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从阴阳鱼信物碎了后, 青年雾榷就对这个游戏兴致恹恹,虽说本来只是凑个热闹,但是不符合心意的暗示还是会让人有些不爽。
“别生气。”青年沈妄从他手里接过鱼符看了看,手掌握住摩擦了会, 硬是将鱼符断裂的地方补上了, 含笑着递给他, “挂件而已。”
“不要了。”雾榷蹙了下眉,“也不是很好看。”
“嗯,那我们走吧。”
第五个岛上铺满了红毯, 从两岛之间的吊桥开始,一直延伸到岛内, 岛中的树上都挂着红绸,暗处隐约有东西在发光,一大片一大片的, 岛屿最中心的地方建着一栋造型古典的待客厅。
“挺喜庆。”沈妄踩在红毯上,周围还有花瓣飘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岛上办了个中式婚礼。
沈妄问独自走在前面的人,“我们几点能回去?”
雾榷自从上一个岛开始, 就一直不怎么说话, 闻言回复也是淡淡的,“一小时。”
雾榷话音未落, 岛上的通知又响起来。
【信徒们, 恭喜你们抵达最后的岛屿, 这里将是你们真正缘分的开始,看见岛内的蝶灵了吗?抓住它们,它们将为你们牵上红线…】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概的意思就是, 岛内一定范围内会触发隐藏在暗处的蝶灵,跟着蝴灵指引,遇见你的正缘就会自动牵上红线,这时就可以牵着对方进入岛中的待客厅里来上一段示爱的舞蹈,塞浦路斯景区还会送上一份纪念品。
当然,如果红线断裂的也没关系,照样可以在舞会时邀请你心动的人跳舞,岛主揶揄的表示,即使不是正缘,没准也能互相陪伴那么一段路程呢。
“也快了。”沈妄点点头,“我去一边待会。”他并不想参与抓蝴蝶的幼稚游戏…
沈妄靠在栏杆旁,看着忙忙碌碌在那碰蝶灵的男男女女们,异能化成的蝶灵速度非常快,有的抓不到的,嘴里还吐着国粹。
也有人就站在那里,蝶灵自己从暗处飞过来停留在肩膀上,挥动着翅膀指引着人往前走,在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两人肩膀的蝶灵身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伸出交缠在一起,这就算是牵上正缘了。
“嘁。”青年雾榷坐在休息区,咬着吸管轻嗤一声,从鱼符碎了后他就对这个活动毫无兴致,杯子被拿在手里摇晃,里面冰块被撞出清脆的响声,“那两个家伙呢?”
青年沈妄将岛上限定的小点心放到他面前,闻言抬头,雾榷在另一边的休息区,靠着椅背仰头小憩,一只发光蝶灵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至于他自己…
沈妄抿了一口茶,管他呢。
“你背后有只蝴蝶。”青年雾榷放下杯子,伸手想要抓住,又有一只蝴灵从暗处飞过来,先是落在他的面具上,紧接着顺着停在了他的手背上,蝶灵通体雪白,只有外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们两人身上的蝶灵打着转,亲昵的贴了贴,小小的翅膀下伸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红线的两端碰了碰开始缠绕。
可是当两条红线栓在一起时,蝶灵刚飞起,那并未绷紧的红线却毅然断开,一只蝶灵落在了地上抖了抖,莹白的翅膀黯淡无光。
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青年雾榷俊俏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另一只蝶灵早吓的颤巍巍的抖着翅膀落在桌子上装死。
“…你说我现在炸了这座岛要赔多少。”一个小岛而已,他也不是赔不起,这种游戏还是不要办算了。
“……"青年沈妄也同样沉默了片刻,但几秒钟后他握住爱人的手腕,安抚的释放出自己的傀线,黑色的流质长线水一样的质感,从沈妄的手里绕起,缠上了雾榷的指尖,又缠上了他的手腕蹭了蹭。
沈妄轻声哄问:“这么在意那个红线?嗯?我的不喜欢?”
雾榷抿了抿唇,开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没必要当真,断了…就断了吧…就是设计这一环节的人,很想揍他。
他重新坐下来,看着和沈妄相缠的手,动了动手指和他十指相扣,以玩笑的的口吻压下心里的不适感,“喜欢,晚上你想捆哪里都行。”
“这是你说的。”沈妄在旁人看来略显冷淡的眉眼扬起来,看的雾榷心里痒痒的,“别又说我欺负你。你总是…”
“等等……别说了……”雾榷耳尖一红,捂住了他的嘴,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实则不然,“我们也进去看热闹吧。”他将鎏金花纹的面具重新戴在了沈妄的脸上。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沈妄也不戳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待客厅走。
岛上大部分的人基本都在蝶灵的牵引下找到了今晚的约会对象,那些蝶灵消散的人也不气恼,按照通告所说,他们也可以去邀请心动的人参加舞会。
待客厅的大门开启,大家陆续领着伴侣进场,青年雾榷拉着爱人往里走,路过另一片休息区时,看见从屋内走出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四下张望,视线最终停在了闭眼小憩的雾榷身上。
秦和眼下有点紧张,虽然他和雾榷的鱼符碎了,他的蝶灵和雾榷身上的那只毫无反应,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就算只是跳支舞也不错。
“雾先生,我可不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
雾榷撩起眼皮看了眼,人还没完全清醒,他缓了缓,“不了,谢谢。”
被拒绝的秦和沮丧的低下头,酝酿了又开口道:“那可以和我合影留念吗?”似是察觉到雾榷的意思,不等他反应,秦和鼓起勇气一把拉过他,“很快就好!拜托拜托啦!”
