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见他ID上的五个字, 雾榷的表情笑的耐人寻味,沈妄瞧他肉眼可见的开心,也没有解释是自己忘记改了。
他低头看了眼刚刚通过申请的账号,雾榷没什么奇怪的名字, 甚至简单的是一个空格符号, 但是这个头像仔细一看……
画面中是稍显青涩的两个人:黑发青年将脸搭在白发青年的肩上, 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白发青年侧过脸,在他的嘴角边小心翼翼的亲了一口。
看起来像是偷拍的, 画面还有一点模糊,但那一点朦胧感反倒是给这张照片添加了几分暧昧的氛围。
沈妄挑了挑眉。
为什么刚加上就有点想把人拉黑了?
“我要一张纸巾。”雾榷指了指他手边的东西。
沈妄把终端往桌子上一扣, 低头喝了一口粥,表情淡淡,“没手。”
“?”-
隔天, 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了优里所说的咖啡店。咖啡店在C区和D区的交界处,生意不温不火, 但是他在二楼有独立的小包间,很适合别人来这里谈生意。
沈妄报了优里的名字,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包厢内, 优里盘腿坐在椅子上,手上噼里啪啦的打着游戏, 他今天没有穿神叨叨的巫师斗篷, 日常装扮下看起来像个乖巧的高中生。
“等会啊, 我快要打完了。”优里头也不抬,专心盯着屏幕。
沈妄坐下来自己点了杯黑咖啡,将菜单递给雾榷,雾榷对下面一排水母造型的布丁和派很感兴趣, 笔尖在上面勾了一排。
沈妄有点无奈,“你真的不会牙疼吗?”
雾榷微微张开嘴舔了一下,示意自己的牙口一直很好。
“靠,居然绕后偷我屁股。”优里看着鲜红巨大的“GAME OVER”字眼,愤愤的点击退出,接着打开vrijheid的网址递了过去,“你们要在vrijheid上买什么?”
沈妄移开视线转向对面的人,开门见山道,“菲尼克斯研究所目前售卖的所有促进剂。”
“。”优里的脸色有点难看,伸出的手想默默缩回来,被沈妄用两根手指摁住终端扣在了原地。
“什么啊……”优里的眉头拧成一团,“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明明都是很正经的人……他的视线从沈妄的脸移到了雾榷身上,白发男人手上优雅的拿了个叉子,面上冷清,动作干脆利落的像是在割诡物的喉管,但其实只是将各种口味的派切分送进嘴里,尝到不错的口味时他的头上砰的窜出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耳朵抖了抖,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好吧,他转回视线,起码黑头发的这个还是很正经的,没想到也是个追求进化捷径的白痴。
“你骂人的时候其实表情可以收敛一点。”沈妄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于陌生人,他自知没有把任务目的和盘托出的必要,充当个促进剂的狂热买家就够了。
“行吧。我是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我用。”优里耸了耸肩,“不过还是给你个忠告,虽然他们最新研制的促进剂不像以前副作用很大,可以短时间内提升异能效果,但是用的多了难免会遭到反噬。”
沈妄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多谢。”
“嘁。要是被翼先生知道我帮人购买促进剂,那我就惨了。”优里苦着脸,从自己的账户里点进vrijheid的内部板块,嘴上嘟囔道,“还好今天翼先生不在家,否则一定要怀疑我干什么坏事去了。”平时他可是个死宅。
听到“翼先生不在”的字眼时,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雾榷突然抬了下眼。
vrijheid的内部板块要复杂得多,但功能齐全,不再像外部那样会突然弹出来零散的任务发布,每个类别都分类妥当,不过里面的交易内容则更加变态了。
优里替他找到促进剂的交接人——市面上,特别是联盟管控下严禁这种禁药的流通,即使发布在黑市网站上,研究所也会先派人交接给中间人。
优里问,“你确定全都要?”
“嗯。”促进剂有c0,c1,c2等不同版本,不太清楚每个版本的效果区别,不如都带回去研究一下。
优里立马将所有需求发了过去。
就在此时他的个人账户上有条交易信息猝不及防的弹了出来,“我的腿做好了吗?”
优里挠了挠头,快速地回复对方,“最近下雨,出了点状况,还需要再过些天,抱歉啊。”
对面输入了半天,最后回了句,“搞快点吧,急用呢。”
“好的好的。”
优里发完信息,抬头一看沈妄探究的表情,“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搞什么非法交易啊,这不是真的腿……但是和真的效果差不多吧。”
沈妄问,“义肢?”
优里说,“那也不是。其实是黏土做的啦。银翼先生经常捡回来一些怪人,去年他捡回来一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男人,他能使用异能让黏土生成活人血肉,看起来不仅没有义肢的拼接感,相比之下用起来也好得多。当然,下雨天就最好不要出门了……”
“他没有vrijheid账号,所以我就帮他挂着啦。”
沈妄不由得想起来上次银翼回来时夹带的一大包黏土。
“所以你们没能按时交上货,是黏土在雨天变软变形了?”雾榷此时尝完了所有口味,抽出纸巾优雅地揩了揩嘴。
“不,其实是他下雨天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没能完工。他也挺可怜的,以前被研究所追着到处跑……”自知说的太多了,优里顿了顿,转移了话题,“噢!他回我了。”
促进剂的交接人报价,几类促进剂每种三支就已经高达百万,优里肉疼的“嘶”了一口,觉得他们真是人傻钱多。
沈妄没什么表情,反正花的是基地的钱。
“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雾榷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绕过卡座走了出去,出门前他还特意回来勾了一下沈妄的手指,“晚上我想吃西街的金丝蝴蝶卷。”
他的指尖只是勾着他的指节晃了一下就离开了,像猫爪子轻轻挠了挠。
沈妄心下好奇他在黑市能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来,但是面上并没有问出,“不顺路,你自己去排队。”
随着雾榷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里,屋内的两人这才收回目光。
“他真好看。”银翼先生也好看,可能他对白色头发的男人都没有抵抗力,优里的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沈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前妻。”
优里“哦呦”了一声,“为什么?”他问出了曾经沈妄也疑惑的问题;“ 出轨?家暴?X生活不和谐?”不像啊,离婚了还能这么和平的坐在一起吗?
“小孩不要问大人的事情。”为什么呢?不知道,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如今也有点想弄清楚。
“嘁,你比我大很多么?”优里把屏幕转过来,“好了,已经预定了。具体的交易时间后面会发给我。”
“行,保持联系。”
沈妄将预定费连带着店里的消费一并转给了优里,低头看了眼时间,卖蝴蝶卷的那家还没有关门,现在去还来得及。
两人刚走出门,隔壁的包厢突然不耐烦的走出个男人,“说了只是包养关系,你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是钱我没给够你,还是房子没写你的名字?”
男人甩开拉住他袖子的人,扣上西服扣子大步往楼下走去,路过他们时候还把优里撞了一下,在他们身后一个蓝眼睛的男孩子泪眼汪汪的站在门边。
“啧,换情人的速度比我换衣服的速度都快。”优里嫌弃撇了撇嘴,“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奢靡……也不知道什么癖好,就喜欢玩蓝眼睛的。喂…”他回头刚想叫住沈妄,发现他早就不见了人影。
“真是的……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于此同时,雾榷正站在格瑞小屋的待客厅里,那天晚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沈妄的异能存在于小屋的地下,让他这几天都很好奇。
变成水母潜进来并不难,不过要找到下去的入口……
下雨天加上快要入冬了,天黑的早,屋内更是一片昏暗。雾榷放出触手,腰间透明的触手散开,垂在地上,在黑暗里发出微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块地。
整栋格瑞小屋有三层,一楼进门就是阅读体验的待客厅,几十把梯子面对着一面书墙,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穿过待客的前厅,雾榷在一层的走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地下入口,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里设计的简直像个迷宫。
雾榷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盯着满满一面墙的书柜出神,要不先回去吧……
他站起身,电光石火间却想到了什么,直径走到了书墙前摸索着书架上的书。
在最后一层的书架上,摸到一本触感不太相同的书籍,雾榷将它抽出的同时,一整面书墙自动往里移动,露出了一个往下的入口。
一张脸赫然出现在面前,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雾榷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作者有话说:某人口嫌体正直[彩虹屁]
第42章
入口前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举着一盏灯,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灯火中银发染着橘色垂在肩膀上。
银翼握着雾榷的手腕,面色不虞,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直接以雷霆之速施以攻击。雾榷的手化为触手从他的掌心溜走再恢复, 手上多了一把异能凝结的白色长剑抵挡了银翼的招式。
银翼不愧是能将文字具象为画面的赋灵师, 他的手中浮空着一本书页翻飞的书,密密麻麻的小字露出来,各种古怪的术法和武器就从书页里冒了出来。
换做以往面对诡物, 雾榷会直接一发精神力能量球轰过去,半栋屋子都将被夷为平地, 他的异能的杀伤力就更不用提。现在对付银翼,刻意有所收敛,两人一时间竟也打的不分上下。
双方的武器相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来找麻烦的?”银翼警惕的问,他这里时常会有乱七八糟的仇人找上门来。
雾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了后面的密道里,“我想来确认一样东西。”
和银翼对他的态度一样, 雾榷也对他抱有一丝怀疑, 为什么沈妄的异能会留存在这里,如果不是主动留下, 那就是他在这里被剥离过精神核……
想到这,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银翼向来不擅武斗, 和很多次面对非法闯入的仇家一样,他手中书页飞快翻动,从里面抽出一条玉白色的蛇——被缠上的人会被暂时限制异能。
这条蛇的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即使是高阶的附灵师也需要小心警惕, 一个不留意就能被它死死缠上。
长蛇盯着雾榷暴露在外的雪白脖颈瞬间张开嘴,离温热的皮肤还有一厘米的距离时,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松捏在了他的七寸上。
雾榷眼角下张开两条细小裂口,里面滚动着两颗粉蓝眼珠,再快的速度在两双眼睛面前都是慢动作。
他手里扼着蛇头,把他的身体当玩具一样扯来扯去,“有没有高级一点的,这种小玩意,你以为能对付我吗?”-
沈妄手里提着一盒热乎的蝴蝶卷走在路上,道路有些凹凸不平,残留的积水堆在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的。
路过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黏土捏的小手办,那东西居然是活的,还冲着他挥了挥手,沈妄不由得多瞅了一眼。
小女孩停下来,举起正在自己给自己揉捏关节的黏土人,仰着脸问,“大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它很有意思?”
沈妄蹲下来问,“你做的?”
