒里喷出更热的水!
皮肤被水打湿,摩擦出吱呀声,两个人的肩头都滑溜溜的,攀附不上,也勾不住。顾平西在这个时候依旧该死的冷静,他的脸颊被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却面无表情,看起来性感至极。
崔羡鱼湿润得像一只小蜗牛。
“三、二、一——”
他开始倒数,声音如警钟,拽着她的心脏。念到一的时候,她终于失控,自暴自弃般喊道:“有!有!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
顾平西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冷冰冰的弧度,笑了。
“但他们都没有得到你。不是吗?”
崔羡鱼瞪大眼睛,哆嗦了一下,绵软无力地推开他的胸膛,光滑的后背在玻璃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
“那接吻呢?你们有接吻过吗?”
顾平西另只空闲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他们四目相对,身体又上前半步,挤着她:“你的那些前男友们,有没有吻过你?”
“有……”
“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有!”
这一声近乎是咬牙切齿了。顾平西也咬牙切齿,只不过他咬的是她的嘴唇,两个人在花洒下像野兽一样撕咬了一会儿,停下的时候,嘴唇都泛着麻麻的疼痛。
“最后一个问题。”
手拿出来,掐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你和林越结婚的时候,有没有那一瞬间曾想起过我?”
这是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漆黑的瞳孔里泛起一抹淡淡的悲伤,像是结痂的伤疤再次被人揭开,露出未愈合好的淡粉色新肉。崔羡鱼喘着气,长而翘的睫毛被水打湿,像是雨中的蝴蝶。
破碎,脆弱,又动人的美丽。
她轻轻抽着气,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凑上红唇:“我一直在想你,婚礼上的每一个瞬间,我脑海里的人都是你,只有你。”
……
那
天的妒火激烈地熄灭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崔羡鱼的身体还在酸痛,垃圾桶里丢了好几只用过的套子。昨天两个人都有些过火,他吃醋,她也不依不饶,索性把那些前男友的国籍星座和大学专业都报了出来,笑得十分挑衅:“怎么办呀顾教授,守身如玉快三十年,最后被我这样的坏女人吃干抹净了。”
顾平西牙都要咬碎,将她摁在床单上,几乎把她捏成齑粉。可她又说:“但我真心爱的人只有你。”
于是又原谅了她,亲吻如同春风化雨,将她全身都吻遍。
逗顾教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有很多不安,又是个锯嘴葫芦,所以偶尔发泄发泄也挺好,不然指不定哪天把自己气死了。她也觉得很痛快,虽然有些行动不便,做得时候倒是挺快乐的。
好心情持续到公司。
踏入写字楼的一瞬间,崔羡鱼的活力立刻被吸了个干净。来到工位后,心情更是万念俱灰。
打开电脑前,必须得去茶水间接水。
她拿起自己爱用的马克杯,放了只果茶的茶包,来到茶水间。许嘉敏刚好也在,这个小姑娘也已经掌握了开工前的启动仪式,接一大杯水,在上了个厕所,然后才开始干活。
“羡鱼姐,早啊。”
她眼底有些青黑,声音恹恹。崔羡鱼关心她:“怎么成大熊猫了?”
许嘉敏扫了眼四周,没人,才重重叹了口气:“昨晚没睡好,我前男友来找我了……”
她的前男友是大学时认识的,俩人从校园到社会,细数也有三年的感情。结果就在她找到工作后,前男友考上了海城公务员,自以为有了远大前程,上岸先斩意中人——直接把她甩了。
崔羡鱼微微挑眉:“他来找你做什么,求复合?”