“?沈妄呢???”青年雾榷大为震撼,“还有这个人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不是合照那么简单。
雾榷微不可查的蹙起眉,觉得有点烦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沈妄的方向,沈妄站在檐下的阴影处,指间夹着支烟,烟是昨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沈妄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喜欢在灰白烟雾里出神。
袅袅烟丝里,雾榷看不清他的脸。
沈妄那里正在神游,想着回去怎么对付斯琳的那盏灯,回过神就看见有个人拉着雾榷进去了,他怔了一下。
开玩笑,他们还得回去,现在是跳舞的时间吗?
一偏头,就看见青年组两人略带质疑的目光。
“……”
沈妄略一思忖,似乎明白了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两人还以为他们结婚了,会有人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拉着进入单身舞会吗?
这种不太符合常理的行为,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沈妄想起雾榷说的,不要让他们起疑。要是因此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那就很麻烦了。
沈妄摁灭了烟往门口走去,一旁灌木丛里隐藏的一只蝶灵突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说是合照,秦和却并没有将人带到屋内的打卡合影点上,他将人拉到了舞池中央,周围的朋友都凑过来起哄。
来参加活动的人不都是为了感受一下恋爱的氛围么,太端着的会被人暗暗指点,何况想邀请他跳舞的人也并不少,他就不相信,这个氛围下对方好意思拒绝。
雾榷一直蹙着的眉展开,突然轻笑一声,既然这个人如此没有礼貌,那么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说话有时候能刻薄死人。
雾榷弯了弯眼,正要开口,一道寡淡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过来:
“不好意思,他有舞伴了。”
身高腿长的黑发男人走了过来,男人戴着一张暗纹黑狼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又利落,他绅士的弯腰向雾榷摊开手掌。
这张手很大,掌纹清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色-气。
掌心一只蝶灵抖着翅膀飞出,和雾榷肩上的蝶灵纠缠在一起,两道红线抽出,紧紧相连…
沈妄扫了眼周围没什么眼力见的人,低沉的嗓音落到雾榷耳边:“不是先答应过我了吗?怎么?原来只是敷衍我。”
雾榷睫毛颤了一下,将指尖放到他的掌心,沈妄抬起他的手,落下轻轻一吻。
暧昧缠绵的音乐中,沈妄搂着雾榷的腰缓缓晃动,每一步落下都和对方的节奏叠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他们非常默契。
雾榷嗓音懒懒,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沈妄耳尖:“装得挺像一回事。”
沈妄瞧着他白貂面具下蓝粉色的眼睛,里面滑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是。两个小鬼还在一旁看着呢。”
白头发的小鬼打了个喷嚏。
青年雾榷吸了吸鼻子,指指点点,“跳的还凑合。”
一旁的青年沈妄也伸出手,“想去吗?”
青年雾榷摇了摇头,点心塞进嘴里,嘟囔道,“你上次被我踩的还不够吗?你的表情都快碎了。”
沈妄失笑,室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暧昧的流光在缓缓流淌,头顶的喇叭响了,这次不是异能设定的声音,岛主本人揶揄的声音传来:
【咳咳…好了,我的信徒们,玩得很开心嘛!看着你身边的这位,是不是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呢?这个时候你就应该摘下他的面具问,我可以亲吻你吗?】
青年雾榷拽了拽爱人的领带,迫使他弯下腰,“麻烦,这还用问么,你现在可以吻我了。”
……
另一边,舞池里的两人在灯光暗下来后就离开了屋子。
“到点了。”雾榷领着沈妄走向空旷地带,他的指尖泛出蓝白的微光在地面上划着,不多时一个青紫色的星阵图案出现在地上,星阵上光芒亮起,一面透明的“镜子”浮在半空中。
“喂,注意安全啊。”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青年雾榷抱着双臂懒懒道,看着他们两个,脑子里却没来由的想起了蝶灵没牵上的红线。
沈妄小声问:“为什么这个入口看起来有些扭曲?”这镜面般的通道并非光滑,像是故障般来回拉扯。
雾榷瞥了眼身后的两人,轻声道:“当然是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一直疑虑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一下,“刚刚岛主说的,来补上吧……”
“什么?”沈妄没听明白。
雾榷嘴角一扬,扯着沈妄的衣领把人揪到面前,当着那两个人的面,咬上了沈妄的唇——
作者有话说:又被水母啃了一口[垂耳兔头][橙心]
第32章
说是啃咬, 那力度不重不轻,沈妄不仅唇上麻了一小块,心尖尖上也麻了一块。
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第一次。和被渡气那时不同, 心跳的有点快了, 沈妄还没缓过来, 就被星阵一把拉回了现实。
各个时空的时间相差很多,絮城这里才刚刚黄昏,斯琳被捆着丢在一边, 冲着拿走她药剂的赫书喊道:“还给我!”
“队长。”赫书瞧着从星阵中走出来的两人,冲他们点头, 把促进剂和提灯一并交到了雾榷手里。
被赫书这么一叫,沈妄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捆成粽子的斯琳问:“你做的?”
雾榷说:“算是吧。”
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 约莫是两个小时前。茧域崩塌后,雾榷回到现实里就立刻追着斯琳的方向过来。
他抵达雕像下的时候已经不见沈妄, 只有斯琳一人提着灯“咯咯”的笑着,灯上青色的火光摇曳, “真羡慕你, 可以回到过去,你会看见什么?”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 轻快轻快的像只蝴蝶穿梭在废墟间, 形迹有些疯疯癫癫的。
“不像我…不像我, 只能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过去…哈哈哈哈哈”,斯琳走到斯妺的雕塑下,“姐姐,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破风的声音, 一发蓝白的能量球擦着她着脸飞了出去,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斯琳一怔,这如果直接落在她的身上,那她必死无疑。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男人,一头雪白长发被晚霞映出粉光,他语气平平,“沈妄在哪里?”
“噢?你是说那个黑头发的帅哥?”斯琳收回诧异的神情,裂嘴一笑,白衣红唇在黄昏中看的让人瘆得慌,“你来晚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灯,“我送他去了个好地方…”她又“咯咯”一笑,“你也想去吗?”