“不是的,那边有个叔叔在捏泥人。”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对面巷口,“还是免费送的呢,大哥哥你也可以去领一个。”
沈妄瞧着她手里的黏土人,白净的小脸上一头黑色的短发和一双漆黑的豆豆眼,细看眼睛下方还有颗黑笔点上的小痣,看起来乖巧懂事,却是捏了个没什么表情的嘴巴,让整个黏土小人有一点淡淡的微死感。
“好,谢谢你。”沈妄看着她冲自己挥手告别,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沈妄住的地方再往左边的巷子里拐,走到头就到了,然而鬼使神差的,沈妄直径朝着对面的巷口走去。
男人在一家标着转让字眼的店铺屋檐下,微微勾着背,系着一条破旧的深灰色围裙,上面沾了不少黏土碎。他身前支起个小摊,面积不大,上面堆着一些废弃的黏土用料,察觉有人靠近他摆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僵硬,“要下雨了,我要先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老默?”故事里早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好端端的就站在面前。
“你是谁?你认识我?”男人疑惑的抬起头,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左眼睛里隐隐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记,在捏泥人的时候那印记更深。
沈妄瞳仁微微一动,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见男人将摊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巨大的深色背包里,将小摊也拆分收纳好扔了进去,“……我要去找我儿子了。快下雨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
他背好包,撑起一把旧伞就往外走,步伐有些急切,但是遇到水坑时立马避的远远地,即使是浅浅的水坑,也害怕的不行。
他嘴里嘟囔着,“今天不应该出门的,留着小鬼一个人在家不太好。”他说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明明刚刚还说要去接儿子。
沈妄抿着唇沉默了一秒就追了上去,伸手拦下一辆空车,“我送您。”
“这样吗?你真是个好人。”老默冲他一笑,从包里翻出一小团黏土,黏土在他手中轻轻一握,浅灰色的光从指缝中泄出,手掌再展开时一个活灵活现的白鸟抖着翅膀落在沈妄肩头,“这个送你。”
沈妄指尖抚着白鸟,若有所思。
在被问及到去哪里时,老默下意识的报出了G区的住址,然后他敲着脑袋想了想,“不对不对,银翼叫我如果出门一定要记得回格瑞小屋。”-
格瑞小屋前有些热闹,银翼被自己放出的蛇一个尾鞭甩到了门口,他撑着身体不跌倒在地,还是溅到了半身泥点,他本来就沉着的脸色这下彻底黑了,结果一抬头,看见回来的老默后松了一口气。
但是再看见老默身后的沈妄时,他又狠狠皱眉。
这和屋内那个突然跑到别人家、把人揍了一顿又非常不礼貌的家伙似乎是一伙的……
沈妄的目光越过银翼先生,落在了格瑞小屋的门口,“银翼先生,打扰了。这位应该是您的熟人吧?我有点好奇,您笔下记录的已经死去多年的沈先生是怎么复活的?还有……”他指了指门口:“能把我的……同伴放了吗?”
“……”银翼疑惑回头,上一秒还把他摁在地上揍的男人,不知道怎么会被捆在地上,他那条长蛇的蛇尾缠在他的脖子上,手腕上,腰上,勒到的地方微微红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两边眼角下出现的两条裂口一张一合,两颗藏在里面的粉蓝眼球却带着点水光,一副“我打不过的样子。”
银翼此时简直想要抚掌夸他了,要不是被打的如此狼狈的是他,他都要信了。
而刚走到家门口的优里嘴张的能装下一个鸡蛋,“……咋了这是。”他就回来晚了点,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沈妄蹲下来,在雾榷有些期待的眼神里用只能他们听见的声音说,“别装了。”
“……你好没意思。”雾榷挑了下眉,手腕轻轻一动,长蛇听话的收回了尾巴,乖乖的趴在地上。正常发展难道不应该先帮他摆脱桎梏,然后问他有没有被咬伤,接着他就能顺势央求沈妄背他吗?
“你中途走掉,就是来这里?有什么让你很感兴趣的东西?”
雾榷的脸朝着银翼的方向点了点,“你的异能痕迹出现在小屋下面,我想来调查一下,不巧碰上他……”话还没说完,他感受到沈妄的异能出现在银翼身后的人身上。
雾榷很轻的眨了下眼,疑惑的走过去。
银翼警惕的拦在老默身前,书悬在手上,做出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沈妄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觉得是不是都有些误会?”
……
几个人围在待客厅的茶几旁,气氛稍有缓和,银翼端着茶吹了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凑巧在街边碰见的老默,然后你旁边这位只是好奇我的屋子里有你的异能残留?”
沈妄微微一笑,“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雾榷看着老默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立即更正道:“不,准确来说不是你的屋子里有沈妄的异能,是在他身上。他一直住在地下对吗?”
老默正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捏着订单上没做完的腿,黏土在他的异能加持下,骨骼肌肉都做的非常逼真,但是时不时就开始往小人的方向捏去,优里在旁边尖叫着打断他,“老默!我们的任务是做腿!右腿!别再捏你儿子了!”
听到沈妄的名字时,银翼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雾榷转过来对他说,“他不算个活人,能维持身体机能到现在,是因为某个灵具吧?”
而维持这个灵具运转的异能……雾榷顿了一下,也算是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几年前沈妄在黑市干的好事。
“……你倒是看的明白。”银翼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
老默现在的身体逼真到能以假乱真,银翼还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他没想到雾榷仅仅远距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就像优里说的,银翼总喜欢捡人回来,一年前他在G区看见老默的时候,对他能用黏土造物的能力很感兴趣,一来二往的就处成了朋友。熟了之后,老默也会将曾经的经历告诉他,也就是《moon》的故事内容。
那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老默早就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用灵具塑造的身体,曾经有一个人用异能灌在灵具里,这才维持了他这么多年的生机。
“据我发现,维持老默灵具运转的异能每一年都会被注入,至少持续了六七年,直到一年前停止了……”
“也是从那开始,失去异能维持的老默记忆和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偶尔会神志不清,后来渐渐的更严重了,我就把他带了回来……”
“谢谢。”听完他的陈述,一直沉默的沈妄突然开口道了谢,银翼摇了摇头,脑海里冒出一个和他一样银头发的男人,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不,我是替人赎罪的。
“依你同伴所说,老默身上有你的异能流转,你是曾经帮助他的人?”
沈妄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或许吧。”
雾榷看着他迷茫的神情,眉头轻蹙,一担提到几年前的事情,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他并不是非常清楚,在黑市那些年,沈妄都经历了什么 。
沈妄看了眼老默,“我的精神核有所损伤,我这次来,原本是听……听一个朋友说,在G区有个叫老默的人可以修补它。”
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老默似乎很久都没听到“修补精神核”这样的字眼,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了会。
银翼沉吟片刻,“那恐怕不行,他现在这样昏昏癫癫的状态,维持灵具的异能运转渐渐消失是其一,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灵具就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
“你说你叫沈妄,早些年老莫还清醒的时候,跟我提到过相同的名字,如你所见,就是我书中的那个小男孩。”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银翼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你们可能挺有缘的。”
“如果你能帮他拿到丢失的灵具,或许你的精神核修补有望。”
……
“你要帮他?”回去的路上,雾榷忍不住问道,“这么想修补精神核,是为了恢复记忆还是恢复能力?”
沈妄摇头,“就算不能修补,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当年老默就是因为他而死的,为他做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完全带入进原主的身份了?
算了……就当是占了这具身体后做的一点补偿吧。
雾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沈妄这个人一直都这样,从来没有变过,不论是曾经被基地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天才,还是后来赋灵师界人人喊打的叛徒,他的初心和底色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沈妄。”雾榷突然转过身叫他,因为逆着灯,整个人的周围都渡了一层光。
他可以忍着收起所有阴暗的心思,安静的陪在这个人身边,忘记所有都没关系,忘记他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黑市任务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基地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那群家伙肯放走你我吗?”沈妄两三步走过来和他并肩,手里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忘了给你了。”
雾榷低头一看,是那家要排很久的蝴蝶卷。
他还特意补充道,“顺路买的,老板当时准备关门,正好没什么人。 ”
雾榷眉眼含着笑意,却故意说,“我不要,都凉了。”
“那扔了。”
“……”雾榷将手别在身后不给他,这人说一句好听的就那么难吗?——
作者有话说:雾榷:想听一句情话好难。
第43章
Eden, 一家只在午夜2点后开放的酒吧,此时凌晨3点,酒吧里进来的两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先进来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一头黑色碎发, 发尾一点点卷翘, 他的眉眼生的凌冽, 眼底漆黑无波,离得近的人,还能看见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 给他冷淡寡情的脸上添了一份性感。
跟在他身后的人稍微比他矮一点,裹的严实, 戴着个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帽檐下一头雪白的长发柔软散下垂到腰间,遮住了劲瘦的腰肢, 即使看不清全貌,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两人的身上都聚集了不少目光和讨论。
“为什么要我戴上帽子?有时候会压到我的耳朵。”雾榷转了转帽檐, 非常不习惯。
沈妄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其实你不用跟过来的。”
“想来喝点酒不行吗?”
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正观察着不远处左拥右抱的男人, 男人穿着蓝色衬衫外面套着浅灰羊绒衫。沈妄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正是那天在咖啡店里上演分手戏码的男人。
据银翼说,此人名叫许诉, 是C区的名人, 名声不好的那种。他的父亲坐在黑市对外交接的代理席位上, 因此他基本能在街上横着走。
此人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代的玩意,经常游走在黑市各大拍卖所之间,而维持老默身体的灵具,遗落的部分曾在黑市一场拍卖所里进行拍卖。
拍卖师给出的介绍是:灵具【普拉索】, 上帝之手塑形模具,可以赋予黏土一切形状和生命,此物曾在307年被一个代号S的买家带走,如今只剩下这三分之一。
许诉花了60W将它买了回来,银翼也曾多次向许诉提出愿意以高价购买都被统统拒绝。
此人男女不忌,最喜欢在Eden酒吧进行猎艳,在这里基本上百分百能逮到他。
沈妄收回目光,准备起身过去,偏头看见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酒。他点的“星野之森”基本没什么酒精,但他一眼瞧见雾榷的桌前放了杯30%vol往上的“白鱼尾”,沈妄伸出手以接下来要做正事的理由将两人的酒换了个位置。
雾榷也不拒绝,端起深蓝酒底托着浅层青色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后直咂舌,“寡淡,不好喝。”
沈妄尝了他的也直皱眉,酒味混着古怪甜味他也觉得很奇怪。
雾榷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的眉眼,不由得想起曾经他们会和基地同窗们在做完任务后来酒吧小酌一口,当然,沈妄只让他喝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这也不能怪沈妄不给他尝别的,主要是雾榷沾酒就倒,在一次抗议沈妄给他点的无酒精小饮料后,他偷偷地尝了一口对方的,就吧唧一下倒下了。
还有一次沈妄独自去完成某个任务,雾榷心里生气,拉上同窗就跑去喝酒,报复性的点了一堆高浓度的。
等沈妄完成任务下了飞机赶来,就看见一只醉水母软软的趴在桌子边上,雪白的长发顺着桌子垂落在地,得知他来后,抬起脸,那张漂亮的脸上覆着一层红晕却没有什么表情的冷着,但眼睛里湿漉漉蒙着一层雾气,看的他想把他摁在沙发上亲哭。
沈妄脱下衣服把人裹在怀里,冷淡的瞪了一眼同窗们。
同窗连连撇清,“没敢给他喝啊,他自己非要尝两口。”
两口就倒。
沈妄拖着烂醉的软的像一摊水一样的人,对方双手勾着自己的脖子,触手还全都伸出来缠在他的胳膊、腰上、腿上,在大马路上不顾形象的要求自己亲亲,沈妄捏着他的脸,勉强平稳住自己的呼吸,“你的触手很湿,缠的我不舒服。”
雾榷闻言将他缠的更紧,“亲我。”沈妄那时候才知道,自家养的小水母对他是有比较严重的分离焦虑的,离开那么几天就焉了吧唧的,却装的不在意连个视频都不给他打。
同窗在后面完全没眼看,笑着说小情侣在那黏黏糊糊的简直在虐狗。
……
后来呢,后来都散了,大家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扯远了,雾榷回过神。
“你在这待着,我过去一趟。”沈妄理了理袖口,朝着许诉的方向走去。
他礼貌地上去做自我介绍,许诉抬头一看,敷衍的点头,“你就是那个要帮我除掉诡物的赋灵师?”