许嘉敏点点头:“我还住在之前租的房子里,所以他一下子就找到我了。他还喝醉了,特别用力地砸我的门,我最后报了警他才离开。”
小姑娘虽然有些害怕,但还算冷静。职场已经让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崔羡鱼知道这种男人,无非是想攀高枝结果发现自己啥也不是,于是觉得还是之前的好,自信满满地去吃回头草,以为人家会感恩戴德满口答应,谁知又被拒绝,当场破防了。
男人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自尊心在无限膨胀和极速缩小间来回跳跃,时而自信时而脆弱。实在是造物主惊世骇俗的作品。
热水叮叮咚咚地落在杯子里,崔羡鱼叮嘱道:“他这次走了,说不定下次还会再来,你最好买个能报警的可视门铃,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嘉敏怔怔出神:“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昨天喝了酒,对着我家大门耍酒疯,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人总会变的。”
“确实。”小姑娘叹了口气:“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又要搬家了……”
第69章 报复
许嘉敏最终一语成谶。
周三晚上,彭暨的父亲肺部感染基本痊愈,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许姨的精神状态也稳定不少。顾平西刚好也在,彭暨顺便请他吃了顿饭——彭父抢救那次,外加刚转院过来那几天,顾平西忙里忙外帮了他不少。说什么,他都得请客。
于是两个人选了家赣菜馆子。
刚点完菜,顾平西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崔羡鱼。
“许嘉敏出事了,我现在在往她那边赶,”崔羡鱼语气很快:“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顾平西立刻道:“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们马上就到,你和许嘉敏不要轻举妄动。”
听到许嘉敏的名字,彭暨下意识看了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好友挂完电话,看了他一眼:“许嘉敏前男友上门堵她,她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在哪里?”彭暨立刻起身:“我去。”
晚高峰路上有些堵,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半个小时,一下车就匆忙进去找人。
许嘉敏刚做完笔录出来,脸色惨白,捧着杯热茶在铁皮椅子发呆。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男式皮鞋,视线继续往上,是那张英俊不羁的脸。
“彭先生?”她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彭暨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她的疑惑,目光上下把她打量了一圈,发现她脖子上乌青的印子,脸色顷刻一沉:“谁干的?”
许嘉敏没说话,显而易见,是她前男友。
他又带着怒气问:“他人呢?”
“……还在做笔录。”
许嘉敏边说边把头发拨下来,挡住了伤口,像只害怕的小鹌鹑似得垂下脑袋
彭暨见她这幅吓坏了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她出事脑子一热就过来了,结果到了地方又觉得尴尬,自己算是什么身份?
——朋友?如果是朋友,插手人家的感情生活,是否有些越界?
他该以什么身份关心她呢?
彭暨决定去外面抽支烟。刚迈开步子,西装下摆被人一扯,扭头看到一只细白的手腕,它的主人瑟缩着问他:“你要去哪儿?”
“外面。”
“能不能别走……就在这里陪陪我,”许嘉敏的声音微微发颤:“一会儿就好,真的。”
……
派出所隔壁是个面包房,崔羡鱼在里面买晚饭。
许嘉敏的前男友在门口守着她下班,俩人吵吵闹闹到了派出所,又饿着肚子做了快一个小时笔录,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崔羡鱼来得急,也没吃晚饭,于是买了两只肉松面包,凑合垫一下。
回去的路上刚好看到了顾平西。男人正靠在车前,拿着手机给她打电话,眉头紧锁。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崔羡鱼摁下接听:“喂?”
不远处的顾平西神色稍缓:“我已经到派出所了,你在哪儿?”
“你转身,6点钟方向。”
男人抬头看了过来,视线触碰的瞬间,崔羡鱼朝他挥了挥手,冲他笑了笑。
九月底十月初,海城已经降温,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长风衣。走过来时夜风吹拂,吹得他衣角猎猎,宛如一枚旗帜。崔羡鱼站着不动,待他在她面前站定,板着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圈,确定她胳膊腿都健在,才冷冷开口:“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等我过来再说。你一个人能抗什么事儿?万一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歹徒,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难得啰嗦,也难得有这般情绪起伏。崔羡鱼乖乖挨训,等他气完了,才伸手顺了顺他的毛。他脸色冷冰冰,扭身躲开,她干脆扯住他的衣袖,顺着手臂找到他的手,十指紧紧交拢。
“我知道。当时许嘉敏已经报警了,有警察在我才过去的。”她晃了晃男人沉甸甸的胳膊:“但是下回绝不会先斩后奏了,顾教授,别生气了好吗?”
“你还想有下次?崔羡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替别人出头了?”