雾榷嗤笑一声,“捡到别人的东西,要记得物归原主。”
面前的人身影一晃,转眼间放大的俊颜就在眼前。
好快的速度….
斯琳仓惶后退,双手曲成爪朝他心口挖去,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扼住面容,一道强光从雾榷的手心中延展,形成了一道阻隔的屏障,斯琳身体一重,只觉得被叠加上了一层诡异的状态,身体止不住下坠,跪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一双高筒黑靴停在面前,裤腿被利落的束在里面,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鞋面干净的连粒灰尘都没落在上面。
斯琳咬牙,如果不是点燃提灯太消耗能量,需要间隔一段时间,她怎么会被近身抓住。
雾榷弯腰捡起地上的灯。
“不…你不能拿走…”斯琳动弹不得,手掌却挣扎着往前伸。
雾榷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琉璃质感的眼中透出一丝怜悯来。
哈,这是在可怜我吗?哈哈哈…斯琳扬起脸,“你杀了我吧。”
“监察长。”赫书从一旁赶来,该死的,这个茧域说塌就塌了,一出来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交给你了。”雾榷点了点地上的人,走到一边查看手里的灯,不稍片刻就看清了青色灯火里留下的星阵印记。
“是这个时间点……”雾榷抿了抿唇,啊,是不是去了要被撒狗粮。
……
回到现在,沈妄走到斯琳面前蹲下,女孩恶狠狠的瞪着他,尖叫道:“你怎么没有死!你居然还能回来!”
沈妄瞧了一眼雾榷,微笑道,“命好。”
“滚滚滚滚,该死的赋灵师。”斯琳失声尖叫,“都是你们,我在这里碍着谁了,你们一个个的要闯进来。”
“你不知道你的茧域会把活人拉进去吗?”沈妄从雾榷手里接过促进剂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人给你的。”
斯琳轻蔑一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哈哈哈…你以为我很想活吗?”斯琳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狂乱,“快杀了我吧,杀了我。”
"队长,黎兰老师说把她活捉回来。"赫书挂断了和基地的通讯走过来,“最近很多诡物进化和菲尼克斯研究所的药剂有关…“赫书顿了一下看向斯琳,”看起来,她打过很多次药剂却还能保持清醒,上头要求将她带回去。”
“带回去?”沈妄蹙了一下眉,“基地也要搞活体研究?”
听到研究两字,斯琳明显瑟缩了一下,她的指尖抓住沈妄的衣角,“…不…你给我一个痛快。”
沉默间,远处传来了琅西的声音,“老大!”
琅西夹着役役跑得满头大汗,“哎呦…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个俊朗男人,沈妄眉头一挑,这是D先生?原以为他被卷进茧域里只是身份成了贺棣,没想到他现实里真的长这样…
难道真是……沈妄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跑死我了,废墟到处都长得一样…”琅西放下役役喘着气,役役几个跳步爬到了雾榷身上蹭了蹭。
“…你的异能不是空间系么?”沈妄不解。
“……”琅西张着嘴想说什么,支吾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在茧域里被封闭久了…忘记了。”
沈妄微笑,“你可真是个天才。”回去能不能向黎兰申请把他调到别的组啊,这小子一直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本来安静瑟缩在角落的斯琳,在看见D先生时怔住了,突然疯了般挣扎着要爬过去,“贺先生!…是贺先生…”
“你认错人了。”D先生皱着眉后退,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别过来,你这个诡物,恶心。”他一把抽出赫书腰上别着的枪,指向斯琳。
斯琳愣愣的看着他,脸色骤然惨白。
D先生扣动扳机,即使他是普通人无法打出异能子弹,但是赫书的枪也杀伤力惊人,斯琳这个姑娘,即使变成了诡物,也没什么很大的攻击性和防御力。
子弹射中,能要了她大半条命。
子弹快要击中斯琳的额头时,却在异能的作用下偏离弹道打在一边的石头上。
雾榷在一旁懒懒的收回手。
D先生这时才如梦初醒,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也不该是他处置的,他对着赫书道歉,将枪还了回去,然后走的离斯琳远远的。
斯琳心如死灰的闭上眼,指尖在地上抓住血痕,半响她抬起脸,祈求那个白发男人。
“我知道你很强…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到过去…”提灯的执行人不能将自己摇回过去,她一直很想死在真正的过去里。
雾榷站着没动,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角。
“监察长…”赫书想阻拦他,“上面要求活捉她…”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雾榷还是没动,却淡淡的询问道。这句话,他也曾经对一个人问过。
斯琳的脸和记忆里的那人重叠,“只求一死。”
雾榷长睫垂下,点点头,“我成全你。”
“监察长!”赫书又喊道,沈妄制止住她,“虽然我不知道尚有理智的诡物有没有人权,不过实验研究还是免了吧。”
“可是…”
“怕什么。怪罪下来有你队长和雾监察担着。”
雾榷修长手指抚过灯壁,在斯琳决然的目光里将提灯举到她的面前,大量的异能被注入,青色火焰窜起,照的斯琳的脸剔透的像只精灵,“你想去哪一年。”
“天历…3080年。”大灾难前的五年,那是最好的时光,有亲人、爱人,还有一个美好的家园,她要死在最好的时光里。
灯火中折射出一片星阵,斯琳最后看了眼D先生,男人坐在废墟的一块石头上,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斯琳转身毅然踏进隧道里。
恍惚间似乎看见和他容貌相同、一袭黑衣的少女向她伸出手,斯琳颤抖着手去抓住她,她们周身泛起星星点点的零碎的光,随着星阵的淡去,最终消失在旧都里。
少女轻柔的声音恍若当年,“谢谢你们。”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了下去,雾榷看着熄灭的灯火,对众人说,“走吧。”
D先生这时才从远处走来,嘴里说着商人之间的寒暄客套话,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歇息一晚,他家有产业在旧都外的城区里。
雾榷一点也不和他客气,“好啊。”
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D先生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好,我这就去差人过来。”
“他怎么活下来的?”沈妄走上前和雾榷并肩。他还记得茧域里D先生是完全把自己当贺棣了,按理说陷入茧域里的人如果记不得自己的真实身份,遇到危险时,会同里面的身份一起死去。
雾榷抬眼看他,“当然是在据点被剿之前叫醒了他。”
叫醒……
沈妄眯起眼睛,不都是被约束着不能开口说关键字眼么……难道……
沈妄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也对他开放你的精神海了??”
