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发突然, 补给站内的人群乱成一团,尖叫着往里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散落的货物滚了满地。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黑市刺头, 亲眼目睹自家领头被泽糜生物一口吞下, 吓得不敢再造次, 抱着几件值钱东西就躲到了角落里。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去完全暴露到对方的视野里。
有人边跑边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玩意不是第三平原的荆棘灌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灌鸟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怎么还不止一只!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妄蹙着眉, 看着地上被砸出的大坑,光是它的头颅, 就有好几个成年人的体重,如果不是方才避让得快,就算没被吞进肚子里也要被砸成肉泥。
他顺着被砸烂的屋顶往上看, 缝隙里一颗硕大的眼珠也在顺着破损处往里找。
那颗篮球大小的眼珠带着浓烈的愤怒,尖喙不停地啄击着残存的屋瓦。
“它看样子是在找什么。”沈妄握住雾榷的手腕, 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避开灌鸟的视线, 余光在人群里找着队伍里的其他人。
“灌鸟长相可怖但向来性情温顺……”雾榷扫视着乱糟糟的大厅——先是因着方才的抢劫, 后来又突遭袭击,很多东西扔在了地上, 有胆子大的趁乱去捡别人的东西。
他在人群中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正顺着楼梯远离人群往楼上跑。
雾榷瞧着他跑的方向, 再看他搬瓷器搬捧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什,眉头皱的更紧。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皮一跳,当即喝道, “放下!”
头顶两只灌鸟显然也发现了那人的存在,愤怒地振翅一挥,强风呼啸着掠过,屋顶仅剩的瓦片瞬间被掀飞殆尽,屋内的人被刮得东倒西歪。
那男人捧着的东西形状偏圆,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听到沈妄的呵斥,他吓得一哆嗦,抬头慌慌张张地躲闪着灌鸟的攻击,脚步更乱了。
难怪灌鸟千里迢迢的追过来,是有人偷走了他们的鸟蛋!
又是几声愤怒的长鸣,灌鸟伸爪就要将窃贼踩扁在脚下。
无数黑而坚韧的丝线却在此时拴在它的利爪上,阻碍了它的动作。谢三见了也上前阻止,被那鸟翼带来的劲风刮得直往后仰,边打喊道,“你小子真有本事啊!这么大只巨鸟的蛋都敢偷!还不赶紧还过去!”
那男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是我偷的!我就是看这东西又亮又大,以为是什么宝贝,才想顺手带走的!” 他哪里知道这是鸟蛋?这玩意形状还不是那么椭圆,看着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玉石,谁能想到是活物的蛋!
他再也不敢抱着那烫手山芋,随手一搁,转身就想往楼梯间躲。那蛋圆滚滚的,咕噜咕噜打着转,直直的往楼下滚去。
雾榷眼疾手快,伸手想要去接,有人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手刀利落的砍在他的后颈处。
雾榷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地往后一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枚鸟蛋瞬间“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在了坑里。短短几秒,蛋壳底部就裂出一条缝,裂纹迅速蔓延,白的红的混在一块流了出来。
灌鸟发出几声悠长而凄厉的哀鸣。
灌鸟十几年才能孕育一枚蛋,就算成功孵化,幼鸟的存活率也极低。
强烈的悲愤过后,雌灌鸟猛地将头撤到屋外,回身伸出利爪,死死抓住补给站的地基,指尖深深陷入地缝里。
灌鸟双翅一展直冲云霄,起身的速度快的猝不及防。
补给站被连根拔起来了!
屋子晃晃悠悠,屋顶摇摇欲坠,来不及反应的人被直接甩飞出去,瞬间掉下万丈高空。
沈妄收回断裂的傀线,转身就想去拉雾榷,可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雾榷的身影。他的心 “咯噔” 一声。
“雾榷呢?” 白砚刚停下给伤员的治疗,闻言也立刻四下张望,脸色凝重起来,“刚才还在这的!”
雾榷不见了。
"贺昭也不见了,他们两个不会是掉下去了吧。这是会摔死人的。"谢三趴在墙边,死死扒着地板,半个身子都快被甩出去了,“那个……劳驾,能不能先拉我一把。”
……
灌鸟振翅高飞,双翼轻轻一扇就是百来米之远,它们连穿了两道平原间的禁门,越往里飞,周遭环境越沉,漫天风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紫色雾霾,能见度不高。已然是从一二平原的交界处,直接抵达了泽糜最深处的第三平原。
“……不错,免费的交通工具。”谢三蹲在角落里,忍不住想吐,“可惜了,老子有点晕机……呕。”
他呕完喊着一边的沈妄,“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凡事要往好处想想,至少我们不用自己赶路了……”
沈妄坐在台阶上,盯着手里紧攥的终端,就在几分钟前他收到了雾榷回复的信息。短短几句话:出了点意外,我和贺昭正落在第二平原上,你们先走,我们随后追上。
他立刻想回拨过去,信号却迟迟连接不上。沈妄的脸色更沉了,刻意简短的话是为了不出破绽,但很显然这不是雾榷会说的话。
雾榷只会说,在附近乖乖等我。
贺昭搂着雾榷从高空平稳落地,羽翼收起时落了一地鸦黑羽毛。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他向来觉得鸡肋的的飞行异能,今日竟也派上了用场。
他将雾榷靠在一边的石头上,从包里掏出他的终端用他的指纹进行了解锁。
有一条未接的通话,他扫了眼上面的备注,轻蔑的嗤笑一声,好肉麻的备注。
他从来没见过雾榷还有这一面。
敷衍的回复了一句,他就把终端扔进了旁边的沼泽里。
他在雾榷的周围设置了一个屏障,确保他在昏迷期间不会受到诡物的袭击。等雾榷醒来,独自一人又联系不上他们时,只能先折返到基地去。
他不能让雾榷打乱他的计划。
贺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将一把刀放在他身边。
“我以前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力度能让人昏迷的更久?”雾榷凉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顷刻间,雾榷的剑就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装的?”贺昭眼里也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就想反击。
雾榷揉了揉后颈,眉梢微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我的终端捡回来。二是——”
而此时,灌鸟绕到断崖处停下,回到了自己的巢穴里,补给站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巢穴上方诡谲扭曲的紫色藤蔓将所有人都吊了起来。
有人不解,“这是要干什么?”
谢三“呵”了一声,“这还看不出来么,显然是要把我们拿去喂鸟崽子!”巢穴里躺着一只毛发美丽的幼崽,但病恹恹的窝着一动不动。
“不,灌鸟是吃素的,它只是想把我们晒成干。”白砚摇了摇头,看着其中一只灌鸟不适的蹭着鸟窝,硕大眼睛闭上,一副要吐未吐的摸样,“刚刚吞人是因为一路追来太过愤怒。”
仿佛是为了验证白砚的话,那只灌鸟终于忍不住了,呕了几声把在补给站吞下的人从肚子里吐了出来。
“……”众人一阵沉默。
白砚抬头看了看天,“好消息是,马上要下雨了,大家不会被晒成肉干。坏消息是……”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整片泽糜上空黑云成团的飘了过来。
不用等他解释坏消息是什么了,雨滴落在身上,痛的人嗷嗷直叫,谢三被吊在空中大吼一声,“白医生,这特娘的这雨有毒啊。”
沈妄手里握着傀线,半边身子刚从藤蔓中抽了出来,一滴雨落在了藤蔓上,藤蔓瞬间瑟缩枯萎,冒出阵阵黑烟——
作者有话说:今天事情有点多,请原谅我的短小[可怜]-
离小沈恢复记忆不远啦[眼镜]
第62章
泽糜之所以荒芜, 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不定期的黯雨降落。
黯雨腐蚀性极强,植物淋后逐渐枯萎凋零。尸体会迅速化成一排干净白骨,即使泽糜生物的自我修复能力强,也会恹上一段时间。
雾榷捡起一片巨型叶子给自己遮挡, 没过一会那叶子就烂的不成样子, 黯雨打在皮肤上, 瞬间红成一片。
雾榷四下看了眼,附近尚有一些石洞可供避雨。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靠着石头正捂着腹部伤口的贺昭, 又走回来,“把你的终端给我。”
贺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才两人一番打斗, 他还刻意收了些,但是雾榷下手是真的狠,完全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他怀疑如果不是杀掉同类后精神核上会刻有烙印惩罚, 这家伙能把他当诡物轰了。
“别这样看着我。你暗算我,我打伤你, 这很公平。”雾榷揉了揉受伤的胳膊,“我再说一遍, 你的终端给我。”
贺昭抬起血淋淋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设备, 没好气的扔给他。
雾榷接过来就要走,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连接整个小队的群聊。
但又看了眼眉眼痛的扭曲被黯雨淋到伤口都开始冒烟的人, 雾榷还是拽着人的腿就要拖到最近的石洞里。
“……我自己来。”贺昭挣扎起身, 一瘸一拐的跟着他往里走。
两人躲进洞里, 这才有了对话的空隙。
雾榷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说说吧,为什么几次三番阻止我去……”
贺昭眉眼间浮现挣扎的神情,半响终于开了口。
洞外雨势见小, 长谈过后,雾榷从群聊中翻到沈妄的通讯发出视频请求,另一边很快就接通了。
视频打开,屏幕正中央赫然出现一堆白骨。
“……”
沈妄带着歉意的翻转了镜头。
沈妄的脸色看起来还可以,雾榷见状稍稍放下点心来。若是因为这一遭他不在,沈妄体内的血波莱罗发作了,他现在就会去把贺昭砍死。
“你现在在哪?”
在雾榷打量沈妄的时候,沈妄同时也在看他有没有受伤,雾榷眨着一双蓝眼睛目光温和,让他原本烦闷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两人互相报备了周围的情况,沈妄把镜头对准了白砚,他正在给灌鸟的幼崽治疗。
雾榷挑了挑眉。
几分钟前,沈妄刚挣脱藤蔓,天上黯雨就落了下来。灌鸟们此时也顾不得他们,想带着唯一的幼崽去避雨。
但不知是被别的生物还是偷蛋贼所伤,那幼鸟卧着的地方一片血色,灌鸟夫妇想要挪动它却根本不敢动。但如果放任它长期暴露在黯雨下,最终只会变成一把白骨。
它们焦急的忍着雨淋的痛楚,展开翅膀替幼鸟挡雨,雨打的地方时间长了开始冒烟。
白砚在沈妄的帮助下,挣开藤蔓,瞧着这个场面有些不忍,“沈队,帮个忙?”
简单交代后,沈妄用玄水给他凝了一片避雨的顶,让他顶着去靠近幼鸟。
一开始那两句鸟警惕的吼着他,见他没有恶意的释放出治疗异能后才允许了他的靠近。
初步治疗下,幼鸟已经可以挪动。被灌鸟叼回了避雨的地方,白砚此时正在帮忙处理它身上的伤口。
“怎么光听我说,你那边……”沈妄犹豫了一下,顿了顿开口,“这是贺昭的终端?”
雾榷“嗯”了一声,将屏幕往旁边一歪。贺昭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给自己处理伤口,头都没抬一下。
“我们落在第二平原上了,但是离你们应该不远。”雾榷咬了咬牙,“我的终端掉进沼泽里了。”
沈妄微眨了下眼,“你给我回过一条信息。”
雾榷一怔,转过头狐疑的看了眼贺昭。
贺昭看着镜头里对他略带敌视的目光,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他恐高晕过去了,我帮他发了条消息。后面不小心弄丢了。”
雾榷瞧着沈妄蹙起的眉,安抚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后面慢慢告诉你。”
沈妄知他什么性子,这件事或许就此没了下文。他顾忌着二人还有那么一层渊源,内心有些不痛快,却也只是垂了眼,过了一会扬起一个笑来,“好,我在这边等你。”
视频结束,雾榷攥着终端陷入沉默。
“刚刚我们的交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不是你的……”
贺昭回忆起他看见的肉麻备注,嫌弃的呵了一声。
雾榷将头发夹到耳后,神色如常,“太危险了,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贺昭讽刺他,“……看不出来,有一天你也会因为一个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印象里的雾榷对什么人和事都不在意,我行我素的也从来没有任何顾虑。
他曾经还羡慕过他,不受世事纷扰。
后来雾榷去了基地,他们就很久没再见过。
他还想开口挖苦他一声,雾榷回想起贺昭方才提到的人,剜了他一眼,“你这个对喜欢的人都不敢开口表白的蠢货,懂什么。”
“……”行。
另一边,雨停后灌鸟将所有人都放了,为了报答白砚他们,还特意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储备库里挑选东西。
灌鸟食素,洞里藏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它们叼着自认为最宝贵的食物献给过来,沈妄淡淡的摸了摸他们的尖喙。幼时跟过老默子在泽糜采摘稀有材料,认得出这里的东西如果带到黑市里,能卖出不菲的价格,不过眼下他们并不需要这些。
他随意地观赏着,却在成堆的植物中发现了扇形花骨朵的玉白植物,"我可以看看那个吗?"
灌鸟顺着他的目光,将那东西叼过来。
“这有啥用,像个白萝卜干似得。”谢三不屑一顾。
白砚比对着图鉴抬头,“沈队,是白玉藻。”但是解药制作主要是取得根部,这些都是被折成一半的。他举起来问道,“这种植物,你们知道哪里有生长吗?”
