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雾榷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 长发垂至腰间。
每动一下身上就有被碾过般的酸痛,特别是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有撕裂的痛感。
那是昨夜两人换了各种姿势和场地的结果,但不像是一场情事,更像是彼此之间在发泄情绪。
好在他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虽说换上了并不合身的衣服, 但上面有沈妄的味道, 他不由的将脸埋下来轻轻嗅了嗅。
这间逼仄的屋子放了一张动起来就咯吱作响的木床和一张横在中央的沙发后,就没剩下多少空间。屋内没有客厅,厨房和洗浴间接在一起, 连窗户都开在床边上。
雾榷趴在窗前,外面乌云蔽日, 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一连数日都是这样阴暗的,粘稠的雨天。
锁眼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妄推开门, 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收起,伞尖还在滴水, 给这个本就阴暗的房间更添潮意。
“你怎么还不走?”沈妄扫了眼床上的人,将伞靠在墙角低下头来换鞋, 语气淡漠的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好像昨晚抵死缠绵的不是他两一样。
他今天回来的格外的早,平时在黑市的街区做着一些修补器具和处理委托的活, 每天要忙到很晚。
雾榷抿着唇, 犹豫后倔强开口, ”我不会走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妄点点头,“……随便你,那我自己走。”他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 其实真要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大可以直接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雾榷抬起头,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我想你管不着吧?犯人逃跑的时候会告诉逮捕人接下来的路线吗?”
“我……可以和你……”
沈妄冷漠的打断了他,“和我一起?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基地知道你带着通缉令过来和我上床吗?”对待曾经的爱人他还是下意识的收敛了更加刻薄的言辞,但还是语气伤人:“我说过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要纠缠着到什么时候?你也看见了……”
沈妄向他展示这个拥挤无光的小屋,“我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每天早出晚归做的是最低级雇佣兵就能干的活,混日子罢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即使雾榷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是每当沈妄说出“我早已经不爱你了”,都会深深的刺痛到他。什么时候开始沈妄已经不会再温柔的冲他笑了,他们之间的裂痕远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叛逃仅仅是个导火索,早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就有很多的摩擦和争执。
雾榷垂下眼睫,盯着床单愣神,“如果你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糟糕的话,为什么不能跟我回去呢,我保证他们动不了你。”
“怎么?大监察长,你是要滥用你的职权还是用你家族的威望来免我一死,要把我永远关押在基地的牢狱中吗?雾榷,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还痛快些,我不会反抗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妄没吭声,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长久的沉默后,他觉得没什么收拾的必要了,门再度被打开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雾榷抱膝坐在床上,良久伸出手将额前的碎发全部捋了到脑后。
“是这样吗……”伤心之余,隐约有一丝怪异,他轻声问自己。
那天沈妄就是这样摔门离去了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爬起来走到玄关处打开门,雨丝扑面,整个世界都寂静异常,他敏锐的捕捉到街角处有个人影晃动,雾榷蹙着眉,抬手间一道白光撕碎了整条街道。
“被发现了。”银朔留在幻象里的残影浅笑着与雾榷隔街相望。
B先生给的压缩异能是个无端须弥空间,通俗来说能制作空间幻象以此迷惑敌人,但毕竟不是由他本人亲自释放,效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B先生的意思能拖多久是多久,运气好的话,幻象能一层接着一层去剥开对方的内心深处,让对方直面最恐惧的东西,深陷其中。
结果现在这么快就被回过神了。
银朔的残影捏着那颗碎珠子,“既然困不住你,那来看点有意思的?”
整条街道褪去,转瞬间画面一转,雾榷站在监狱门口。
这里关押的基本上都是尚能发挥余热的实验体,雾榷走至最里面的监狱门口,看见沈妄低着头背靠着墙滑坐,看不清眉眼。
而在他的对面,银朔脱得几乎□□,抓着沈妄的手摁在自己透明的腹部上,邀请的声音像是海妖在低声呢语。
雾榷呼吸一滞,沉着脸轰碎了整个画面-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庄园上空响起。
银朔听见那是从空中监狱里传来的,他连忙从特殊电梯传上去,猛地推开外层的透明大门和里层的铁门,急促的朝着最里面的监狱走去。
他留在幻象里的残影向他的本体反馈了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难怪B先生说先把沈妄带回去再将雾榷引到泽糜就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单靠他,确实没法将人抓住。
银朔不太甘心却也没办法,眼下只能先对沈妄使用控制,再用空间异能送到机舱里,只不过刚刚那个声音……
他推开最里面的铁门,不是特别意外——
屋子里空荡荡的。
银朔立在窗前呵了一声,果然沈妄在向他提出交换的时候,就已经摸索到了这里的破绽。但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感受到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
雾榷一双秀丽长眉压着漂亮的蓝眼,整个人半隐在铁门口,周身气压低沉。他拎着一个守卫的衣领将人扔到银朔面前。
“哦?生气了?”银朔警惕的退后一步,脸上还挂着恶劣的笑。
看来他刻意设置的幻象场景让对方非常不愉快呢,“怎么,看见沈妄和我……”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非常细微的一声轻响,他下意识的偏过身去,一道极其细小但是威力惊人的能量擦着身体而过,他还没感觉到剧痛,就先听得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低头一看,他的半边腹部直接被炸穿了。
雾榷抬起手,巨大的能量波动带来飓风环绕,吹得他的发丝在空中颤动,雾榷脑海中还不停地浮现方才的幻象,杀意渐显,“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与此同时,沈妄刚吊着傀线从主楼顶端滑下,落到了一片碎石地里,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后花园,不远处还有一片池塘。就是空气里流动的气味非常令人作呕。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沈妄心想,银朔发现他不见后很快就能顺着缺口追下来。
他是打破了窗户外的空气墙降落的,监狱外层包裹的透明“膜”看起来牢不可破,但其实这样庞大的空间维持持久的运转,多少都会出现一点“小问题。”
他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时发现连光都不能照进来,但是思及房间里的窗帘却能被风吹得拂起,于是绕到窗户后方,将玄水铺满大片空气墙进行覆盖,曾经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果然有一些细小的缝隙,玄水顺着孔眼就伸了出去。
过程中稍微花了点力气,但好在最后打破了一个缺口落了下来。
沈妄观察四周,身旁的湖水有些枯竭,隐约泛红。顺着池面往前会进入一片树林,刚刚从监狱上往下看,雾榷是在顶层的走廊和银朔打了起来。他现在只要越过这个花园,从一楼的窗户里翻进去就能顺利进入主楼。
他往前走了两步,算着傀线的距离,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头,石块斜斜的插进土里露出一块小角,看起来像是一个碑。
沈妄蹲下身去,抹开上面的尘土,隐约能看见一个数字。
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沈妄暗道不好,手里快速甩出傀线去勾一楼的窗户,几道橘粉色的光刃从地上的碎石间升起切碎了他的傀线。
不,准确来说,是从各个石碑上升起。
这哪里是一地的碎石,是一地的墓碑,这里并不是什么废弃花园,是整个庄园的坟场,那些刻着的数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实验品的编号。
沈妄躲避着空中晃荡的切割线,无奈的笑了笑,“好像有点棘手。”他手上的傀线收紧,瞬间绞杀了一只从背后窜出来的无头诡物,那诡物三米之高的身躯被切割成碎块轰然倒地。又一只还没冒出,被他踩着脖子摁回了地底下。
看起来轻而易举的就能对付,但是整个地下不知道躺着多少诡物被驯化成机关。沈妄没有大规模的伤害异能,在庞大的数量面前,多少会有些力不从心。更不用说墓地里的切割线在主楼旁边更加密集,想要贴近也是个问题。
沈妄边战边退,又砍断了一只诡物的身体后,已经退到了林子入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救……救救我……”
沈妄抬头一看,林子里还吊着几个人,身上无一不千疮百孔,一看就是注射药剂不久后失败的实验品。离他最近的人还尚有一丝气息,旁边几位已然是凉透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也没救了。
追上来的诡物伸手一挥就斩断了几棵树,“噗嗤”一声,即使没有头颅他的利爪也能准确的穿透说话人的胸口,很快鲜血滴滴答答的落,随即他就被诡物拖入了地下。但是对于其他挂着的尸体,它们似乎察觉不到存在般,即使已经砸落在身上,也会被丢至一旁。
是只能辨别活人气吗……
沈妄穿梭在林间,突然想起前些天交易促进剂的路上,优里总感觉不安,在临下车前给了他一个东西。
他翻了翻口袋,从中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玩意-
“刚刚是地震了吗?”优里吭哧吭哧的爬着楼层,问向一旁的银翼。
“不清楚。八成又是什么东西从地里爬出来了。”银翼嫌恶的皱着眉。
他们跟在雾榷的身后找到了通往空中监狱的入口,且不说这个地方入口真的很隐秘,单是隐形这一点就基本上不可能被发觉,如果不是有个地方碎了一块的话,他们根本想不起来关于建筑系的异能。
那块碎裂的地方不大,仅仅一个小缺口能容纳一个人弯腰跨过去,也就是这个小缺口让空气出现了一丝形变,看见了扭曲空间里的房间一角,特别是那雪白的窗帘很是显眼。
监狱内部和他想的一样恶心,血腥味,恶臭味混杂着,不断有手臂从两侧的监狱里伸出,有一只手抓住了优里的脚踝,优里尖叫着跑开,结果跑开好几步后发现脚踝上还挂着断手时两眼一黑。
他们来到那个有着雪白窗帘的房间。
屋子里的两人看起来刚结束激烈的打斗——是单方面的被压制性的打斗,激烈是因为雾榷似乎真的生气了。
“呵,要杀就杀,你扒我衣服干什么。”银翼大老远就听见自家便宜哥哥的声音。
死到临头了银朔的嘴还硬着,他被雾榷狼狈的踩在地上,不仅上衣飞了,机械手脚都被卸掉,腹部更是被打碎了,透明的壳碎了一地,偏他还要露出一副绅士样的笑来。
雾榷紧抿着嘴,看起来冷漠,周身却有山雨欲来的低压。
在他伸手想要拧断对方的脖子时,银翼及时叫住了他。
“雾榷!你答应过我……”
雾榷顿了一下,理智在此时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里那道白光冷冷的扫向银翼,“看着他。”
说完他踏出窗外踩在监狱外部的透明地面上,看着眼前被傀线爆出的缺口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察觉到又有人落下,坟墓底下的诡物又躁动起来,但很快在被大范围的异能碾过后,便识趣的不再钻出来。
雾榷顺着沈妄的痕迹追进了林子里,又从林子另一边出来绕到了主楼旁,他扔掉手里一只诡物的残肢,来到楼边的小喷泉旁细细的洗去指尖的血污。
很奇怪……沈妄的气息在这里断了。
搓掉指尖结痂的血后,雾榷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余光突然瞧见一座大理石雕像旁伸出的一片黑色衣角,在夜里很不显眼。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雾榷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绕过破损的雕像,正面的底座下靠着个人。
黑发青年头颅微垂,面色平静但双目紧闭,他的胸腹处被贯穿了个大洞,染红了大片里衣,黑色外套上更是不知藏有多少血迹。
“沈……妄?”
雾榷愣了半响,后知后觉的跪在雕像前捧起他的脸,一向的从容不迫在此刻被轻易瓦解,他的身体急速战栗着,声音带着颤。
第52章
方才手腕经水洗过尚有一丝凉意, 如今却连指尖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指尖发麻刺痛,想抬手却有千斤重。
“沈妄?”雾榷曲了曲手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喷泉里细细的水流声, 夜里呼啸的风声, 地下诡物的撕咬声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般模糊。
雾榷愣怔了半响,才后知后觉的挪动脚步往前走,膝盖一阵发软, 重重的磕在地上。
“沈妄……”雾榷捧起对方的脸,熟悉的眉眼, 鼻梁上的小痣清晰可见,不像是假的。
他强撑起精神,把手放在沈妄胸-前的血窟窿上, 白光流转下回溯印记出现。
五秒,十五秒, 三十秒……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他又扩大了回溯时间的长度,印记一层叠加着一层, 直到短时间内耗干了所有能释放的精神力, 沈妄依旧没能回应他。
为什么不行?