他家里有些看不见的“诡物”,每每回去都觉暗处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是从来没有找到源头。后来他干脆不住在那里了,但时不时的还会回去,因为那里藏着他很多的宝贝。
直到前几天,自称是赋灵师的这个男人通过银翼添加上了他的联系。
沈妄笑了笑,“嗯。略懂一点,处理您说的诡物还是轻而易举。”
“好,能帮我清理掉,你要的【普拉索】我可以给你。”许诉看起来是在和他说话,视线却穿过他落在了角落里喝酒的白发男人身上,自从他进来,他就注意很久了,只碍于他身边有个伴侣而一直在旁边观望。
似乎没想到在通讯里半天没谈妥的事如此顺利,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的是雾榷偷偷的尝了一口他的酒,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许诉的目光。
“那是你的同伴?”许诉回过神,玩味的看了一眼沈妄。
“不算熟。”
“是吗?”许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就往雾榷的方向走。
“你好,我叫许诉,是本地外交部副部长的长子,可以认识一下吗?”走进了看,这人更迷人了。
雾榷半分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看垃圾一样的扫了过去,接着对回来的沈妄眨了眨眼,手指抓着他的,“你没品味,还是我点的比较好喝。”
他尝了最开始点的、后来被沈妄交换的“白鱼尾”,如今他不再是两口就倒,但里面的酒精还是让他素白的脸上浮上一层薄粉,蓝眼睛里面荡漾的粉色更浓烈了,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卡座上,头顶冒出的透明耳尖都泛着粉。
沈妄心里无端有些不快,“谁让你喝的。”
更让他觉得不快的是许诉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眼神——
许诉有些痴迷的盯着雾榷看,那真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蓝眼睛,他的眼睛像春日冰湖上消融的一汪冰水,水里飘落着粉色的花瓣。
沈妄出声打断了他,将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劈头盖脸的裹在雾榷身上,“许先生,那就约个时间吧,我把他送回去就来找您。”
“不,不不……立刻吧,我很着急。”许诉伸手整理了下领带,“沈先生,就现在跟我回去吧,否则我彻夜难眠啊。”这话里话外的龌龊心思简直跃然纸上,“更何况你的朋友已经醉了吧?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住宿,可比星级酒店要好的多。”
“不必,就不麻烦了。”沈妄的声音更冷了点。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出任务了?”雾榷裹着他的外套,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些不可置信,“我没醉,清理诡物?现在就可以去。”他挣开沈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来俯视许诉,“你……”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带路。”
“……”
许家的专车上,许诉坐在副驾驶上频频的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去。
沈妄抬起眼皮,把雾榷的脸往自己肩上摁,“困了就睡会。”他一时间不知道雾榷倒是是不是醉了。
“不困。”嘴上这么说,雾榷却将脸靠过去一动不动,只留下一头雪白的长发在外面,没办法,他对这个人就是在心理上生理上都想贴近他。
许诉的家离Eden不远,开车15分钟的路程,从外面看,即使家里有人早早开了灯,灯火通明的,屋子也肉眼可见的缠绕着大量的黑雾,据说已经不知道吓跑了多少个佣人。
沈妄嫌弃的皱着眉,雾榷打了个哈欠,“这是死了多少人。”
大门打开,客厅有一股很重的焚香味,掩盖着一点不知名的腥气。屋内亮堂堂的,照着中规中矩的家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管家佝偻着身体将他们领到沙发上,倒上沏好的热茶。
“沈先生,麻烦跟我上楼吧,诡物被封在主卧里。”雾榷跟着沈妄想要起身,一旁的许诉拦住他,“等等,你们不是要普拉索吗?我这就去拿给你。”
雾榷此时清醒许多,闻言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捏着方才的茶杯饶有兴致的转了一圈。
沈妄跟着管家往楼梯走去,想了想又回头对雾榷说,“有事叫我。”
“好。”雾榷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发现自己的尾指上不知何时被沈妄系上了一条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傀线。
……
管家用钥匙打开房门,“沈先生,请进,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吩咐我。”门前摆放着一个神龛,里面不知道请了什么东西把诡物镇在了屋内。
沈妄站在门口,屋内的焚香味比客厅更重,一张双人大床横在正中央,床尾放着镜子,对面是落地窗,床头柜上扔着一盒开封的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随着他往里走的动作,两侧的墙面上出现了好几条影子,正顺着雪白的墙壁晃动,同时地上游走的黑影也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所有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汇聚成了一个美丽的虚影。
门突然间被关上,门外传来了钥匙上锁的声音。
客厅里,许诉看着沙发上懒懒半靠的人心痒难耐,他让管家在他的茶里单独下了药,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却依旧不见效果。
他实在有些猴急,忍不住的要扑上去,衣领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有条冰凉的东西抽了他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他揉着额头爬起来四下张望,却并未没看见什么,以为是自己在Eden喝多了没有站稳。
一抬眼就看见雾榷似笑非笑,“我要的东西呢?”
好,可能药效还没那么快。
他忍了忍,换了一副嘴脸笑道:“早几年的玩意,压在最底下不好翻,要不你和我一同找找?”
雾榷转着茶杯轻轻放下,起身跟在许诉的后面。
许诉把自己收藏的宝贝都放在了地下室里,越往里走,越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让雾榷也怔了一下。
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面墙的画布,画布上画着一个裸体的看不清五官的人,不过一双蓝眼睛非常亮眼。
家具就这么点,但是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鞭子,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很多形状不一的道具,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恶趣味。
许诉将柜子打开,一排一排的藏品陈列在眼前,“你自己来找找?”
在雾榷走向柜子的空当,
他走到门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想狂写小情侣黏黏糊糊的贴贴贴贴贴贴(不是[黄心])
后面想参加插画活动,准备给两小只约稿,大家有什么想点的菜嘛?[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黑影顺着沈妄的小腿往上攀爬, 不多时一双白到透明的手搭在了沈妄肩上,有人朝着他耳边呵气,模仿的气息熟悉得很。
沈妄手臂微抬,手中的傀线迅速切割到身后, 那人影轻笑着往后飘了半步, 在黑暗中泛着光。
沈妄转过身来。
像极了当初在精神海中某人的样子, 全身赤裸被白光笼罩,雪白长发披散下来堪堪遮住大半边身躯,细腰下的一双腿修长又笔直。
“你就这样对待我?”
“雾榷”摸着沈妄的傀线一点一点的蹭过来, 讨好的想要贴近他,“上次亲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冷淡。”
他抓着沈妄的手摁向自己的胸口, 语气轻浮,“这里被你弄肿了好久。今天还要吗?”
沈妄的手顺从的跟随着他的动作停在胸前,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手掌摁压的地方微微施力。
沈妄对这只诡物窃取自己记忆的行为很是不悦,更不要说他顶着这副样貌扭捏作态。
“轻一点……”“雾榷”哼了一声, 突然胸口一凉——
“你……”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一片炽热,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灼烧和刺痛感, 他的胸口被瞬间贯穿, 沈妄的手从他的心口穿过。
“模仿的太拙劣了。”沈妄收回手,在他跪地时转而摁住了他的脸, 手上力道大得惊人, 放出的异能从他的头骨穿透下去, 雪光一样的人在他的手掌下露出扭曲挣扎的痛苦表情,又瞬间散去变回了漆黑诡物的混合体。
“是吗?”诡物面容扭曲且困惑,明明他是按照这个人的精神记忆幻化出来的,为什么迷惑不了他?
手上的诡物没有眼睛, 睁大了空洞的眼窝,身躯不断拉长后从沈妄的掌心挣脱,顺着地板就要往墙面里隐去。
它直觉危险,这个人,和之前来的一些人都不一样。
“呃——”它被拎着脖子从缝隙中揪了出来。
“啊啊啊啊——”附满了异能的傀线从四面八方穿过缠住了他的躯体,再毫不留情的收紧。
……
“怎么样,找到了吗?”
许诉站在雾榷身后,从他雪白的发丝看到隐约露出的纤细脚踝。
雾榷的目光扫过摆放在一排排架子上的藏品,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会收集东西,这里基本都带着点异能的玩意,有的是赋灵师灌入异能咒语的道具,有的还是人神战争中遗失的灵具和次灵具。
【普拉索】被放在最底下,是一个米白色姜饼人形状的模具,很像小孩子玩的那种,不过只有巴掌大小,谁能想到这是一块能重塑血肉的贵重灵具呢?
雾榷伸出手去拿。
在他弯腰时,许诉突然走过来,作势要抱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拽,“你男朋友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随便进陌生人的房间……”
他的手就要触碰到一片温软肌肤时,这人的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这次许诉很清楚的看见他腰上的触手钻出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
看起来轻飘飘的扁扁触手,扇人的力道却非常大,许诉被扇的趴在了印有裸体的画布上,脸贴着墙,一时间有些懵。
雾榷转过身来,手里捏着普拉索,意味深长的看他,“没有,不过他以前叮嘱过我,对于不太礼貌的人可以打,不过要留一口气。”
许诉摸着脸,他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但他却因此兴奋起来,他不是没见过从泽糜来的生物,也不是没玩过那样的,他们伪装成人的模样生活在黑市里,但在床上控制不止的时候会露出一部分原本的生物特征来。
上上次他玩过一个有触手的,但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触手,透明的、薄薄一片的,全部散在腰后垂下来,圣洁中又有些色气。
许诉承认他是有些急切了,对付这样的生物,需要来点特殊的手段。
他站稳了身形,解下碍事的领带扔到床上,“我直说了吧,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床伴?你想要钱?房子?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噢?”雾榷闻言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对床伴的要求很高,首先排除丑的。”
许诉长得也算可以,本人更是自诩风流,被这一句“丑的”伤到了一点自尊,他冷呵一声,“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你喜欢他是吧?可是他看起来一副杏冷淡的样子,能满足你吗?”
他从床边的箱子里甩出一个发光的小玩意来,那个东西软乎乎的,内里全是水,被扔到地上立马炸开来,流淌在地上的水如有生命般从中生长变形,模仿凝聚成一地的触手。
这东西的余波带过一阵强风,将墙上挂的画布震了下来,一堆强烈的视线从身侧传来,雾榷下意识的偏过头去——
画布后面不是墙壁,是一个贴着墙面打造的玻璃展柜,展柜横竖各16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泡着一双蓝眼睛。
满满一墙的眼睛……
它们或是迷惑,或是震惊,或是恐惧……
在这吃惊的功夫,有水状的触手从床边伸出往雾榷的身上卷,将他的手臂反绞住。
许诉捡起掉在地上的普拉索把玩,低声一笑,“我骗你们的,你们真以为我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吗?有了这个,我给他们被挖掉的眼睛替换成黏土义眼,再给他们一些钱,一些房产,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除了有一些不识趣的,只能死在这里……”
他贪婪的目光从那面墙流连到雾榷的身上,“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等我把你玩腻了,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永远保存在这里,我会给你放在最高最亮的地方……”
雾榷安静的听他自言自语,许诉以为他害怕到说不出话来,他像是玩弄刚到手的猎物般,要先慢慢的折磨到精疲力竭再开始享用。
他从一边的箱子里翻找着合适的玩具,带着它走到雾榷面前,慢条斯理的撕开他的领口,第一个扣子崩掉的时候,他听见雾榷轻笑一声,“你想挖哪一只?”