他还清楚记得,那天在进入雾榷的精神海后,被他的本体蛊惑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
“松开,抓疼我了。”雾榷长眉蹙起,“你什么意思?在你看来,我的精神海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琅西从一边飘过,“…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老大,虽然天黑了,但是我们还是能看见的。”
赫书:“附议。”
役役:“喵。”吃瓜。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妄松开手,抿着唇不说话了,奇怪,自己管这么多干什么。
雾榷揉了揉手腕,不紧不慢开口,“当然是暴力手段唤醒。”
在一旁进行通讯的D先生莫名觉得身上一痛,像极了在茧域里被雾榷揍醒后的感觉。
“……”沈妄轻应了声,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男人能徒手干爆自家的飞行器……
雾榷的目光从D先生那里收回,“但是你知道吗,斯琳没有认错,他就是贺棣。”
“转世吗…”沈妄有些唏嘘,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贺棣正直、英勇,D先生圆滑世俗,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你怎么知道?”
雾榷凑过来在他脖子边嗅了嗅,“我能闻到灵魂的味道。”
“不过…”雾榷嗤笑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D先生在未来是有几率进化的,凝结的精神核会带回所有的记忆……
可能他们一直都在错过。
“人死如灯灭,你说斯琳一直以来坚持的有意义吗?”在线吃瓜的琅西忍不住问向一旁的赫书。
她的姐姐或许也早换了个身份重活一时,只有她抱着回忆一直不肯撒手。
“不知道。”赫书瞥了眼前面两个十分养眼的人,关于他们的事情,基地众说纷纭,版本众多。于是她说:“或许所有的选择都有意义吧。”
不多时,D先生安排的车辆抵达废墟,雾榷靠在后座上摩擦着手里的提灯,一向冷傲的脸上挂上了轻浅的笑意。
车子启动后,絮城废墟的一块阴影中,有个人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他的目光追随着离去的车子,冲终端那头说:
“老大,斯琳死了,编号67实验终止……不过,我看见了沈教授……”
“他身边,还有您一直念叨的那位珀尔塞涅神明……”——
作者有话说:沈妄:天塌了,老婆精神海对别人敞开了。[柠檬]
雾榷:你没事吧[摆手]——
雾榷要拿回提灯是为了什么呢?[眼镜]
第33章
D先生在隔壁城区的屋子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 有一股商贾味的装修做派。
晚上九点,车子在院前停下,侍从们领着沈妄他们先入了餐厅。晚餐周到的安排了待客宴,食物和红酒的香味早就飘到了门口。
琅西吸了吸鼻子, 饿得不行。
雾榷说想先休息就并没有一同过来, 独自一人拎着灯就往侍从指引的住所走去。
沈妄并不喜欢吃饭时有人在一旁待命, 更不想听D先生再提起茧域里的倒霉事。
D先生说:“真的很感谢雾先生,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把我叫醒,我就要折在里面了。”虽然他只字不提是怎么被叫醒的。
“来, 我敬在座的各位——我们伟大的赋灵师一杯!改天我一定去基地登门道谢。”
沈妄敷衍举杯,登门就不必了, 结清酬劳就可以了。这一顿饭吃的很不自在,除了琅西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在呼呼大吃。
沈妄没坐一会就借口离场回到了院内,这栋宅子比较复古, 分好几个庭院,他们都住在一个院内, 房间相连。
沈妄在走廊里站了会,湖里的花不知道什么品种, 浅蓝色的花瓣, 尖尖上粉色点缀,风过一丝淡淡的香味, 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有个年纪不大的女佣端着盘子从隔壁的走廊转过来。
沈妄在这吹风有一会了, 看她来来回回的, 有点找不到路的样子。又过了一会她鼓起勇气上前打扰,“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雾先生的房间在哪吗?”
是新来的小女佣, 不太熟悉地形,走着走着把管家向她告知的房间忘了。
雾榷就住在他隔壁,沈妄伸手接过,“我来吧。”-
院落最里边的屋子没有开灯,雾榷抱膝坐在沙发上,盯着桌子上那盏灯沉默,面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和兴奋。
灵具【溯洄】不止有三种灯火,但斯琳能力有限,在药剂的加持下也只能摇出两种来。
而第三种….
这正是他一直想要拿回它的原因。
雾榷右手抬起,指尖一道白光闪动,动作缓慢的在左手掌心处割上一道十字,鲜血瞬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他将手掌贴在灯壁上,同时灌入大量的能量,灵具【溯洄】微微抖动,不断地吸收他的血和精神力。
这第三种灯火非常禁忌、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血,常人一般无法驱使。就算是雾榷本人,也会受到反噬,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提灯像活了般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像在吟唱来自深渊的咒词,从灯芯里扩大一圈又一圈的光波将雾榷拂到地板上,他以手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去,一道细细的血丝从嘴角流出,顺着下巴滴答一声落下。
灯芯上黑色的火苗窜起,越来越旺盛,金色的星阵从里面抖动,在半空中烧出一片巨大的镜子通道。
黑发高挑的身影从灯火的余烬中跨步而出。
【溯洄】的第三个功能——故人受邀,从旧时空中召唤而来。
一刻钟的时限。
雾榷脸色苍白,背抵着沙发恹恹的坐在地上,瞳仁微颤,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盯紧了从时空中跨入的故人:他的头发比印象中要长了很多,更是衬的脸颊消瘦,清隽倦怠。
有多久没见了?