他话未说完,脸就被人亲了一口。崔羡鱼收回踮起的脚,眼神狡黠:“许嘉敏是我朋友,而我难得有朋友。”
顾平西不说话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崔羡鱼一鼓作气,壮着胆子亲了亲他的嘴唇,冷冰冰的人软软的唇,亲起来食髓知味,她想和他好好地接吻。
但是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匆匆给顾教授顺了把毛,她就回去给许嘉敏送饭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彭暨脱去西装,“啪”地披在许嘉敏身上。而许嘉敏的脸红得像苹果,也没拒绝。她自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要出去,一个瘦高的男人突然从笔录室走了出来。
许嘉敏一看到他,立刻吓得往彭暨身后躲。那个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扯了一抹冷笑:“我说怎么甩我甩得那么干脆利索,原来早就找好姘头了。”
小姑娘本来还怕他再动手,这下子却有些生气了。她是性格软,但也绝不能被人骑在脑袋上撒尿,这个男人竟然咬到彭暨头上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发什么神经,人家认识你吗就乱泼脏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再报一次警!”
“哟,看来有人给你壮胆了,也敢狗叫起来了?你姘头知道你刚才多怂吗?”
“你有病吧!疯了就去看病!”
前男友冷笑:“我是疯子,你不也被疯子操了好几年吗?现在装起贞洁烈妇来了!烂货一个!你以为我惦记你,去你大爷的吧,我就是觉得你免费不要钱!”
许嘉敏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两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小姑娘从小到大没听过什么重话,这是最污秽最不堪入耳的一次。而且是曾经昔日朝夕相处、相爱的人说的。
彭暨这时注意到一旁的崔羡鱼,给了她一个眼神。崔羡鱼莫名就读懂
了。她来到许嘉敏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去。
紧接着,彭暨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递到男人面前,笑容淡淡:“有话好好说,出去来一支?”
前男友见他一声不吭地任自己骂了半晌,又衬衫西裤,肯定是那种好拿捏的体面人。更何况烟也还是好烟,一时间手就伸了过去。
“算你识相。”他不依不饶地呛了句。
……
结果刚出门,彭暨就带着他拐进“抽烟专区”——一条幽深的小巷。前男友也不是傻子,见状立刻就头就跑,结果后领直接被人一把抓住,他还没叫出声,大腿上就“嘭”地挨了一脚。
那一脚踹得蛮力十足,痛得钻心剜骨。前男友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惨叫连连。下一秒脑袋又被人抓住,令他不得不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体面人身上那收敛着的痞气悉数释放出来,捋起袖子,撕开纽扣,像是一只困在皮囊里的野兽。
彭暨没等他回过神,拧了拧手腕,又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他常年混迹生意场,见过各种流氓杂碎,体能胆魄都超乎常人。对付这只四眼弱鸡,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看向前男友的眼神像看一个渣滓,吓得那个怂包立刻顺势跪下,在地上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您别跟我计较,我不是要骂你的,我就是气不过许嘉敏那个贱女人,她背叛我勾三搭四,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对您绝对没意见,真的!”
男人惯会欺软怕硬,而在他浅薄的朋友圈里,犯事儿的时候把女人推出来,往往能得到同性的理解。他们男人在这方面惊人的团结。然而彭暨却不吃这一套,他闻言,脸上的怒火更盛,气得竟然笑出声:“你这么骂女人,你没妈?你是你爹无性繁殖的?畜生都知道孝敬它老娘呢,你他大爷的就是个畜生都不如的玩意!”
说罢,他又给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皮鞋头尖硬,踹得那怂包倒地打滚,哀嚎都断断续续。彭暨并非良善之辈,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这么些年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是觉得女人麻烦,但打女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不保护自己的女人就罢了,还在别的男人面前贬低她?骂他是畜生都侮辱这俩字了,这四眼田鸡就是个肛生白眼狼!