许诉手上的动作停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看见雾榷两边的眼角下多了一条裂缝,裂缝张开,里面又是一颗蓝粉色的眼睛。不仅如此,他裸露的脖颈上也出现一只眼睛,更甚者,他似乎还看见他背后漂浮着一个巨型水母一样的生物,上面的眼球冷漠的看向他……
许诉的手抖了抖,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真是造物主手上完美的生物……让他目眩神迷。
“你应该庆幸,联盟会给部下的赋灵师们签上契约,不然你现在或许也只剩下个眼睛。”联盟契约的第一条就是要求赋灵师保护普通人类,违反者会受到处罚反噬。
雾榷似笑非笑,虽然手被困住,但仅仅手指轻轻一勾,一道白光就出现覆盖到了许诉的身上,给他叠加上了未来半小时的状态。他的这个异能叠加过去状态是治疗,叠加未来状态却带点赌的成分,毕竟谁也不知道目标接下来会受到重击还是毫发无损。
但是他相信沈妄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就解决了所有。
雾榷眯了眯眼,对许诉用这样的能力真是大材小用了,可是没办法,他的力量都比较直接暴力取人性命。
许诉像是在未来半小时内经历了毒打,被人扔到了地上,他的口鼻都在流血,右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贴在地上。
雾榷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却有些嫌恶的看他被爽到表情而讪讪的收回脚。
变态成这样可能也是一种天赋……
他从他手里拿走普拉索,退远了点,那些水状的触手却还在不依不饶的追上将他往回卷,直到把人扯到了床榻上。
这个能以水流凝聚的次灵具他以前用过,小时候他喜欢将他组合成水床,躺在上面晒太阳。不过年代过于久远,他已经忘了要怎么解除。雾榷坐在床上,左思右想决定直接暴力一点将手臂从里面抽出。
也不知道沈妄那边解决了没有。
正想着,房门被暴力踢开,沈妄手里掐着一把黑色的影子走了进来。
在看清屋内的情景时,沈妄先是顿了一下,手里的力气加重了些,他手上的那只诡物脖子几乎要被拧断了。
沈妄蹙着眉,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板上钻出无数水样触手,躺着的许诉死鱼一样横在画布边,让人有些震惊的是玻璃展柜上齐刷刷凝视的眼睛,他手里的诡物混合体在看见那些眼睛时挣扎的更用力了——那是他们的眼睛。
雾榷坐在床上,正低着头一本正经的把手臂拔出来,他的身上缠着不少水样触手,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有一圈吸盘印记,看见沈妄过来,他仰起脸,“结束了?你等我一下。”
因为领口的扣子崩掉,抬头间领口散开,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和一点棉白胸口。
沈妄微微吐出一口气后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诡物狠狠摁在许诉脸上,“完成了。”
诡物虽然被重创后又被傀线牢牢捆住,但在看见许诉的时候发出尖锐哀鸣,脸对着脸砸向他,并且变换着那些被许诉挖去双眼的面容,在如此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和物理撞击下,饶是许诉这样变态的人也禁不住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妄一只手凝出黑色长刀,对着地上的触手一路砍到床边。雾榷刚将双手解放出来,他换了个姿势跪趴在床上,伸手去够掉在一旁的普拉索灵具,触手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床面上,衬着腰臀的线条流畅又饱满。
沈妄垂着眼,视线从他露出的一段腰肢上移开。
“给。”雾榷坐回来,将灵具握在手上递给他。
沈妄没有接,也没有吭声。看着他,沉默的将缠在他身上和腿上的触手尽数除去,雾榷僵着不敢动,“你慢点……”
“别砍到我的触手了。”
“不会。”沈妄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了缠人的束缚,雾榷却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皱了皱鼻子,“……再等我一会。”一个姿势久了,腿有点麻。
他试图扶着沈妄的肩膀下床,沈妄垂着眼睫,犹豫了一秒后用床单擦了擦手。
随后他伸出双臂,先是拢起雾榷散开的衣襟,接着在他意外的目光中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45章
怀里的人愣住了, 耳尖不由得泛红,过了很久他才伸出双手勾住沈妄的脖子。
沈妄抱着他往外走,路过许诉的时候踩在他的手上,雾榷总算知道叠加未来状态时他那扭曲的右手是怎么来的了。
"等等——"走到门口时雾榷抬起指尖, 整个装满蓝色眼睛的玻璃展柜被一道巨大白光冲击, 摩-擦中的一瞬间白色火焰舔了上来, 半边卧室都陷入火光中,诡物尖叫着在地上打滚,也算是和被挖走的眼睛一同净化了。
管家佝偻着背, 也顾不上出门的两人,慌里慌张的冲进屋子将自家正晕厥的少爷拖出来。
“这么大动静, 我们明天会被抓吧。”嘴上这么说,沈妄的嘴角却勾了勾。
雾榷满不在乎,“那也是先查他。”就算他在黑市手眼遮天, 这也够他喝上一壶。
他看了眼时间,刚到早上五点, 但快要入冬的天亮的缓,还处在一片昏暗中。
霓虹街区还尚在一片炫彩光照中, 已经有人支起摊子在某个小巷中等待清晨的第一笔入账。
他们在另一条街区等着车, 在等待的空当,远处已经传来鸣笛, 雾榷靠在沈妄的胸口, 听着里面有力的心跳声再不似平时缓和。
警报声中, 雾榷扯了扯沈妄的衣领,小声说了句话。
“什么,没听清?”沈妄低下头,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雾榷搂着他的脖子, 看着男人在灯光下冷俊的脸,不禁起了逗他的心思,他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心跳的那么快,承认吧,你喜欢我。”
沈妄的目光不同往日的一潭深水,灯光落在他的眼底,让他的眼神温柔许多,“是,我是喜欢你。”
“……”
突然的告白让怀里人素白美丽的脸上明显露出震惊和不知所措来,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沈妄第一次有想低下来吻他的冲动。
雾榷的心漏了一拍,看着他愣怔开口,“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
话音才落,这“一直”两字却像是兜头给沈妄浇了盆冷水,他沉默片刻,无声的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想要做出的那个动作。
是了,他喜欢的一直是沈妄,而不是……
“滴滴”两声,雪白的车灯照过来,鸣笛声提醒他们该上车了。
后座不算宽敞,但自打上车来,沈妄坐的就贴近窗边,两人之间还能坐下第三个人。司机开的快,拐弯中几乎要把人甩出去,雾榷下意识的想去握他的手,沈妄以一个整理衣服的动作避开了。
刚才的旖旎氛围全散去了。
沈妄摩-擦着手上的普拉索灵具,半响带有点冷漠意味的为自己方才那句话找补,“你很强,很漂亮,和你相处久了我想没人会不喜欢你。”
“欣赏意味的那种。”
“……”
“是吗?这样啊。”雾榷点了点头,方才还有些雀跃的心沉了下去,同时却有一股奇怪的热流在体内张牙舞爪的躁动。
他转过头去看外面变幻的霓虹灯,街区里的灯光飞快闪烁,车子驶过,那一片暖黄的灯光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跳转到蓝紫色了,照的车窗一片冷清。
他们一前一后的下了车,又回到那块灰白色的小招牌前。出了电梯,沈妄独自走在前面刷开房门,一回头瞧见雾榷倚在楼道的墙边垂着脑袋,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怎么了?”沈妄心下也有些郁闷和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走过去。
雾榷半边脸贴在墙边,滑下去。
“地上脏。”沈妄拉过他的胳膊想要把人拽起,手下的温度却比平时要高很多,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不用管我。”雾榷摆了摆手,“缓一会就好了。”许诉在茶里下的药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他并不放在眼里,即使喝下去也可以轻松压制。
少时在基地读书,黎兰就总说他太傲慢了,满不在乎、自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中。
从沈妄离开后他才第一次认识到,不是什么都能够得到,任何事情都有变数。
就好比眼下,即使在这之前他能轻松压制住药性,回去睡一觉明天就散了,但因为那句喜欢和误会,心绪被挑拨,情绪起伏变化,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有些情动了。
沈妄皱着眉捧起他的脸,瞧他面色泛红像是醉酒之后,眼神飘忽的不知道在看哪。
沈妄微凉的指尖很是舒服,让他忍不住贴上去蹭了蹭。
“……”沈妄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他中了什么。
“你怎么还……”说实话沈妄有些诧异,在他的认知里,雾榷不可能辨别不出来这些。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作势要把人背到背上,“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雾榷推开他,扶着墙站起来,直直的往屋内走去。药性看起来生猛,他连触-手的根-部都红透了。雾榷扶着门框的手指都在用力,回头看着还站原地的沈妄,倦怠的撩起眼皮,“你要帮我吗?”
……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的放水声,雾榷卷在椅子上,透过浴室的门看沈妄在往浴缸里放水,浴室里冰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你在做什么……”雾榷歪着头,看着满满一池子冷水,有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物理降温。”沈妄言简意赅,本意还是想要带他去医院。
"你想冻死我?"雾榷瑟缩了一下,扣着椅子上的掉漆。在沈妄转身过来时,他仅仅犹豫了一秒,就赤着脚踩上地毯几步趴到了床上装死。
“你不去医院,只有这个死办法。你不想自己哪里憋出问题吧?”
雾榷咬了咬牙,拉起被子盖上,将自己全身都裹在被子里。
木头……
就是十七八岁的沈妄也没有这么木头。
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一时间是又气又恼。
沈妄看着他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去,一部分触-手伸出“啪啪”的拍打床沿,像在泄愤。
沈妄坐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不是不懂雾榷在想什么,但他自认为这种事情要两情相悦、情到浓时自然而然,而不是凭着什么歪门邪道的外力。更何况……更何况这只笨蛋水母连人都能认错,还那么理所当然的要贴近他。
真的令人很恼火……
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
雾榷微微睁开眼,全身的衣服早在他的动作下都乱套了,胸-前的扣子掉了几颗,露出了半边肩膀和大片素白肌肤,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蹬在一边,衬衣堪堪遮到大-腿。他卷着身子,一双长腿绞着,透明触-手全缠在上面。
他的脸上被汗湿了,两边雪白鬓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眼下裂口也已睁开,里面的眼睛一-张-一-合有些迷离的望着他。面上却强撑着有些凶巴巴的问,“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沈妄摸了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流鼻血,“起来,去医院。”他这次打算强行把他带过去。
得到的还是这样的回答,雾榷眼白一翻,扔出的枕头砸在他的脸上,泄出一点气声,“……你滚。”
沈妄拿起他扔在一旁的外套要将人翻个面裹起来,戳碰到雾榷裸-露的背部时,两人都不自在的顿了顿,雾榷长睫颤了颤,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双手一勾,将沈妄压-在自己身上,啃上他的嘴唇。
不同于前几次的浅尝辄止,微微张开的唇在邀请着沈妄的侵-入,唇舌交缠中银丝流下,两人都眸色沉沉,低声喘息着。
雾榷的眼睛亮的惊人,神情带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和羞怯,沈妄亲了亲他头顶的耳尖,哑着声音说“……你别后悔。”
他在雾榷一眨不眨的目光里直起身来,自暴自弃的掀起了他的衣摆。手指带着凉意抚过,雾榷微微打了个颤。柔软的布料被褪到膝盖,当脆弱的地方被握住时,雾榷睁大了双眼,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他有些紧张不安的缩成一团。
这样的姿势让沈妄不方便手上动作,他抓住他的口口往外拉,他的耳尖也同样红的要滴出血来,手指动作的好不正经,嘴上却说着正经的话,“……好了告诉我。”
雾榷用胳膊挡住眼睛,被沈妄抓着手腕拿开,他眼角泛红,还有未干的泪痕,眼底的粉色温柔的像要溢出来。
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淌在洁白的地板上,旅馆里的设施老旧,花洒管道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吐水声。
……沈妄在雾榷失焦的目光中,抽出了纸巾擦了擦手指。
刚刚还一直叫着他名字的人此时疲惫的闭上眼。
沈妄坐在窗边任凭冷风和雨丝扑面,心里乱成一团。
第46章
次日上午, 沈妄独自一人带着灵具普拉索前往格瑞小屋。昨天事后,雾榷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理人,一大早只给自己一个蜷曲的背影。
想到这,沈妄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真的抱着人就滚上-床单, 但很显然雾榷对他的帮助感到非常不满。
真是搞得一团糟。
格瑞小屋前的早晨倒是热闹的很, 银翼在外晒着书页——他的书页收集的可使用临时异能,要时刻保证上面的记载没有潮湿模糊。当然这都是用异能操作的,他本人则坐在小桌前吃茶。
看到他来银翼完全不惊讶, 毕竟今天的早间新闻许家可是上了热门。
他那些罪恶行径被暴露出来后,就算有能力不被抓进去, 也够头疼上好一段时间。
“辛苦了。”银翼冲他点点头。
“不辛苦。”命苦。沈妄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太好了。我替老默感谢你。”银翼嘴上说着客套话,笑眯眯的, “今天怎么不见你的同伴?闹别扭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妄请了清嗓子,“在睡觉。”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视线转而去追寻老默。
今个天放晴,老默的状态也稍微好点, 他举着做好的义肢给优里看。
优里摸着下巴, “不错不错,可以交差, 老默你又有一笔可观的进账呢……喂喂喂喂喂喂!这不是给你自己用的, 你把刀放下!”