灌鸟相互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趴到自己身上来。
长风起,灌鸟振翅高飞,冲着南边的方向前进,最终稳稳落在一片低洼地前。这里的地面满是被黯雨冲刷过的痕迹,坑洼处还积攒着雨水。
前方斜斜插着一块青黑色石碑,碑身爬满半枯的藤蔓,常年的风霜侵蚀让字迹有些模糊,却仍能清晰辨认出 “栖霞” 二字。
沈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石碑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些。他想起在补给站时,雾榷捧着那株白狸藻标本,眼睛微亮,说卖家提过栖霞洼地有活株。
原本是遭灌鸟裹挟,结果竟误打误撞找到了此处,让连日来的焦虑都淡了几分,心里隐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三跟着往里走,不解的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白砚有意含糊道,“基地医院里需要的药材。”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边观察边记录。
谢三觉得麻烦,但还是说:“哦。那我帮你们找找。”
几人往里走了百余米,眼前的景象却渐渐让人笑不出来了。
原本该是草木繁盛的洼地,此刻一片枯黄,随处可见枯死的灌木和藤蔓,叶片蜷曲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地面上布满了被黯雨腐蚀的小坑,泛着淡淡的酸气,连生命力最顽强的爬地草都只剩下干枯的茎秆,蔫蔫地贴在地上。
谢三踩着一片枯叶,“刚刚的黯雨也下到这儿来了?”
沈妄神色凝重,脚步不停,目光在枯草丛中搜寻。
白砚道,“黯雨只是腐蚀了茎叶,只要根部没烂,说不定还能活,连根挖回去也能用。”
沈妄蹲下身轻轻拨开地面的枯草和碎石,探查着土壤下的情况。
他比谁都期望白狸藻还有存活,不单因为这是他所需的解药。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血波莱罗种子是被雾榷的血压制住着,若是摘不得活着的白狸藻,下次发作又不知会是什么光景,他不想让雾榷在自己发病时用自己的血来饲养。
“喂喂喂,这株好像活着!”谢三突然开口,手里拽着一株白玉藻,虽然有些干瘪,但还带着韧性,不像完全枯死的样子。
沈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顺着根须的方向往下挖,白砚走过来帮忙清理着泥土。
土层一点点被挖开,一簇白色的根系渐渐显露出来。虽然部分根须已经发黑,但中间还有点淡淡的绿意。
“不太对劲。”白砚沉吟片刻说道。
沈妄也面色沉重,仔细观察着根系周围的土壤,眉头微微蹙起:“这土不对。”
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酸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白砚几乎同时和他做出相同的动作,脸色也瞬间变了:“有药。土壤里喷洒了大量的枯荣药剂。”这意味着 就算没有黯雨,它们也活不了。
沈妄的动作顿住了,继续往深处挖了挖。整个根部被挖出来,却已然腐朽发黑,一捏就碎。
他垂着眼开口,不知自己脸上是个什么神情,“ 根部全烂了。”
白砚沉默片刻,安慰道,“没准还有活的,再找找。”
其实心里也清楚,若是人为,自然要做的滴水不漏。
谢三看着两人面色凝重,挠了挠头,有些无措:“那……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走?”
沈妄没说话,静默的看着那簇腐烂的根系。刚才的期待有多强烈,现在的失望就有多重。
恰逢此时,终端又震动了几声。
“我已经进入第三平原了!”雾榷举着终端给他看周围的环境,雪白的发丝被风刮起,鼻尖也被吹得微微泛红,“很快就能和你汇合,刚刚有人路过,我问了他栖霞洼地的位置,等碰面后我们可以一起前往。”才分开这么点时间,他就有点等不及了,很想现在就待在沈妄身边。
“我……”沈妄欲言又止,但看着雾榷漂亮的眉眼里满怀期望,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提及。
怎么说?有人故意除掉了那里生长的白玉藻吗,这简直就是明晃晃挖的陷阱,非要逼得他们去研究所一趟。
“怎么了?你不开心?”雾榷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沈妄稍稍挪了镜头平复了下心情,转而朝他露出温和的笑来,“没事。路上小心点,我等你。”
他现在很想抱一抱雾榷。
挂掉视频,沈妄走过来沉声道,“白医生,血波莱罗的缓解剂可以给我加大计量吗?”
白砚忧愁的皱着眉,“你是想一直吊着么……其实你也别太灰心,泽糜这么大,还有旁的地方有。只是可能会更费时一点。”
“拜托了。”沈妄心里清楚,他们等不了那么久。最危险但是最简单高效的就是去研究所明抢了。
精神核和白玉藻他都要……
白砚见他面色凝重,只得点头,“……好。”
他们走出栖霞洼地,朝着和雾榷约定的地点走。天越沉,空气里蔓延的雾霾越重,五米之外的能见度很低,远看不知是人是鬼。
歇脚的地方有一条小细流,隐约可见一团人影伏在上面飘。
沈妄傀线甩出,扯回来一条鱼来。
准确来说是只淡金色长发的雄性人鱼,他裸着上身,下半身的鱼尾又细又长,不似一般的鱼尾分叉尾端反而更像蛇尾。
沈妄叫来白砚。
白砚看了一眼,“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谢三奇道,“……这特么的人鱼也会溺水么。”
晾了一会,那人鱼自己动了,先是尾巴尖抬了抬,紧接着咳了几声睁开了眼。
天杀的什么破天气,他正躲着一群人的逮捕,游了好几天正赶上天降黯雨,给他毒晕在水里。
“呸呸——”他吐着嘴里的酸涩,一抬眼,看见几个人类。
离他最近的这个冷淡着一张脸,帅的让人脸红心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立马矜持住了,“是你救了我?”
沈妄坐回火堆旁,“刚好路过。”
不错,话也少,他喜欢。
人鱼转了转眼睛,说实话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在自己的审美里,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人类了。
他以尾巴骨支地,就要往他身上扑过来,“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将以身相……”
沈妄拽了谢三挡在自己面前,那人鱼是个见色起意的,仍不死心,扒拉开谢三还要继续扑来。
突然之间一道强烈白光穿透雾霾从他的身侧闪过,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匆匆赶来的雾榷长眉蹙起,警惕的看着沈妄身边多出的这条不明生物。
第63章
沈妄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人鱼, 只顾盯着匆忙赶过来的人。
雾榷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正小口的喘着气,脸颊和鼻尖红了大片,几根发丝黏在脸上, 一双蓝粉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的惊人。
他有些生气了。
跟在他身后的贺昭依旧冷着张脸,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抖落着几片黑色的羽毛。
他在心里暗骂雾榷,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让他释放飞行异能,完全在把他当做牛马使唤。他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皱着眉, 人往白砚那边求助去了。
沈妄把雾榷拉过来,将他脸上的碎发夹到脑后, 把人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了遍,确定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又抓着人冰凉的手搓了搓。
雾榷把手抽出来, 贴到他的脖颈处,冰的沈妄倒抽了一口气。
雾榷同样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眸光一瞥,“那是什么玩意?”
他自然是看出来那是一条人鱼。话里意思, 怎么碰上的, 想做什么,为什么在缠着你。
“刚刚顺手捞上来的……”沈妄也一头雾水这人鱼怎么上来就要往他身上扑, 瞧着雾榷这个别扭样子, 突然福至心灵道, “你吃味了?”
雾榷不说话,轻呵了一声,触手暗戳戳的伸出来抽打上沈妄的腿。
沈妄抓住他作乱的触手,扫了眼默不作声的贺昭, 捏着他的触手道,“我还没计较你和他一块待了那么久呢。嗯?你是怎么同他一起坠了下去,你的终端怎么又是他发的消息?”
雾榷思及和贺昭的交易,不想把沈妄卷进来,便没把贺昭暗算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妄玩笑着问,却也在认真等他的回答,见状目光暗了暗,松开了他的触手。
雾榷伸出指尖勾他,示好的晃了晃,沈妄没理。
人鱼游走在众人中间,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你们要去哪?带上我呗。这里能见度这么低,我对这一带很熟悉的,可以给你们指路,能规避掉不少陷阱。”
第三平原的能见度确实太低了,雾霾浓的根本看不清路,五米开外,人鬼不分。谢三在来的路上就踩到过不少陷阱,捂着流血的脑袋骂骂咧咧。
他都已经开始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可能没到中心就要交代在这里。
几个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谢三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泽糜生物多是阴险狡诈,也自当要小心。
雾榷问,“你想要什么?”
人鱼咧嘴一笑,手指向沈妄,被雾榷狠狠剜了一眼。人鱼瑟缩回手,“开个玩笑。你们能解开这个抑制器吗?你们人类的玩意,我弄不下来。”
他将头发撩到一侧,露出脖子上的一个圈来,圈上还坠着一截断裂的锁链。
虽然锁链和上面酷似定位器的东西被破坏掉了,但是脖子上的这个光靠蛮力无法摘下,人鱼也曾几番尝试,但总有电流放射出,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雾榷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过,“是谁给你戴上的?”
人鱼想了想在菲尼克斯研究所的悲惨遭遇,以及这个地方的臭名昭著,没有说实话,只一味的强调自己是被黑市的人逮捕,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是这玩意实在是限制了他的能力。
“随便,你们决定吧。”雾榷将问题甩给了其他人,他又勾了勾沈妄的手指,“你觉得呢?”
沈妄从贺昭身上收回目光,再转过来看着雾榷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我觉得可以。”
两个人不知在暗暗较着什么劲。
除了贺昭持保留意见,既不同意也不反对,白砚和谢三倒是研究了一下人鱼脖颈上的环,觉得可以打开后也表示同意。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成交。”雾榷收回目光,“但在那之前,你先带我去个地方。”
人鱼饶有兴趣的问,“你想去哪?这一带我都很熟悉。”
雾榷沉吟片刻,“栖霞洼地。”
人鱼眼睛转了转,“哦?那里啊。可以,我认得路。”
“那里不用去了。”沈妄出声打断,在雾榷疑惑不解的目光里坦白,言简意赅的交代了灌鸟带他们进入再到里面一片根叶烂掉的白狸藻。
雾榷听完静默良久,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
直到白砚开口,“今天太晚了,不赶路了吧。明天一早再往中心靠拢。”
“好。”雾榷不耐的长呼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如何去研究所抢现成的解药。
“等会——”人鱼吞咽了下口水,“你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是要返回,而是要去泽糜深处?”
天杀的,他以为他们是在这片雾霾深处迷失了方向,要往回走。这再送他们去中心,碰见研究所的人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在心里暗骂,也怪自己上来没问清楚,一看这几人不简单,就想进行交易除掉自己脖子上的抑制器。
谢三耸了耸肩,“那不然嘞?”
人鱼“呵呵”一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沈妄回以一个不近人情的微笑,“带路。”
人鱼叹了口气,又怪自己看见对胃口的人走不动路。
夜里几个人轮番守夜,除了不远处传来的诡物哀嚎和地里稀奇古怪的进食声外就没什么异常。
人鱼一个人在帐篷外的树下待着,他睡眠时间少,这个时间不需要休息。
人在夜里免不了的胡思乱想和暗自生忧,可能他一半是人,也免不了。特别是在沈妄守夜的时候,他跑过去想和人搭话,被沈妄一个眼刀劝退后更伤心了。
他上去还没说两句,沈妄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帐篷说,“别吵着他们。”
是吗?人鱼觉得隔壁那个帐篷呼噜声那么大,怎么着说两句也不会吵到他吧。
沈妄也心烦,上半夜在帐篷里,一掀开睡袋,等待他的既不是软萌的抖着耳朵的漂亮小水母,也不是白发蓝眸衣衫半褪的漂亮睡美人。
雾榷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抱来自己的睡袋拉开就钻了进去,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
沈妄持着刀守在帐篷前,沉着脸。人鱼瞧他这个样子,觉得只怕是什么诡物过来招惹,也能立刻被他切成片片。
谁招他惹他了……
人鱼只好又回到树下,目光穿过深重雾霾眺望远望……以及回忆往事,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生来就在研究所里,和人鱼母亲同在一个研究室。每天就是被白大褂的研究员注射药剂。
研究员夸他,准确来说夸泽糜的人鱼天生是做实验的料,即使是副作用强烈到损坏基因的促进剂在他体内也会被净化排出。
虽然,促进剂也并不能提升他的异能。
不像以前有条尾巴是海蛇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勒哩斯。
他就是因为注射促进剂进化失败了,被扔到了一个破落小渔村里,美其名曰让他在那片海域里当个海神。
那家伙没被促进剂打坏脑子前曾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召唤出很多鱼吃。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有听研究员提过,那个破渔村也发展成了滨海小镇了吧,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是活着还是死了。
而他的母亲,一条泽糜特殊人鱼,他的净化能力就是来自于她。
不过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他只是母亲基因的复制品,不是她生下来的。
他也听过不少八卦,说是母亲早年间爱上了一个人类,坏了他的孩子,可惜人类背叛了他,孩子也被人类的家族抢夺了去。
人类啊,真是一个多情又薄情的物种。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看看,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长什么样子。
而他的摸样是继承了母亲的好皮囊,一头璀璨金发和玉白的皮肤,但他绝不像母亲那般傻,他见一个爱一个,及时行乐。情到深处把他们拆吃入腹,然后再换下一个。
研究所有想过给他配种,不过拉过来的实验品都在欢好的时候就被他吃掉了。
他觉得这是帮他们解脱,结束那些非人的折磨。
现在好了,他也逃了出来……
人鱼“呵呵”一笑,还在沉迷往事,却没来由的一个激灵,嘴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的感觉。
那个禁锢了他很久,拿他当试验品的人……
人鱼四下张望,不远处除了三顶帐篷和守夜的黑发青年就再无旁人。
他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可几分钟后,脑海中却传来了熟悉的传音,似笑非笑的温和嗓音下达着冰冷的命令,他金色的眼睛一瞬间暗了暗,又恢复如常。
“乖孩子,去引诱他们……”-
临出发前沈妄回到帐内,睡袋里的人没有安全感的蜷曲成一团。沈妄坐在地上,手指将他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脑后。他的手上带有薄茧,轻抚让雾榷蹙起了眉,鹤羽般雪白的长睫微微颤抖着。
沈妄淡色的唇抿着,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雾榷的唇瓣上。他的唇形很漂亮,唇珠饱满,从侧面看微微鼓起,看起来很好亲,亲起来也的确很软。
但这人很多事总是闭口不谈。
分开的时候,他在担心雾榷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可雾榷却很明显和贺昭有事瞒他。
为什么呢?怎么就不能多信任他多依靠他一点?