雾榷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他徒劳摁住伤口的血。
又是这样。
上一次, 也是如此。
同样的姿势, 沈妄当时就坐在地板上曲着腿, 靠在床头柜前,他都要死了,还要对着自己笑。
雾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面对当时沈妄逐渐冰冷的身体的,他也是一遍一遍徒劳的摁住他胸-前的伤口, 阻止破碎的精神核继续往外消散。
为什么,又是这样……
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了,雾榷恶狠狠地想,早就应该在他复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把他锁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眼前一片模糊,雾榷努力眨着眼睛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点,专注地都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两种异能混杂着出现。
“……雾榷。”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空气中像是有层薄膜被撕开剥离,随之缝隙中-出现了一个人。
雾榷茫然回头。
一阖眼,尚有大颗眼泪从眼眶眨落,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看着满脸泪痕的人,沈妄心里先是一抽,随后又觉得心下柔软起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没有原主,也没有旁人。
可是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我没事……”沈妄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刚想开口解释雕像下的尸体,雾榷连眼泪都顾不得擦,从地上爬起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急的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触-手跘了一跤。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失去理智,雾榷把人抵到后面的墙壁上,掰过沈妄的脸,急迫的啃咬上他的唇,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不够,还不够……
沈妄感受到脸上湿-漉-漉的,雾榷的眼泪掉到他的嘴上,有点苦涩。
分开前雾榷还在单方面的宣告冷战呢,眼下就哭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眼睑、鼻尖、嘴唇红透了,大半的本体特征显现了出来,触-手全部缠绕在他的身上,生怕自己消失了。
沈妄垂下眼,安抚的亲了亲他眼角下的裂口。
在对方想要索要更多时,沈妄摸了摸他头顶的透明耳尖轻笑,“旁边有人”。
雾榷强硬的掰回他的脑袋,继续啃上他的唇-瓣,“不要管。”
……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银翼抱着银朔从顶楼下来,看见正亲的难舍难分两人。
二十分钟前,他还对着躺在地上凑不出完整身体的便宜哥哥,把外套扔到对方身上遮住他透明腹部,“弄的真难看。”
“弟弟,背我。”银朔伸出一只手立在空中,朝他晃了晃。
“……”银朔只剩下一只手和一条腿,义肢部分全碎了,背都背不起来。他只好让对方一只手勾在自己的脖子上,把人抱着下楼。
“有个弟弟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银朔丝毫没有差点被杀死的恐慌,并且毫不沮丧,搞成这样人都还能乐呵呵的。
也是,这方便,他是天生的变-态。
银翼托着人的屁-股——他全身上下实在没有能托举的地方了,“你还有心思乐呢,都要被抓回去吃牢饭了。”
银硕“嘁”了一声原本满不在乎,但当他们来到外面,看见抱在一起接吻两个人时,破防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蹦,“亲爱的弟弟,趁着他两亲热,你现在带我逃跑不好吗?”
银翼微笑着打断他,“不太行哦,你身上被打了一道特殊定位,我可解不来。”
银朔“呵”了一声,又指着雕塑边”沈妄”的尸体问,“那个是什么?”
银翼撇了眼吭哧吭哧跟过来的优里,问,“有你的杰作吧?”
被银翼一眼就看穿了,优里摸了摸鼻子,“你不是教过我制作假死的复刻品么,我给过他来着。”
那个纽扣大小的小玩意是他遇到危险隐藏起来用的,使用后有一段时间会封闭在空气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更不会被发现,同时在周围以假乱真的仿制出一个“尸体”来。
但他不认为雾榷会看不出来,或许关心则乱吧。
银朔一副懂了的表情,“越狱下来刚好掉到埋尸地里,那里的无头尸以生命气息追踪目标,于是他用这个来隐藏。”沈妄的异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大规模的团战中有些不讨好。
银朔嘲笑道,“所以他刚刚就站在一边看着那家伙哭鼻子吗?”
“呃……”优里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我觉得我有急事得先走了。”被雾榷知道就不好了吧?
但他确实想多了。
两人根本顾不上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抵在墙上亲着亲着就变味了,雾榷把脸埋在沈妄怀里细细喘着。
沈妄捧起雾榷的脸仔细端详,接着出乎意料的低下头含-住他的唇反复碾磨,吮的他的唇珠都肿了起来。
雾榷微微张开唇,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是分开这些年,沈妄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亲到后面舌尖发麻,沈妄这才放开他-
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旅馆。
沈妄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后稍微冷静了下来,耳尖微微翻红。
刚刚在吃饭时他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进展的有点太快了?
他关掉水走进屋内,雾榷正裹着浴巾坐在床上,衣摆翘起,伸出一条触-手拍了拍床,“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浴衣被扒开,雾榷手里凝着白光,一开始还在很认真的消除着他背上的伤口。渐渐地,沈妄感受到伤口处贴到一个温热的、柔软的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眼神暗了暗,伸手捏着他的脸,“……你正经点。”
雾榷被捏的唇齿微张,还未收回的舌尖露外面,目光相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不加掩饰的欲-望。
雾榷长眉一扬,将沈妄推倒在床上跨坐了上去。
半个小时前,这人还生死未卜,眼下就在自己眼前,皮肤温热,心脏有力跳动着,雾榷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路上才平复下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两处乍一触碰,两人都情不自禁,雾榷下摆微开,不安分的动了动。
沈妄摁住他,喉结滚了下,“你别乱来,会受伤。”
他坐起身,将人抱在怀里慢慢往下亲,边亲边惋惜的摸着他断掉的长发,雾榷迷离的仰着头,肩头透着粉,“…没关系,很快就能长回来。”
浴袍散开,雾榷瑟缩了一下又谓叹着眯起眼,在沈妄摁住他的腰时突然想到某个画面,边哼边问:“你,喜欢透明的?”
“嗯?”沈妄闻言一怔,松口放开了那点粉抬起头来。
透明的,是指他的触手吗?
薄薄的一条,扁扁的,很漂亮。
他如实说道,“很好看。”
这句话却像是触到了逆鳞,雾榷长眉一压不再给亲了,就要撑着起身。
沈妄自己都没意识到习惯性的颠了一下膝盖,把人歪倒在怀里,手顺着他的背摸到一把薄而透明的扁扁触手。
(……审核大大,我们这是正经触手!水母那种触手!)
他抓着一条触手尖尖在嘴边亲了亲,“怎么了?透明的,确实很漂亮。”
雾榷心底微微一动,什么啊。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雾榷把脸埋在沈妄的怀里,沈妄故意把手拿出来给他看,雾榷耳尖发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可,可以了。”雾榷垂着眼不看他,扶着对方矮身压下,触手像是裙摆一样绽开在身后。
雾榷眯着眼看顶上的吊灯,一开始那灯还是轻微的晃,越到后来晃的厉害看不清轮廓,雾榷面色桃粉,咬着自己的指节小声的叫。
沈妄拿开他的手,边亲边哄。雾榷翻着眼看暖黄色的吊灯,灯上流苏本来有节奏的轻摇,却突然猛烈往上晃出残影,灯光晃的雾榷眼前一白,低声叫着沈妄的名字骂道,蓝粉色的眼睛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再回神时已经被换了个位置躺了下来,对方温沉的气息从里到外包裹着,细细吻着将他的眼泪全部吞下。
意识模糊间,雾榷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的玩偶,一会掰过胳膊,一会抬起腿,一会折叠成这样,一会摆弄成那样,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那只玩偶,手腕被反握在头顶,将全部都交到对方手里,所有的都久违而熟悉的接纳了。但饶是这样,再后来雾榷也吃不住的塌着腰往外爬,嘴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呜咽,却被人抓着脚踝再一次扯回来亲……
温存过后,雾榷握住他的手,将一个莹白色的、半透明的环扣到了他的手上。
沈妄失笑,“这是什么,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自己琢磨。”雾榷环着他的腰满足的闭上眼,“肚子里掏出来的,还敢要吗?”
沈妄又笑了笑,想起刚来黑市那天,小水母肚子里护着的那只环,他还以为又是什么抑制器。
沈妄看着他的脸,将他的碎发夹到耳后,雾榷蹭了蹭他的指尖。
意识朦胧间,沈妄亲了亲他的耳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找回曾经的记忆。”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想试试。
雾榷微微睁开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清醒后,他换个姿势背对了过去。
在沈妄看不见的地方,他眨了眨因为哭了很久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哑着嗓子,“……重新开始不好吗?”
沈妄拉过被子盖好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半响低下头,近乎虔诚的抬起他的一条触-手放在嘴边吻了吻,“那对我们都不公平。”
我想记忆完整的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我改改改改……
第53章
雾榷没再吭声, 推开他掀起被子下了床。
他似乎不太高兴了,说话又夹枪带棒,好像刚刚近距离接触的不是他们两人般,他冷呵一声, “也是, 想起来也好。毕竟比起以前, 你现在的技术烂透了。”
嘴上这样说,他却扶着墙,腿上打着颤。
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 沈妄没想太多,起身下了床, 就把嘴硬强撑的人抱进浴室,清理中反倒让雾榷红了眼。
水汽朦胧中,雾榷被抵在墙上, 胸口贴着冰凉的墙面,蹭的他颤了一下。原本只是简单的清洗又变了味, 沈妄从后面箍住他的腰,亲吻落下, 在蝴蝶骨上多流连了一会, 水流又在起伏中飞溅,所有声音被浴室哗啦的水声掩盖。
……
翌日一早, 简单的收拾完东西后就启程回基地。
还是在黄沙遍地的候车站, 不过比起来的时候只身一人, 此时沈妄的周围倒是很热闹。
沈妄包里背着促进剂,肩膀上趴着一只软绵绵的水母,昨晚做的很了,他整个人一点也不想动弹, 干脆变回去赖在沈妄肩上呼呼大睡,还有口水流了下来。
沈妄戳了戳他,水母雾榷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口器一张一合,沈妄沉默一秒,又把他翻了回去。
银翼架着仓促恢复肢体的银朔坐在一旁,外带一个凑热闹的优里。
雾榷并不想和银朔接触,更不想沈妄和他近距离接触,同意银翼他们把人送出黑市,等基地的专机抵达。
银朔半眯着眼盯着地上的黄土,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合身,手脚这次不知道接上了什么样的义肢。眼下被捆着手臂却还要往沈妄身边挪动。
雾榷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就差没开口说快滚。
银朔一凑过来,就闻到沈妄身上的气味和昨天不太一样了,很淡的香味,带着点冷感。有点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反正不像是沈妄身上会有的。
倒是闻着闻着觉得自己的肩膀处隐隐作痛,不禁觉得恶寒,被银翼拎着领口捉了回去。
黑市的专车颠簸,路上漫长,等到了机场一切都顺利很多。
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回到了基地。
不同于黑市在大漠深处,温度相对高一点。一下飞机很明显的感觉到深秋的凉意,而天枢城建立在半空中,基地里的凉意更甚,再过两月就要下雪了。
沈妄将小水母揣进胸前的兜里,让人两条触手趴在袋口,露出猫猫脑袋。
按照黎兰的指示,银朔要交给关衡审讯,促进剂要送给基地医院的白砚医生。
沈妄不由得想起了白医生也有一双祖母绿的眼。
关衡那边看见他回来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审讯完这家伙,有空一起去喝酒,沈妄笑着回应。
临走前关衡忍不住好奇的问,“兄弟……你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沈妄细细闻了一下领口,是有一点淡淡的香味。但是味道似乎并不在衣服上而是在里面。
“不清楚,可能是沾上了点什么。”
沈妄拎着促进剂往基地医院走,他想起自己宿舍里的那本日记,觉得有必要找个由头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
什么理由好呢……
口袋里的水母动了动,从和关衡告别后,雾榷就沉下去缩进了口袋里。眼下在里头闷久了终于忍不住爬了出来,他原本透明的身体泛着层薄粉,沈妄将他捏起来凑到眼前,“你怎么这么红?”