场面一时间又混乱起来。
沈妄嘴角抽了抽。
……当他没说。
“喝茶吗?”银翼替他倒了一杯。
“不了谢谢。正事要紧。”
“那好, 进屋吧。”银翼喝完最后一口茶,招呼着老默他们进来。
几个人围在待客厅的小茶几上,优里看着桌子上小小的姜饼人状的灵具,忍不住奇道, “居然长的这么草率。”完全就是给小孩玩的嘛,“你的效率也很不错噢,一晚上就搞定了。”
“还好。”沈妄看着老默,老默连桌上的东西都不认得,神情专注的将做好的义肢固定包裹好,偶然还会卡壳住,或许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抱着一条腿。
“找到了,来吧。”银翼从自己的书里抽出一章灵具融合的临时异能。
在老默困惑的目光中,普拉索灵具变成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落在了他的身体里。
隐约间像有一个卡扣轻轻扣上的声音。
老默睁开眼睛,眼睛里的月牙印记闪了闪。
“老默……你还记得我吗?”沈妄小心翼翼开口,一向神情寡淡的脸上居然出现点局促来。
“他是不是有点紧张?”优里小声问。
银翼笑而不答。
“……”老默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只觉得眼熟,和他平时捏造的黏土小人长的很像。但他还是诚实的回答道,“不好意思,不记得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妄垂着眼掩饰掉一点失落,这种感觉有一点像是小孩向大人讨要一份鼓励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沉默片刻,索性放弃了。黑市的过往不论对他还是对老默都不是很好的记忆,记得反而徒增困扰。
他换了个公事公办的语气,恳请道,“是的。我来是想请求您帮我修补精神核。”
“啊……”老默沉吟一声,“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帮这种忙了。上次是……”
虽然他精神清明了,但是很多事情还是想不起来,他抛开那些破碎的记忆说,“我原本的身体已经没了,相应的异能也会消失……”
“不过好在我是精神系,异能和精神一同存在,这才剩了些。我现在只能利用普拉索帮你制作一个倒模勉强修补一下,稍微能恢复一点你的异能。”
虽然知道想要记忆只有找回真正的精神核,但还是令人有些失望。
沈妄垂眸说,“好的,麻烦了。”
他跟着老默从书架的入口来到地下,密道尽头后是很宽敞的空间,这里被设置了特殊异能,地下不阴森潮湿反而明亮干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止一个房间在这里,可能被银翼捡回来的人都一起被安置在了这里。
老默的屋子在中间,一推开门到处都是水泥袋包裹的的黏土在堆叠着,一时间有些难以下脚。
“哎呦……好久没收拾了,你将就点。”老默四下张望,最后从一个抽屉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块雪白色的黏土,“用这块吧。”
沈妄被摁在椅子上坐下,老默手里握着黏土,另一只手伸出,五指张开在他胸前展开一个刻有复杂咒文的光环来,光环在慢慢转动的同时,老默也在读取他的精神核状况,“……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呢。但是从碎裂地方来看,非常规整……”
老默手中的黏土在异能的作用下变得轻薄透明,渐渐地凝聚成半个精神核的形状,从切口来看的确非常规整。
老默举起它,“我原本以为你是受过很重的伤,但是这倒不像是战斗中被损坏的,反而像是主动献祭的……”
沈妄点点头,却有些无奈的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透明的半个精神核轻飘飘的穿进胸口,没有痛感,但胸口却有一部分像是被填满了。
虽然远不及原本的,但是填补后的精神核范围变大,相应的,储存发动异能的精神力也变多了。
沈妄摸了摸胸口,“谢谢您。”
老默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低着头没说话,在刚刚放入精神核时,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相似,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真是奇怪。
“沈妄!卖家有消息了。”门外突然探出个脑袋来,优里看了眼老默,没有把促进剂几个字说出来。
老莫瞧着他有事,摆摆手道,“已经完成了。你们去吧,我也困了想要睡个午觉。”他转身往屋内走去,嘴里还嘀嘀咕咕道果然是年级大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
正嘀咕着,他的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
老默转过身看着沈妄的背影,叫住他,“唉……等等,我想起来一点,我见过你。”
沈妄脚步一顿。
……
这就是在今年内发生的事情。
老默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回到自己在G区的小屋,那天他正在屋内清理蛛网,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
老默这儿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他只记得自己原先在外干着精神修补的工作,后来不知怎得到了黑市里谋生。
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屋子,隔着个院子远远瞧见一个青年在叩着自家破破烂烂大铁门。
青年似乎风尘仆仆的赶来,眼下乌青,脸上难掩疲惫,见他出来,强撑着微微一笑自报家门。
老默拿着抹布,看了眼杂草丛生的院子和爬满藤蔓的桌子,“呃”了一声,“请坐?”
“……事情就是这样。”青年和盘托出自己此次来的目的,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老默沉默了半响,终于正视他开口,“你是说……你要我杀了你?”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古怪的要求。
眼前这个黑发青年自称姓沈,来自云上天枢的赋灵师基地,他直言自己不属于这个身体。
“是,别人都请求您修补精神核,我想请求您抹杀掉我,我知道您可以办到。”他垂着眸子看着攀爬在椅子上的藤蔓,缓缓开口:“虽然我不能非常确定基地对我做了什么,但您应该能看的出,我的精神核是缺失的,而它属于另一个人。”
老默擦了擦桌子没有吭声,他的异能的确探测出,青年的精神海里有一个人格在沉睡。他是有在古老书籍上看过这种异能记载,那是珀尔塞涅对能力很强但是无臣服之心的子民进行的精神抹杀,他们会抹杀掉对方的人格,新生一个听话的,好掌控的。
“可是活着不好吗?”老默不理解,"既然基地选择了你,很显然并不想原先的那位回来。"
青年低声笑了笑,“本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的存在让他非常痛苦。”
“他躲着我,每天不要命的去完成危险的任务麻痹自己,最近还受了很重的伤,被本家带了回去……”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漆黑的眼里无限落寞,他忘不了悄悄去看他的那天——他卷曲在培养舱里,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很明显,他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欲望了。
老默听完更是沉默,“所以就想成全对方,还真是无私奉献啊……我算是明白基地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老默这几年身体很不好,原本不想接这个,但对方提出的价格实在令人心动,权衡之下他说,“你可要想好了,在我对你使用异能后,接下来的几天你的五感会逐渐丧失,即使你死去,也不能保证沉睡的那个人格就会醒来。”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青年微微一笑,“没问题,谢谢您。”
准备动作都做好后,即将开始前老默问:“你难道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青年沉吟片刻,“不清楚那家伙复活后是个什么状况,那就麻烦您,用异能在我的精神海里放入一个系统设定吧……”-
浴室里,雾榷懒懒的泡在水里,修长手臂搭在浴缸外。
他垂着眼,眼尾还有点红。
昨晚结束后,沈妄看着湿透的床单,要把人抱去浴室清理,却被雾榷抗拒的推开。
雾榷侧躺着,双腿无力的卷着,触-手在他的身后顺着腰臀的曲线紧紧贴着,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我好了,你不用管我了。”雾榷的嗓子有点哑,声音闷闷的。
沈妄把人掰过一看,瞧他的样子倒像是难过了。
他有点不解自己伸手帮他,他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他坐到窗前,心里也乱,这人刚刚不知道叫了多少遍“沈妄”的名字。
每听到一声,他心里就沉了几分。
水凉了,雾榷从浴缸里站起来,手指摁在腰间的指痕上,回想起昨晚沈妄的行为,他是有些气恼的。
在他看来,对方全程穿戴整齐,公事公办的样子毫无温情可言。
他更气恼就是这样毫无温情的动作,他看着沈妄的脸却也非常动情。
真是糟糕透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靠近窗户的桌子上还放着沈妄买回来的早餐,整整一天都放在那里没人去动它。
雾榷抬起头看墙上的挂钟,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沈妄还是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求审核组放过谢谢泥们,我一没写暗示二没有大面积瑟瑟描写更没有直观字眼[求求你了]
第47章
五个小时前。
“喂, 你在听么?他说在301包厢里接头。”车上,优里看着一直不在状态的沈妄挠了挠头,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卖家的信息,给了一个交易促进剂的指定地点, 他心下却总觉得有点不安。
“嗯。”沈妄心不在焉的回应, 低着头盯着脚下出神。
老默今天的话无异于给他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到现在还没理清。
老默开口说在今年见过他时,他第一反应说的是原主,但听老默的描述, 去找他的“沈妄”一直认为他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怪物。
结合他不久前在宿舍发现的那本日记,依照他的猜测, 那个“沈妄”应该发现了基地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但不能完全确定。
而他似乎才是身体里那个约等于死亡的主人格。换句话说,是基地抹杀掉了他的精神, 生成了一个听话的“沈妄”,他本人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意外的在精神海里陷入沉睡, 直到几个月前被“听话的沈妄”以命换命拉了回来。
还有他精神海里的那个系统……果然是那家伙用异能设定进去的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雾榷吗?那还真是情根深种。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毕竟老默忘记了太多事情, 记混了记岔了也说不好, 当年的情况只有恢复了记忆才能明白。
不过结合日记里所说的基地医院……或许可以从那里下手调查。
“你在紧张吗?”优里突然偏过头来。
“什么?”他顺着优里的目光看向手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捏搓着自己的骨节。
不得不承认, 他对自己极有可能就是原主的这一认知心跳加速, 同时又陷入迷茫。
为什么雾榷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为什么他又一直做着把对方当成死敌的梦境?
优里瞧他又出神了,“啊不是吧,不就去拿个药剂, 你真紧张了?”