等到顾平西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彭暨衬衫微敞,浑身肌肉绷得死紧,额头已经出了层薄汗。而他手下摊着一团烂泥,细条男人早已经满脸清肿,眼镜都碎了一地。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好友:“够了,再打下去,警察就过来了。”
彭暨这才撒手,直起身整了整领子,喘了口粗气。见地上那烂泥要起来,他又踹了一脚,把那烂泥重新踹回地上。
人在地上趴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整张脸已经变成猪头。他看到了顾平西,自以为看到了正义路人,一边哆嗦着贴在墙壁上,一边指着彭暨大声道:“帮、帮我报警!这个人打我,你看看他把我打、打成啥样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彭暨冷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站在巷口的顾平西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报警可以,但李先生似乎在体制内,是想要这件事情继续发酵?”
他看起来比彭暨斯文多了,但不知为何,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切中了前男友的软肋。他一下子惨白了脸,抖得比刚才挨打时还厉害。
强跟踪前女友、私闯民宅、威胁前女友复合甚至动手,哪件事情拎出来被单位知道了,他的铁饭碗都不保!本来就因为饭局上被女领导调侃凤凰男心理气不过,思来想去只是许嘉敏这单纯的老实女人最适合他,谁知昔日乖巧的女友如今竟然如此顽固不灵,不仅拒绝他,还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一时冲动,男子气概大涨,就干了傻事。
如今被人捏住把柄,简直是叫苦不迭。
“你……你和他是一伙的!”他突然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两人破口喊:“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这群混混少吓唬人!我现在就去验伤,我是受害者!”
彭暨冷笑:“再敢乱喊一句,信不信我马上告你诽谤,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平西举起手机,淡淡道:“李先生刚刚说得话已经录音。”
前男友一愣,整个人傻在那里——这个人动作怎么那么快?
男人远远地站在巷子口,似乎将他看了个通透。
“所以你现在,还想报警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可以看一下预收:
接下来会同时开两本:
《掌上明珠》,年上养成伪叔侄,日常细腻风,女主是聪明又可爱的粘人宝宝
《小城春又冬》,哑巴少年和孤独少女,两只小可怜相依为命的短篇小故事,全文存稿。
第70章 缘分
顾教授不爱动手,练就蛇打七寸的看家本事,那怂包果然纠结了一下,铁饭碗战胜了自尊心,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巷子顿时清净下来。
彭暨闲适地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递了根给顾平西,顾平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俩人站在巷子里,一言不发,像两颗沉默的行道树。
烟燃尽,彭暨拍了拍领子,散去味道,抬脚打算回去。顾平西突然道:“她俩刚刚在吃饭,我们先别去打扰了。”
彭暨停下脚步,眉头微挑:“那正好,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顾平西知道他要问什么,坦然摊牌:“我和她复合了。”
果然没猜错。
彭暨冷哼一声,心潮起伏,又摸索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一个长长的眼圈才平复下来。
“我就知道,你俩天打雷劈化成灰都得在一起,是不是?她都结婚了你还上赶着,我不知道该骂她沾花惹草还是该骂你自甘下贱。”
好友的嘴很厉害,顾平西是知道的。但是他已经经历了道德的煎熬,此时此刻已经看开了。她就算结婚了身边也永远有上赶着的男人,那些男人一个二个都配不上他,既然大家都不遵守伦理规则,那他也绝不会傻乎乎的就此放手,那些人不要名分也要上跟着当她的情夫,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男人差在哪儿,他爱她更深,他为了她五年都没有自/慰过,连自己的手都没有玷污这副躯体。
“是我上赶着倒贴,你看不惯就骂我。跟她无关。”
彭暨听到这话,脖子上青筋暴起,忍不住骂了句脏口。顾平西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坦然而冷静,一切都不值得他多余的眼神。
“我真想给你一拳,顾平西。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你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深。你特么真是个情种子,你牛逼,我服气,行不行?这事儿以后跟我没关系,你俩爱死死爱活活。真晦气!”
彭暨明白这个人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女人都已经已婚了,他还能这么爱,那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能性会分开?爱情最大的枷锁除了生死以外就是道德伦理,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那么就没什么能阻挡他俩相爱。自己也不能。
顾平西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毕竟这事儿并不体面。她虽然法律层面并未结婚,但社会层面上,她和林越依旧是“夫妻”。他们的事情万一被捅出来,两个
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是万劫不复总好过此生无缘。
他宁愿同生同死,也不愿各自释怀。
彭暨撩完狠话,嘴皮子痛快了,心里也痛快了。他吸着烟,看着苍茫的夜色,眼神逐渐空洞。爱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呢?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爱上了某个女人,会不会也这是这幅模样?