说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他放到鼻尖贴了贴。浅笑了一声,“我说呢,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雾榷抖了抖透明耳朵,觉得耳朵尖尖有点麻痒。
不知道珀尔塞涅这个种族是什么样,但他本身就带着点冷气的香味,那个久了,伞体里散出的香味更浓烈。
以前还会说情话的沈妄喜欢做那事时埋在他里面亲,情动时嘴里含糊道,“宝宝,很好闻。”
现在的沈妄,嗯……现在的沈妄把他揉了揉搓了搓,“怎么办,不想你被别人闻到。”
啊,好像也很犯规。
雾榷觉得自己可能更红了,挣开沈妄的手跳下来变回人形,甩着袖子走了。
沈妄失笑,以前也没见他脸皮这么薄-
医院在刑审局的对角线上,302房间内,亚麻发色绿眼睛的男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打算下班。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请进。”
黑发青年裹着大衣,面上冷淡。得到回复后长腿迈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嗯?沈队,稀客。”白砚坐在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见来人怔了一下。
“黎老师让我交给你的。”沈妄将箱子放在桌上,解除了上面覆盖的异能,卡扣打开冷气泄出,躺着的几枚颜色各异的玻璃试剂在灯下泛着冷光。
白砚点点头,带上手套拿起一支粗略的转了几圈,“辛苦了。这几只促进剂的区别很大。红色这只c3级的,应该是他们最近的研究成果。具体的我会在解析后将数据上传。”
看起来白医生对促进剂了解的还挺多。
沈妄站在桌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特别是琢磨着他的那双绿眼睛,他顿了一下问,“你不是心理医生吗?还会这些。”
“学的比较杂。”白砚推了推金色边眼睛,“只是精神方面更出色罢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白砚微微一笑。
被抓包了沈妄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懒懒道,“是这样的,白医生,我可能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
“你是说你被注射的安眠药里可能掺杂了别的东西?”
全身检查过后,的确在沈妄的体内发现了点不太确定的因素,像是一些散落的小光点。手续办理的很快,白砚将人领进独立的病房里,“分析结果出来前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他沉吟片刻,“也是有些奇怪,我目前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你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没有。不痛不痒。”沈妄摇了摇头,接过白砚递过来的病号服。
白砚扫过他手腕上扣着的环——白色的半透明的一圈,很细,扁扁的,接口出有花边一样的卷。
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半个月前雾榷拿着自己的一截触手,叫他帮忙把自己的一些精神力压缩进去,还说比较紧急。
白砚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抑制器环上移开,似笑非笑,“原来是给你的。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妄没有回答,日记里有提到,在白砚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是离异敌对的状态,他抬起手看了看,反问,“你知道这个?”
白砚挥了挥手,到点了,他要下班了,能不当牛马坚决不当,“你见到他可以问问,他的触手长好了吗。”
原来是触手吗,沈妄摸了摸,手感完全不一样。不过难怪昨天从雾榷身上摸到过有一截短了许多。
思及此,他心下又软又涩,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碰。
“你不在宿舍吗?”正想着雾榷,人就弹出一条终端信息过来,紧接着一条视频也随之弹出。
这还是他们加上联系后发的第一条消息,此前连对话框都是空白的。
雾榷应该刚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头发半干披在肩后。他拖着个行李箱过来,此时整个人倚在墙边,待看到沈妄背后的墙面,他挑了下眉头,“你在医院?”
沈妄如实告诉他关于住院的事情,省去了一些细枝末节,比如他是想看能否从白砚这里得到点线索,毕竟那本日记上提到另外一个“沈妄”苏醒时就在医院里,白砚又是专攻精神方面的主治医生,很难不怀疑自己的精神沉睡和他有很大关系。
沈妄暂时放下不去细想,看着他身旁的箱子,“你拎着行李箱做什么?”雾榷旁边放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白色的箱子上贴满了黑狼崽崽的贴纸,和他一贯的画风相差甚远。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的东西。”雾榷抬眼看着视频那头的人,“过来找你同居。”
“嗯?”沈妄眨了眨眼。
没得到回应,雾榷长眉一挑,“你不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他要看着对方,最好能打消他找回精神核的念头。如果说沈妄的精神核是真的消散了那也罢了,但雾榷比谁都明白在哪。
“没。钥匙在门牌后面。”刚刚沉默的那几秒,沈妄在想自己房间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沈妄扫了一眼视频里的环境,还好,客厅干净整洁,没什么问题。
要不今晚回去?反正白砚也下班了。路上要不要买点东西,基地的甜品店还开着吗……
雾榷将行李放到一旁,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洗手,看着久未开火的炉灶问,“晚饭吃了吗?需要我做好了带给你吗?”
“……”沈妄有点惶恐的咽了下口水,“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
第54章
沈妄提着两大袋子站在门口, 掏钥匙时搓了搓手。
天枢城上昼夜温差大,晚上要比白天凉很多,再过几天地上估计要结霜了。
他转动锁眼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泄了出来, 照亮了门前一小片黑暗的楼道。
屋内暖和, 一进门就瞧见雾榷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 对着面前摊开的行李箱发呆,雪白长发搭在肩头,有几根碎发翘起来, 头顶上暖黄的光落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雾榷听见声音抬起头, 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来,“等你很久了。”
沈妄心下微微一动, 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里不那么冷清。
“在找什么?”他换了鞋,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温声道。目光落在散落的物品堆里——一些外套里衣、几条颜色不一的披肩,没拆封的糖果和印着奇怪LOGO的水杯, “没拿厚衣服吗?最近要降温。”
“没关系, 反正离的不远。”雾榷摇了摇头,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 “唔, 忘记带浴缸了。”
沈妄一时间没能理解, 尾音上扬“嗯”了一声。
雾榷伸出触手,快速的将所有东西摆整齐,抱着衣服往房间走去,边走边向沈妄解释他有时候喜欢变成小水母体一整个泡在温水里, 变成人的话会呛水。随后又补充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妄失笑,“那明天去给你买个漂亮水母缸?”
雾榷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觉得没有就没有了,改天回去再拿一个,听沈妄这么说转念一想觉得一起逛超市这个提议很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一起牵手的话就更好了。
“我还想要漂亮珊瑚和透明海星。”他嘴角微微勾了勾,“今天买了什么回来?”
"蔬菜和肉,还有一些水果,你看看想吃什么。"沈妄提着袋子转身进了厨房,台面和水池已经被雾榷清理干净了。
雾榷翻了翻袋子,挑了草莓过来洗,红艳的草莓衬的手指更加白皙,在水流的冲洗下,指尖微微泛粉。
雾榷捏了一颗洗好的放到沈妄嘴边。他的手停在半空,等着对方主动接过去。沈妄撇了一眼,微微低头咬住了草莓,嘴唇蹭到了对方的指尖。
雾榷顿了一下,收回手,接着自然而然的含了一下淌到指节的汁水,好甜。
一抬头见沈妄眉眼含笑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吗?”雾榷放下手,轻轻眨了下眼。
沈妄移开视线,“没什么。你耳朵冒出来了。”
好可爱。以前为什么没觉得那么可爱。
“你出去吧,我来弄。”
“哦。”雾榷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白医生具体怎么说?连他也不知道你身体里多的是什么吗?”
虽然在视频里沈妄说的已经很详细了,但是他再想起来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不太清楚,也许需要问问银朔。"
雾榷点头,“知道了。”好,明天去牢里再把银朔打一顿。
他忍不住从后面环住沈妄,把脑袋枕在对方肩膀上,“让我看看。”虽然这方面他不是很了解,但是对危险的感知一向很敏锐。
手放在沈妄胸口,他闭眼用精神力感受了会,目前看没什么异常,他心想,明天也要去找白砚问个清楚。
良久,沈妄轻笑一声,"你是正经在看吗?”
他拿开雾榷不安分的手,“别闹了,小心烫到。”
再这样真的要吃不了饭了。
……
一切杂事处理完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完了一部老电影。某人挑了个文艺片,结果期间自己埋着头睡着了,等到了睡觉时间,又抱着被子和枕头要过来挤,嘴上说隔壁客房很久没用了,柜子桌椅有木质味。
虽然打扫过了,但确实是很久没用。准确的说应该就没用过,这里之前不会有第二个人来。
沈妄静默片刻,往里面让了让,手里正回复着这次任务报告里的信息。
他不由的感慨黎兰真的是个工作狂,这都几点了。
“她没给你发消息吗?”沈妄忍不住问。
“不知道。”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脸颊挤出一快软肉。非工作时间,他向来是把基地屏蔽的。
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找到他。
沈妄叹了口气,其实也可以放到明天处理,但是谁让他看见小红点有点难受。既然点进去了,那就今天弄完好了。
报告里提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处理完后定晴一看,两条被子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快要滑到地上,雾榷已经和他挤到一起了。
刚才他忙着的时候,这人百般撩拨,仗着自己触手多这里捏上几下,那里缠上几圈,等到他真的忙完了,把人往身下一压,这人眯着眼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然后打了哈欠说,“太晚了,好困。”
沈妄看着他脖子上未消的红痕,知道衣领下遍布多少更深的印记,垂下眼眸,“今晚放过你。”
灯熄灭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沈妄搂着人,被困意席卷前轻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等到雾榷的回答就已经陷入了沉睡,雾榷鼻尖贴了贴他的,小声吐出两个字来-
沈妄一向秉持着吃早饭对身体好的态度,要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哪知对方不仅赖床甚至直接变回了水母,在床上摊成饼状。
“已经很晚了。”沈妄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表,无情的伸手把水母饼卷起来,“快九点了。”
他奇道,“你平时出任务都是怎么起来的。”
被提溜到洗漱台前,雾榷还在睡,甚至所有的触手抱住了沈妄的指尖,伞面蹭着他的指腹含糊道,“你不懂。独居和同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你赖床的理由吧?”沈妄调好温水,把水母拎在水龙头下冲洗,让他自己在水池里游一会。
“早饭放在桌上。我出去一趟。”沈妄的声音不一会儿又从客厅传来,“等我回来你还泡在水里的话,就别想着我陪你逛超市了。”
“……”雾榷睁开伞面上的一只眼睛,紧接着触手扒拉到水池边缘,抬头抖了抖水。
天气冷了,他也更嗜睡了-
沈妄来到白砚的办公室却并没有找到人。
昨天白砚说这个点会再次给他检查,他在病房内等了一会并没等到人来,来办公室里一看,也是不见他的踪影。
他站在桌子前,上次碍着本人在没仔细看,现在再度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总觉得有点怪异。
白砚的办公室虽然只有一张工位,但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用,主要是风格上泾渭分明,一半极简,一半有点花里胡哨的。
特别是桌子前一排稀奇古怪的小手办,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沈妄垂着眼,手指叩着桌面,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虽然是在基地,但是医院里应该也不允许闲杂人进来吧?
桌子上的光屏处于待机状态,沈妄抿着唇,走到门口扫了眼外面的动静。白砚这里是心理科室,来往的人很少,他悄悄带上门,回身点开了光屏。
意料之中的,需要虹膜验证,但幸运的是,还有个指纹解锁的入口。
指纹嘛……玄水就能采集。
白砚的终端里应该有详细的任务报告记录,只要翻到和日记里一样的日期……或许能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妄将一切复原成之前的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路过一个急匆匆的小护士,他拦住对方,礼貌的问,“你好,请问白医生去哪了?”
小护士手里拿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色玻璃瓶,着急忙慌的回道,“白医生在205病房,我正要过去……”说着匆忙的点了点头走开了。
沈妄跟到205病房前,通过外面的玻璃瞧见里面挤满了人,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在极力挣扎着,好几个人上前摁住他却效果甚微,他一把推开压制的人,从床上跳下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个破旧的风箱。紧接着夺门而出,眼看着就要直奔二楼的窗户跳下去。
窗户是打开的,他一脚已经跨了上去,整个人轻轻一撑,再往前一扑,如同断线的风筝往下坠……了半米。
他被挂在窗前,身上卷着几条极细的黑线。
沈妄懒懒倚在墙边,手里提溜着傀线,看着站在门口正惊慌着的应该是实习生的一群人,挑了挑眉,“愣着干什么,还要我帮你们把人抬进去吗?”