沈妄略带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对方指定的地点是一家飙歌会所,它的位置处于黑市鱼龙混杂的街区,这里的管辖一向存在漏洞。
里面隔音不好,刚入门口就听见各个包厢传来的鬼哭狼嚎,但有这样的背景,包厢内正常说话在外也很难听。
优里乘着电梯往三楼的1号包厢走去,包厢不大,桌子和沙发占据了大半空间,只留下一个勉强的过道。
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来,他登上vrijheid问,“不是,几点了?你人呢??”
一句快到了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连隔壁房间都来人放歌了,对面才姗姗来迟。
男人穿着一身黑,脑袋上扣着个棒球帽,脸上还戴着个口罩遮的严实。
“我是ci,路上出了点状况,不得不绕了路,我想你能理解的。”
优里困顿的木着张脸,“我不理解,快点吧。急着回去吃晚饭。”回去晚了银翼先生一定会怀疑的。
整个交易过程很安静,ci不允许他开大灯,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他从黑色大衣里掏出来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箱子上面覆着一层异能锁,异能撤去后,他还将箱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几遍,确保没有做手脚的地方,才将卡扣轻轻打开。
瞬间,冷雾从缝隙里泄了出来,优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淡绿、幽蓝、深红几种颜色的试剂安静地躺在特殊材质的底座上,在箱子内置的小灯下泛着幽幽荧光。
“你检查一下吧。”ci做了个请的手势。
优里装模作样的观察了一番,心想这我怎么检查,总不能对着自己手上来一针……沈妄怎么还不来。
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优里抬起头说,“好,没问题。剩下的钱我会在vrijheid上放款给你。”
优里话音刚落,301的门被推开,同样裹得严实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摆放着几盘水果。
“我没有点任何东西。”男人皱着眉头,警惕的一把合上手提箱。
“噢~这位先生点的。”服务员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的更近了,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即使尾音上扬也透着一点冷感。
“我点的。你来的太慢了,我等的着急。”优里伸手拿了片切好的橙子。
服务员动作娴熟的将盘子一一摆放,还给他们的杯子里倒满了茶,在这个过程中ci将手提箱藏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人,他不是没在交易过程中遇到半路劫持的,这样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
这个高挑的服务员看起来不像是在这打工的,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气质上就很不一般。ci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见过这里的服务员什么状态,更何况他身上的衣服似乎短了一截并不合身,手腕和脚踝处都露了出来。
ci再看看对面正在和他交易的家伙还在心大的啃着水果,他不由得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串通一气,打算抢劫完后不交尾款了。
ci抱着箱子准备起身,一双修长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服务员带着口罩,但是他明显的看出对方在笑,“先生,交易还没完成,你就要走了吗?”
果然如他所料……ci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发动异能全力护着手里的箱子,“无耻!不想支付尾款来明抢是吗?”
他看见对方手上冒出黑色的流质物,他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直接发动异能躲进影子里,他的异能可以让自己顺着影子逃走,但是想要携带物体则需要事先附上一层异能锁。刚刚在打开卡扣前,他已经撤销掉了,眼下是来不及重新设置了。
走?可是他的促进剂……
算了,保命重要。
ci一咬牙,舍弃了巨额的尾款,把手提箱砸在了对方身上。
他半边身子已经陷入地下,自认为能顺着影子逃脱出去,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傀线捆着……
像萝卜一样从地里拔了起来……
“……”ci被捆着扔在沙发上,面前的服务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好看但是冷漠寡情的脸,他掂了掂手里的箱子,“谁说我不付尾款了?”
沈妄望着他笑了一声,“不过在此之前,还想和你进行一个交易。”
听完沈妄言简意赅的陈述,ci"哈"了一声,“你要我把人骗过来?呵,这种背叛合作伙伴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沈妄擦了擦手里的刀。
ci流下一滴冷汗,“……把我的终端给我。”
沈妄擦完刀后转身削了一块水果。
优里从ci的口袋里翻出终端,里面都是些密密麻麻的代号缩写,他翻到前天里一通备注是“ys,促进剂.10.27”的电话上。
一分钟后,终端那头被接通,一个听起来亲切且微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喂”了一声。
优里表情古怪的点开外放。
“喂……”ci看着他两清了清嗓子,“我是ci,这边的促进剂出了点问题,需要你们派人过来一下……”
“啊对,老地方310。”
“可以放我走了吧?”ci挂断通讯,苦着张脸,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在黑市混了,起码会上好几个月的黑名单。
沈妄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很好,但是你需要再待上一会。”
把研究所那边的人抓住,和这箱促进剂一起带回去,这次的黑市之旅就可以结束了……
沈妄走出包厢,站在走廊唯一的窗户前,从这里往下看,正对着会所的入口。
走廊里充斥着各个包厢里高亢的魔音,沈妄微微一动。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能发动的气息。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脚下粘稠的一滩玄水。
"……这是。"看见眼熟的异能,沈妄有一瞬间的愣怔。
301隔壁的包厢内传来鼓掌声,银发的男人抚掌走出,“你还是这么敏锐。”
沈妄皱起眉,手中傀线伸出对准了对方的脖子。
意外的,对方也同样抬起手,施展出一摸一样的异能来,两边的傀线交缠在一块,异能相撞,像植物一样枯萎掉落,又瞬间生长,“啊呀,刚刚不是说促进剂有问题吗?我过来看看,不用这么大阵仗欢迎我吧?”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沈妄本能的想要杀掉他,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你是研究所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看起来像是他在一步一步把对方钩出来,其实对面早就在这等着他钻进来。
或许在黑市的某天,或者更早,他们就被盯上了。
“惊喜吗?在絮城旧都,在鱼跃小镇,你们经过的地方都有研究所的痕迹。”
沈妄沉声,“你想做什么?”
男人手上的傀线阻挡着沈妄的进攻,“和你一样,我们也想……抓你回去。”
傀线交织的缝隙里,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在沈妄脸上,“浅学了点你的异能,这种感觉还不错。虽然不足以对付你,但我既然现身了,自然是有备而来。”
“你说,我要怎么报你当年折断我手脚的仇?”
相同的异能在狭小的走廊里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听见动静跟出来的优里一看,双眼瞪大,“卧槽……”是熟人。
银发男人微微一笑,“很久不见,优里小朋友。代我向银翼问个好……话说,他知道你在购买促进剂吗?”
……
晚上九点,格瑞小屋。
“你背着我去买促进剂?”看着桌上摊开的箱子和里面泛着荧光的促进剂,银翼简直要气笑了。
“是帮沈妄买的……”优里认错般跪在桌子前,双手绞着衣角,“谁知道后面出了点情况……”
“那是一点情况?”银翼又冷呵一声,天知道他听见他那难缠的便宜哥哥把人带走后是个什么心情。
“好了,有人要来找麻烦了。”察觉到有人靠近小屋,银翼关上银箱子,微微叹了口气。
见鬼了,他以为他那便宜哥哥在研究所里报复社会惹是生非也就算了,这还能给他带来一个大麻烦。人是早上来的,和优里出去后晚上就不见了,猜猜某人会不会听他们解释。
门被叩了几声,格瑞小屋前来了银翼最不想看见的不速之客,雾榷裹着个米白披肩站在门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面上微冷。
“沈妄在哪?”
第48章
又是在待客厅熟悉的位置, 小茶几上正铺着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银翼认命的在自己的书册里翻找出一张书页,跟随上面的记载刺破手指,血落在光圈里的一瞬间就被吸收掉了。
这是曾在游历途中收集到的异能, 可以追踪到有血缘关系的人,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使用过。
“先说好, 只能大致划分一个范围。”银翼撇了眼头顶——雾榷放出的异能球正悬在他们的头上。
雾榷手指动了动,将异能球抬高了点,在听完优里描述的情况后问银翼, “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银翼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愿意提及, “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叫银朔,我们差不了几岁。听起来有点荒唐吧?”
雾榷轻微眨了下眼,“还好, 很多家族族长在外有妾室这种事情很多。你最好尽快找到他的位置,我可以考虑留他一条命。”换句话说, 如果帮忙隐瞒,等他自己找到了, 就把人直接当诡物处死。
银翼嘴角抽了抽, “你也别太自大了,他的能力……相对有点变态。”
他们出身在一个贵族家族, 算起来祖辈早些年追随着三大家族参与过屠神战争 , 被联盟授予过荣誉勋章。
银翼是外室所生, 后来被组里要了回来,真说起来,其实他才是应该是那个便宜弟弟。
十岁左右他被领回家族,银朔看他的表情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条小猫小狗, 没什么情绪,对于父亲有外遇这件事情他压根不在乎。
他这个人从小接触的都是贵族教育和异能同伴,孤傲得很,对普通人毫无同理心。他一直认为物竞天择人类就应该进化,没有异能的废物就活该去死。
带着这样的思想,刚成年的银朔就脱离了家族的掌控,在旁人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菲尼克斯研究所的大门,紧接着就和家族划清界限,彻底消失不见了。
家族里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教育哪一环出了问题,只有银翼知道他的便宜哥哥面上装的人摸狗样,天生心理扭曲。他经常见银朔捣鼓一些生化实验,他时常怀疑有一天银朔可能拿自己当小白鼠。他们兄弟的感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银朔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教导他一些异能学习。
他们的能力都继承于祖父,银翼的能力是依靠书页收集别人的能力,收集过程较为繁琐但还算正常。
银朔不同,他天赋异禀,不依靠技巧,反而依靠于感觉——只要是能共情对方,就能使用出对面一半的能力。共情程度越深,能使用的上限越高。
银翼时常想,如果他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能复刻对方百分百的异能。
这样的天才正是联盟求之不及的,但是很可惜,他本人就是个反叛党。
虽然观念不和,但是银翼倒也不算讨厌这个便宜哥哥,比较令人厌烦的是银朔跑了后,家族开始全面重视对银翼的栽培,他只想当个创作故事的小说家,结果开始被当做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不巧的是,银翼虽然不像他哥那样反社会,但同年在银朔的影响下他也不同情普通人,真要说的话,他就是个希望躲在安静地方专注创作的人,同样不愿意被条条框框束缚。到后来,他也跑路了……
他们都没好到哪去。
游历的日子,听到过不少银朔干出的破事,第一次在老默口中听到那个银发男人和他的能力时,不用细想就知道杀了老默的人是谁。
对此,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银翼下意识的叩着桌面,“已经断联那么多年,谁知道他学了多少人的能力。”
雾榷听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小问题。”
“你好像很痛恨研究所?”不光是在提到关于银朔在研究所的事情,他连看见箱子里的促进剂都一副要吐的表情。
“噢……本来就是反人类的东西,我比较热衷于世界和平。”银翼略一思忖,“还有就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家族里。“银翼似乎不太愿意回想那个场景,眉头拧的很,“他把整个家族的人都抓去做促进剂研实验了,现在那个地方还是个炼狱一样的存在。如果去翻联盟的通缉榜单,他或许在黑名单前排。”
至今回想那个画面,银翼觉得他的胃里隐隐有些泛酸。
“有点印象了。”雾榷垂着眼,在沈妄离开基地后不久,联盟下达的追捕通告里有一条就是关于“某个赋灵师拿自家‘炼蛊’的事情”,其血腥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这件事本来是要交由他来处置的,但他否决了,硬要拦下抓捕沈妄的通缉令亲自追了过去。
雾榷冷哼一声,“也行,迟来的逮捕。”联盟也都是废物,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抓不回去,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谈话间,地图上的那层金光渐渐消散了。
“有效果了。”银翼拿起地图,上面西南角的部分隐隐圈出一块印记,“这是……”
这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旧庄园。
早年间这里被一个贵族买下,后来听说贵族被人寻仇,废了手脚,后来就不见了。
半个月前,这栋废弃的庄园里似乎传来一些声响,有人传是那贵族归途的亡魂。
真特么扯淡……
银发男人端着一个盘子,施施然的往庄园顶头的空中牢狱走去,他左右脚踩过的地方发出不太一样的声响。