自己曾经究竟做过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妄垂着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雾榷仍在熟睡,伤心的梦做到一半被人唤醒。他意识不清的睁开眼,瞧见沈妄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只觉似梦非梦,没弄清梦里刚把他甩开的人怎么又回来了,他下意识的心生委屈要叫他别走。
手伸到一半刚触碰上沈妄的衣角,终于想起他们两个是在冷战中,他昨天在路上示好的去牵对方的手,沈妄根本就没理他!
雾榷收起情绪呵了一声,看着沈妄蹙眉的脸,坐了起来。
凌晨的泽糜弥漫着无边际的白色雾霾,道路不清,为了防止分散和陷入沼泽之中,沈妄放出傀线拴在众人的手腕上。
雾榷抱着臂走在白砚身边。他今早裹了条和自己很像的披肩,肩膀处伞形的边缘微微翘起,身后几条长长的流苏垂下随着动作一摆一摆的,像极了他扁扁的小触手在那晃啊晃的。
沈妄跟在身后看了许久,终于忍住不走上前和他并肩而行。
“路不好走,要不要变回水母挂在我身上?”沈妄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也没偏过头,嘴上却突然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没有香香软软小水母抱在怀里上半夜没睡着的小沈。[狗头]
第64章
“怎么, 又不生气了?”雾榷冷着一张脸,身后的触手在后面翘起个尾巴尖。
沈妄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生气是生气,但是忍不住。
他又问了一遍, “要不要挂上来?”
雾榷因他这个举动舒心了些, 不再板着个脸, 嘴角微微扬起,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不用, 我就站在你身边。”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含糊道,“省得那条鱼打你的主意。”
“你是小瞧我还是小瞧你。”沈妄笑了一声。
雾榷不说话, 触手慢慢爬上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们走在最后面,人鱼和贺昭在最前面开路,谢三和白砚在中间。
虽然前面有人带路, 但走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轻松。
谢三躲避着沼泽里伸出的鬼手和旁边河流里时不时窜出来的食人物种,忍不住抱怨, “不是说平原吗,真他妈难走, 一个坑接一个坑的。”
人鱼听见哼笑了一声, “你真当这里是平原了?泽糜与南死海相接,地域复杂, 也只是第一区域是平原而已, 后面几部分进入的人少, 为了方便统一称呼了。中心区域还是由海洋变成的陆地。你们到了那,首先就能看见一艘巨大的沉船。”
白砚点点头,“有所耳闻,传说那还是天历的时候, 极北冰川破裂导致深渊怪物爬出,一搜破冰船载人逃难一路南下路过此处,结果在这片海域沉没。”
“应该是吧。”人鱼用指尖梳理着自己金灿灿的长发,他对这段历史可不敢兴趣,他现在非常感兴趣的是身后那个人。
可惜,在经过多次试探后,他发现原来自己才是个小丑,人家喜欢的就是身旁那位白发大美人。
半个小时前,人鱼还时不时地回头往沈妄边上凑,嘴里喋喋不休的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他自豪的摸着自己的脸,“但凡我吃过的或是沾过那人的血,我都可以幻化出来。”
虽然大部分可能是他曾经的相好。
人鱼披上别人的皮挑挑拣拣幻化了几个,有冰山冷美人,有柔弱甜心,还有异域风情的。
各个都是一等一的泽糜美貌生物。
“这个呢?怎么样?”
“要不这个?”
“不喜欢人也没关系,还有别的,半人半蛇的要不要?人头马身的也别有风味。”
沈妄始终无动于衷,正眼都没瞧上一下。
人鱼不死心的最后试了一试,这张脸不是来自他曾经吃过的,是有一天他躲藏时,刚好看见两个人类路过。两个人都个子高挑,黑头发白皮肤,虽然没太看清但应该都好看的很。
高一点的搀扶着那个矮一点的,矮点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衣,但是一路上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人鱼瞧着心脏莫名的狠狠跳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们走了一路。
他们忙着对付身后的追兵,根本没注意不远处有条匿了气息的人鱼跟着。那些追兵似乎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其中一个会飞的,扇动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大骂高个子那个,说要向上面的人举报。
人鱼看戏看的津津有味,那鸟人说出的话是没办法兑现了,因为下一秒他的头就被高个子那个砍了下来。
手法干净利落且残忍。
更残忍的是,雾霾中,他看着那人将对方的精神核从尸体里挖了出来,不一会儿就融合到了自己的体内。
即使人鱼没出过泽糜,也听过联盟基地对赋灵师们的要求和处罚,残害同类更是罪加一等。
高个子将所有追兵都斩杀于泽糜的沼泽旁,抱着一直流血的红衣男人往泽糜深处走去。
人鱼就是那时候在枯枝上尝到了他怀里那男人滴落的鲜血。
他对着河流变幻,瞬间出现了一张略有些妩媚的脸,乌发金眼,雪服红衣,添着一点异域风情。
原来其中一人长得这个样子,他瞧着隐约觉得眉眼有些熟悉,怎么会觉得和自己也很像呢……
眼下,人鱼披着红衣,鱼尾化成双脚落地。
“怎么样,这个应该很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吧?”
谢三回头一看,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一把刀“唰”的一声出鞘,就这么直截了当的砍向他,人鱼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躲开。
这动静惹的几人都停下回望,沈妄扫了眼,转过头对雾榷说,“是有点眼熟。”
雾榷也扫了一眼,想起来通缉令上的照片,轻声问,“宋楼?”
此言一出,谢三也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你这啥样子了,你这不是我们要抓的通缉犯么,难怪他砍你,他两之间可是有大仇。”
人鱼听完慌忙闪到一边,收拾收拾变了回去,“……吓我一跳。”
贺昭眉头皱的紧,冷漠的脸上罕见的充满戾气,“你为什么会变成他的样子。”
“……碰巧尝过一次他的血。”人鱼磕磕绊绊的边说边后退,看贺昭的脸色,他觉得再说下去这人想把他砍成臊子。
他更不敢说自己其实知道他的行踪,自从那次遇见又尝到他的血后,人鱼发现,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又熟悉的牵引,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宋楼的动向。
在贺昭充满杀意的眼神里,人鱼躲到后面离他们远远的。
就这样跟在最后亦步亦趋,接着就看见原本互不搭理的两个人走着走着并肩到一起。
然后聊了几句就自然而然的手勾着手,触手缠着胳膊,亲昵的要命。
人鱼:“?”
原来不喜欢他变的,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啊。
这个白发大美人的确不可多得。
人鱼跟在后面,尾巴拍打着地面,不过没关系,等找个机会咬上这个白发美人一口,得到一点血,他也能幻化成他的模样。
队伍又往前走了几个坡。
“前面大家各凭本事了,只要穿过这片埋骨地就能到最深处的门眼。”人鱼长尾扫过的地方驱散了一点雾霾,前面一片荒地呈现,隐约可见地上的手骨。"这里曾经是屠戮场,泽糜生物和被赋灵师赶进来的诡物曾经在这里进行了一场七天七夜的恶战。"
沈妄乍一踏入,只觉一阵阴冷凉意袭来,不同于冬天飞雪的冷意,是从地里边渗出的森然鬼气激的人头皮发麻。
没走几步,他就意识到人鱼说的“各凭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们才浅走了几步,就被外力莫名分开了,消失在茫茫青紫的雾帐之中,只有雾榷尚把触手卷在他的胳膊上,站在他身边环顾四周。
沈妄动了动手里一直放出的傀线,傀线指向四面八方,拽了拽却轻飘飘的,收回来尾端空空如也。
在这片雾帐中四处找人不现实,只要集中往出口处去就可以了。
沈妄回过头冲雾榷说,“跟好我。”手里玄水凝出一柄无鞘黑色长刀,斩断来往的黑色鬼影。
“不用担心我。”雾榷辨别了下方向,抬起手指向他们的右手边,“出口在那边。”
不过路上有点小麻烦,雾榷想如果一发能量球推过去会怎样。
算了,万一误伤到白砚他们……
他正要收回手,沈妄抱着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贯冷淡的眉眼每次看过来时都尤其温和。
“怎么不走了?”雾榷抬眼,还没放下的手腕就被人握住。
沈妄在他两的手腕间缠上细细的玄水,“别走散了。”
雾榷看着手腕上流动的细小水流,像一条条攀爬的黑色的小触手,他晃了晃手腕弯着眉眼玩笑道,“万一也像你的傀线散了呢。”
沈妄认真的想了想,"那我背你。"说罢他真的作势要蹲下来。
雾榷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手腕玄水将人扯过,“走你的。”
他们初入边缘地带就已鬼气森然,越往里雾帐里混淆视听的东西越多,先是找不到发声源头的强烈刺耳分贝干扰精神,接着又是钻出来的地缚灵懵懵懂懂的向他们问道今夕是何年。
也有危险的,死在这里的诡物和泽糜生物多有异能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缓慢入侵干扰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沈妄的面前就出现了几百年前的战场,两边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战,异能裹挟的斧头砸过来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强烈的光污染还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沈妄。"雾榷眉头一挑,突然伸手拽了拽他。
沈妄应了一声。
雾榷犹豫道,“我看见了……”
沈妄屏蔽着面前的干扰说,“眼睛闭上。别看那些诡物,我带你走出去。”
“不是,我是看见……前面好多小蛋糕在飞……”
“。”
???
一阵阴风刮过,沈妄睁开眼,伸手要去抓他,面前的雾气浓到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只觉得握住的手腕又冷又硬。
像一把骨头。
沈妄抓着拿到眼前一看,一条青白的骷髅手骨,连带着从地上揪起一只骷髅,细长的指尖张开就要往沈妄的脸上挠去。
“……”
沈妄眉头一挑,手上使了力气,带着点异能将它捏的粉碎。再面无表情的松开,拍了拍手里的白灰。
土壤开始松动,爬出来的森森白骨将他团团围住。
"下来——"
“来陪我们——”
骷髅张开嘴,骨骼碰撞产生的 “咔哒” 声此起彼伏。
沈妄听得心烦,长刀一转,那群骷髅便散了架,头骨滚落在地-
“呦,好巧。”人鱼拖着尾巴施施然的走过来,方才这里闪出一道白光和轰鸣声,过来一看,居然看见了他们队里的白发大美人。
雾榷正坐在一个石头上,歪着头,手上掰断两根骷髅的手臂往地上一扔。
这是在哪?阴森森的……今天不是要去基地上学么。
头好晕……
刚才天上飘的甜品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新型的诡物异能么?
这个小豹子的形状有趣,那个小兔子的颜色看起来很甜,还有那个小狼崽的……
只见那些小蛋糕飘在空中越飞越远,他一时生气,手里打出一发异能来,轰穿了半边的雾霾。
人鱼离得近,就是在这个时候闻声赶过来的,但是……
怎么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雾榷歪头托腮,蓝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眸中尽是困惑,向来冷傲的脸此时乖巧异常,整个人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大号娃娃。
“难道是……不小心中了迷幻的异能残留?”
人鱼暗自窃喜,走上前去试探问道,“你和你的床伴走散了?”人鱼没有亲密关系的认知,在他看来,喜欢就能拉过来睡一觉然后吃掉,都是一次性的床伴关系。
雾榷皱着眉,不认识他,也不太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他抬起手,看起来很想给他也来上一发异能球。
人鱼连忙躲开,眼睛里却闪着精光,如果真是被异能残留迷幻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吸上几口血……
他绕到雾榷身后,看着对方裸露在外的修长脖颈,兴奋的凑过脸。
他已经开始幻想变成这个白发美人的样子出现在沈妄身边了。
人鱼兴奋的抖动着尾巴,嘴里尖牙冒出,将要咬上那片温软白皙。
然而一口下去,嘴唇闭合,一把黑色刀柄塞进了他的嘴里,硌的他利齿差点崩掉一块。
人鱼被掀翻在地,他抬头一看,他的心动食物沉着脸,眉眼压的极低,脚踩在他的尾巴上,一向冷淡却好脾气的人倒是真的生气了,嘴里说道,“滚开。”——
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章,在修。大概11点30左右发出。这两周真是太忙啦可恶。
第65章
“……”人鱼慢慢抽出自己的尾巴, 眼睛转了转,“他中了点残留的异能,我是想瞧瞧他怎么样了。”
“你不想听我再说一遍吧。”沈妄冷着声音,指尖流淌出细如银丝的傀线。
人鱼麻溜的滑走, 边躲边在心里暗骂怎么来的这么快。正常人不是该直接往出口走么, 他倒好还往回折返。
沈妄在雾榷身前单膝跪下, 抬手把他的领口理了理。
雾榷抓住他的手,半垂着眼,干净的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 眨了眨。
沈妄眼里的寒冰融化,目光温和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尖尖耳朵和扁扁触手全都放了出来,连眼睛都比平时瞪的要圆。
人鱼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雾榷似乎真的不小心吸入了些残留的异能,至少神智上确实并不清明。
他对精神领域一窍不通, 只能和白砚汇合时候让他瞧瞧了。
“你可真是——”沈妄叹了一口气,抓着他的手放在脸上贴了贴, “大意了吧。”
沈妄把人背起来, 雾榷全程很安静,很乖的趴着, 脸贴在他的背上。
沈妄抓着躲在一边装死的人鱼带路, 接下来很顺利的走了出来。
人鱼说的没错, 穿过这片埋骨地,就能抵达去往中心的门眼。
前方的雾霭剧烈翻涌,在他们面前,一扇几人高的巨门悬在半空, 那门是竖着的独眼形状,眼廓由扭曲的黑雾勾勒,边缘泛着妖异的白紫光晕。
而门内的瞳孔部分则是一片晕眩的深黑,看不到底,这只门眼每十分钟眨一次。
沈妄背着雾榷等着其他人到齐,在他的威胁下,人鱼伤心的拖着尾巴去找人,还没走多远,其余三人已经走了出来。他们看样子经历了一场厮杀,身上挂着未除净的腐肉。
远远地就听见谢三骂骂咧咧的声音,“臭死了,死了这么多年还爬起来。”
“闭嘴,你很吵。”贺昭不耐烦的提着刀。
等到他们走近了,看到被沈妄背着的人后脸上表情各异。
“不至于吧。”谢三啧啧称奇,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这点异能残留能把基地大监察长迷晕了?”