白砚冲着沈妄点了点头就进去继续治疗了,有着沈妄的傀线捆绑,整个过程要顺利得多。约莫持续了十几分钟,床上暴动的人才渐渐镇定下来,白砚擦了擦额上的汗,拉开门看见沈妄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鞋面。
白砚走上来微微一笑,“多谢沈队。麻烦了。”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沈妄问,“他怎么了?”
“被茧域损伤到了精神。有点严重,需要长期治疗。”白砚露出个惋惜的神情。
沈妄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是吗?我看被你治疗后,似乎很平稳了。”
白砚摇了摇头,"只是短时间内把他的精神压入精神海里了,现在看见的他并没有多少神智。"
“噢?”沈妄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他确实是有相关的能力的。
白砚伸手摁下电梯,“刚刚是突发情况。走吧沈队,你今天的检查还没做。”
沈妄瞧着他戴着的手套,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第55章
基地教学楼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 说是附近,骑车也要半个小时。平时生意冷淡,一到休息日就挤得很。
今天正值周六,入门不久的小赋灵师们上了一星期的课, 多赶在今天来采购东西。
琅西推着个车正在零食区扫荡, 他的同桌转了半个货架戳了戳他, 声音有点惊喜,“喂喂喂,你看那边。好养眼的一个人。”
“啥?”琅西一门心思只想着吃, 什么好看的人在他面前都比不过零食重要,好看有什么用, 电影明星来了也没有用。
他顺着同桌眼神的方向随便扫了一眼,那人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身材高挑, 裹了一件看着有点眼熟的黑色外套,向来齐腰的雪白头发短了点, 抓在脑后扎了一个半垂的马尾。整个人周围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放松的气息,不似以前那般生人勿近, 这不是雾大监察长又是谁?
琅西打脸的速度很快, 眼睛也亮了一下,来基地前他听过不少关于雾榷的事, 一向很崇拜他, 距离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从茧域里出来的时候了。
他的同桌是个追星的小女生, 对于好看的脸见一个爱一个,包上今天别着一个男明星的徽章,明天挂着一个大美女的挂件,看见这张漂亮的脸, 已经在一边开始星星眼了,她抓着琅西的背包带问,“基地还有这号人呢?是学长,还是老师?好想要个联系方式……”
琅西抓着新口味,标着巨辣的杯面放进篮子里,正色道,“基地的大监察长你有听过吧,人家很忙的,我和他一起出了两躺任务都还没有联系呢……”说起来每次见到雾榷他都忘了要,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同桌又嘿嘿笑了一声,“他旁边那个也不错。天呐,今天这什么好运气?碰到两个这么养眼的人。唉?喂喂喂——“同桌激动的拿手肘撞他,“他俩是不是一对啊?牵上手了。”
旁边那个黑头发的,个子还要再高上一点。眉眼深邃,但神情温柔,他正抿着唇,若有所思的转着手里的弧形鱼缸。
琅西原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他也是许久没有看见自家队长了,听说他去了躺黑市抓了个人回来。
但看见两人勾着的指尖,又默默的走开。
还是不当电灯泡为好。
他点点头,觉得自己总算是悟了一点,这搁几个月前,赫书姐姐准要冲他翻白眼说他没有眼力见。
琅西推着车往前走了会,听见后面“咔”“咔”的声音。琅西边走边嘟囔,“别拍了,别拍了。”
沈妄挑了一个漂亮水母缸回来,转眼一看购物车里已经塞的满满当当。雾榷挑的都是双份的,什么情侣牙刷、情侣水杯、情侣毛巾,还有情趣……他咳了一下,欲盖弥彰的拿起架子上的零食盖住了。
“什么东西?我不要这个口味。”雾榷扫了一眼。就把它从购物车里拿了出去。
“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吗?”沈妄转了一圈手里的水母缸,是挺漂亮的,但会不会有点小?放在家里哪个地方合适?放在洗手池旁吗?还是放到床头柜前吧……上面的灯好像还有好几种颜色,雾榷在里面泡澡被照着会不会不舒服……
雾榷拿了一遍想要的零食,满意了。他把手伸到沈妄面前,等了半天这人也没有主动牵上来,雾榷挑了挑眉,将沈妄手里的东西夺走了扔进推车里,手指勾着他的指尖晃晃,“喜欢,满意。但你看的也太专注了。”
沈望笑了笑,手指勾了回去,“免得有人指责我养不好水母。走吧,去买食材。”沈妄单手推着车往外走,心情不错。在他看来,做着这样日常的、和普通情侣一样的事,有一点微妙的新奇感。
雾榷也眯着眼,好心情的扬起嘴角,甚至在隐秘的角落里偷偷亲了亲对方。
上一次,能这么心平气和的一起出来采购有十年之久了吧?-
下午雾榷去了审讯室。沈妄一个人在家待着觉得没什么意思,继续往医院里跑,他还得想办法弄到白砚的指纹。
白砚在工作期间一直带着手套,只有在中午的时候,会脱下去医院的食堂吃午饭。
白砚这两天觉得沈妄有点奇怪,虽然说他的办公室离沈妄的病房不远,但在一天当中碰到次数实在是频繁。
他在走廊的窗户边透口气,沈妄从旁边路过,微微一笑朝他打了个招呼。
或者他刚从茶水间出来,就瞧见沈妄端了个水杯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白砚觉得诡异,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他了。
更让他意外的,还是到了中午的饭点,沈妄敲了敲门进来,熟稔的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
“……”
白砚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妄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他很想问问雾榷,沈妄今天是不是吃了他做的黑暗料理有点神志不清。
白砚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脱下手套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并肩走着。
今天也是格外奇怪,电梯摁了半响不见上来,好在他们在3楼直接走下去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
走到楼梯拐角处,白砚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下栽去,沈妄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往回一带,因为惯性,两人撞到了墙上。
琅西正捂着肚子从楼梯上探出头:也是够倒霉的,中午那碗特辣的杯面下肚,过了一会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一阵一阵痛。偏巧这楼下电梯故障,他冒着冷汗顺着楼梯一路摸上来,就看到了……嗯?两个人相贴的手。
琅西捂着肚子,嘴巴比脑袋快,“卧槽……渣男。”他要告诉监察长。
沈妄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一步,将手伸进口袋里。刚刚两人手掌相贴的缝隙间,凝了一层薄薄的玄水,白砚的指纹已然印在上面。
白砚站稳了,低头看了一下脚边。确定也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绊了他一下。
他随即站直了身子,见琅西在愤愤的一句卧槽后,疼的更加不能自理,“白医生……救我。”
沈妄在下午整个人都安静了,他躺在病房的床上,把玩着一个玄水凝结的、带着指纹的模具。
就等着天黑了。
闲着无事时,他点开了基地网址,想去库里搜寻一下关于精神核相关的资料,首页一打开,生活区有一个帖子被顶的很快,他手滑误入,上来就看见镇楼里自家水母漂亮的脸。
照片稍微有一点模糊,偷偷拍到了个侧脸,背景是超市模糊的货架。
照片上雾榷嘴角轻轻上扬,歪着头正看着自己。
楼主发声:原来监察长长得这么好看?我毕业了能不能分到他的区一起出任务啊?
地下陆陆续续的冒出最新回复。夸赞之外,17L有人说:你要是入学早一点,还真能碰见他授课。底下附了一张图片:雾榷拿着课本站在讲台上,这人上课的时候,稍微收敛了点不正经的样子,但眼神看上去像是在观赏地里一排的萝卜白菜。
沈妄笑了一声。把图发给雾榷:小雾老师,什么时候也给我讲课,基地守则我都还不熟。
另一边,对方输入了半响,最终缓缓抠出了一个问号,附带一个水母呆滞的表情包。
沈妄继续往下翻。
19L:真的假的?我要是听他的课保证不会睡觉的。
20L:做什么梦呢你想睡也睡不了。他教的是异能实战,大部分时间是要对打的,我被他打飞过好远。但那时候他好像没对象吧。旁边这是谁?看不清楚,但是貌似很般配。
25L:这是刚在热恋期吧?这手指勾的,这么高糊都能看出两人眼睛拉丝了。
底下有些是惋惜,有些是祝福。再往下沈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是时空魔法师噢】:……渣男。
“……”沈妄打开琅西的对话界面。
【水母饲养员】:皮痒?
过了会。对面回道:老大,虽然我一直很敬重你,但是你也不能昨天还跟监察长好,今天就和白医生拉拉扯扯。
沈妄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懒得解释:你今天怎么了?
琅西一串语音条过来强烈控诉超市里新口味的特辣杯面。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对了老大。我刚刚在白医生办公室,听到他和黎老师聊天,似乎有任务要派他到什么泽糜去,还叫他劝劝监察长一起,你知道什么事吗?你说他一个医生,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派出去干什么?难道很危险要带去帮忙治疗?
琅西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沈妄有点懵。
黎兰要雾榷去泽糜大荒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到过。
“具体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B先生拿着他的精神核碎片说:我在泽糜大荒等你。
他有点想去拿他的精神核。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沈妄关掉终端若有所思。
晚上8点。
天黑的早,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白砚早下班了,但他的办公室里还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黑发青年坐在椅子上,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光屏上的指纹锁。
“叮”的一声,光屏解锁了。
白砚的桌面很干净整洁,所有的文件一目了然。沈妄点开了工作记录的报告。
虽然白砚主要是心理医生,主要是精神疏导,但是基地的治疗系医师不多,很多时候各种病症并不细分。
连今天琅西因为肠胃问题吊水这种小事也记在上面。
沈妄在心理回想了一下日记上的时间,勾选到了317年的八月份。其中有一天草草的提到了他的名字:
雾监察长把沈队抓回来了,却不肯上交给基地。基地派我多次拜访无果,但是沈队意外的联系上了我,他说监察长明天不在家,我可以过来。
往下翻:
我使用这个异能的频率不多,罕见的要把这个用在赋灵师身上。一开始会很痛,但是沈队一直笑着,我问他难道没有遗憾吗,他稍微顿了一下,瞳仁漆黑的看着我。
良久他说,能不能把他的“尸体”带走,他说不要让监察长看见。
继续往下翻。
突然,他很敏锐的听见了非常轻但非常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整个光屏熄灭。
停电了吗?
沈妄回头透过玻璃窗,隔壁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门外非常有节奏的响起了敲门声。
第56章
沈妄警惕的扫了眼屏幕, 没吭声继续点击。然而在亮了两秒后,光屏一整个闪烁后再也没有了反应。
沈妄简直要被气笑了,什么破配置都没自带电池的吗?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机械的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呼喊, “白医生, 你在吗?”
病人?难道不知道这个点白砚早就下班了?到点他跑的比谁都快。
“白医生?”
“白医生——”
这声音就在漆黑的房间外回荡,喊得沈妄有些头皮发麻,他抿着唇拧开锁。
办公室的门打开, 外面立着一个黑影,周围太黑了看不清他的全身, 凭借着着窗外一点微光稍微能看清他的脸。
他木讷的瞪着双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愣愣的看着沈妄, “……我还以为是白医生在里面。”
沈妄皱着眉,这个人是不是在哪见过。
一身病号服, 头发蓬乱,高颧骨, 脸颊凹陷……
“是你。”沈妄想起来了, 那个受到茧域影响,以至于精神混乱到要跳楼的病人, 还是他给人绑了回去。
白砚那天说是把他的精神压入了精神海里, 算是一种对神智的封锁。按理说他应该只会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等待着每日的治疗。
至少他偶尔路过看见的是这样的情况。
怎么还会大半夜跑上楼来找白砚?就算是恢复了点神智,也该知道白砚这个点不在医院吧?