或许没人能想到庄园上方会有个异能设置的独立空间,就算是高阶赋灵师来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这是他曾经共情过一个建筑系赋灵师学会的异能,据说当年云上天枢城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在他完全学会对方的能力后,就毫不留情的将人杀掉,异能就没有期限的完全保留了下来。
这些年他新学了不少异能,共情的对象大到圣人小到窃贼,有过政客也有过囚徒。
他们都很好懂,目标都单一明确。有时候为了共情深入他还短暂的爱上过一些人,但最终他们都死在自己的手上。
不过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读懂一个人。
“银朔大人。”看门的守卫向他鞠了一躬,打开了门。
顺着阶梯往上,里面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墙壁上净是霉斑和裂纹,延伸的道路上放眼都是干凅的血迹。
关在里面的人或者类人生物都气息微弱,偶尔传来一些痛苦的呻吟。
银朔对满地的血迹毫不在意,他心情很不错,顺着阶梯一路往后走到了最尽头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不像其他的牢房,这里有柔软的大床、能晒到阳光的窗户、桌子上摆放着精致吃食、还有瓶子里插上的漂亮鲜花,布置的简直像一个温馨的房间,如果忽视被吊在墙上的男人的话。
男人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昏迷,双手被他自己的异能捆住吊起来,那些黑色的玄水扎根在雪白的墙壁上。
银朔动了动手,玄水将人往下放了一截。
银朔走上前,从餐盘旁拿出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从他的静脉处注射进去,在对方快要醒来时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玄水化作鞭子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抽了过去。
沈妄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开饭了。”银朔端过来一个熟悉的盒子,“来吧,今天是金丝蝴蝶卷,前几天还见你买过。”
桌子上还摆放着几分甜食,当然,一口都没有动过。
“想要完全学会一个人的异能就需要深度了解吗?但看起来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喜好。”沈妄嗤笑一声,“其实我很好奇,我的异能有什么好学的。”早在第一天醒来,沈妄就对着他使用了异能分析的能力,清楚地知道他的异能来源。
曾经在完成任务时,系统给他了一份身份分析代码,当时系统对它的介绍是“储存了现有的高阶异能介绍可供查询,如果遇见未知赋灵师和诡物,在20米内也同样可以推演出他们的能力。”
自从得知系统是用异能设定到精神海里的,或许这份“代码”其实就是另一个“沈妄”的异能也未可知,从茧域出来系统就长期处于呼唤不到的状态,可能也是放置的异能不太够用了。
但好在这项能力一直存在。
“是吗?我还以为你失忆后转性了。”银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盘子放回到桌子上,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我还清晰的记得当初是怎么被你操控着亲自砍下手臂的,我自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收集的能力。"
银朔掀起袖口,露出的地方是冰冷的机械,能看见上面运转的机械齿轮。
距离他手臂被折断有几年了?其实银朔也记不清,他一向沉迷于促进剂的研究和异能的收集上,眼里看不见别的东西。
有一天他杀掉了一个人,也不能算是他杀的,应该说是他逼迫一个拥有精神异能的人加入研究所,然后那个人自己选择去死。很快他就将这个事情忘在脑后了。直到某天这个黑发青年用极高的精神力把他压制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操控着一种活水一样的异能插入他的四肢,像是提着傀儡一样命令着自己砍下手脚,然后再用利刃贯穿腹部。
血和残肢混在泥土里,濒死感席卷全身。
对方看垃圾一样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像是他无数次共情结束,获取到完整异能后结束对方生命时一样的眼神。
他第一次感觉到莫名的兴奋。
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暗自了解这个人,虽然一知半解共情不深,但也浅学到了一点他的能力。
很可惜,他没能深入了解对方,他似乎就被旧情人抓回了天枢城。
“哦,那很不好意思了,一点也不记得。”沈妄抬起眼皮,外面的阳光落到他的眼睛里,“不是说要把我抓回研究所?现在还在黑市内吧。”
按照外面的日月更替,今天是被抓的第二天,他除了每天定时给他注射安眠药,更多的时候完全是在和他唠嗑,他需要想个法子让他撤掉安眠药。
“急什么。”银朔的手指漫不经心解开扣子,“想要抓你回去的是B先生,我们之间还有私人恩怨……”
他扒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肩臂给他看,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像是玩偶一样的球形接口,“你说,我要不要也先从砍断你的手开始?”
第49章
玄水在银朔的手上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刀, 极细的风声中,刀尖擦着沈妄的脸落下,割断了他几根发丝。
沈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意思。”银朔啧了一声,“你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杀你。”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话, 他口袋里的终端响起, 弹出了一个视频请求。
银朔收起刀, 理好自己的衣服后点击接通。
透明的光屏上出现一个人,很优雅平和的一张脸,一双祖母绿眼睛非常显眼。在看见被吊着的沈妄时, 他双目往旁边一撇,“我让你把人关在这了吗?”
“怎么了, 待遇不错的,顶级牢房。”银朔摊开手向他展示这个装修不错的房间,“还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当然, 他不吃可不关我的事情。”
他打趣道,“Mr.B, 今天还特意捏了个新脸?也不再执着你那兜住全身的魔法大斗篷了?”
沈妄抬起头撇了眼视频里的人,确定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的存在。按照银朔的话, 他这张脸应该是假的, 连声音也可能做了失真处理。
B先生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沈先生, 许久不见, 虽然您现在可能不记得我, 不过我们曾经可是做了很久的合作伙伴呢。容我再向你做一下自我介绍,以及菲尼克斯的重要项目说明……”
沈妄听得漫不经心,他无非是在夸赞研究所一直为了人类利益在负重前行,就和当初挖出珀尔塞涅异种的研究员一样的说辞。末了, 他还不忘邀请沈妄来研究所做客。
沈妄笑了一下,“我想你弄错了,我对你们的什么伟大计划不感兴趣,就算如你所说,过去我曾与你们合作,或许是带有什么目的性也说不准。”
“不,别这样说。我们是有着同样目标的一类人。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这里有个礼物……”B先生拍了拍手,旁边有人捧着个特殊材质的方盒子端上来,盒子上刻着繁琐的咒文,异能流淌在咒文上。B先生掀开盖子,将盒身倾斜给沈妄看,“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吧?”
盒子里漂浮着几枚玻璃状晶体,薄薄几片,即使隔着屏幕,那晶体内产生的强烈共鸣也让沈妄为之一振。
“为了不让它们消散掉,我可是耗费了很多的异能加以储存……”B先生伸手将那几块晶体拿出来在手心展示,“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是谁的精神核碎片吧?”
沈妄神色晦暗,半响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欢迎您再次加入研究所。”B先生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我在泽糜大荒等你。”
“……”沈妄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对面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与他“再度合作。”但是说实话,那几片精神核他的确很想要。
视频很快就挂断了,B先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要银朔立马启程。银朔敷衍的应和,看着沈妄不解的模样心道有趣,他在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事情了解不少,自然知道他的顶头上司打的什么主意。
比起沈妄,那只身份尊贵的异化水母更有研究价值。
银朔毫不在意的就把这个情报泄露出来,“和你同行的,是基地的大监察长?听说他非常强,B先生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招待他。”
闻言,一直情绪淡淡的沈妄警觉的蹙眉,“你们最好不要有这个念头。”
“哦?提到他你才肯给点反应吗?”银朔也来的点兴致,“就我这几个月对你的观察来看,都失忆成这样了,还处处偏向他吗?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你想说什么?”
“我这是在试图了解你。既然我想得到你的异能,当然了解的越多共情程度才可能越深。”银朔挥了挥手,将所有的束缚撤去。没了玄水的支撑,沈妄滑落下来,一双长腿曲着半靠在墙边。
安眠的药剂里还掺杂着别的东西,就算没了束缚,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力气。
银朔蹲下来抱着膝盖,“来聊点别的吧?让我再更多的了解一下现在的你?我很好奇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沈妄原本并不想搭理他,想到什么后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脸上,“如果你撤掉每天的药剂,我可以和你谈谈。”
“还讨价还价吗?”银朔啧了一声,\"我怎么就没遇见过能读取记忆的家伙,有这样的异能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可以。我答应你。”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尚有余温的蝴蝶卷尝了尝味道,等待着他开口。
“契约。”
“什么?”问完他反应过来,沈妄不信任他,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立一个不能出尔反尔的契约。
简单的小型契约成立后,沈妄清了清嗓子。他俨然把银朔当成了个垃圾桶,净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经历,什么如何除掉了小镇里的白痴海蛇诡物,什么茧域里斯琳和贺先生的感情故事,什么优里的幼稚童话里有个银白色头发的公主……
“别扯一些有的没有,说一说你自己。”银朔打了个哈欠,他怀疑沈妄是故意的,让他听了这么久毫无共情价值的废话。
“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也是实话,他复活后短短几个月,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沈妄微微一笑,“或者,你想听我的感情经历?”
银朔怔了一下,“也可以。”早年间他暗自了解这个人的时候,有调查过他的恋爱史,非常简短。他曾和基地里的同窗相爱,但当沈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基地门口杀了一个赋灵师,从此叛逃流落黑市后,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就结束了……不,也不是,据说他的旧情人还专门领了通缉令来抓他,听说后来还很伤心的离开了呢。
再后来沈妄在研究所工作,身边也没有出现过旁人,不是没有人向他示爱过,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婉拒了。对此,有人还在背后讨论过他是不是性冷淡。当然,和旧情人有没有私底下滚床单这可不好说。否则,怎么他失忆后这两人还能和平的在一起处理任务?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暗自观察着这个人,什么时候内心也扭曲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或许是这类精神系异能的缺点。
沈妄毫不关心对面的人在想什么,此时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偏着头在看月光洒过的地面和窗户旁被风鼓起的雪白窗帘。
柔软布料一起一落的曲线,让他想起雾榷铺散在床上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又或是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的触手。那天早上走的匆忙,雾榷还生着气,本来想着解决完事情,晚上回去道个歉什么的,这下倒是陷入了个麻烦中。
不过好在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空中牢狱的破绽。
沈妄垂下眼睫,轻笑一声,语气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全当旁边没有个大活人而自顾自的说,每说一句,银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妄向来漆黑无波的眸子此时起了点涟漪,他继续说道:“……这个人表面上总是一副冷漠嫌弃的样子,其实很容易害羞无措,害羞的时候更会故意表现得很凶……”
“别人把他当人形兵器,都畏惧他……但是他也在学着怎么和人好好相处……”
沈妄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银朔脸都绿了。
银朔越听越觉得恼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面上扭曲的神情,他把蝴蝶卷扔回盘子里,觉得腻的很,“你脑子里除了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多年的观察,让银朔满腹的仇恨早就扭曲成了变态的情愫,或许更早,在对方一脸嫌恶踩在自己脸上时就已经生根,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罢了。
他撩起上衣衣摆,那里曾经被沈妄命令着用利刃亲自贯穿,后来他恢复四肢时,收集来的修复异能不知道是和什么情趣相关,给腹部生的透明,里面的内脏看得一清二楚。之前觉得难看,眼下却觉得有点意思。
他拉着沈妄的手想要摁上自己透明的腹部,“你有没有试过这样的?想不想试试?”