他无法接受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染上污点,他背负的太多,年迈的父母、房贷、单纯年幼的妹妹、竞争激烈的职场……他的生活已经没有缝隙让一个女人插足了。
但无端地,许嘉敏惊慌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刚刚躲在自己的身后的时候,真像一只吓破了胆的小兔子。
小兔子,多可爱啊。
这可不太妙,彭暨心想,他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真是完了,老天爷看他俩都不顺眼。
“你今天也不太冷静。”顾平西适时地给他捅了一刀:“下次说浑话之前,先想想自己刚刚是怎么为女人逞凶斗勇的。”
彭暨皱眉,吸了口烟,唇角逸出一缕薄薄的白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要遭报应了。”
“那你放心,我不说风凉话。”
“还不如说呢,说了至少我坦然点,不然我觉得我特傻逼。”
顾平西抬手,往他心脏上轻轻来了一拳,几乎没用什么劲儿。彭暨却觉得心脏狠狠一跳,像一道惊雷似的把他砸醒了。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出神,手中的烟已经烧到烟蒂,指尖被烫得一缩。他“嘶”地吃痛,将烟熄灭,伸手勾住好友的肩膀。
“走了,回去看看俩小姑娘。”
爱情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缘分来了,也没办法。
……
俩小姑娘正凑着脑袋啃面包。前几天派出所办反诈宣传活动,在门口摆了桌椅发小手册,这两天忘记收了,借给她俩吃夜宵。听到脚步声,崔羡鱼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她男人风度翩翩斯斯文文地走进来。靠,真帅,怎么这么帅?
许嘉敏也抬头,嘴边糊了点美乃滋酱,呆呆地看着彭暨。
“说错了,”彭暨低声道:“俩傻子。”
顾平西冷冷瞥了他一眼:“崔羡鱼可不傻。”
“……”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看到俩人吃这么欢,他俩心里也舒畅。能吃能喝说明没被吓到,于是俩男人在对面坐下,神情平静中带着几丝和蔼。崔羡鱼没理会,转眼又继续啃面包,许嘉敏却没胃口了,她戳了戳崔羡鱼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对面是不是顾总啊……我没看错吧?”
崔羡鱼“嗯”了一声:“是他。”
“他他他怎么也在啊?”
彭暨道:“他是我哥们。我俩刚好在吃饭,就一起来了。”
许嘉敏看了眼彭暨,又看了眼崔羡鱼,显然是把她和彭暨联系到了一起:“羡鱼姐,你认识彭先生啊?”
崔羡鱼和斜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俩人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一丝嫌弃,默契地别过脸:“认识。”
“但不熟。”彭暨补充。
许嘉敏的脸瞬间红了,合着自己那阵子在对人家好朋友犯花痴!此时尴尬的要命。崔羡鱼连忙解释:“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彭暨,真的。”
彭暨往椅子上一倚,嫌弃得皱起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俩是同事。”
“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老牛吃嫩草,真够可以的。”
“说话注意点啊崔羡鱼,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胡说八道。”
“你就说是不是吧。我们嘉敏才刚刚毕业,你都多大岁数了?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追你?”
“我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太把自己当根葱了,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没!”
“你说话文雅点!嘉敏还小呢!”