“这样啊。”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走了。”他转过身,贴着走廊墙壁往外走, 走的很缓。明明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佝着背,走起来轻飘飘地。
沈妄觉得奇怪,缓缓带上门就要跟过去。
走到拐角处,又迎面撞上个人,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斥着鼻腔,沈妄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怀里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揉了揉脸。
“……撞哪了?”应急灯亮起,沈妄掰过雾榷的脸,鼻梁上红了一片,似乎是撞到他锁骨上了。沈妄伸出手给他揉了揉,“怎么过来了?”
“看你没回来就过来看看。”雾榷抓着他的手放下,示意自己没事,“刚上楼,停电了。”
“嗯。但有点古怪。倒像是谁拉了这层的电闸。”沈妄看着楼下住院部,整个楼层明亮,光漫到了楼梯上。
三楼上也就只有几栋办公室。
“找我发个消息不就好了。”沈妄心下多了一点疑虑,摸索着墙壁就要找去找电箱。
雾榷薄唇轻抿,少见的软了语气,展颜笑了笑,“想见本人。”
“白天不见人影,晚上不回来,消息也不发,这还不许我来找你吗?”
沈妄被这一笑晃了眼,顿时心里那点疑虑抛到了脑后,认错道,“我的问题。走吧。”
他拉着雾榷缩在袖子里的手,冰凉凉的,索性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下楼,背后突然又传来一个幽幽声音在自言自语,“白医生去哪了,我找白医生,我有事要找他——”
应急灯白的绿的光打在他各半边脸上,在夜晚的医院里有点瘆人。
沈妄停下来,看着他从旁边经过,眉头微不可查的拧了起来。
方才他是一路跟着这人身后拐弯的,怎么他还从后面钻了出来。
男人低着头往楼下走,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雾榷微凉的声音响起,“等等。”
男人闻言抬头,面上露出迷茫不解。雾榷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慢慢的散了。
“……”沈妄眯了眯眼。
雾榷看着他化成了一缕烟,手里的白光收回,“死后徘徊的怨念,没及时处理的话明天又是一个新诡物。”
沈妄静默了片刻,开口,“前天的时候,他还活着。白医生还说他的精神暂时稳定了下来。”
雾榷抬眼看他,“你觉得有蹊跷?”
沈妄笑了笑,“只是有点怀疑。可能是我多虑了。”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迎面看见救护车上下来好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医院里冲。那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身上还趴着一个死去诡物的脑袋,那东西的牙齿深陷皮肉,地上滴滴答答的都是血。
他们往边上靠了靠,担架路过的地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为何,沈妄闻着竟觉得有些头晕。
但他不可能会晕血的。
沈妄揉了揉太阳穴,在雾榷偏头看过来时,又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他继续把人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里。
当夜,沈妄做了个梦。
他置身于大片大片的花海之中,被藤蔓和花枝裹挟吊在半空,雪白的、鲜红的花朵攀附在他的身上,骨头缝里都隐隐刺痛。
雾榷穿过层层荆棘而来,身上血淋淋的,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他迷糊间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雾榷被埋在白色花海里,周围却都是艳红的花骨朵。
……
沈妄低喝了一声睁开眼。入眼是公寓的天花板,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床头柜上点了盏暖黄色小灯,雾榷抱着他的脑袋半靠在床上,“你做噩梦了。”
“……”沈妄蹙起眉头,闭上眼想了想,却再也记不起梦到了什么,半响他哑着声问,“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雾榷披了件奶白色的薄睡衣靠坐着,半阖着眼,似有心事。灯光落在他的脸上,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雪白的长发大部分拢在一侧,垂放在胸前,发尾微微打着卷。
上次沈妄还在惋惜那断掉的长发,不过正如雾榷自己所说,长得很快,披散在背后的那部分已经伸到了蝴蝶骨下面。
雾榷回过神见沈妄瞧着他,将长发撩到耳后,低下头对着那张淡色的唇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你从晚上回来就不是很高兴。”沈妄捏住他的下巴,反客为主,边啄边含糊道。
在医院里雾榷似乎就有心事,但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样子。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雾榷被亲的软了软,滑了下来,“刚刚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但感觉不好。”他鲜少做梦,但每次有梦都不是很好。
刚刚的梦搅的沈妄翻来覆去睡不着,雾榷眼下也没有困意,两人黏黏糊糊的亲了会就贴到了一起,雾榷一条腿被抬起挂在臂弯上,沈妄埋着头,伸手摁掉了床头的灯。
将近天亮的时候,两人腻歪够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白医生,你知道205病房的人死了吗?”沈妄坐在椅子上,与白砚对视。见面第一眼,他没忍住去询问昨晚的事情。
早上没躺一会,白砚好几条讯息就接连而至催他来医院一趟。沈妄捏了捏眉间,轻手轻脚的坐起来穿好衣服。
雾榷尚在熟睡,虽说沈妄也是奇怪,雾榷这几日上午睡得时间比以前要久,但昨晚把人翻来覆去的折腾,只以为是昨晚累狠了。
雾榷抱着被子侧躺着,碎发散在脸前,白皙的手臂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关节处透着粉,胸前星星点点的痕迹非常显眼。
沈妄轻轻拿起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离开。
“早上听说了。”白砚皱着眉,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天已经平稳下来的人在晚上会突然死了,尸检的结果是精神混乱爆了,但他非常确信自己把他的精神沉入精神海里,按理说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可结果就是如此。
他不是没怀疑过有人蓄意谋害,对此一大早上还专门去停尸间看了眼,可对方身上除了自己的治疗痕迹外,没有混杂任何其他的异能。
“他残留的怨念还专门上楼找你。”沈妄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砚,但确实在他脸上只看见意外和不解。
白砚叹了口气,“沈队,不要拿怀疑犯人的眼神看我。我们先别谈论其他的,我找你来是要说你的事……”
白砚将一纸报告放到了他的面前,“你身体里存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这些天都在查阅资料,最终在记载着泽糜生物的书籍里找到了,这东西少见的很,也难为他们还能采下来制成药剂。”
沈妄一眼扫过,多是一些看不懂的专业词汇,他指着最中间介绍问,”银色血波莱罗?”听起来很奇怪。
“嗯。你身体里有血波莱罗并不完整的花种组织,银色血波莱罗是生长在泽糜第三原野内的一种嗜血植物,具体位置隐蔽,会在温暖湿润的地方生长,善于诱惑和捕捉生物,被捕食的生物情绪起伏越大,就会越快被吞噬。”白砚沉默了会,“但是不知道被制成药剂后留在人体内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种植物的天敌是巨型白狸藻,我将要被外派去泽糜大荒,可以帮你去找一下。好在你目前看来暂时无碍,只是希望在我找到白狸藻之前血波莱罗不会在你体内出什么状况。”
沈妄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东西,目前看确实没什么大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听到泽糜的任务,沈妄又惦记着在B先生手里的精神核碎片,沈妄回忆起琅西的话,问道:“白医生,我听说是去抓叛徒是吗?我可以帮忙。”
白砚打量他,“上面的意思是想雾监察长和我同去,他不乐意,你倒是有兴趣。”
沈妄不假思索应道,“我可以代替他去。况且我觉得去找解药,我本人在场会更好吧。”
白砚目光带着深意,“这事你得向上面申请,并且问问监察长的意见。”
“我不同意。”雾榷盯着沈妄的脸,一字一顿。
晚饭后两人本来好好的窝在沙发上,沈妄突然提及此事,惊讶的发现雾榷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沈妄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不想掺和,那申请让我替你不是一举两得?”
雾榷冷呵一声,“什么叫一举两得?那你又为什么非要掺和进这件事里。”
在接到白砚的消息后,他心就有些乱,这种事情交给外人不放心,他决定自己前往泽糜找白狸藻,而沈妄……研究所在泽糜深处,他私以为不要让沈妄与研究所离得太近。
沈妄看着他,犹豫了会后如实坦白B先生那里有他的精神核,“雾榷,我想去拿回来。”
他掰过雾榷的肩膀,正视他的眼睛,“过去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但你不应该阻拦我。昨天晚上,三层的电闸是你拉的吧?白砚的终端也是你进行了信号干扰。”
离开办公室前白砚突然意味深长的对他说,“沈队,人有时候知道的越少会活得越快乐些。”沈妄就知道没有再去试一试的必要了,整个指纹锁一定被删除了。要么白砚自己发现了端倪,要么是有人告诉了他。
“即使我说了你就会信吗?你一定是要自己去找答案的。沈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雾榷垂着眼,神情恹恹。
沈妄不得不承认,雾榷的确很了解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良久,雾榷扬起脸,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说过离开基地的事吗?"
“嗯……”沈妄应了一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那天他把老默送回格瑞小屋,在回去的路上,雾榷目光灼灼,突然对着他说,“黑市任务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基地吧?”他忘不了他那天期待的眼神。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顾左右而言他,开玩笑的说基地不会放他们走的。
雾榷认真执拗的看着他,神情专注。蓝粉色的眼睛干净的毫无杂质,“你想吗?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没有人能阻拦我们。”
“……”沈妄垂下眼,过了很久道:“……再等等。”
雾榷起身就走。
沈妄情绪跌宕,下意识的拉住他,试图缓和气氛,“我想去泽糜,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想去找白狸藻……”
眼前突然闪了一下,出现了重影,他诡异的觉得有一朵雪白的花从血液里生长,顺着骨头缝绽开。
雾榷回过头,不耐烦地说,“不用你操心,我会去帮你——”
他突然不说话了,怔怔的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
沈妄右眼模糊,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样子。伴随着剧痛,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血迹。
第57章
沈妄的意识彻底回笼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这和他半昏迷时闻到的很像,似有温热的液体混着这种味道灌到自己的嘴里。
他缓缓睁开眼,偏过头去找。
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趴在床边的白色身影, 雾榷撑着脑袋, 发梢垂落在他的手背上, 有一点点痒。
“雾榷。” 他试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却足够让浅眠的雾榷瞬间抬头。那双蓝粉色的眸子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原本带着倦意的瞳孔瞬间盛满光彩。
“你终于醒了。” 雾榷伸手,指腹轻轻蹭过沈妄的眼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妄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还好,就是有点渴。我躺了几天了?” 他想起来, 他和雾榷本来正在争吵,突然眼前一花, 抬手摸到了血。只怕是那血波莱罗的种子发芽了。
“你昏迷三天了。”雾榷闻言立刻起身,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喂了他几口, 再捧起早就准备好的粥, 手贴在旁边试了试温度,“粥凉了, 我去热一下。”
沈妄看着他出了房门, 嘴角挂着笑收了回来。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还是完好的,没有什么花从眼眶中伸出来。
但似乎没那么简单。
沈妄垂着眼,稍微思考了会,他不认为这个花种会要了他的命, 但很显然对方想要达到什么目地。
就是为了诓骗自己去泽糜大荒吗?那也用不着绕这么一大圈。
枕头被垫在身后,沈妄靠在床头稍微漱了下口。雾榷舀起一勺吹凉后才递到沈妄嘴边,“啊——张嘴。”
“把我当小孩子吗?”沈妄眼睛弯了一下,抬手想要接过。被雾榷抓着捏了一下,“你刚醒,躺好别动。”
沈妄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落到胃里暖和了些。
雾榷低着头,为了让粥凉得更快,轻轻搅动着勺子,再吹了吹送过来。
“雾榷。” 沈妄咽下粥,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他注意到雾榷眼下淡淡的青黑,换做旁人可能不明显,但雾榷生的白,一眼就瞧见。
雾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又舀起一勺粥:“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 沈妄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下酸涩。抓着雾榷的手微微偏过头,左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这一蹭将雾榷的衣袖往后一带,触及到的先是细腻的肌肤,紧接着有一道粗糙的质感。
沈妄疑惑抬头,瞥见袖口处一闪而过的伤口。
沈妄将他的袖子往后撸,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横在手腕上,看起来才结痂不久。
他愣了一下,回想起血波莱罗花的属性,喜好温暖湿润的嗜血植物……
沈妄眉头蹙起,将要开口,雾榷扬了扬手里的碗,抢先回道,“切南瓜弄的。”他佯装恼怒道,"等你好了,罚你给我做一星期的甜品。"
沈妄显然不信,雾榷拉开抽屉,将装有几只药剂的透明袋子拿出来抖了抖,"你昏迷的时候,白医生抓紧调配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能稍微压制一点。"
沈妄垂着眼点点头,“回头我去谢谢白医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绷带,从雾榷手里接过婉放下,接着卷好他的袖子,一圈一圈的给他的手腕缠上。
上一次给他缠手掌,还是因为雾榷割开掌心把几年前的自己摇了过来,这一次且不论雾榷话里的真假,到到底又是因为他造成的。
沈妄边缠边叹了口气,半响问道,“你不生气了?”