沈妄。
一个记忆完整的、活生生的,十年前的沈妄。
……
落地的一瞬间,沈妄就戒备的打量周围,明明刚才他还在黑市落脚,明天要去一趟地下拍卖会,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是他熟悉的环境,但是却有个…熟悉的人?
“我当是谁…”沈妄看清地上坐着的男人,先是一怔,随后换了个漫不经心的语气,“怎么这么狼狈,看起来好可怜。”
雾榷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白色的外衣上,因为损失了太多的精神力,本体特征止不住的显现出来,透明的尖耳贴着发丝搭拢,身下扁扁的触手像裙摆般散在一边。
他不说话,目光深深的看着沈妄,似是魔怔住了。
沈妄眯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雾榷,伸出手掰过他惨白的下巴,蹙着眉细细端详,“怎么了?你不会以为弄成这样我就会心软吧?”
真是稀奇,他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就是几年前他们分开时,他也倔强着没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来。
按照雾榷的性格,就该是绷着一张脸,恶狠狠的放出异能压制他,然后嘴上说着要把他抓回去,沈妄都要以为是仇家故意用异能做出的虚假幻象来迷惑他了。
但面前的人除了更加挺拔、更加成熟外,他十分确定这就是他不欢而散的爱人。
“…沈妄。”雾榷一开口,声音哑的要命。这样鲜活的沈妄,好像他们分别还在昨日。
“多年不见…”
“我还是很讨厌你…”雾榷长睫颤抖,“我恨你…我…"
“恨死你了。”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雾榷抓住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下去,这一口带着十年前的不解和怨恨,也带着一年前的惊慌与恐惧。
“嘶…”沈妄倒抽一口凉气,“你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恨我。”这只水母自带的毒素麻了他大半个胳膊,沈妄心下恼火,使了力想要甩开他,却在感受到有液体吧嗒吧嗒的落在他的手臂上时,瞬间熄了火。
“…哭什么?”沈妄忍着痛,任由他咬着,“哭我也不会和你回基地的。”
这一切真是太诡异了,除了在床上,他哪里会见过他哭?
沈妄忍着痛打量周围,视线落到了桌子上的提灯灵具上,心下突然明了,“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把我强行拽过来的?”他有些无奈,“太任性了。”
他问:“现在是哪一年?”
雾榷松了口,磨了磨牙报复性的说,“你死后的第二年。”
突然被告知在未来已经死了,沈妄非但没有诧异,反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那也不错。”话音未落就被雾榷伸出的触手狠狠地抽上几鞭子。
雾榷腰上的触手很扁很薄,十几条触手握在手里只有小小的一把,沈妄抓住在他腰上作乱的触手,顺着尾端往上摸了摸,意外的摸到了几个断口,比起以前断了好多倍。
以前他们还是搭档的时候,一次水下任务,雾榷不小心被一只鲨鱼变异的诡物咬断了一条触手,给他心疼了好久,那条薄薄的触手后来被他收了起来,不过存不久就消散了。
雾榷的触手很敏感,他们恋爱那会,摸一下他整个人就要瑟缩,亲一下更是抖得厉害,相应的每断一根,都会有十指连心的痛感。
沈妄抿了抿唇。
“心疼了?”雾榷眼上还是湿的,面上却已经在冷笑了,“断了不止这些,后来长回来不少。”他笑,“反正也没人管我了。”
他很强,除了自暴自弃的伤害自己,沈妄想不到还有谁能把他弄成这样。
“雾榷,你和我不一样…”沈妄蹙起的眉头就没有平展过,掰过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的人生不应该…”他应该活在众人的仰望中,他生来就该是望尘莫及的。
“又想说什么大道理吗?”雾榷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知道的,认识这么多年,我最讨厌听你讲这些。”
沈妄哑了声,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掌心,犹豫开口,“你费一番力气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我想现在就杀了你。”雾榷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他缓缓站起来,对半蹲在地上的沈妄伸出手,扼上他的脖颈,“与其让我痛苦这么多年,不如让你现在就彻底消失掉。”
窒息感让沈妄脸色胀红,他却还是一副随便你的表情。
真讨厌,又是这个表情。
原来这个时候,他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雾榷指尖颤抖,撤了力道,难受到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出来。
他强忍着难过,蹲下来,将脸抵在沈妄的怀里,很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虽然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沈妄还活着…即使如今的沈妄,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恨自己,也不爱自己,即使所有的亲昵只能借着玩笑才能靠近。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恢复记忆。
不能重蹈覆辙。
抱着的人身上泛起了点点星光,时间到了。沈妄用自己已然透明的手摸了摸怀里人的发丝,不过只能堪堪穿过,“说什么好呢,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沈妄微微一笑,“那就,再见吧。”
“雾榷,好好活着。”
“沈妄!”雾榷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等等…”抓到的是一片虚无。
雾榷呢喃开口,“你会死在我的手上的…”
沈妄微微一怔,看着他攥到发白的指节,随即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来,“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星阵散去,连带着那个人了无痕迹。
……
十年前的沈妄在黑市的某个旅店醒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他看向窗外愣神,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什么,记不清了。
算了。
……
随着灯火熄灭,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屋内重新暗成一片,雾榷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承受着【溯洄】的反噬。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沈妄轻轻将餐盘放在桌子上,蹲在雾榷面前,视线和他平齐:
“你历经波折想要拿到这盏灯,就是为了见他?”——
作者有话说:原本设定到这里车轱辘会碾过来,但是随着剧情发展觉得不合理,而且小沈还是比较温柔的,遂修改,来日方长(
雾榷每天面对着失忆的沈妄也是有点憋屈,爱也说不出口,恨也说不出口,只能当个面无表情的斩诡机器。(我很你是块木头…不过木头也有点反应了)
十年前的时间线是,沈妄先被召过去——然后回来(但以为做梦且不记得)在黑市买下了役偶——后来挖了快精神核让役偶代替他——
最后,很开心收到大家的留言和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
第34章
雾榷仰头看他,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气无力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妄压下心间诡异的不快来,“怕你饿死,给你送晚饭过来”。
他走到门前时, 敲了几次没有回应, 以为雾榷睡了, 但是又在外面感受到大量的异能在流失。
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咔哒”开了,他站在门口, 看见熟悉的脸一闪而过,这张脸他每天对着镜子都快看厌了,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不是诧异,而是看向地上的人。
他没见过雾榷这么狼狈过。
沈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他从屋内撤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纱布, 再次蹲下来,端起雾榷的手一圈一圈的缠上, 提醒他, “把触手收起来,容易踩到。”
雾榷调整了下姿势, 他眼里水洗过般的澄净, 刚才所有的情绪已经被他收拾好了, 面上又恢复成平日里满不在乎的样子。
触手却无精打采的贴在地板上,他说:“收不回去。”
“那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再和我说话。”
“……”雾榷瞪了他一眼,抬起袖子擦了擦,看的沈妄直皱眉头, 这简直像个凶杀现场,他的白外套上全都是血。
真受不了,他拿起纸巾粗鲁的给他擦着,擦的对方眉头也蹙的很紧。
缠好了手掌,沈妄站起来将客厅的灯打开,“闭眼。”在黑暗里待久了最好不要一下子接触到强光。
他走回来,指腹贴了贴碗面,“还是热的,吃吧。”
雾榷如实道:“没胃口。”
“喝汤。”沈妄将碗给他端过去。
雾榷举起缠成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妄把勺子塞进他的右手,“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左撇子。”
雾榷露出个“ 没意思”的表情,“那你不够了解我,我的确使的是左手剑。”他还是舀起勺子喝了点汤,状态看起来比刚才稍微好上一点,沈妄淡淡开口,“我了解你做什么。”
雾榷闻言睫毛垂下,再抬眼时目光穿过碗的边缘落到沈妄身上,“但是你的脸上还是写了‘你刚刚和他在做什么’。”
沈妄黑眸沉沉,“没兴趣。”
“你吃吧,我走了。明天上午10点,基地会派人来接我们。”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途径沙发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道闪电般的白光迅速抽了一下,疼痛感让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雾榷抽出纸巾揩了揩嘴角,“想留下就直说,不用这么大动静。”
沈妄撑着身体靠在沙发上,单手揉着太阳穴。又来了,精神核的缺失让他的精神海时而动荡,但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怎么今天…
雾榷见他实在难受,便也不和他开玩笑了,放下勺子,伸手要释放能量替他缓解,沈妄见状想起身阻止他的动作,“…你还是省省吧。”他咬牙忍着,“自己才耗费了那么多。”
“余下的精神力给你安抚够用了。”雾榷的触手环上他的腰,将人拉扯回原位坐好,雾榷膝盖跪上沙发,抱住沈妄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别动。”微凉的能量波从他的指尖传到沈妄的精神海里,那些痛感被渐渐的抹平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滑坐下来,把沈妄当个人形抱枕,靠在他的胸口,伸手在暗处又擦了擦嘴角流下的一点血丝。
发丝擦过沈妄的脖子和手臂上,有一点点痒,挠的他心下有点不可名状的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想如果找回失去的半个精神核,是不是就能得到原主的记忆,那他假装原主的时候,这个人的心里会不会好受很多。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散了,他又不是谁的替代品。
沈妄叹了口气,无处安放的手抬起想搭上什么,又悄无声息的放下。
半响,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的前夫就有那么好?”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胸口处传上来:“你很好。”
我不好,知道我是谁么你就很好。
这只水母真的蠢死了。
他们在沙发上抵靠着眯了一夜,各怀心思。
翌日一早,雾榷起身去浴室里冲澡,沈妄揉了揉发麻的半个手臂,无声的又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赫书喊道:“监察长,基地的飞机要到了…您看见我们队长了吗?刚刚敲门没有人应…”
门吧嗒一声开了,赫书就看见自家队长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打了个哈欠。
“打扰了。”赫书鞠了一躬。
……
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次任务写报告,沈妄刻意隐瞒了细枝末节,特别是关于雾榷的那部分,报告发送完毕后,沈妄就洗了个澡躺在宿舍床上。
他快要陷入睡眠时,系统有气无力的【滴】了一声,沈妄眉头紧皱,下意识的将枕头压在自己的头上,当然这完全没什么用。
在茧域这么久系统除了刚进去时吭了一声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脑袋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讲。】沈妄深呼一口气。
系统讲话刺啦刺啦的,可能这次茧域的异能屏蔽对他有点影响,毕竟他曾经说过自己是由异能设定的。
【宿主,你-这-这次——完成了——和菲尼克——斯研——究所相关的——的任务,有相应的——奖励。】
沈妄听得难受,但又好奇是什么奖励。
【什么奖励?】沈妄面无表情的学它,【你——能——不能——重启一下——】
【……】系统那边咕噜咕噜的,过了一会正常了点。
【是——修补精神核的办——法。】
修补…精神核?