白砚倒也不觉得奇怪,“这挺符合雾监察长的性格。”
他和雾榷共事虽然不多,但也常有交集。雾榷前些年戒备心没那么重的时候,经常出完任务就要来医院找他治疗,不过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伤,而是中了一些小诡物不入流却稀奇古怪的异能。
对此,白砚的评价是,雾榷为人傲的很又好奇心重,这里觉得有趣戳一下看看,又坚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但是往往就栽了跟头吃点小亏。
不过,白砚悄悄看了眼沈妄,在沈妄死后,雾榷就很少再犯这样的错误。
另一边,贺昭站在一旁不说话,对于雾榷这样的状态皱着眉多看了几眼,似乎有些心事。
沈妄微一挑眉,换了个方向,避开了他的视线。他背着人走到白砚身边,“白医生,麻烦你看一下。”
白砚点点头,伸出手就要发动异能。
“等等。”沈妄递过几张纸巾,“白医生,先擦手。”
“……”白砚擦着手,后知后觉,这是在嫌弃他手上的血沫,叫他不要沾染到雾榷身上。
他突然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
白砚的精神异能一番分析后,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雾榷受到了一个小型异能残念的干扰,暂时迷了神智。大概症状就是记忆错乱不认人,并且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十七八岁左右。
“放心,不是很要紧。”分析完,白砚还奇道,“不过也是神奇,他是碰到了什么才觉得有趣要戳一下的?”
沈妄在心里默默地想,哦……可能很巧这个诡物的异能和制作甜品有关。
“要多久才能恢复?”沈妄和贺昭同时问道,两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眼,神情都有点复杂。
“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都有可能。”白砚耸了耸肩,“沈队,那就辛苦你照顾一下了。”
沈妄把人往上托了托,冲着那扇门的方向道,“我们继续走吧。”
雾榷趴在他的背上缓了许久,头没那么晕了。他看着身下的年轻男人,感受着他紧实平稳的背和有力的臂膀,心下觉得很安心。
他将脸埋到沈妄的颈窝旁,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开口:
“哥哥。”
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冷冽,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沈妄一个踉跄,只觉得几支心形的小箭头猛□□进自己的心口,心脏突突直跳。
太犯规了。
真的太犯规了。
就算抛开过去的年岁,雾榷以人类的身份生存时年龄也比他大,平时哪里会喊出这两个字,唯一那次还是把人翻来覆去折腾狠了,雾榷含着泪说吃不下了,什么羞耻的都叫了个遍。
沈妄觉得自己耳尖有点发烫。
前面几人听得异样都闻声回头。
白砚好心的问,“沈队,怎么了?”
沈妄摇了摇头。
谢三瞥了眼,“是不是背久了累了?你脸都热的红透了。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背他。”
沈妄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没事,走吧。”-
“到了。”
穿过那扇门眼,他们站在白雪覆盖的高坡边缘,从坡下望去果然先入眼帘的是人鱼提到的巨型沉船遗骸,遗骸之上和周围建了数不清的矮脚屋舍。唯有沉船背后立着一栋高楼,像极了在斯琳的茧域里看见的那栋研究所建筑。
沈妄抿着唇,眸色沉了沉。
那应该就是是菲尼克斯研究所了……
比起前三平原上白雪皑皑,在厚重雾霾笼罩下的中心城区俨然是一座春城,遍地都是高大植物和色彩艳丽的花,但搭配上整个灰紫色的天却显得格外诡异。
整个中心区域是泽糜高智生物生存的地方,他们也会像人类那样建立起群落生活。随着时间发展,也有不少人类雇佣异能者进入此地,这里与西部黑市有着一条长期产业链,最典型的就是研究所送往黑市Vrijheid的促进剂。
人鱼眺望远方,瞧着沉船背后的研究所建筑露出嫌恶与痛恨的神情,他为了避开研究所的人,常年逃窜在前三平原里。
“我……”人鱼开口本是想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话还没脱出口,那一晚熟悉的声音又侵入到脑海里,那声音控制着他,让他把这些话都吞了回去,一双亮金色的眼睛此时又暗了下去,他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跟着他们一同进入城区。
一路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泽糜生物,有一部分和黑市C区的颇为相似,还有一些更加奇特的物种,看着比诡物更要吓人。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多是非人生物,城区里的生活环境也向人类社会靠拢。
沈妄等人在沉船附近的民宿住了下来,这里不收钱币,支付的报酬是在供给站与人交易的物什。
他们五人一鱼,直接被牛头人老板领到同一个院内,几间宿舍门对着门倒也方便。在院子的最中间还有个红顶凉亭和一小片池塘,人鱼泡在池水里,等待着白砚给他解除脖子上的抑制器。
一旁的谢三在那研究着追踪地图,看着离红点已经很近了,确定好具体的位置后,他说要等到天黑给宋楼来个出其不意。
沈妄带着雾榷进到了房间里。
雾榷的负面状态目前没有解除,没有恢复也不认人,整个人和吃了菌子差不多,有点懵傻。如果硬要说差别,可能就是乖一点,不疯也不闹。
他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沈妄来来回回在收拾东西,又叫他一声。
他还是叫的“哥哥”,明明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叫起来也是淡淡的,却叫的比亲密称呼都让人觉得暧昧。
沈妄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雾榷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轻声道,“你真好看。”
他路上就想这么说了,这人长得真好看,眉眼深邃,尤其那双黑眸子看起来古井无波,瞧着他的时候却亮亮的。
不认识,但在他身边就很安心。这人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他伸出手环住沈妄的腰,将脸贴过去,触手更像是八爪鱼般的缠在他身上。
沈妄没动,任由他抱着。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得到应许后屋外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雾榷怎么样了。”贺昭走了进来,眼看这两个人的姿势顿了顿。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雾榷想要抬起头,沈妄修长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发丝,把人摁在怀里不让他看。
沈妄冲贺昭示意,"还没有恢复。有什么事吗?"
贺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事。”说完就走出了房间,还顺带体贴的关上了门。
贺昭走后,沈妄才放开他,雾榷抬起头来,脸和眼尾被闷得红红的,问道:“那个哥哥——”
沈妄捧着他的脸,温声打断他,"不许这样叫别人。"
雾榷揉了揉鼻尖,“为什么?”
沈妄哄骗他,“对最喜欢最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叫。”
雾榷虽然心里奇怪,“哥哥”难道不是很普通的称呼吗?但他也没说什么,尖尖耳朵晃了两下,点点头。
沈妄抓着他的手亲了亲。
好乖。
怎么这么乖。
沈妄坏心眼的想,等明天雾榷清醒过来,要是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那该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恼羞成怒吧。
沈妄摸了摸他的发丝说,“晚上我要去协助抓个人,你待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去隔壁找白医生,就那个浅灰头发绿眼睛的。”
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雾榷只是迷糊间以为自己是十七岁,他怎么把他当几岁的宝宝了。
雾榷却是很认真的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晚饭后沈妄就和贺昭谢三两人一同前往宋楼藏身的地点,但不知是否有人走漏了风声,他们去的时候屋内已经人去楼空,宋楼似乎还对精神核上的烙印做了处理,干扰到了定位信号。
谢三回来后一直骂骂咧咧,沈妄和贺昭都各自回房了,他还在院内看着白砚给人鱼解除抑制器。边看边表达自己的不解,"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们几个刚到,他人也就在前几分钟跑掉了。"
"咔哒"一声,白砚拆下抑制器,“可能他在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谢三压着眉,“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白砚笑了一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没了束缚,人鱼活动了下脖子,却没有期待已久的轻松和畅快感,他只是平淡的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金色眸子沉沉望向谢三,“你要抓宋楼?我可以帮你。”
……
沈妄推开门,灯乍一打开,只见床上鼓起一团。
他脱掉外套,洗干净手后坐在床边。见雾榷全身都蜷曲在被子里,便稍微掀开一角,想让他把脑袋露出来。
结果被子一掀开,浑身带着冷香的人就一整个翻身压到他的身上,不满道,“回来的好晚。”
沈妄还没洗漱换衣,想把人塞回被窝里,反倒是被误会了。
雾榷眼睛瞪圆了点问道,“你不喜欢我?”他又说你今天背我的时候有摸我的屁股。
沈妄撩起眼皮看他,说你胡说,我明明托着的是你的腿。
雾榷不管了,就要压在他身上,伸出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和鼻梁旁的小痣,手指落到两片淡色的薄唇上时,沈妄微微开口含住他的指尖,雾榷瑟缩了一下,连带着触手都害羞的卷了卷。
他坐到沈妄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口,小声说:
“我好喜欢你……”
“哥哥,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转瞬即逝的还会撒娇的小雾[垂耳兔头]
第66章
长而深的亲吻, 亲到雾榷快要缺氧了才分开。
两人挨得极近,鼻尖贴着鼻尖,沈妄伸手擦去他嘴角的涎水,看着他红肿的唇珠忍不住用指腹抹上去摁揉了两下。
雾榷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 不是旅店沐浴露的那种, 而是他自己的味道。淡淡的, 清冷冷的。
雾榷眼睛亮晶晶的,蓝粉色的眸子满怀期待,脸颊和耳尖透着粉, 头顶两只尖耳也红透了,不再向上立着而是往两侧压着平贴了下来。
喜欢……想贴近, 想亲……
和这个人接吻很舒服,还想要。
雾榷学着沈妄的样子,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又含进嘴里,“哥哥——”
沈妄的呼吸稍微有些沉重, 两指夹着对方的舌头搅了搅,不再让人继续说了。水声听的人面红耳赤, 他抽回手指, 雾榷微张着唇吐息,垂眸看他。
沈妄把人从身上抱下, 塞进被窝里, 起身往浴室走去。
再出来时已经浑身裹着冷气, 凉意要从衣服里淌出来。
“好冷。”雾榷想钻到他的怀里,又被激到往旁边滚了滚。
“这到底怪谁。”沈妄躺着不动,等自己身上暖和了,才把人拉过来搂到怀里, 眼睛一阖,“睡觉。”
雾榷却没那么安分,触手探过来从他的腹肌上爬过,沈妄全身的肌肉很薄,不夸张,恰到好处。不那么鼓鼓囊囊但不管是看着还是摸着都很有质感。雾榷用触手摸着摸着就自己上了手,还半起身抬着腿压了过来。
沈妄抓着人不安分往下的手,抬眼看他。
泽糜的夜晚不够黑,窗外光怪陆离的光透过薄薄一层窗帘打进来。伏在身上的人有着他熟悉的、成熟迷人的身体,但此时眼神却无比清纯无辜。
沈妄喉结滚了滚,理智的线在对方咬上他的喉结时赫然断开。
沈妄像捏着猫崽一样捏着对方的后颈,让他被迫抬头与自己接吻。他在雾榷的颈侧种下两颗草莓,鼻尖顶开他的领口往下亲了亲,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
他抬起头,在雾榷迷离懵然的目光里哼笑一声,“今晚不欺负你,免得你醒后找我算账。”
嘴上说着,手里却握着一把温凉的触手,包着尾端扯了扯揉了揉,坏心眼的听怀里人敏感的叫出声。
翌日一早,沈妄洗漱穿戴完毕,走到床前把自家水母叫起来。
雾榷睫毛颤了颤,缓了很久睁开眼,眼底依旧懵懂茫然。
沈妄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没清醒啊。”十七岁的雾榷固然可爱,但他还是想要那个看起来总是冷脸,但里头又敏感傲娇的笨水母。
雾榷抿着唇不做声,沈妄将他的衣服从肩头往上扯了扯,又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我去给你买你昨天想吃的。”
昨天他们路过街角的时候,雾榷趴在他的背上,指着店家的招牌说想吃,不过当时太晚了,已经关门了。
问过牛头人老板,老板说那家店早上八点才开始营业,现在过去刚刚好。
雾榷听完淡淡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抬眼看他乖乖的点了点头。
沈妄笑了笑。
到了那家店前,他预定了几个招牌小食,但没急着叫老板先做,而是说放在那里待会回来再取。他叫了个车,绕过整个沉船的残骸到了研究所对岸。
整栋菲克斯研究所被一条暗河包围,两岸也没有能够通行的桥梁。司机说只能停在这个外围,太靠近会被门口的攻击装置无差别射杀。
菲尼克斯整栋楼光滑如镜,以一个冲天姿势直入云霄。但墙体上建造着无数凸起的激光装置和不知名的陷阱,明明是雪白的建筑却丝毫没有神圣的气息,反倒是被诡物冲天的怨气缠绕,即使是在白天,还未靠近,也能感受到比泽糜的寒气还要阴冷的不适感。
沈妄坐在车上,细细的观察着周遭的暗河和研究所的环境。
想要从正面进入确实有点困难。
在沈妄观察研究所的设防时,旅舍的屋内有人坐在床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
雾榷盯着床单上的花纹,蓝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恢复了。
然后就在持续宕机中——
昨天,他都干了什么?