雾榷歪了歪头,明白了他还想着他们那晚吵架的事情。
生气,他自然是生气的。生气沈妄就是沈妄,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非要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但是一转身,看见沈妄站在面前,右眼绽开了一朵雪白却妖冶的银色血波莱罗时,他也就顾不得再气恼什么了。
这下真的是头破血流了……雾榷惊骇到什么都抛到了脑后,下意识的上前接住了沈妄倒下的身体。
雾榷摇了摇头,“不生气了。我决定了,你和我一起去泽糜大荒。”
沈妄闻言抬起眼皮,“嗯?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雾榷心里不放心把沈妄一个人留在基地,嘴上说道,“……我可不想找到白狸藻回来,看见你变成了血波莱罗的养料。”只有他才能稳定住沈妄的病情。
他又哼笑一声,"但你也别想着去研究所,我们在第三平原摘到白狸藻就回来。"
收拾完一切后雾榷去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暖意和香味爬上床,躺在沈妄身边,环着他的腰轻轻阖上眼。
脑海中忆起他第二次去牢房找银朔的事,微微蹙着眉,把人又抱得更紧了些-
“监察长。”
“问出什么了吗?”
“他狡猾得很,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闭合,雾榷踩着黑色皮靴慢慢走到案前。
银朔被拷着双手,懒懒靠在椅背上,姿态漫不经心。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了抬眼,目光带着深意掠过雾榷,唇角勾出一抹轻慢的笑:“雾监察长最近很闲,又来找我?”
雾榷在他对面坐下,指节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是来关心你在研究所做什么事。” 他没绕圈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要血波莱罗的解药。”
银朔低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得意:“怎么?是不是起作用了,让我猜猜——沈妄身上是不是开满了银色血波莱罗,洁白的花瓣绽开,在吸食血液后变得鲜红明艳,是不是漂亮极了?”
“怎么办呢,如果放任不管,血波莱罗会吞噬他的血肉,最后从一堆白骨里长出来。”银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美极,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看见,“如果人为控制,又哪来那么多的血给他?如果他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和诡物没有什么区别了吧,基地会容忍,还是再次绞杀?”
他看着雾榷眼中的杀意,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铐,“你就算杀了我,你也得不到解药配方,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个组的。我对花花草草的研究不感兴趣。”
“解药就在研究所里,你敢去取吗?”
雾榷的眼神更冷了几分,眸光在光线下愈发锐利。让沈妄右眼上绽开的血波莱罗重新陷入沉睡,他喂食了不少的血,这不是长远之计。
但他更清楚,银朔打的什么主意。
“想引我去研究所?” 雾榷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联盟想要铲除菲尼克斯很久了,苦于藏在泽糜深处。我更是不想蹚这趟浑水——”
他笑了一声,“你猜猜,是你们先抓到我,还是我炸穿你们的研究所。”-
等身体养好了些,雾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沈妄陪着他回了趟公寓。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雾榷在基地的公寓,房间和他差不多的冷清,同样没什么人味,看来他们都住的不多。
沈妄坐在沙发上,看着雾榷在各个房间来回穿梭。
泽糜比不得其他地方,带上钱就能入住。
它是比黑市更加混乱的灰色区域,除了谜一样的深处,想在外部三层的平原上休息,或许只能选择驻扎野外。运气不好可能会被奇怪的生物追着跑。
其实他们能带的不多,必要的武器、御寒的衣服加上一点压缩食物就可以了,负重太多并不方便。但雾榷突然执意要回来一趟,沈妄只好叮嘱他找几件厚衣服,穿多一点。
"知道了。"雾榷正弯腰在柜子里翻找,随意应了声。
沈妄问,“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卧室的柜子里有一条我很喜欢的披肩,可以帮我拿一下。"
卧室里稍微有点活人气,桌子上放着一盆多肉和零散的文件,床上丢着衣服。
沈妄瞅了眼,帮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这才打开衣柜。
柜子里除了木质味还有雾榷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但是衣服却放的并不整齐,东一叠西一堆的。沈妄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在衣服里翻了翻。
上面一个抽屉里全是夏天的短袖。中间小点的一拉开,入眼的是叠放整齐的薄薄的一小片布料,多是浅色,但各式各样。
沈妄的视线停了几秒,耳尖微微泛红,匆忙关上。
最后是在挂着的大衣上找到的。
沈妄问,“是有尖耳朵的那条吗?”拎起来,还有条尾巴。
房间外的雾榷应了一声。
沈妄拿着披肩正要退出去,突然若有所感的停了一下,他走到床头柜前,犹豫了几秒拉开抽屉——
一整个床头柜没有隔层,里面不合寻常的镶嵌着一个长宽高约莫50CM的储物箱被当做花盆使用。
上面不见阳光的花却开的异常美丽——整体是蓝粉色的,花瓣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灰紫,外层是雾蓝,往里花心渐粉。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脉络清晰。
花的味道也很特别,初闻是清甜的花蜜味,再细嗅却掺着腐朽的木质气息。
沈妄眯了眯眼,是长明盏。
上次见到还是几个月前,雾榷在A城的院子里种了一片,他曾经怀疑过花底下的土壤里埋着什么。
沈妄摇了摇头,拜血波莱罗所赐,他现在看见花就觉得晕,他静默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来到客厅,雾榷已经收拾好了,他接过披肩往沈妄身上套,“病人,你更要多穿点。”
他满意的抓着后面的尾巴扯了扯,看着沈妄被裹的严实的脖子和小半张脸,披肩上毛茸茸的三角耳朵立在嘴边,“不错,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可怜]小情侣开始闯荡泽糜——
第58章
地上积了层雪, 脚踩下去,咯吱声格外清晰,风刮在脸上生疼。
谢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眼珠微转, 余光暗自打量同行几人。
他是联盟总部派来的, 这次去泽糜, 目的很明确——抓回叛徒。
说也奇了,那家伙逃了大半年,派出去的人没一个能逮着, 反倒个个带伤回来。谢三觉得挺邪门,违反联盟契约的叛徒们都会遭到反噬, 一个被封了大半异能的人,怎么还能打的过那些个赋灵师?
所以分到这任务时,他一口应下, 倒要看看对方能翻出什么花来。
同行的人他不怎么不熟,只认识一个, 也是总部出来的。姓贺,三大家的贺姓, 全名叫贺昭。但不是什么靠关系走后门的, 不仅长得扎眼好看,年年考核都是第一, 是总部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人性子冷得像冰, 不爱搭理人。但谢三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问:“你跟那逃跑的家伙是什么关系?上次那批抓捕名单里也有你。”
对方头都没抬, 言简意赅:“仇人。”
谢三啧了声,也是,总部不派仇人来抓叛徒,难不成还能派亲密的人?
“你和他交手过?他是怎么跑掉的?听说你也受过重伤?”
贺昭没有理会他的三连问, 理他远了点。
“架子不小。”谢三冷哼一声。觉得还是来自天枢基地的那几个人更好说话些。
谢三乐意跟姓白的医生搭话,那医生瞧着和善,说话也斯文,没什么架子。
另外两个,高个的黑头发黑眼睛的青年,搭话时笑起来倒温和,可平时不作声时那股子冷淡劲也能冻死人,他也只对着旁边那位才多笑几次。
至于旁边雪白头发的,整个人看着跟没睡醒似的,肤色白得像天上飘的雪片,活脱脱一个雪人。谢三早听过他的名字和功绩,据说清理诡物跟切萝卜一样简单,可真见了面,却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那样的人该是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的,没想到目前瞧着竟有些不正经。
“真冷啊。” 谢三呵出一口白气,今年雪下得早,路上一场暴风雪来得猝不及防。泽糜第一平原白茫茫一片,和空中刺目的紫光搅在一块,晃得人眼睛疼。
脚下忽然踩到个硬东西,是只埋在雪地里的蘑菇。泽糜这地方邪性,就算到了冬天,生物也照样生长,只是慢了些。他刚进来时,就有一只食人花突然窜出来,差点咬掉他的脑袋。
他踹了那蘑菇一脚。
“等等。” 白砚伸手拦住他,“这个应该能吃。” 他们此行路途远,带的食物不够支撑到泽糜深处,路上能采摘的自然不能浪费。他戴着手套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蘑菇摘了起来,简单擦掉表面的雪和泥巴,塞进随身的透明袋子里。
再次确认无毒后,他转头对一行人说:“附近这种蘑菇不少,能摘点炖汤。我们可以去找一找。天色不早了,就在这附近扎营吧。沈队,麻烦你们挑个地方。”
“好。” 沈妄随口应了声,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里和他记忆里的泽糜没多大差别,到处都是紫色。
白紫色的天,灰紫色的雾,青紫色的湖泊,还有深紫色的地面,只不过现在都被雪覆盖。
这地方,总带着种不真切的梦核感。
几人分工明确后没过多久,帐篷支了起来。沈妄把前面几块石头上的雪扫干净,回头时,正看见雾榷在包里翻找。
他早把自己的披肩摘下来,套在了雾榷身上。雾榷蹲着身子,披肩上缀着的那条尾巴顺着脊背轻轻垂下,一晃一晃,沈妄伸手轻轻扯了下。
雾榷侧目回望,拿出瓶水递过来。
沈妄接过放到一边,没急着喝,反而伸手掰过他的脸,细细端详,“自从进入泽糜后,你的脸色就不太好。”雾榷确实比以前更嗜睡了,醒来也是倦怠的样子,没什么劲,连平时爱摆弄的触手都很少召出来。
雾榷长睫眨了眨,“天太冷就是这样,我会有惰性,熬过就好了。”
沈妄认真的看着他,似乎想听听冬日里饲养水母的指示。
他看着沈妄的脸,眼神晃了晃,以前冬天沈妄还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就变成水母贴在他胸口。
后来他一个人,要么自己泡在恒温的水缸里,要么会把沈妄留下的衣服堆在床上,把自己埋进去,抱着带有熟悉气息的衣服安心休眠。
他不好意思说,只含糊道:“大多时间会泡在恒温缸里。” 说着,趁着沈妄不注意,默默地把自己冒出来的耳朵摁了下去。
沈妄想再拿条围巾出来给人卷上,雾榷阻止了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少激动,不要刺激花种。”
“知道了。”沈妄笑了笑,对他来说这个好像不难。
“喂!接一下,接一下。”谢三兜着一堆白蘑菇回来,跑得气喘吁吁,雪沫子溅了一身,“这附近蘑菇长得确实不错啊。嫩白嫩白的。”
沈妄扫了眼他兜里的蘑菇,心道怎么好像和白砚摘的不太一样。
雾榷站起来,拿起他兜里的白色蘑菇也扫了眼,二话没说毫不留情的甩手丢掉,动作干净利落。
“你干什么!”谢三急了,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我摘这玩意费半天劲,路过一片白骨地,差点被里面的诡物缠上,你说丢就丢?”
雾榷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毒不死你。”
“怎么了,他那样的能吃,我这种不能?”谢三拉过刚回来的白砚二人,指着人手里的蘑菇——伞面肥大,颜色深紫的,怎么看自己这个看才是无公害的吧。
越鲜艳的不是越有毒?