沈妄睡意褪去大半,睁开眼【这东西还能修?】能修的话,那记忆…
不,沈妄又阖上眼,他不关心这两人的过去,修补精神核对他的异能增强有用。
【是的,虽然相——比自己原本的精神核碎——片来说,算是个替代品,但是也有大…大用处,宿主你的精神波动也能缓解大——半。】
【听起来不错,什么办法?】
【在黑市的G街区,有个叫老莫的商人,他有个精——神异能…】
系统大概向他介绍了老莫这个人和他的能力,不过他行踪不定,很少有人能找到他,沈妄记下了系统给他的地址,决定找个机会去黑市一趟。
得有个正规理由,不然保不准被上面的人盯着,他不想惹麻烦。
一觉睡到天黑,沈妄从床上下来,拿着丢在一边的外套去洗,一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两只玻璃试管,拿出来一看,是促进剂。
忘了交给黎兰了。
沈妄端详了一会,将一支放进了抽屉,另一只装到身上的口袋里。
先吃饭,吃完饭给她送过去。
这边门才关上,隔壁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关衡目光幽幽探出头,“哥们,现在任务回来已经不叫兄弟一起吃饭了吗?”
“……”沈妄嘴角一抽,你还真别说,他都快忘记还有这号人了。
关衡这个人,没事就爱喝点小酒,和好兄弟吐槽吐槽工作,唠点磕。
“我去找黎老师,回来吃吧。”
关衡搓了搓手,“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些事去找黎兰。”-
信息大楼顶层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了几声然后推开。
“沈妄?坐。”工作狂黎兰,这个点还在加班加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忘记把这个上交了。”沈妄拿出促进剂放在黎兰的办公桌上,黎兰扫了一眼,“菲尼克斯研究所又研究出了新的药剂了吗?真是麻烦。”
沈妄说:“黎老师,这种促进剂在黑市流动很广泛,我想申请去查。”
黎兰沉思片刻,抬头,“应该可以,我帮你向上面申请一下。”她的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敲击着,“不过我有点好奇,自从回来后,你一直不是很情愿基地交给你的任务,为什么这次这么主动?”
沈妄笑了一声,“黎老师,人是会变的。”
关衡也凑上前,“我也去,我也去,天天在基地看着一帮傻X,眼睛疼。”
黎兰挥手赶人,“你去个屁。”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雾榷,他刚从一辆车上下来,那个绿眼睛的医生绅士的替他开了车门,沈妄眯了眯眼,叫白砚是吧…看样子他是去基地医院重新处理了伤口。
不过医生有必要把人送到这里吗?
从茧域回来,特别是昨晚后,沈妄在看雾榷时总觉得格外不自在,会有些不知名的情绪翻涌出来,堵在心口闷的慌。
瞧见他心烦,瞧不见他也心烦。
路过他们时,沈妄问,“吃了吗?”
雾榷“嗯”了一声,想要开口就被沈妄打断。
沈妄点点头,语气淡淡,“我还没吃,先走了。”
关衡小跑着跟上,疑惑道,“你转性了?”
“什么。”
关衡一个粗人,讲话也粗,“往常看见他,你不得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
沈妄瞥了他一眼,“你别瞎琢磨了。”
也好,趁着去黑市的空挡,把他脑子里不该有的心思丢一丢。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雾榷敲了敲沈妄的宿舍门,迟迟没有人应。
这几天在基地里,他和沈妄很少交流,偶尔碰见了,沈妄不过点点头就擦肩过去了,想到这雾榷皱了下眉,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
又等了一会,雾榷收回视线,将手里一条很细的白色手环揣进兜里,这是那天晚上他让白砚帮他做的、用他的精神力压缩进去的抑制器,沈妄戴上的话精神暴动会好很多。
算了,可能出门了。
雾榷转身就要往回走,这么久,他们连终端通讯都没加上。
隔壁门突然开了,探出个脑袋。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沈妄的朋友。
“大监察长,别敲了,难得休息日让我睡个好觉。”
雾榷顿了一下问,“沈妄呢?”
关衡挠了挠鸡窝一样的脑袋,疑惑道:“你不知道?他一个人出发去黑市了,就在今个早上。”
“好。”雾榷无声的笑了一下,
很好。
第35章
荒凉的候车区由铁丝网围成一圈, 稀稀拉拉的人群背靠黄土、坐在大石块上,等着几小时一班的专用大巴。
沈妄背着个包站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一身休闲装,衣袖半卷, 露出一小截手臂, 看起来干净清爽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黑市坐落在整个大陆的西边, 要想抵达得穿过一大片荒漠。大漠周围隐藏着干扰通讯和飞行器的异能磁场,禁止飞机直入,即使驾车也需要有黑市中心发放的通行证。
这里和西南角的泽糜大荒一样属于灰色区域, 据说黑市负责人背后的靠山很硬。
沈妄自从来到这里,就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 都和他从基地起飞到这落地的时间差不多。
黄沙中,隐约看见一辆大巴的车头。
【E905班车已到站。】
没用的喇叭只会在车辆抵达时候才来播报。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沈妄关掉音乐, 将包重新背在身上,奇怪的是背包拉链处有一条浅浅的水渍。
“喂, 要走就走,别挡路。”后面有人催促, 沈妄暂时打消了这个疑虑上了车, 车里面座位狭小,每个人面前有一块拥挤的小桌子, 腿都伸不直, 好在双人座, 他隔壁没有人。
沈妄不去看外面的黄沙,拉起晒褪色的蓝色窗帘遮挡阳光后就闭上眼。
预计穿过大漠抵达目的地要到晚上了,先休息一会。
他这一趟出门,除了黎兰和关衡, 就没几个人知道。
脑海里闪过雾榷的脸,沈妄翻了个身。
他不告而别,不知道对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没关系,估计雾榷不会去找他,他们的工作没有交集,也许等他哪天完成任务返回基地,对方才知道这事也说不准。
迷糊间,车子一个紧急刹车,背包滚到了地上,沈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
他拉开拉链,准备从包里掏出饼干垫肚子,一伸手,掏出了个开封过的袋子。
“?”这年头还有老鼠?