崔羡鱼护崽子似的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被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咧嘴笑了。她一笑,崔羡鱼也跟着笑,彭暨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一旁看戏的顾平西轻哼了一声,眼中却是柔光流转。
十月的天已经有了几分秋季的干爽,夜色苍茫,秋虫窸窣鸣叫。
这一刻,一切都很好。
晚风很好,夜色很好,人也很好。
……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临近年底,所有的工作都开始进入到收尾阶段,德盛大楼弥漫着焦躁忙碌的气氛。
崔羡鱼也忙翻了。
亚运会是个大项目,公司赞助了几个亿,全司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瞧着企划部怎么扛大梁,整个部门的压力很大。崔羡鱼负责活动执行,到时候肯定要去现场干活,因此前期分工的时候,她的活相对较少,主要负责展台的搭建和品牌活动策划。
这次公司还签了几个运动员,都是比赛的夺金热门,品牌活动肯定得让运动员们多多参与进来,到时候宣传数据才好看,领导才觉得这赞助的钱没白花。
于是又去京城出差了几次,和体育局的人吃饭,喝得昏天黑地后,勉强争取到了一些品牌权益,让几个名气比较大的运动员配合拍一些活动的宣传物料,到时候也来他们的线下展台,给德盛站站台。
其实像德盛这种大公司,在政府面前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只是现在经济下行,一分预算都得掰成两瓣花,他们只得厚着脸皮去争取更多权益。好在政府的人也没为难他们,毕竟以后要办赛事,还得让德盛掏钱,两边都意思意思,喝到差不多就得了。
到了月中,秋意更浓了,满城都是沁人的桂花香。
崔羡鱼忙碌的工作节奏终于暂告一段落,她和许嘉敏的摸鱼计划又重新启动。俩人下午准点去咖啡角摸鱼。结果刚到地方,就遇到了熟人。
“嗨,崔老师,许老师,好久不见啊。”
黎沐端着咖啡,冲俩人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得十分劲爆,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机车马甲,下半身是笔直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银扣靴子,看起来野性十足。许嘉敏眼睛一亮,乖乖打招呼:“Coco总好。”
“好久不见了,之前还以为能和你们一起共事,没想到后面就没和你们开过会了。”黎沐笑得牙齿雪白:“原来你们不在传播组啊。”
许嘉敏傻乎乎地跟人解释:“我和羡鱼姐都是活动组的,活动开始后可能会见面。”
“原来是这样。”
崔羡鱼懒得搭理她,干脆利索地点了单,就去吧台上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俩气场不合,偏偏黎沐很喜欢往她跟前凑。要不是身在职场,她真想撕破脸皮把话说开了——别招惹我,离我远点,谢谢。
但黎沐偏不。许嘉敏去柜台点单的时候,她凑到崔羡鱼身边,轻飘飘道:“你知道我和谁在一起了吗?”
崔羡鱼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是Jasper。”
她认识这号人?崔羡鱼眼神迷惑,黎沐意外地挑了挑眉:“别告诉我,你忘了他是谁。”
“我该知道他是谁?”
“好吧,崔大小姐贵人多忘事,”黎沐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崔羡鱼看。照片上是一个皮肤晒成蜜色的黑发男人,五官棱角分明,英俊至极,应该是南欧那种阳光充沛的地方盛产的美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上的男人浑身几乎赤裸,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浴巾,脖颈吻痕点点,很明显是事后照。
崔羡鱼觉得有点恶心,立刻别开颜:“不认识。”
“他是你大学谈过的男朋友,你不记得了?”黎沐玩味地看着她:“听说你们两个没有上过床?真是可惜,他床上功夫很好,每次做完我都要换床单。”
“黎
小姐,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讨论这种隐私了?“崔羡鱼受不了了,直接起身。她今天穿着高跟鞋,个头高出黎沐一大截,微微颔首,低睨着她:“我对你们的私生活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胃。再多说一句,别怪我喊保安。”
黎沐不怒反笑,潇洒道:“好吧,本以为和我崔小姐可以交个朋友。这么看来还是算了。崔小姐冰清玉洁,而我放浪形骸,我们两个水火不容。”
谁要跟你交朋友。
崔羡鱼白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多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许嘉敏匆匆和黎沐道了声再见,眼巴巴地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黎沐脸上的笑意终于冷淡下来。她掏出手机,对着崔羡鱼的背影,迅速拍了张照片。
手指将照片放大,女人的背影窈窕,步履匆忙,明显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面无表情地欣赏一会儿,将照片存进了一个私密相册——
作者有话说:彭暨和许嘉敏在一起后,四个人可以成为天然的麻将搭子,再也不用摇人了,还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自驾游,因为彭暨和顾平西都会开车。许嘉敏会开一点但不敢上高速,而崔羡鱼啥也不用干,她习惯别人给她司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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