一向话少的贺昭难得尊贵的开了金口,“白的在这里才算异类。”
谢三转了转眼珠,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如果不是下雪,那整片地都是深紫的,紫色蘑菇是为了不被吃掉才进化出差不多的颜色。那白的就显眼得很,明显在说,我有毒,你要不要来一口?
沈妄抬眼看贺昭,随口一问,“你来过这里?”他看起来对周围地势比较熟悉,刚刚赶路时,轻车熟路的避开了各种陷阱和危险植被。
他本人是临行前一天空降队伍中的,上面说他自愿去逮捕叛徒。
“来过一次。”贺昭到一旁生火去了,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
帐篷外拢了圈雪,几人分了食物开始煮蘑菇汤。折叠铁锅架在石头垒的简易灶上,底下红色火苗窜起来,在风雪里微微晃悠。
锅里是高枝叶上取的雪,他们本是想去河边打水,但那条河颜色看起来不怎么干净,打上来的水里沉着不知名的黑色残渣,看着诡异,索性就放弃了。
雾榷从袋里挑出一朵蘑菇,指尖拨开伞褶处没抖净的雪粒。沈妄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把蘑菇倒在雪地上,用面上的雪反复揉搓伞盖和菌柄,雪水把泥巴裹着融开,露出底下淡紫的菇体,还带着点清冽的雪气。
谢三想凑过来帮忙,常年拿枪舞棍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没一分钟就被白砚接手碎掉的蘑菇,支着人去拾柴,话里没说出的是:你还是退下吧。
雾榷裹着披肩蹲在一旁,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扫着雪,看着是盯着水,实则是蹲在旁边取暖。
水烧开时冒起白汽,混着风雪的寒气往上飘,沈妄试了试许久未用的异能,用傀线把洗干净的蘑菇割成了块扔进锅里。
还好,血波莱罗沉睡的时候并不影响他使用异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香味越来越浓,混着雪天的冷意格外勾人。白砚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纸包,倒出少许盐粒撒进去轻轻搅动。
谢三凑过来吸着鼻子闻了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半夸半损,"你还带着盐?你当来露营的?"
白砚笑而不语。
在雪地围着火堆喝着口热汤,渐渐地话就说开了。汤汁带着菇肉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漫开顺着血液淌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肩上的寒意都散了大半。两拨人不像是刚来时候那么拘谨,连贺昭也能和白砚聊上两句。
见雾榷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贺昭,沈妄微微挑眉,“你们认识?”
雾榷收回目光小啜一口汤,靠过来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我是觉得他身上杀气重。”顿了一会,“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妄将他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抽出来,“来的时候你就盯他很久了。我听说他在总部的功绩和你差不多?”
雾榷闻言不太乐意,“差远了。再说了,联盟总部算什么。”
斩诡联盟成立的时候,是先有的天枢基地,培养过不少杰出的赋灵师。轮起来天枢才是联盟最开始的总部,不过后面联盟内部慢慢的多了商人政客加入,中心才开始转移。
在雾榷看来,总部收的人不少跟利益挂钩,真正厉害的没几个。
当然,贺昭是他承认的实力还算不错的。
雾榷想了想,他本来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提,但还是告知一声比较好,他放下碗,双手攀着沈妄的肩小声咬耳朵,“和你说一件事,你别不高兴。”
沈妄抬起眼,"嗯,你说。"
“你知道雾家和贺家都参与过之前的战争吧?”
“嗯……”现在的三大家还有这两,少不得人神战争中积攒的家底。
雾榷说:“往回追溯几代,两家其实偶有联姻。“
沈妄不说话了,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雾榷说:“雾贺两家原本有定娃娃亲的打算。”
“?”沈妄眯了眯眼。
“贺昭要是个女孩,就会——”
沈妄捏住他的脸,不让人说了。
他眸光一瞥,趁这几人喝汤的喝汤,研究地图的研究地图——
他学着雾榷往常啃他的样子,含着对方的下唇惩罚性的咬了一口,“你还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沈妄:不许说了。[点赞]
雾榷:唔唔唔,唔……
第59章
“嘶……看见他才想起来。”雾榷坐回去, 摸了摸被沈妄咬红的地方,“虽然那时我看着还是小孩子摸样,但实际年岁和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对小屁孩可没兴趣, 何况他也一点也不讨喜——”
话音一顿, 他忽然想起在泽糜边境捡到沈妄的那天, 沈妄也是小小一只倔强包子,但看着就是让人心软。
不过,沈妄虽然是他捡回来的, 后面几年却被雾家那群老东西养的欠欠的,倒也不怪在互相喜欢前,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彼此看不顺眼,一见面就想拌嘴。
沈妄不置可否, 挑了挑眉。
“我说,照这个速度, 得要几天才能抵达中心区域啊。”谢三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低语。他蹲在雪地上,展开一卷泛黄的卷轴, 卷轴中央有个小红点在地图最深处闪烁。
那是联盟给的定位器。
加入联盟的赋灵师们都会签定契约, 向联盟立誓效忠、保护世人,烙印从此就被刻在精神核里。
一旦有人违背誓约杀害同胞, 就会遭到反噬, 不仅封锁大部分异能, 还伴随灼烧之痛。
而刻在精神核里的烙印,则会成为联盟追踪的定位器,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除非身死, 否则永远甩不掉。
谢三觉得这玩意吧,说有用也有用,说鸡肋也鸡肋。因为他有听说过,曾经有过坏种赋灵师,尝试过残杀同类、吸收精神核来压制反噬和躲避追查。
沈妄的目光落在定位器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能详细说说他为什么叛逃吗?”
雾榷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捻着披肩上的绒毛。他本意是来泽糜找解药,顺带护送白医生的安全。他并不想让沈妄掺和进这些事,更不会让沈妄出手抓人。因而涉及到核心细节,他始终没多提。
“你是来凑热闹的么?”谢三闻言一脸不解,“真要谈论起来就说来话长了……”
“那叛徒叫宋楼,和他是同一届加入的总部。”谢三努努嘴,示意在一旁垂眼削树枝的贺昭,“他能力也还算可以吧,完成过不少A级以上的任务,但是人吧,神神颠颠的,好像有时候不太正常。”
贺昭闻言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
谢三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那次事件原本只是季家遭到诡物袭击,请求总部派人清理。宋楼倒好,去那连同诡物大肆屠杀,还跟着那诡物逃到了泽糜里……听说他有病,我其实怀疑那次任务正巧赶上他发病了,不然你们说他为什么那么丧心病狂?”
沈妄问,“他得了什么病?”
谢三说,“我怎么知道,有人说是童年创伤留下的后遗症,也有人说他当时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精神错乱。”
他越说越气,“后来陆陆续续来抓他的都折在这里了,到如今,没几个人愿意来。”上面派他去,他自可以拒绝,但一想到他朋友重伤从泽糜回来,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他就来气。
狗杂种,听人说宋楼就是个杂种。
总部为了抓个杂种本也犯不上大动干戈,人都躲进泽糜来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那被残害的季家几年前搭上过总部的人,上头偏有人不依不饶。
他火气上来,大骂,“狗杂种,被我逮着了我先扒他一层皮。”
“废物。”一旁的雾榷闭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抓了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摸不着,总部养的全是废物。
“啧,也不见得你就可以。有本事咱们比比,看谁先抓到那个小杂种?”
“没兴趣。”雾榷眼皮都没抬,往沈妄身边贴了贴,干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好吵,这个人实在是吵。
谢三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从集合的第一天开始,就总是没骨头似的黏在沈妄身边,瞧着古怪。他和总部那些兄弟们,哪一个是这般相处的?
“堂堂基地监察长,这像什么样子?”雾榷虽然威名在外,但谢三却始终没法把他和传说中的大监察长联系起来。
他冲着旁边嚷道,“你们看他有个正经样子没,简直,简直……”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股腻歪劲。
贺昭早在他大骂叛徒杂种时就进了帐篷,白砚坐在一旁轻笑不语,显然已经司空见惯。
雾榷被谢三吵得心烦,想让他住嘴。瞥见他一副恶寒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故意把手放到沈妄面前,再刻意软了声音,“刚才烫到了,好痛。帮我吹一吹。”
“……”谢三翻了个白眼,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抱着地图也钻进了帐篷里,临走前还不忘嘟囔一句,“矫情!”
“咳。”白砚眼观鼻鼻观心,坐了几秒。算了,还是去河边洗碗好了。
人都走光了,周围终于清净下来。雾榷眉头一挑,要把手收回来,却被沈妄一把攥住。
沈妄抓着他泛粉的指尖揉了揉踹进兜里,凑到他耳边也故意道:“娇气。”-
白砚在附近的河边清了下碗,起身将要离开时,却下意识地低头,盯着逐渐平静的湖水看了会。
水中倒影一如既往。
熟悉的样貌,温和眉眼,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湖水的映衬下格外深邃,甚至带着近乎慈悲的错觉。
“怎么了,有心事?”那倒影突然开口说话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白砚却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白砚眉间轻蹙,“在想按照基地的意思,对宋楼进行精神抹杀到底对不对。”他的异能可以重塑精神,也可以抹杀精神。但他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异能用在这上面。
有些叛徒或许十恶不赦,有的却有苦衷。
他宁愿所有的叛徒都被直接处决杀死,保留他们的躯壳重塑他们的精神,再生成一个顺从基地的“傀儡”,白砚觉得不太人道。
“好孩子。”水面上的“白砚”轻笑了一声。那双眼睛绿的像冻过的翠叶子。“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将他当场击毙,然后对上面说出了意外。”
听了他的话,白砚心里好受一些。这个和他共用着一个身体的人,对他来说亦师亦友。
自很小的时候,就是他在身边教导和培育着自己,白砚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自己的父母。
他点了点头,抱着碗站起身,“还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样,再说吧。此去泽糜深处,看起来并不会太顺利。”
回到住处,天已经沉了下去,所有人都已经钻进了帐篷里。
五个人,三顶帐篷。
沈妄和雾榷一顶,白砚和谢三一顶,贺昭一个人住。
沈妄将睡袋拉开,就看见里面已经有只尖耳水母四仰八叉的躺在里面。他失笑的戳了戳对方,伞面上蓝粉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虽然每个人都带了睡袋,但雾榷不喜欢一个人睡,他伸出触手抱住沈妄的指尖,接着顺着他的手爬到胸口上挂住,伞面微微起伏。
沈妄躺下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上。
泽糜第一平原危险性不高,多是异形植被。他们挑的这个地方,也是以前赋灵师常用来扎营的安全点,夜里不用特意派人守夜。不过到了后面两个平原就不好说了,那里聚集了被赋灵师赶到泽糜的诡物和其他的原住民。
沈妄睁着眼,看着帐篷顶上的布料,耳边听着外面风吹的声音,还有不远处谢三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妄迷糊间快要睡着时,听见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的声音。
他微睁开眼,想侧耳细听,却突然觉得眼前的帐篷顶开始扭曲。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帐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地面,雪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掉到了他的头发上。
他猛地起身,却发现他还坐在白天的石凳子上,手里的汤还有温度。
谢三还在旁边激情咒骂宋楼,白砚和贺昭则在一旁不语,和白天的场景几乎分毫不差。
“……”沈妄看着汤面上自己的脸,慢慢眯起眼睛。
梦?幻象?
无论是什么,他都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衣袖被扯了扯,雾榷张口想要和他说话,远处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谢三的声音传来,“哎呀,这附近蘑菇长得确实不错啊。嫩白嫩白的。”
“毒不死你。”帐篷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又走出两个人,是他和雾榷。
原本在场的五个人,瞬间翻了个倍,两两对视,模样、衣着分毫不差。
十个人面面相觑。
太诡异了……
沈妄和自己对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杀意。
背后忽有风声袭来,沈妄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只看见一把明晃晃刺过来的刀。沈妄抓着刀口,还没等他抬头看清是混在人群中的谁动的手,远远地又听见雾榷在唤他,空灵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外,“沈妄,醒过来。”
两人皆是一顿,瞬间周围破碎。
沈妄睁开眼,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心却是一痛。
是他刚刚握住刀口留下的。
沈妄的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刚刚那是什么,茧域?