他都叫了沈妄什么??
脑子里不断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天上飞的甜品开始,到他缠在沈妄身上边亲边喘边叫哥哥,最后被手指玩到失神后又被沈妄摁在怀里乖乖睡觉结束。
“……”
雾榷把额前的碎发全捋到脑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耳尖连带着散在身后的触手都红透了。
……有点没脸见人了-
贺昭打开房门,看见白砚正坐在亭子里给自己泡茶,整个人悠闲自在却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白砚似笑非笑,举起杯子,“喝茶吗?”
“不了谢谢。”贺昭收回目光,他不太喜欢对上白砚的绿眼睛。
白砚今天少见的在白外套里穿了件和他本人相衬但又有些奇怪的里衣,漏出的领口和袖口比较花哨。
他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院子里安静得很,少了谢三一大早的嚷嚷,亭边的水池里也不见了那个金发人鱼的身影。
于是贺昭问起他两的动向来。
白砚看着水里两条斗鱼在追着一条红尾鱼,慢悠悠开口,"噢,一大早就见谢三拽着人鱼出门了,昨天听说那条鱼能追查到宋楼的下落。"
贺昭听完神色大变,抓着刀就往走廊尽头跑。
整个院子有五六个房间,走廊尽头那间稍微离的远些。
雾榷正在里头对着镜子穿衣,他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想找个高领的遮上,愣了会又觉得没有必要。
刚穿戴整齐,房门就被突兀的推开。
“没人告诉你进入别人的房间要敲门吗?”雾榷眉头蹙起,冲着镜子里的贺昭剜了一眼,在看见他罕见的急迫神色眉头一挑。
贺昭瞧他这副冷淡模样松了口气,看来是恢复过来了。
他也顾不得说上什么,大步走过来,抓着雾榷的手腕拽着人就走,"路上和你解释。"-
沉船残骸的最里边有个历史悠久的斗兽场,原先是泽糜生物的决斗场所,后来渐渐地随着沉船的商业化修葺,这里被圈出来成了个斗兽场。
起先在这里只能看到低级兽类间的打斗,后来慢慢的很多人为了谋生加入,这里变成了人兽混战的场所。再后来更是有被促进剂改造基因的人或生物在此搏斗,只为了供黑市来的贵族精英取乐。
石墙浸着血污,在暴晒下泛着异样的色泽,高台上的贵族推杯换盏,懒散的下注,赌下面那能变化人形的黑狼能赢得战斗。
场中央与那黑狼对峙的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青年裹着早已碎的不成样的红衣,眼底窜着一点冷火。
他的黑发早已汗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露出的肌肤上更是横亘着好几道血痕,他的手里握着块捡来的尖锐石片,抿着唇盯着面前人的进攻。
对面的男人嘶吼着弓起脊背,骨骼噼啪作响,肌肉暴涨,獠牙外露,转眼间化作一头青黑色的长着角的古怪巨狼。
这是被药剂改造的死囚,失去神智只剩兽性,是贵族最爱的 “乐子”,他们更爱看那个单薄的红衣男人怎么被野兽撕裂成碎片。
宋楼喘息着躲避,他的异能受到精神核上的烙印封闭能施展的不多,但好在还留得一身轻快身手。他来斗兽场,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来钱最快。
自从叛逃后,数不清来了多少人要抓他回去,他只能躲在泽糜深处苟且度日。如果不是还有着一个信念坚持,他早就死了。
巨狼扑来的瞬间,宋楼猛地矮身,石片狠狠划过狼的前腿,带出一串血珠。巨狼吃痛狂吠,转身又扑了过来。
宋楼侧身避开那能咬碎骨头的利齿,却遭到猛烈一撞,后背撞上石墙,疼得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
高台上爆发出哄笑,有人举着钱币大声喊着 “撕碎他”。
宋楼的目光死死锁着巨狼的破绽,等巨狼再次扑来,他不退反进,借着冲力跃上狼背,石片狠狠扎进狼颈后的软肉之中。
巨狼疯狂扭动起来,宋楼被甩得险些坠落,手指却死死抠着伤口,发动为数不多的异能灌入,巨狼在挣扎中惨痛的哀嚎。宋楼眼底一片冷漠,丝毫不松手。
直到巨狼的挣扎渐渐微弱轰然倒地,他才喘息着翻身下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高台上洒落的钱币叮叮当当的落在沙地上,宋楼弯腰捡起,踉跄着走出深陷地下的斗兽场。
他在三楼的公共浴室里简单冲洗,站在镜子前给自己包扎伤口。
镜子里的人狼狈至极,但是依旧掩不住他的好皮囊,眉骨锋利,眼尾微挑,红衣衬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的脸带着些许异域风情,不像外边的人。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像是泽糜里的某些生物。
宋楼轻笑一声,可能是在泽糜待的久了,他渐渐地感觉自己都不像个人。
天色渐暗,街道上行人稀少,每到晚上,就会有不少诡物窜出来。
宋楼加快脚步回去,心下却有些惴惴不安,直觉有人在跟踪他。
自他叛逃以来,来自联盟的追捕从未停歇,如果不是他在暗处有个帮手,或许早就被抓捕回去又或者是直接被就地处刑。
但他明明掩盖了印记,为什么还会这么快就被发现踪迹?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拐进一条窄巷,还想再转入另一条岔路时,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险些栽倒,低头一看转角的阴沟里,竟冒出一颗人头来!
那人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眼睛,竖瞳亮起,下半身隐在污水中,竟然是一条人鱼!
甚至这条鱼还有些眼熟。
人鱼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哥哥,跑得这么急,是在躲什么?”
宋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了顿,就是这半秒的耽搁,身后传来脚步声,异能穿过,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宋楼!你跑不掉的!” 谢三的声音响起,冷硬又强势,“你杀害那么多同门,还想着逍遥法外吗?!”
宋楼回头,看见巷口立着一道黑影,谢三手握着刀,交接处发出暗红的光,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宋楼只觉得身旁传来风声,利刃被操控着破空钻出,箭雨般集聚到他的身上,躲闪间一支利刃穿肩而过。他捂着伤口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巷道狭窄,拼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宋楼翻过低矮的院墙,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里,并往后投出干扰视线的烟雾弹来。
谢三在后面紧追不舍,异能攻势愈发猛烈,好几次都险些伤到宋楼的要害。
宋楼只能拼尽全力闪避,体力在快速消耗,伤口的血掩在红衣里。他跌跌撞撞的朝着西边最阴暗的小路跑,那里岔路多,且有一条通往满是血波莱罗花的山谷,在那或许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谢三不知他的意图,依旧在后面紧追不放,“你还敢往绝路上跑?正好省得我到处找你。”
两人边打边跑,从狭窄巷道跑到杂草丛生的小路。宋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肩膀的伤口疼得钻心。
谢三的刀越来越快,一刀划在他的手臂上,宋楼闷哼一声,借着谢三收刀的间隙藏进了前方的山洞里。
不算宽敞洞里开满了诡异的雪白花朵,花香浓郁得让人头晕,谢三才追上去,脚下的血波莱罗就如活物般缠绕上来,拖慢他的脚步。那些花缠上来有半人高,逮着人还想钻进来吸血,眼看着宋楼的身影很快就隐藏在花海里。
“草!”谢三怒骂一声,长刀砍断缠身的花朵,发动大面积的空间刀刃,无差别的攻击和收割,不远处传来宋楼的一声声惨叫-
沈妄回来时见房门是大开着的,院子里静悄悄,只有白砚蹲在池子边逗鱼。
池里那条红尾巴鱼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一条灰鱼紧追不舍的啃咬,尾巴上秃了一大块,漂亮的鳞片都掉了下来。
它在灰鱼的攻势下躲躲藏藏,绕在大片的水草里,那灰鱼块头大它数倍,力气也比它大,红尾鱼除了灵活之外看起来毫无胜算。
然而不远处一条青黑色的刀刃尾鱼游了过来,对着那条灰鱼猛地一撞。
白砚边看戏边招呼着沈妄过来,“沈队,你看这池子里的鱼,还挺有意思的。”
沈妄抿着唇,觉得他今天有点怪,真要说又说不上来,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开口问道,“白医生,你看见雾榷了吗?”
白砚盯着湖面上自己挣扎扭曲的倒影,故意道,“贺昭把他带走了。还让我和你说,‘把你老婆借我用一下。’”
“?”沈妄眯了眯眼。
……
山洞里,谢三掐着宋楼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宋楼的腰上腿上竟是刀刃刮过的伤口,鲜血在红衣上干凅成了黑色的血渍。
洞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谢三拖着人走过,眼看着贺昭沉着脸先走了进来。
他略微有些吃惊,“你怎么找来的。”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点细节,扯过宋楼的头发迫使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脸,“人我已经抓到了。这也不是很困难,怎么那些过来的都能被他反杀了——”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
贺昭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67章
长刀抽出, 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和他们逃亡的那天一样。
那天他带着宋楼躲避着联盟的追杀,在埋骨地前,将一众追来的人尽数斩于刀下。
其中有人还层指责他,为什么会帮着叛徒。
贺昭自己也答不上来, 只记得自己得知宋楼叛逃的时候, 第一反应便是, 他或许是有苦衷的。
他和宋楼相识的时候,原本互不对付。
见宋楼的第一眼,他红衣红绸, 乌发高束,眉眼时常弯着, 脸上带着笑。
他觉得宋楼太假,对谁都虚与委蛇。宋楼则认为他冷傲清高,看谁都像看狗屎。
他们原本没什么交集, 普通同门而已。
不过是一次任务偶然被分到了一起,那次的任务被评估不当, 诡物目标能力超过s,他们两人力挽狂澜之下阻止了更大范围的伤亡, 但不幸都跌落悬崖掉进海里。
强大冲击力让他陷入短暂的昏迷, 醒来时发现被人托着身体在海上漂浮,宋楼一头乌黑长发湿透贴在白净的脸上, 长袍散开, 露出的皮肤上闪着透明微红的鳞片。
他下意识的往下看去, 他的腰部以下不再是平日里见到的两条长腿,隐没在水中的是一条非常细长的红色鱼尾。
贺昭想要推开他,第一反应是同门变异了,要不要直接掐死他。
但他委实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对方裹挟着往岸边游去。
“重死了。”宋楼把他拖上岸,见他闭着眼,还公报私仇的甩了两巴掌,“醒醒,别装死。”
“……”贺昭想杀他的心更重了,他恢复力气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掐住对方纤细的脖子将他摁翻在地,骑了上去。
宋楼冷笑一声,“好得很,我刚救了你,你就想杀我?忘恩负义的东西。”
贺昭压制着他的动作,尤其是那条摆动着从后面抽过来的长尾巴——他的尾巴越往底下越细,说是鱼更像是海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贺昭攥着他的尾巴尖把它当绳索用,宋楼托着个高大欣长的人影游回岸上,已经没了多少力气。三下五除二的就被自己的尾巴捆成一团,扔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他和贺昭实力有差,就算没有力竭,也是比不得他的力气。
被粗暴的丢在地上,他咬着牙暗想,早知道就该把他直接沉海里。
贺昭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问,“你是什么东西?”
又是这样。
宋楼瞪着他,他就该知道,看见他尾巴的人都会戒备和厌恶他。
宋家也是,就算是把他一手养大的人,在看见他的尾巴时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转过脸,不说话。
贺昭掐着他的脖子,沉默的打量着他。也就是在这一天之内,他看见了多个模样的宋楼。
说不上这个语气冷硬的是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但总之比在联盟里见到的时常挂着假笑的样子要真实多了。
而眼下,他更是见宋楼垂着眼,看起来有些难过。他好奇的掰过他的脸,瞧他眼框微红虚张声势道,“我是什么东西,我也是诡物,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的尾巴还被绑着,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贺昭第一次这样正视宋楼,后知后觉道这种类人生物,都长的非常的,会诱惑人。
他问那话也并非是在骂他,只是下意识的想确认他是什么种类的鱼。
他也有个……不算很熟的朋友,是个有耳朵触手的家伙,他有问过他是什么,对方懒懒的抖着耳朵,就是不告诉他。
小时候他还央求过对方给他看看本体,换来的是一记深深的白眼。
他实在是想不通,什么东西能有类似猫耳朵的同时还能有很多条海洋生物的触手。
眼下,贺昭看着宋楼莫名有些伤心的眉眼,几秒后松开了手,从他身上下来。
他听见自己说,“能进入联盟,那就是通过了检测和考核,杀了你,有麻烦的是我。”
他听见宋楼呵了一声,想起身解开尾巴上的结,但贺昭给他缠的太紧,他连坐起来都费力,折腾半天累的要死,最后直挺挺躺下,金色的眼睛瞪着他。
贺昭被他瞪的受不了,伸手去拆自己打下的结,边拆边问,“你变成鱼的时候眼睛才是金色的?”平时看他的时候,他是乌发黑眼,非常乖顺的样子,金色眼睛倒是添了不少异域风情。
“关你屁事。”
“你平时说话的样子可不是这样,怎么,现在笑不出来了也装不得温和有礼了?”