沈妄撤回手,刚才还温柔的目光又变得冷淡无比,看他像在看砧板上的死肉。他垂着眼,脑子里浮现出了雾榷那天紧紧缠着自己手臂的透明触手。
“……你很无趣。”银朔放下衣角站起来,还想开口说什么。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几道白光划破黑暗,炸的这栋本就废弃的庄园尘烟四起。
银朔伸手一挥,打开了墙壁上的监控,先入眼帘的是来人在夜色里白到发光的长发。
画面中,雾榷懒懒撩起眼皮,朝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监控瞬间“刺啦”一声重新熄成了黑屏。
银朔眉头一挑,打开监狱的铁门,“……来的挺快。正好,我也很想会会你的旧情人。”——
作者有话说:沈妄:叽里咕噜说什么。想回去喂水母。[摊手]
第50章
车子穿过浓浓夜色和漆黑的林道, 在一栋略显古旧的庄园前停住。夜色里的庄园如巨兽在沉睡,长而深黑的铁栏杆是闭合的獠牙。
银翼打开车门,远远的撇了一眼。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对上几年未见的人,一时间倒是生出一点近乡情怯的错觉。
“好像吸血鬼住的……”优里手里举着地图, 感慨黑市还有这种地方, 此时如果庄园旁边的林子里钻出一堆蝙蝠来就更形象了。他看着通电的铁栏杆转过头问, “我们要怎么进去?翼先生你有收集过什么撬锁的异能吗?”
“……我怎么会收集那种东西。”银翼打开书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用的。
优里再转头去看一直没吭声的人——雾榷就站在铁栏杆前,稍微扫了几眼就将手放上去。
优里惊的直接一个蛙式跳跃想要阻拦, “啊,小心!有电……”
“砰”的一声, 一道巨大的白光轰穿了铁门,并且持续性的穿透了施加在庄园上的层层屏障,轰塌了主建筑旁的一栋钟楼。
“呃……”当他没说, 好暴力。
“……”银翼翻书的手顿住,“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吧?”简直就在告诉对面:你好, 我来干架。
“为什么,一路杀过去不是很方便?”雾榷不太理解, 难道还要像个贼一样偷摸着潜进去?他的精神力探测到庄园里只有一位高阶赋灵师, 其余的都是些培养出来的失败诡物,很好除掉。
雾榷抬头看了眼暗处, 蓝粉色的眼睛里出现一些波动, 隐藏的监控器在干扰下直接爆了屏。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开口, “我会记得给你哥哥留半条命。”
“……那你解决吧。”银翼上次听到这么自信的发言还真是出自他的便宜哥哥。他耸了耸肩,做出个请的动作。
银翼指着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东西从地下爬出来,等烟雾彻底散去,月光下他们的面孔狰狞可怖。那是一些残缺的, 应当被埋在的墓碑里的尸体,死了有些年头了,腐烂的部分挂身上,随着他们前进的动作摇摇晃晃。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族人被当做试验品后的惨状,银翼有点想找个墙扶一边吐去。
优里的脸上也不是很好,“这都埋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拉出来当牛马使!”
地里源源不断的爬出诡物将他们包围,银翼抽出一张书页具现化几把穿甲枪扔了过去。
是把不错的异能枪支,子弹打中诡物会瞬间爆裂燃烧,但是效率不高。
雾榷转着枪看了看又扔了回去,仅凭着超强的精神力,周身释放出范围性的能量磁场向外扩散,被纳入范围的诡物瞬间就被碾压成齑粉。
银翼看着转瞬被清空了大半的诡物,后知后觉上次在小屋打架的时候,对方还是太收敛了。
最后一发能量球直接冲向了庄园主建筑二楼的小窗,被人抬手抵挡住,折射了回去,雾榷往后退了一步,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二楼的窗户上跳下来一个人,手里举着破碎的镜片,像握刀子一样刺了下来,方才他就是用这种异能镜片将能量球反射下来。
雾榷手里凝出长剑抵挡了他的攻击,长剑和镜片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几次相击后,两人都往外拉开一段距离。
银翼这边解决了一排的低阶诡物,一回头就看见自家便宜哥哥猝不及防的从天而降,他不由得神情复杂。优里踹飞一只想要偷袭的诡物,“翼先生,这个场面出神不太好吧。”
银朔摸着手上的镜子碎片,收了回去。看清了旁边两人,倒是有点意外,“哦?亲爱的弟弟也来了?很久没见,一上来就送我个大礼吗?”嘴上这样说,他的目光还是转回在眼前人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基地大监察长。
关于雾榷的传闻来源几处,除了他观察沈妄时,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之外。在黑市里,是从专注拍卖的黎馆里传出,馆长仅仅是远远见过一面,就着迷到公开示爱。当然,惨遭拒绝。后来他甚至用了役偶灵具当做替代品。
更早听闻这个名字其实是在研究所,研究所和联盟向来不对付。就听说联盟主基地里有个百年难遇的赋灵师,非常强,再高阶的诡物遇上他,也不能在他手里活着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B先生也说他和世界上的赋灵师不一样,他非常想把人“请”回来做研究对象。
此时大活人站在面前,银朔只觉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他的确有一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至于能力,他得交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
不过他此刻脸上漠然的神情,简直和沈妄如出一辙。
银朔的眼眸暗了暗。
他手里凝出一把鸟头长弓,这是曾经共情了一个武器锻造师得来的异能,这个锻造师常年游走在泽糜,每一把武器都融合了猎奇的材料锻造,并以泽糜生物的鲜血开的刃,邪门得很。
几支骨箭射出的同时伴随着鸟鸣,长弓两侧像有鸟类展开翅膀。
雾榷以剑振开,那骨箭像迁徙的鸟一样顺着特定的飞行轨迹绕了回来,擦着他的面部飞过,强劲的气流割断了他一半的雪白的长发。
“也不过如此嘛,传言是不是都太夸张了。”银朔高速跃到他的面前,一双灰白眸子在黑暗里亮的惊人,这是他抓住沈妄时使用的异能。
雾榷扫了眼地上的头发,以前沈妄总说他头发太长了最好扎起来,打架时候不方便,被揪住会很痛,被砍断会很可惜。他说没关系,我的再生能力很强。
走神了。
雾榷轻轻眨了下眼,抬头对上银朔的眼睛,“是控制类异能吗?学的很不错。但是那个人有没有说过,施术者的精神力如果低于对方,会被反噬。还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弱点吧,不要靠别人太近……”
“你……”银朔对上那一双蓝粉色的眸子,明明是他放出的控制能力,却反被对方的眼眸吸引,他彷佛在里面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山丘,那山丘上还长了无数只眼睛和无数条触手……等他回过神来,手臂已经被人抓住。
“机械臂吗?”雾榷感受了下手里的触感,再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客观评价,“……不太好看,换一个吧。”他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就已经轻易轰碎了他大半个手臂。
雾榷还记得自己说的要留下银朔一命,没有直接将对方炸穿,“沈妄被关在哪?”
银朔弃掉整条手臂往后撤步,剩下一只手对着空地打出一发异能,“小瞧你了,你自己找啊。在这之前,先让他陪你玩玩吧。”
异能发出的白雾散去,蹲着一个高大人影缓缓直起身,拦住了一行人。
“亲爱的弟弟,我就先走了,有缘再见。”刚刚的对视中,被精神压制后银朔才后知后觉,对方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简直像是在逗小猫小狗一样随意。他现决定带着沈妄立刻转移,走之前他还不忘向银翼扔出一个飞吻。
“……到底收集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能力。”银翼手里书页翻飞,他书里的异能和银朔的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银朔扔出来的这个人影开始往空中漂浮,像一个被吊起的哭脸晴天娃娃,他整个人在飞快的分裂,在他们面前化成十个,几十个……俨然凑成了一个军团,他们的嘴里发出模糊古怪的吟唱。
“好多……根本看不清。”优里举着法杖,“我觉得有点晕,能不能来个人扶我一下……”
“捂住耳朵,别听他的声音。”银翼提醒道。
“猜猜,哪一个是本体。”几十只晴天娃娃大笑着同时俯冲曲爪,想要把中间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人撕成碎片。
“给我几分钟。”银翼的目光飞快扫过,他游历时见过这种异能,但是辨别起来需要时间。
雾榷没吭声,只是对着最近的那个伸手摁住,手指微微发力。
“你猜错了。”手上的晴天娃娃从哭脸变成了笑脸,发出的声波将地上本就残缺的尸体又震碎了一遍。
“不对……后面那个才是本体。”银翼冲了上来。
“不用那么麻烦。”雾榷手上浮现时间印记,覆盖到整个晴天娃娃的身上,轻声说道:“回、溯。”
晴天娃娃身上的时间轨迹彷佛终止了,紧接着范围越来越大,所有悬浮的娃娃都不能动弹。
印记每扩散一分,周围的幻影就消失一个。
回溯,回溯,回溯,回溯,回溯……
“……这是什么,撤回撤回撤回撤回么?”优里捂着耳朵,往银翼身边挪。
“不。”银翼摇了摇头,“这是把分身开始之前的状态叠加过来了,很厉害但是非常损耗精神的一个异能,即使有人能复刻,也没有能支撑使用的精神力。”
简直像个怪物,银翼心想。面对这种分身诡物,一般赋灵师很难对付,如果是他一人对上了,起码要两败俱伤。但是这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速度快的离谱。
面前所有的幻影消失,场面上只剩下唯一的本体。晴天娃娃仓惶后退,一转身,白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出捏爆了他的脑袋。
“走了。”雾榷将他甩到一边,看着庄园的顶层眯了眯眼-
沈妄此时正站在监狱外透明的空气墙里——银朔遵守契约没有给他注射安眠剂,区区里层铁门拦不住他。但是相比之下,外面似乎更加固若金汤。
空中监狱外层被包裹着一个透明且隐形的“膜”,像是制造人工琥珀一样,异能原料高温热压固化冷却成膜,打造出密不透气的外围将监狱封闭在中间,唯一向下的门设置了太多复杂术法,一时半会无法破解。
沈妄摸索着透明的墙壁,像是走在玻璃栈道上,低着头还能看见脚下的庄园全景。但也仅仅只能看了,和外界分开的地方连月光也被阻隔。
阻隔……
他突然想到什么,既然监狱周围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住,那有风的地方是可以打破的薄弱区域。
沈妄笑了一下,还找什么破绽,明明一直就在眼前。
沈妄想返回监狱,一转身,只见雾榷出现在脚下一层的露天走廊上,他的手上还流窜着细小的蓝白电流,手臂和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
……是自己的吗?沈妄心下一紧。
在看见雾榷背后一向垂到腰间的长发断了一半时,沈妄怔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
像是有预感的,雾榷突然抬起头看着庄园上面的天空,眉间轻蹙。他能感知到沈妄就在附近,但是具体的位置没办法辨别。
雾榷还没来得及细想,银朔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捂着断掉的手臂,嘴还是很硬,“……运气不错,解决速度很快。我是有些低估你了。”
“怎么办呢,难道只能拿出B先生给我的秘密武器?”银朔有些不情愿的从袖口里滚出一枚压缩着幻象异能的玻璃球,摔碎在地上,“让我看看你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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