第一平原会有能开茧域的诡物?
雾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形,坐在一旁按揉着眉心,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有人想杀我们。”
灯火照的外面的影子晃了一下,雾榷拉开帐篷,可疑的人没见着,外面却蹲着一只雪白的小兽,垂着长耳朵,尾巴卷卷的,一双眼睛琥珀般,看见有人出来害怕的往回缩了缩,躲到了石头后面。
一层平原上的兽类多是这样软弱无害的,连大体型的都很少只,更不用说还有会释放茧域的诡物。
雾榷从角落里拿起剩下的蘑菇放到门口,那小兽迟疑着上前一口叼住,想要往回跑却被揪着后脖颈拎了起来,雾榷蹲在门口给那小兽顺了半天毛发,把它摸得眼泪汪汪的才满意的将它放下。
余光瞧见隔壁的帐篷晃了一下。
这么一番折腾,直到后半夜沈妄才终于入眠,但睡得也并不踏实。
不知是不是刚在茧域的经历刺激到了花种,他整个人眉头紧蹙,额上冒了些冷汗,正蜷曲着食指放在嘴边,不自知的啃咬着骨节,手上的伤口崩裂开。
雾榷听着他心跳的奇快,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摸到手腕处又开出一朵血波莱罗。
他顿了顿,长睫垂下,解开了衣领上的扣子。
第60章
雾榷从沈妄口中抽出被他咬磨出血的指节, 将人托起,面对面的抱住对方,让沈妄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刺痛从脖颈处传来,他像只被叼住命脉的猎物, 在野兽的利齿下细细颤抖。
谢三夜里憋不住起来放水, 出来发现隔壁的帐篷似有动静。
他骂了一声, 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竖着耳朵听。
听了会,听到了压抑的抽气声和细细的喘息,间或夹杂着饱含痛楚的低吟。他心里一惊, 又骂骂咧咧的回去了,心里暗道, 这两人果然有问题。
得到了外部的鲜血饲养,沈妄体内的血波莱罗种子停止了躁动,不到万不得已, 它们都不会选择先吞噬宿主。
沈妄的心跳也缓了下来。
他一睁眼,先是看见一片雪白的脊背, 手里触感一片温软。雾榷正被他抱在怀里,衣领大开皱皱巴巴的, 露出锁骨和半个肩头, 颈侧一个明显的牙印还在渗血,红得刺目。
地上落着一朵成熟的血波莱罗, 开的极其旺盛, 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坠, 如同开在最艳丽时期从枝头掉下的断头花。
“没事了。”见他醒了,雾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他从沈妄身上下来,抽出纸巾按压在颈侧伤口上, 脸白得像纸,又像泽糜半空处落的一片雪。
“你……”
沈妄怔了怔,下意识的抬手,才发现食指指节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味,像极了花种第一次在体内生长时,躺下的那几天里迷糊闻到的味道。
是雾榷的血。
原来前几天他意识不清时,一直都是雾榷用自己的血在滋养血波莱罗。
难怪他一直脸色不好。冬日倦怠是真的,流了太多血也是真的。
静默片刻,沈妄抬手给了自己一掌,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眼里满是自责,低声道,“雾榷,下次再这样,不要管我,直接把我捆起来,打缓解剂就行。”
雾榷轻“嗯”了一声,半响又开口,“临时配的缓解剂力度不够,而且有副作用。”
沈妄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情糟糕极了,“那也好过你……你这样我不如直接给那花当养料算了。”
“胡说什么。”雾榷从包里翻出绷带来,丢到沈妄怀里,“刚平复下来,别情绪波动太大。过来,帮我缠上。”
沈妄垂着眼,听话的接过,小心翼翼地帮他缠绕颈侧伤口,缠到一半,瞥见他衣袖下的绷带,心口越发闷得很。
沈妄轻声说,“我会尽量维持心情平缓的。”
雾榷应了声,冲他一笑。接着抓起他的手,也给他处理起指节和掌心的伤口,还有心情给他打了个心形的结-
“你们两个怎么了,脸色都不太好。”
收拾好东西就继续往里赶路,白砚一抬头就看见两人眼下乌青。沈妄脸色不好,雾榷更甚,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昨天夜里你们那有什么异样吗?”雾榷抬起手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
白砚回忆了下,摇摇头,“没有。睡得挺安稳。这一代应该比较安全吧,难道出什么事了?”
雾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嘀咕的两人——准确来说是谢三在单方面嘀咕。
他揉了揉肩膀,温声说,“没事。夜里有只小兽蹲在帐篷外装神弄鬼,搅得人没睡好。”
谢三自早上起来,看见沈妄他们就直皱眉,憋了半路,又听得他们的谈话终于忍不住了,用手肘戳了戳贺昭,“说的冠冕堂皇的,我和你说,我昨晚听见他两帐篷里可热闹了。我是真瞎了眼,一路来没看出他两还有那层关系……你说他们基地不会都好那个啥吧,要不我今晚和你住一顶?”
贺昭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往前走了半日,在第一平原和第二平原的交界处看见了补给站。
多年来第一平原有不少赋灵师和雇佣兵来往,能力稍微强点的,自信一点的,会往第二平原靠近。一来二去,两个平原间的“门”旁设置了一栋补给站。
原本只是个小屋子,后来渐渐发展起来,扩了数倍,还不乏有人在大厅里交易。
当然,货币在这里不如用泽糜的天材地宝以物换物来的实用。
贺昭虽然话少,但该说的也不含糊。此前就告诉他们路上看见点不错的药材和珍惜的小兽都可以到这里以物换物,是以,几个人手上也多多少少带了东西。
难得的是这里还提供热水。
雾榷站在镜子前接过热水细细的擦着脸,热毛巾贴在脸上,他舒服的眯起眼。待睁开眼时,一向和他们保持距离的贺昭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通过镜子打量自己,神色复杂。
“有事吗?”雾榷折了折毛巾擦手。
贺昭过来洗了个手,没看他,嘴上说,“你就在这里停下吧,别再往泽糜里走了。”
“理由?”雾榷挑了挑眉。
“宋楼的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贺昭用冷水洗了把脸,俊朗冷漠的眉目在洗涤后更冷的不近人情。
“那你又为什么自愿前往。”雾榷没告诉旁人他们此行的目的,贺昭显然以为他是为了抓捕宋楼才不辞辛苦的跑来这一趟。
贺昭咧嘴冷笑一声,“我和他有仇,当然是有怨报怨。”
“看在我们自小也算相识的份上,我不想你折在里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提醒你一句,听不听由你。”
雾榷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施施然走了,“先管好自己吧。仔细洗洗,你身上的血味太重了。”
雾榷并不在意。管他出于什么目,只要别妨碍自己就行了。
雾榷走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一楼大厅上铺满了小摊,往来的人多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角,在面前的地上铺了个方巾,摆上自己想要易物的东西。
雾榷远远地看见沈妄蹲在一个小摊前。
沈妄正蹲在一个透明鱼缸前,瞧见里面一条鱼正和一只水母打得激烈。
那鱼长得像条异化斗鱼,尾部拖着纱衣。通体黢黑只有眼珠是猩红色的。他正保护着后面一条受了伤的红色雄鱼,雄鱼尾巴处烂了,藏在一片水草后。整个水底里还有被黑鱼吞食的碎骨。
那只水母是故意被丢进去的,透明的身躯在水里泛着蓝,周身泛着细小电流,身躯虽然柔软却也并不好惹。
把这两种混在一个缸里,博人眼球外再衬托这条要被交易的黑鱼。
但那只水母也不知是从泽糜哪个变异湖泊里捞上来的,并不好惹。
沈妄看着这两只互相试探,黑鱼尝试着咬了那水母一口,反而被电的往后缩了缩,两只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最后暂时休战,水母躲到一个角落里,黑鱼则是回去守着那尾红鱼。
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猜测到底谁是赢家。
“我猜是那条黑的,你没见着地下沉的都是其他鱼的尸体么,逮谁咬谁。刚刚有只体型和他差不多大,进去没多久就被弄残了,看着没意思,就捞了上来。”
“我倒觉得是那只水母,别看它软乎乎的,浑身带电,真要缠上,黑鱼讨不到好!”
“怎么还休战了?老板,再加点料,让它们打起来啊!”
沈妄想问问能不能把这水母买下来,放生了也好。还没开口,微凉的手揪住他的耳尖。
雾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抱着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杆丢进沈妄怀里,漂亮的眼睛都微微瞪圆了些,嗔怪道,“看来你很闲啊。”
沈妄招呼他蹲下来,指着那只正趴在海草上休息的水母,“脾气挺像你。”他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枝叶细长,坠着的白色花形像是小扇子,“白狸藻?”
“嗯。虽然被制成了标本干。但卖家说在前面的栖霞洼地里有见过,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雾榷顿了一下,“我在给你找东西,你在这看,嗯?水产打架?”
他的指尖轻戳了戳鱼缸壁,那条水母慢吞吞的浮到缸边和他隔着层玻璃贴了贴。
沈妄掂着那根白狸藻标本,摸了摸鼻尖,“也不全是。前面有人在那卖血波莱罗花,我瞧着难受,正巧就蹲到这里。”
雾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是有一个人前面摆着个小篮,里头装着处理过的血波莱罗花。即使卖价不菲,也有不少人上前询问购买。
血波莱罗一旦离枝了就不再吞噬血肉,但是在此之前想要靠近却非常危险,因而难得难求。
常行走于泽糜的雇佣兵和附灵师们都知道,血波莱罗的花语是什么,黑市的贵人们就爱摆弄这些稀罕玩意。
如果不是它们植根在沈妄的血肉中,雾榷也要夸赞的确好看。
沈妄看着对方的高价也觉得离谱,玩笑道,“他卖的那么贵呢。以后我开一朵,你收一朵,攒起来全拿来卖掉。”
雾榷听后忍不了了,揪着他的一张帅脸,一字一顿,“你直接说让我去死好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他磨了磨牙,有点想把昨晚沈妄咬他的还回去。
这人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
就在他真想凑过去泄愤的咬上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补给站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再合上。
“都给我站好——”
“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进来一批人,二话不说开始抢夺摊位上的东西,动作粗鲁,气焰嚣张。
谢三刚买了块异兽肉,正准备找地方烤着吃,见这架势,立刻撸起袖子,“什么玩意来这撒野。”
旁边有人好心的拉住他,“小伙子,别冲动!这是黑市来的刺头,经常来补给站抢劫,里面好多会异能的,我们打不过!”
“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谢三眉头紧皱,稍一细想也就明白了,来这的人多是为了利益,抢了就抢了,谁也不想搭上性命。
几声枪响,打得地面火花飞溅。
周围瞬间安静了,屋外却传来巨大的风声,隐约夹着鸟鸣。
“呦,这还有个好宝贝。”为首那人指示着手下将不错的物什揣进兜里,他挑挑拣拣,一路就走到了沈妄面前。雾榷眉头轻蹙,显然被这么一搅和心情更差了。
这人却觉得他板着脸的摸样煞是生动。真好看,泽糜里的人鱼也只有他三分颜色。
“你,跟我上楼……”他语气轻佻,伸出手就要去摸雾榷的脸。然而手还没抬起,就被沈妄一脚踢上膝盖骨,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抬眼,黑发男人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嗓音低沉:“你说什么?”
“等等。”雾榷拦住了他,脸色骤然一变。他拉着沈妄的胳膊要把人带走,沈妄同时反应过来,压下眉间的冷厉,反手一把将他抱起就往旁边躲闪。
随着一声剧烈的、愤怒的长鸣,一个硕大的头颅打破屋顶钻了进来,尖刺般的鸟喙落到了他们方才的位置,将刚刚还在说着下流话的人一口吞下——
作者有话说:雾榷:前夫讲话总是不中听怎么办[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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