“……你被自己的尾巴捆成大闸蟹,试试看能不能笑得出来。”
贺昭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没有尾巴。”
两人虽然拌着嘴,但也算是暂时和解,眼下最主要的是得想着办法回去。
“走吧。”贺昭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宋楼还坐在原地不动。
贺昭挑了挑眉,“你想留在这过夜?还是说需要我把你扔进水里。”
宋楼垂眼看着地面,“我很少变成鱼尾,不太会用尾巴走路。
贺昭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那你不会变回去?”
宋楼不吭声了,半响有些窘迫,“没有 ,裤子。”
“……”
贺昭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他的尾巴上。
自这次任务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进了一步,比普通同门要亲近一点点。
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会你嘲讽我一句,我阴阳你一句。
会在联盟争夺同一个职位,也会在遇到危险时把后背交给对方。
相处久了,贺昭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了点宋楼的身世。
宋家虽然不似雾贺两家那么高的门第,但在界内也算有点声誉。
宋楼自小失去双亲,被叔父养大,但和任何人都不亲近。
贺昭原以为只是对家里没什么感情。
不曾想岂止是没有感情,甚至有大仇……
听到宋楼伙同一只泽糜诡物把宋家搅翻天时,贺昭正在外面出任务。
他只知道宋楼今天被联盟派遣到本家,帮忙除掉一个诡物。
得到消息时,他立刻赶了过来,宋家早已陷在一片火海里。
联盟的人第一时间过来,宋楼躲着追捕藏了起来。
贺昭凭借着对他的熟悉先一步找到人。
宋楼似乎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向高束的头发垂下,披头散发,眼里全是憎恶与慌张,他已经力竭,双腿变成鱼尾缩在角落里。
贺昭过去拉他,显些被他伤到。
“宋楼,清醒一点!”贺昭夺走他手里的短刀,掰过他的肩膀,让他失焦的瞳孔对上自己的脸。
宋楼在一声声耐心的呼唤中回过神来,看见贺昭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吧嗒吧啦的往下掉,“他们,他们把母亲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贺昭有些诧异,他记得宋楼自幼失去双亲,哪里来的母亲?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单手把宋楼抱起固定在臂弯上,让他的鱼尾缠在自己身上,托着人就开始了逃亡的道路。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就这么轻易的什么也没问,就帮着一个联盟逮捕的罪人出逃,成了包庇的帮凶。
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从宋楼口中断断续续得知,在他很小的时候宋家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诡物和泽糜生物结合的后代,一条冷血人鱼。
自私,狡诈,残暴。
人鱼诱惑了他的父亲,吃掉了他的父亲。
他们说他的人鱼母亲凉薄无情,六亲不认,在他出生后还多次想要杀死他。
宋家将他救下,带回家族里抚养,直到今天。
“这都是假的。”宋楼脸色苍白,忍不住自嘲一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谎言里。”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宋楼揪着胸前的衣服,“可是我明明看见了……”
看见那个人身鱼尾的诡物冷漠的对着宋家大开杀戒,却在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温柔了下来,把他搂在怀里,流着泪温柔抚摸着。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都不需要问她是谁。
在那一刻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些年表面上被掌权的叔父抚养,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是宋家的实验品。每周要抽多少血,注射多少药剂,靠着装乖巧扮温顺才能得到食物和一点自由。
直到他够了联盟的录取年龄,才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生存环境。
他一直以为宋家厌恶自己,是因为他有着和母亲一样的鱼尾,因为他不同寻常才要被这样区别对待。
可看见母亲眼底的不甘,恨意和控诉,他才意识到自私,狡诈,虚伪,残暴的到底是谁。
或许早在他多次梦见自己被放在手术台上又被一个白发少年救下时,一切就有迹可循。
于是被联盟派来铲除诡物的附灵师,变成了诡物残忍的帮凶。
“为什么要帮我。你把我抓回去,没准还能升职。”
逃亡路上,宋楼不止一次的问过。
贺昭神情冷漠的从尸体上拔出刀,附灵师死后的精神核消散,全都被他吞噬,继承了所有异能。
“谢你曾救我一命。”他随口找了个理由,给宋楼看自己手上握着的精神核,从同窗的第一颗头颅被砍下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今是死也只能绑在一起。
宋楼想不通,第一天认识他起,他就知道贺昭人狠,狠到什么程度呢,为他杀了同门,触犯联盟契约导致精神核也附上烙印后,他生生把那片核拔了去,然后用死去附灵师的精神核来填补,以此瞒天过海。
但他做这么多,图什么?
贺昭没法回答他为什么,因为连自己都不清楚。
没时间考虑,身体先一步行动,只是知道不能让人抓到他。
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他隐藏自己,照常出入联盟,申请加入追捕宋楼的队伍里。
他也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人鱼突然袭击宋家。
后来他暗地里调查过关于宋家往事的蛛丝马迹,发现宋家和菲尼克斯研究所合作破裂,牵扯到很多事情,就连他父亲的死可能也……
宋楼在上一辈的恩怨里出生。
无辜,可怜。
一贯冷漠的人居然觉得心里不痛快。
他后知后觉。
没有为什么,可能就是心疼他。
……
山洞内,贺昭收起长刀,将地上的人抱在怀里,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宋楼?”
怀里人汗湿的乌发贴在失去血色的脸上,半昏迷着,蜷起来看着很小一只。
贺昭将他一把抱起,手里释放着治愈的异能给他抚平伤口。如果此时谢三还能醒着,就能看见贺昭拥有着很多不属于他的异能。
而他疑惑的,宋楼之所以能轻松解决那么多追捕之人,都是因为有贺昭这个帮凶。
雾榷看着躺在地上的谢三,蹙着眉冷声点评,“有点过了。”
“那你是没瞧见我怎么对付其他人的。”贺昭把人靠在石壁上,手上放出一个防护类的光盾,阻挡了满地血波莱罗的攻击。
贺昭确认他在慢慢恢复后,站起来走到雾榷面前伸手,“你想找的入口……”
话还没说完,一道傀线破空而过,但凡他缩回的手慢了一步,整个手腕都能被切割下来。
沈妄沉着眉眼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看起来有些蒙圈的白砚。
瞧见追过来的两人,洞内的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雾榷心下疑惑,是谁告诉他们这个地方的?
沈妄确认他已经恢复,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他扫了眼地上的人,目光移到贺昭身上,手里抽出一把长刀。
眼前的画面实在称得上诡异,他不知道贺昭为什么反水,但他非常的危险。
这满地的血波莱罗香气,更是迷得人头晕目眩,容易产生嗜血的欲望。
贺昭遮挡住他看向宋楼的视线,捡起地上的刀,整个人充满了戒备。
“等等——”雾榷出声想要阻止。
两人的刀振在一起,又贴着刃往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打斗中,洞里的花枝攀爬疯长,整个地面有预谋般的瞬间坍塌。
他们齐齐坠落——
作者有话说:贺昭比小沈心狠多了,放在小沈那个时候要被当场精神抹杀。[彩虹屁]
——
以下是一些碎碎念:因为这几周不太能抽得出时间,断断续续的请假也很不好意思,鞠躬。每周四都想着存稿,但周四一直在写每周的章纲要码几千字,所以一直没存下来ww(老年人手速的痛)。原本想着泽糜这卷结束请假一周收拾一下心情和最后两部分的章纲,但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日更,思来想去打算调整一下改为隔日更新保底,时间还是在晚上23点。有空闲时间的话会随机掉落一章,等稳定了再恢复日更。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非常抱歉,再次鞠躬,祝大家天天开心。[猫爪][猫爪]
第68章
碎石之下居然别有洞天。
跌下几栋楼的高度后, 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整个地下要比上层的洞穴宽敞的多,石壁上刻满了人面蛇身的花纹,一条暗河穿过,水面上飘着数朵血波莱罗花。
而在这条暗河的周围, 铺满了腥红的土壤, 泥地像沼泽一样湿软塌陷。血波莱罗长势骇人, 快要抵达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花枝旁还有未腐化的白骨。
显然有人在这种了一片实验花田。
下坠时,沈妄的傀线勾住石壁伸出的花枝, 但越往下,浓郁的花香越令人头晕。
他强撑着直到落地才收回异能, 把众人放到了暗河旁边。
白砚仍在蒙圈,根本记不清自己刚给沈妄带路过来,他低头看着水面上和自己长着一样面孔的人发愣, 相比于他,水里人气定神闲, 还有心情优雅的给他来了个wink。
随之有个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中:【如果你不想做的话,那就我来帮你。】
【睡一觉, 你再睡一觉, 所有的事情就能解决了,醒来你就还是基地里的心理医生。】
……
谢三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死是活, 没躺上几秒钟, 就被一株血波莱罗花卷走。
“这里的味道,太香了。”沈妄一边捂着口鼻,一边砍断周围卷上来的花枝,他能感受到这香味中藏着能消耗精神力的东西。
“该死。”他还听见身旁的雾榷暗骂了一声。
雾榷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他看着离地几十米高的天光,伸手将一排血波莱罗轰成灰烬。
他原计划里,沈妄不会来到这里,他在路上定时发送的通讯只会告诉对方,自己协助贺昭去抓宋楼了,不必找他。
花香味让他不免也有些头晕,这种特殊的味道,是他最讨厌的。
他有些腿软的想要跪下,被沈妄一把捞起来,余光看向快要被花枝缠成一个球的白砚,压住心底的疑虑。
眼下询问他们如何找来的已经毫无意义,要先离开这里……
他抬头,贺昭展着羽翼悬在半空,看着头顶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结界冷哼一声,抱着宋楼缓缓落下,冷着眼看他们被花枝缠上。
没人还有心思管贺昭他们,沈妄看着爬的越来越快的藤蔓,心下冒出了个恐怖的猜测……
从地上白骨的数量来看,很显然有人在这养蛊,以各种生物的血肉饲养血波莱罗花。
那这些白骨哪来的呢?
研究所……
早上他在研究所周围观察暗河的时候,司机告诉他,这条暗河难渡,研究所会将失败品放进河流里,任其自生自灭。想要渡河的人,运气不好就成了里边诡物的晚饭。
“麻烦死了。”司机说话时还点上烟吸了一口,“这条暗河贯穿着整个中心,支流纵横南北东西,投放了这么些东西进去,好多地方都被分割开了。”
“你们外来的不知道,可得当心了。要是不小心到了什么支流多的地域,没准就是研究所圈出来搞实验的地方。”
沈妄问:“你们没想过反抗?”
司机呵了一声:“先别说他们制造的诡物多,就单是那研究所主人的异能就干不过啊。以前也不是没人过去,我告诉你,他那异能可以单独劈开一个空间,去的人都被抓进去了,多半都死绝了。”
“走了走了,我掉头了啊,待多了晦气。”
而当下,以贺昭说是来抓叛徒却反水来看,他和宋楼似乎和研究所关系密切,有意将追捕的人引到血波莱罗谷里。
换句话说,贺昭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他们的目的。
沈妄皱着眉,但因为某些原因,贺昭避开了其他人,只想单独把雾榷带过来……
“发什么愣。”雾榷分过神来拉沈妄,“你……体内的花种有什么动静吗?”他很担心沈妄被这里的环境影响,激起身体的花迅速疯长。
“目前还好。”沈妄冲他笑了笑,想让他宽心点,余光扫过,却发现最中间的花枝与藤蔓在向两边分开,那条路线绕着弯往他们所在的暗河边过来。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高的像青纱帐般的花枝在疯狂摆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蛇在花丛中穿行。
沈妄辨别着方向,在那东西靠近的时候剥开繁密的花枝树藤伸出手——
傀线抓到了一只舌头。
一条像蛇一样细长、尾短分岔的舌头。
分岔的蛇信和黑色玄水凝制的傀线交缠,沈妄眉头一跳,手上施力反绞,另一只手出刀迅速,直接砍下了一颗头颅,于是面前站着的是一具无头尸体,孤零零的撑着蛇尾立在那里。
地上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说是人有些牵强,她只有一副女人面孔,整个脑袋由血波莱罗的花瓣包裹着组成,散开的长发由无数的手臂组成,手指还在地上蠕动着。那双眼更是诡异,伸出两条藤蔓,吊着一白一红两朵颜色的花。
“恶心。”雾榷拦住要俯身观察的沈妄,“也不知道是喂了多少血肉才形成的。”
“不清楚数量,我们得快点找到别的出口。”沈妄正打算将诡物的躯体扔进水中,刚一触碰,那句身体就散成无数血红的花瓣消失了。
连带着那颗头颅也瞬间不见踪迹。
几声妩媚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条手臂从藤蔓中伸出,缠上沈妄的腰将人拖进一人高的花丛中。
“沈妄!”雾榷伸手去拉,眼看着握住的胳膊也变成了一条惨白纤细的手臂,手臂再变幻为藤蔓,同时也将他拖了进去。
女人的笑回荡在山洞里,操控着藤蔓将抓到的人吊在半空。
“都好香。”她摸了摸嘴角,晚饭该从哪里开始呢。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从倒吊着的谢三开始,这个不行,这个血淌了那么多,不够新鲜。
他转而去摸白砚的脸,本该被花香味迷晕的人却睁开了眼,她反而意外的一愣,该死的,她对绿眼睛的家伙有本能的恐惧,这个最后吃。
沈妄被吊在半空中,瞧着花妖诡抬起手指勾了勾藤蔓,他就被送到了对方面前。
满地血波莱罗的香味看似没什么攻击性却在无形中让所有人失去力气和能力,沈妄计算着还能使出的异能能不能将她杀死,花妖诡却开始催动他体内的种子。
花妖诡兴奋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背后探出个脑袋,满脸表露着对艺术品的欣赏,“能从血肉里直接长出的花肯定漂亮极了。我也很想看见那些花‘砰’的一声爆出来……”
“让开!”雾榷捂着发颤的手臂打出一发异能球,但因为花香迷药的作用,那一发的威力不如平时的十分之一,但也堪堪擦过炸断了花妖半边身子。
花妖重塑身体后有些惊讶,“坚持了这么久,你还能有力气?”
他放开沈妄,蛇行到雾榷身边,“你别急,虽然我也很想吃你……”她微微叹了口气,想起了B先生的话:“你可以吸他一点血,但是不能吃了他,人我是要带走的。当然,我并不觉得你能杀的了他,能削弱些他的力量,也算是你办事得力了。”
B先生说的没错,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从进入山洞吸入了那么多波莱罗香,还能有力气放出异能来。
她的藤蔓也不知道是何时被挣脱开来的。
又吃了雾榷几发异能后,花妖诡手里浮现法阵,整个山洞微微颤动起来,石壁上刻着的繁琐花纹亮了,数只长相一样的花妖诡钻了出来,全部被召到雾榷身边。
沈妄才挣脱开藤蔓,眼看着雾榷被数只诡物包裹,在高大的血波莱罗遮挡下,渐渐地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想伸手发动异能幻化成武器,却没有足够的精神力,目光扫过石壁旁唯一不受影响的人,折下一株血波莱罗的枝干走了过去。
贺昭贴着墙壁摸索着,石壁上的诡物都钻出去袭击雾榷后,这附近就可以轻易靠近了,他知道这里有一道通往研究所的门。
摸索着,有一块石块凸起,手上用力转动,出现一串密码来。
贺昭眯着眼思考,听闻有人靠近,手里的刀先出手,抵在来人的喉咙上,同时,也有一株血波莱罗带着毒液的枝干同样抵上他的脖颈。
"刀给我。"沈妄沉声道。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贺昭眼神示意着石壁上的密码,“把我也毒倒了,没人给你们开门。”
"我不管你们商量好了什么。"沈妄没什么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把刀给我。”
贺昭看了他两秒,扬眉嗤笑一声,手里的刀附上他的异能丢了过去,看着沈妄冷着眉眼折返。
"有意思。"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他继续破解着墙上的密码,却不禁想起他和雾榷的交易来。
他带着宋楼东躲西藏的第三周,宋楼执意要独自前往泽糜大荒救出母亲。
贺昭曾差人暗自调查,所以对整件事情知道个一星半点。
大意是研究所和宋家的合作破裂,研究所想借宋楼母亲的手消灭宋家,在宋家遭受灭顶之灾后,宋楼的母亲就被B先生抓了回去。
研究所难以攻进,更何况宋楼被烙印锁了大部分的能力,他和贺昭两人根本无法进入。就算是试图和B先生进行谈判交易,B先生也以宋楼身上的麻烦事太多为由而拒绝。
贺昭要他等。
他斩杀了那么多赋灵师,得到对方的异能。总会有一天能帮宋楼杀进研究所。
结果某一天B先生却亲自找上门来,男人易容着一张泯然众人的脸,一双祖母绿眼睛却像毒蛇般美丽诡谲。
“我答应和你的谈判。我不要你什么东西,也对你要和母亲交换的提议不感兴趣。”B先生开门见山,“你们杀了不少前来追捕的赋灵师吧。下一次来的人,我要你们帮我引进血波莱罗花谷……”
他似笑非笑,"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事,我帮你解决追捕者,你还能带走你的母亲。"
贺昭几乎不假思索的答应,他觉得,管他呢,横竖来的人都要死在他的刀下,送给研究所换个人情很划算。
只需要提防着点这个人会不会临时变卦。
反倒是宋楼犹豫后才无可奈何的答应。
贺昭知道他愧疚,很多次都告诉他不要再为他杀那么多人。
贺昭说,“别想那么多,都交给我。”他返回联盟,申请加入这次联盟和基地的追捕。
只是他没想到,两方见面的那天,贺昭看见了雾榷。
他和雾榷自幼相识,家里人说如果他是个女孩,长大了要嫁给他。
他对雾榷没别的心思,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在雾家度过,他性格又孤僻,雾榷有些地方和他很像,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雾榷比他年长,天资聪慧,教过他不少东西。
对他来说,算亦师亦友。
别人的死活他可以不管,但他想让雾榷回去。他几次三番的阻挠,看出雾榷对那个叫沈妄的人有意思,于是在第一平原上,他放出入梦的诡物想要杀了沈妄来阻止雾榷继续前进。
补给站里,他劝雾榷回去,雾榷说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
或许他早就看出来他背负了很多条人命。
即使多年过去,他觉得他们还是很像,除了特定的人,其他人的死活都没关系。
所以当灌鸟袭击,他强行将他和沈妄分开,雾榷才终于生气了。
他下手真狠,完全是冲着他的命去的。面对躺在地上狼狈的自己,雾榷问他为什么多次阻挠。
他说了个不算实情的实情,"我不想你去抓宋楼。"
简要的说了他和宋楼的往事,这家伙居然还调侃他。
贺昭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雾榷淡淡的,依旧是对什么都毫无关心的态度,他说,“我要去研究所,我不抓你的宋楼。”
那一刻贺昭觉得有个机会摆在面前。
他不信任B先生,在血波莱罗谷,B先生如果想,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对雾榷说,“那做个交易吧。”
“研究所的大门难以进入,但那个山洞我研究过,有一条连接研究所的暗道。只要你能引开石壁上的所有花妖诡,我就能帮你开门。”
“你去拿你的东西,我去找我要找的人。”
雾榷的声音在泽糜暗雨里轻飘飘,“可以,就我们两个去。”
贺昭呵呵回了他一句,"怕他出危险?你这么喜欢他?"
雾榷骂他是个不敢表白的蠢货能懂什么。
……
贺昭看着沈妄冲进花妖诡群的身影嗤笑一声,虽然半路莫名其妙出来条人鱼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是他想,沈妄应该也不想雾榷一个人进去。
“咔哒”一声密码破解,暗门从石壁上移开,一条不算宽敞但异常明亮的通道出现。
“雾榷!”贺昭喊了一声。
为了给贺昭拖延时间,雾榷被花妖诡缠住多时,有一只甚至咬上了他的手臂,他皱着眉在心里暗骂贺昭是个连密码都破半天的废物。
在听见贺昭的声音后,他舒了口气,看着聚集在身前的所有花妖诡,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我说你们——吃过蔬菜串串烧吗?”
一边被花香消耗一边攒着所有的精神力就为了打出这一发白光来。
但在异能发出的一瞬,在炽热的白光中,他看见沈妄提着长刀穿透了好几只诡物的心口,鲜血洒在他半边脸上,强烈的气流中,沈妄将他捞进怀里。
爆炸带来了几圈强烈的冲击波,雾榷被人护在身下。沈妄伸手垫在他的脑后,替他挡下了身后被炸飞的花妖血肉和气流余波,在看见暗门的那一刻,他隐约就猜出了答案。
目光相撞,不用开口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雾榷拿走他脸上的一片花瓣,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温声道,“这里要烧起来了。”
“你带我离开吧。”
第69章
花田烧起来的速度很快。
“走。”
沈妄抽出刀, 他避开花妖倒下时胸口散出的精神核,带着着雾榷往门的方向走。
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其他人的状况。
花妖诡死去,所有的藤蔓都枯萎收缩,贺昭搀扶着苏醒的宋楼, 白砚从半空中落到泥地里, 踩着着火的花枝, 抓住了沈妄扔过来的傀线。
一行人往暗门里跑。
“咳——咳咳——”花田中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不多时冒出个头来。谢三呸着嘴里的花瓣,捂着胸口站起来, 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后也往暗门靠去。
“草,贺昭你他妈暗算老子。”在被沈妄的傀线扯过去后, 他冲着贺昭就想发动异能,贺昭对他下的是死手,若不是他的心脏比旁人更靠右一点, 早就被捅了个对穿。
等了几秒,手上的异能才发出一半就熄了火, 贺昭的刀横在胸前,被宋楼拉着袖口摇头制止。
宋楼看着谢三, 指了指前方, “谢先生,现在大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 倒也不用急着来抓我。在我看来, 我们不如合作,存活的几率更大一点。”
谢三冷呵了一声,瞪着他们两人,但又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你们一个个的……”他指着众人,“合着来这另有目的。”
他转头看向白砚,“你呢?你也不是来抓人的?”
白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是,也不是。
基地向他下达的命令是可以直接对宋楼使用异能,抹杀他的精神,捏造一个归顺联盟的忠臣人格。但他并不喜欢对同类使用这样的能力,倒是宁愿谢三能直接将人抓回去。
不过眼下……
他看着各怀心思的人,叹了口气。
不仅人没抓到,还似乎陷入了一个麻烦之中。
“这路通向哪里?怪渗人的。”谢三没好气的问。
这话也是白砚想问的,这条门内暗道干净的可怕,地面、墙壁如同镜子般剔透,清晰折射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看久了让人恍惚。
“菲尼克斯。”贺昭冷笑一声,“你不是一向自诩正直,看不惯研究所干的破事。既然来了,有本事进去抓了负责人,那才是大功一件。”
谢三虽然看起来憨,但也不是个真傻的,“你少来激将我,我是恶心他们,但我一人能打得过?要是能有其他路能选,我会跟着你们进来?”
他一看后面已经烧成一片的洞底,心道他娘的倒也只有这条路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捂着伤口骂人还中气十足,“晦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贺昭的目光落雾榷脸上,没再说话。
谢三说话不中听,但的确现实,他们此行生还的概率非常低。
……
暗道的尽头立着一扇乳白色的门。
在确定门的那头没有机关后,沈妄推开了门。
刺眼的白光过后——
“你要说这是天堂我也信……”谢三喃喃开口,“虽然我并不信教。”
眼前的区域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研究所,甚至迷幻的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的头顶不是建筑屋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雪白的云层飘飘悠悠,暖风轻拂,恍惚间像是已经离开了泽糜,回到了外面的世界里。
但无边际的开阔视野里漂浮着透明方块,还有那镜子般剔透的地面都在告诉他们,这更像是一个茧域。
沈妄唯一见过与之相似的地方,是在雾榷的精神海里。
他和雾榷交换了眼神,“听说过B先生异能特别,没想到是真的能创造独立空间。”
雾榷附身摸了摸透明的地板,地面被分割成无数方块,从上面看地底下有一个迷宫路径,“要真是这样的话,想要出去,杀了他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白砚跟着摸索,“没找到什么机关。”
“你的异能不是破坏力很大么,直接轰下去看看呢?”谢三拿刀对着地上的缝隙一插,刀身反倒是卡在里面。
“不。”雾榷摇了摇头,他觉得一发异能怼上去,就凭着这层地面的反射,最后大部分可能还会被他们自己人吃到。
摸索间,一阵悠长的风声响起,像一声低沉的号角。
地面随之开始剧烈颤动,进而裂成数个方块孤岛,那些方块随机上升,随机降落。
“卧槽,又来这招……”谢三扣着方块边缘,觉得自己像坐着没有安全带的跳楼机直挺挺的下降,直达迷宫地底。
"雾榷?\"沈妄锤着面前的玻璃,玻璃壁纹丝不动,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面。
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落在何处,除了他们周围的玻璃是透明的,越往外越黑,隔开的玻璃壁也越厚越模糊。
迷宫道的隔音非常好,沈妄只能看见雾榷开口的嘴型,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他自己开口,整条道路上的回声荡的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雾榷蹙着眉放出一发小型的异能球,那异能球对着壁面反射,险些砸在自己脸上,看的沈妄心惊肉跳的让他停下。
“……”尝试过傀线也无法穿入后,沈妄手势示意一起往前走,迷宫道上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静的诡异。
两人贴着玻璃壁走了数十步,前面出现多条岔路口。
方才从上面看,迷宫旁就是各种实验室,想要过去也只能先走出这个迷宫。
似乎只能暂时分开了。
雾榷浅浅眯眼表达不满,蓝粉色的眸子盯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腰上的触手伸出,湿漉漉的触手在玻璃上一笔一划的书写着:
“迷宫出口见。”
末了他顿了顿,又划拉几笔,“小心点。”触手尾部比出一颗心来。
沈妄放出玄水化成一条黑色的小触手,触手点了点头,和雾榷比出的那颗心隔着玻璃贴了贴。
沈妄走了两步回头,瞧着雾榷离开的身影,知道他是急着出去找白狸藻解药。
但他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来,他们好像一直都很匆忙,都没有时间好好的相处-
“掉哪来了……”待地面稳定,谢三从地上爬起来。
随着"轰隆"一声,头上的天花板移位,他所在的地方组合成了一间房。谢三摸着脑袋转头一看,贺昭和宋楼就站在他的对面。
“……”他嘴上嘀咕着,默默地往白砚身旁靠了靠。
白砚皱着眉;”我们和沈队他们分开了。”他掏出通讯,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贺昭的表情不比他好多少,他觉得这里有一双眼睛在暗自盯着他们,有意将他们分开来,否则为什么只有他们四个落在一块?
墙壁是由黑色的毛玻璃组成,其中一片像是黑色的幕布,上面先是泛起一阵水波,紧接着投出画面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吓了谢三一跳,“干什么!好端端放起电影来了?有毛病吧。”
但很快他就安静了,因为里面的场面过于血腥压抑,看的人心理不适。
画面中一条美丽的雌性人鱼被高高吊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给她注射猩红的液体。
人鱼的纤细的身躯在药剂的作用下不断地扭曲膨胀,却因为自身的净化能力压制住了变异因素恢复了正常。而这时,研究员又开始采集她的血,抽的人鱼本就苍白的脸色如同石蜡一般。
注射,抽血。注射,抽血。
如此循环往复。
谢三自认为铲除诡物,多恶心血腥的画面都见过。但这样惨无人道的画面还是看的人心中一震。
他瞧着人鱼在水波里翻滚抽搐的红色鱼尾,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回头,瞧见几人都面色沉重,尤其是宋楼,他的脸色几乎要和那条人鱼一样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忍耐的颤抖着。
他死死的盯着画面中的号码,说话时,哆嗦到牙齿都磕到唇上,“我,我要去6号实验室。”
“你……”谢三瞧着他的脸和上面的人鱼如此相似,想起在山洞里,被他重创后的宋楼垂在地上的红色鱼尾,他不禁脱口而出,"那是你妈???"
他尚在震惊中,一旁的白砚猛地扑过来推开他,方才的画面中又一阵水波抖动,黑幕上出现一个空间裂口,钻出一个没有面容的黑影。
黑影收回空间异能,优雅又讽刺地行了个绅士礼,“欢迎各位来到菲尼克斯,B先生说稀客驾到,想请大家看几处好戏——”
“亲人相认,兄弟相残,爱人反目,请挑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B先生要请大家看戏。[无奈]
第70章
“看屁的戏, 你们自己欣赏吧。”
谢三不和他废话,上来就提着刀冲着他的脑袋砍去,那黑影纹丝不动,他的面前出现空间裂痕, 刀身直接穿过虚无, 一股无形的力将整把刀都吸了进去。
刀刃相击发出清脆一声响。
贺昭面色警惕的握着刀, 将谢三身后裂开的缝隙中突然穿回来的刀身振开,沉声说;“当心他的空间能力。”
B先生手下有四个得力干将,贺昭所得的信息只知其二, 一个是通过共情别人获取异能的怪物,一个就是他们眼前的空间使, 善于将别人的攻击吸入自身的异能空间中,再延迟返回。
“呦,这和我的异能很相似啊!”谢三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 在暗道里被白砚治疗后,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空间使,“那我们来比比谁的刀更快?我也很久没和人比试过了。”
他斜了眼同样进入战斗状态的两人, 冲着宋楼喊:“你杵在这干什么, 还不快去救你的什么人鱼母亲。”
宋楼愣了一下。
贺昭挡着空间使的攻击,领着宋楼就往门口靠, 他回头看了眼, 低声说, "多谢。"
谢三连忙摆手,“可别,等出了这里,我照样要把宋楼抓回去。”
他发动异能, 刀刃破空而出拦住空间使,并回头冲白砚说:“白医生,你一个辅助人员在这也挺碍事,还是跟他们一起吧。”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对峙,空气中的飞刃细密如雨丝。
“往右边。”
从3号房间逃出,宋楼顺着走廊往前跑,在贺昭的指示下,向右边的过道穿去。
白砚跑的时候还不忘观察周围的实验室,每个实验室的房间都有编号,编号前面设有图案。刚刚3号房的是个骷髅头,对面1号房间的图案是一只乌龟,隔壁是一条蛇。
他猜测每一间或许都对应着不同的研究对象。
走廊和屋子都是洁白的,干净锃亮如镜面,跑起来时,地板上能看见他们清晰的镜像。空气中连消毒水味都没有,无色无味的环境带来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人毛骨悚然。
整个实验室太安静了,没有看守,只有走廊尽头的墙面上安装着监控设备,乍一看像一只眼睛。
就好像是刻意的,就是腾出来这么一块地看着他们在里面折腾。
转过弯,白砚特意看了眼,6号房间的图案是一条人鱼。
那这里或许真的是宋楼母亲被关押的地方。
门轻轻一推,转了半圈。
这栋奇怪的研究所连门都是旋转的。
然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活人。
整个房间很暗,毛玻璃全是黑的,灯一打开,里面如审讯室一般。但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分为二,中间有着个玻璃隔层。
贺昭看着和影像中一样高高吊起的锁链和地板上大片的血渍。
这里的一切都很明显的告诉他们,此处进行了一场处刑,但是人鱼不在这里。
“怎么会……”宋楼握着血迹斑斑的锁链,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说刚刚那段影像是很久之间的,那现在……
他不敢细想。
他四下摸索着,想推开房间正中间的玻璃隔层,但是纹丝不动。
“等等,有人来了。”贺昭迅速抬手,接住了破空而出的一片刀刃……
3号房内,谢三站在屋子正中间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看着前方突然变亮变透的房顶,一眼还能看见最上层一片湛蓝的天空,两朵云飘飘悠悠。
像是加入联盟那天,他看着湛蓝天空下的联盟石碑,说我没什么高尚的念头,诡物杀害了我的父母,弟弟,所以我想除掉它们。和诡物一起为非作歹的,那都是我的仇人。
方才的战斗中,他放出的所有破空之刃都被空间使吸收,最后原封不动的从四面八方的空间裂缝中还给了他。
长久下来即使他也刺伤了对方,但是异能和体能的损害终究比不过对面的“借力打力”。
谢三最后用血凝出的刀刃,只要能命中对方,就能突破一切防御。
然而最终眼睁睁看见血刃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又被收回到空间缝隙之中。
他睁着眼,早已气绝,缓缓倒下。
那透明的天花板,让逼仄的房间像极了一口棺材。
精神核散落在房间里,不久后将会有人回收-
贺昭躲过刀刃,抓着空间使的胳膊将人从缝隙中扯了出来。
他不敢贸然发动异能,大范围的异能如果遭到吸收反噬,会将这间实验室一整个冰冻起来,对他们极其不利。
回忆起自己杀掉的赋灵师们,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可以拿出来使用的。
他尝试着近身搏斗,空间使像是知道他的意图,快速闪避着不让贺昭靠近,身影几次三番的穿梭在缝隙里。
“白医生,你站远一点。”宋楼示意白砚靠后,走到门口去帮忙。
红色的印记打在空间使的身上,他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去,宋楼的异能有着类似视觉暂留的效果,能捕捉到对方过去和未来的运动轨迹并降低速度,很大程度上帮助了贺昭,他们之间也因此在后来多次合作。
但宋楼强行使用异能,受到精神核上的烙印制约,遭到反噬吐血不止。
“宋楼!”贺昭神情着急,一时间却无法过去,空间使在逃离时通过通道送过来一堆失败的实验品,虽说是低阶诡物,但因为数量之多,杀起来很费时。
宋楼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没事,你专心点!”
“我来吧。”白砚将宋楼扶到椅子上,手里缓缓放出治疗能力。
看着宋楼皱着眉的苍白面容,他又想起了基地交代给他的任务,"目标无法抓捕时可以强行进行精神抹杀。"
不。且不说他不愿意,现在抹杀的话,贺昭也会让他出不了6号的门。
眼睛突然被一个东西闪了一下,他抬起头,他的正前面立着一面镜子。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镜中人冲他笑了一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落入耳朵里,“你还是不想下手,需要我帮你代劳吗?”
白砚没有回复,却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悄悄地顶上来?"他们之间一直有个约定,另一个人不可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占据身体的主导地位。但沈妄说是被他一路带到山洞里的,他想明白了是谁干的,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做?
镜子中的白砚同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两双祖母绿的眼睛相对,他听见对方说:“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双眼睛一瞬间恍惚,片刻后恢复清明,他的手指抵上了宋楼的额头。
“你……”
宋楼微眯着眼,感受到注入自己体内的治疗能力变了味,一股困意袭来,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睁眼,在意识被拉入漩涡的最后一刻,停留在视野里的是贺昭的背影。
最后一只诡物的尸体倒在6号房间的门口,贺昭此时已经精疲力竭,扶着刀微微喘气。
很快他收回刀往屋内走去,想看一眼宋楼的状况。
宋楼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甚至还带着点红润。
他上前走了两步,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站在了原地。
白砚的目光似笑非笑,贺昭无端想起来早晨,他在亭子里沏茶时候的样子,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白砚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背,声音很轻,但是让他无端烦躁,他的目光从宋楼的身上一路落下,瞧见他紧紧攥住的右手,他伸手去掰,看见宋楼的指尖将掌心掐到青乌流血。
“宋楼?”连续唤了好几声,没人回应。贺昭抬眼看向白砚,“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砚好脾气的笑了笑,"治疗啊。"
贺昭的刀已经架着到了白砚的脖子上,“他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别急啊。你耐心一点。”白砚的手指夹住刀片,一点波动顺着刀片传到贺昭的手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只蝎子蛰了一下,精神上的迟缓让他的身体也跟着不受控来。
贺昭的脸色终于有些发白,看着他那双神采熟悉的绿色眼眸,沉声道,"你不是白医生,你……"
“白砚”笑吟吟的看着他,带着历经过很多事后的从容不迫,缓缓开口,“你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吗?”
……
白砚很小的时候,父母常忙于科研,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后来他在屋子里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出现在水里、镜子里,只有白砚能看见那一团黑影。
黑影说:“这里原来是我的家。”
白砚并不害怕,因为他的精神异能总会让他看见一些旁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他想起来和父母刚搬进来的时候,有听父亲提过,这套屋子最原始的主人也姓白,是曾经进行极地项目的研究者,带领着团队去极北调查挖出的神秘物种,也就是后来的珀尔塞涅半神。
白砚听父亲说,就是这个项目导致了一场巨大灾难,又或者说是机遇,人类从此进入了新的时代。
那场研究让深渊异种爬了出来,黑影死前因为受到辐射影响,获得了精神异能导致灵魂永恒不灭。
他徘徊在人世间,一直想要完成多年前的研究,他看着人类的进化,但是还远远不够,他要创造一个更伟大的世界。
他需要一个能承载他灵魂的躯体。
直到这一刻,他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上百年,遇到了这个同样有着强大精神异能的孩子。
黑影说,“你和我的精神波动频率相近,换句话说,你能看见我,因为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好孩子,不要怕。我将尽我所学的所有来教导你。”
“啊对了,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我叫白宴,你也可以叫我B先生。”
“B先生。”此刻,贺昭冷声道,“你总是以假面目示人,原来是已经混到了基地里。”
白宴依旧笑笑,“不不不,说起来很复杂。偷跑到基地工作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你饶了这么一大圈,目的究竟是什么。"贺昭想要杀他,但他发现这个人精神领域之强悍,甚至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白宴挑开他的刀刃,施施然的往门口走,"我这一生有两大嗜好,一是做为人类事业做研究,二是看戏。这第一,等我抓到那只特别的小异种,一切很快将水到渠成。这第二嘛……看着你们痛苦,挣扎,绝望,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白砚的能力我早就可以驾驭,但还是头一回使用,这算是对你们的违背交易的惩罚。”
贺昭冷笑一声,“山洞上方有你封锁的结界,即使真的按你说的将所有人引进去,你也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履行你的承诺。”他厉声问道,"宋楼的母亲在哪?"
白砚神秘的指了指地上,“就在,这间房里。”
他笑着走了出去。
贺昭想要追上去,听得身后的动静,他连忙回头。
“宋楼,你怎么样?”
宋楼抬眼,神情冷淡。
"你是谁?"-
沈妄出了迷宫,窄窄的出口堵死了所有的路,只有前方通往一条长廊。
他想或许雾榷那边同样是这样。
他进入长廊,就瞧见里面一片雪白,两侧的门上标着图案和编号。
路过6号门的时候,那门是旋转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门缝里隐约看见桌子后面,一个泡在药剂里的女人的上半身,女人的手摆出了一个怀抱的姿势,像是天使雕塑般拥抱信徒。
沈妄想推门进去,却在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看见雾榷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走到门口处才发现,屋内被一层透明的玻璃墙壁一分为二,雾榷站在另外半边,似乎刚刚进行了一场战斗手上还沾着血,他拿起桌子上的布正细细擦着。
屋子的左右看不到通往另一半的入口,沈妄走了进去试图从中间的这层玻璃下手。
沈妄尝试着叫他,但这层玻璃似乎是单向的。对方既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也不能看见他。
他怀疑所有的实验室都被设计成了这样。
这栋屋子先不提被切割成两半很怪,更怪异的是里面的东西,雾榷那一半几面墙都是黑玻璃,他这边反倒洁白剔透。
对面摆着多个玻璃杯子,里面摆放着各种植物,沈妄走进来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编号,15号的房间,房间前面雕着一个小小的植物图案。
或许这件屋子就是植物实验室,也难怪他这边的墙面上印着很多花卉的纹路。
从他这边,能看见雾榷在认真的盯着西面的玻璃柜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柜子从前往后穿过整个屋子,一半在雾榷那边,一半在自己这里。
这里头摆放着一排的药剂。
雾榷伸手打开柜子的玻璃门,取出一株通体雪白的植被枝干。沈妄眼尖,瞧见那植物下方的牌子上标着“白狸藻”三个字,后面一排都是不同阶段的研制药剂和注释。
而最新的那支在柜子的最后一列,也正是在他这半边上。雾榷那边隔着玻璃看不见后面,但他似乎猜到了,因为他在尝试推动玻璃壁。
沈妄看着柜子里的透明药剂恍惚了一下。
虽然这边的柜门想要打开需要一些时间,但解药就在眼前,顺利到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雾榷推动着玻璃墙壁,像是开启了隐藏的机关。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又“咔哒”一声落了锁。这边的玻璃暗了下去,墙壁上的花卉如同活过来般伸出带有倒刺的枝叶,刀尖般立在三面墙上。
沈妄伸手抵住厚重的玻璃壁,然而它的设计却根本无法回推。
随着玻璃壁被雾榷一寸寸的往后推,空间被挤压的越来越小。
沈妄隔着玻璃触碰着他的脸,被迫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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