沈妄将面前的桌子展开,把装有衣服的收纳袋拿出来,然后把包一整个翻过来,零碎的东西滚落下来——一本书,一瓶水,一盒烟,一块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几块拆封的饼干。
沈妄面无表情的继续抖了抖,又抖下来一块小饼干。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面无表情的将手伸进包里,抓到了一个果冻一样软叽叽的玩意。
拿出来一看,他的手上多了一只嘴角沾着饼干屑的透明水母,正竖着耳朵,触手卷着他的手指蹭了蹭,蓝粉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对着他打了个嗝。
“……”真是祖宗….
他还能看见他透明肚子里漂浮的几块小饼干。
“你怎么跟过来的?”沈妄将变回水母的雾榷举到面前,一时间哭笑不得。
水母雾榷瘫在沈妄的掌心,翻了个肚皮并不想搭理他。
行吧,脾气还不小,是在怪他没有提前告知吗?
小水母在掌心摊的扁扁的,一条触手像尾巴一样翘起、放下,再翘起、放下。细看身体里面不止有饼干,还有一个圆环。
那是什么?
他的肚子里怎么又多了个抑制器?
“你路上乱吃什么了?”沈妄用另一只手把他捏起来,还记得刚从培养舱里出来时,他的身体里也有个抑制器,看着就难受的很。
手指想伸进去帮他拿出来,水母伞面变红,翘起的触手抽了他一巴掌,“不关你事。”他从沈妄的掌心跳下,又躲回了背包里。
沈妄愣了片刻,想到什么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声说,“既然来了,那可得帮我打工。”
黎兰要让他去黑市以买家的名义订下不同的促进剂,并且把交接人抓回来,他自己则是要去找叫老莫的人填补一下缺失的精神核。
包里抖了两下,三明治被扔出来砸在沈妄脸上。
车子晃晃悠悠,临近夕阳西下才将人送到了黑市入口。
沈妄拦了辆车。
司机看起来就不是个老实人,“去哪?”
沈妄报了个地址,“G区的‘vrijheid’。”
之前在终端上还能搜到黑市的交易网址,但是这两天沈妄再登上,发现网站更新后不仅搬家了,能看见的都是些普通的赏金任务。
有一则关于促进剂的广告,点进去却被提醒,需要用户在相应网点申请激活才能进入内部板块,可能是近期网站交易沾上了些麻烦,要避着点。
窗外零星的灯光开始亮起,不少人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夜生活开始了。
这才是黑市最热闹的时间段,是各种地下交易、抢劫、凶杀、拍卖的时间,然后第二天一早有些事情就会登上黑市头条,成为饭后闲暇的笑料或谈资。
沈妄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他嗤笑一声,手里捏出傀线从司机的背后伸出,吓唬他,“再绕路,明天的报道会挪出一个位置给你。”-
车子顺利的停在了黑市暗网“vrijheid”站点,衣着性感的金发女郎站在大厅最显眼的服务台前,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先生,您目前不能激活内部交易板块。”
沈妄挑了挑眉,“需要什么条件?”
金发女郎说:“您需要从‘vrijheid’网站的外部板块中完成委托任务获得积分,需要我现在给您登记注册一下吗?”
沈妄颔首,“麻烦你了。”
听起来有些繁琐,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金发女郎按照流程登记完成后将终端递还给他,好心提醒道,"‘vrijheid’任务的刷新时间在每晚23点,在线接取即可,每达到1000金额获得1分,满100分就可以激活内部交易板块,具体请看邮件里的说明噢~”
女郎说完,还冲他抛了个媚眼,小水母趴在沈妄头上,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
10万块…沈妄的视线完全落在屏幕上,外部板块的任务都不是很难,但是钱也很少…
手指不知道戳上了哪个分类,嗯?处理小三…一夜情对象选择…包养合约…DS宴会…
你们黑市生活这么“多姿多彩”的吗?
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好了。
总感觉头上有块地方湿哒哒的,沈妄想将小水母从头上拿下,后者抱着他的头发不肯撒手。
“……”沈妄手指戳了雾榷一下,“看样子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水母“咕叽”一声。
沈妄选了一个很接近“vrijheid”站点的旅馆,看着外面灰白破损的招牌和里面逼仄的楼道,雾榷用触手敲着他的脑袋不愿意进去。
“谁让你跟我过来的。”沈妄不理会他的反抗,在自动缴费处交了钱往里走,“你当这里有什么好条件。”
G区烂到清一色都是这种小破旅馆,但是好处是这里就在站点隔壁,据先前的调查,这附近也是促进剂交易最频繁的地区。
一进走廊,廉价感扑面而来,发黄的墙壁传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右手边隐约传来的甚至还是好几个人的动静,沈妄不下意识的伸手裹住了雾榷的脑袋,加快了脚步。
门开了,意料之中的环境,但是因为房间面朝阳,倒是没有什么霉味,不过总觉得会有其他什么古怪的味道留存…
沈妄没有选择皮革沙发,而是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打开终端在‘vrijheid’上找起任务来。
为什么上门修理水管会有10W?要求还有点多,限制年轻男性,要高,要帅,还要附带语音和照片…
水母雾榷一直趴在他的脑袋上不想动弹,他实在不想沾上这个房间的任何一块地方,屏幕的反光折射到他的脸上,他眼睛多,看的清楚,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心想都是没什么难度的任务,但是要攒到100积分那得到什么时候。
等会…修水管?沈妄在看什么?
雾榷竖着的耳朵一抖,从他的头上落下。
沈妄还在思考为什么修个水管还要看脸,双眼就被遮住,这只透明水母软绵绵的身体从他的头上蛄蛹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它还要继续往下爬,压在沈妄的鼻梁上,伸出扁扁的触手给那条任务点了个不感兴趣——举报涩情信息。
他爬过的地方湿漉漉的,沈妄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味道,冷冽的香味中混杂着一点海水的咸涩味。
“挡住我了。”他伸出两指将作乱的水母拿下来放到腿上,擦掉快要淌到嘴边的液体,“别乱爬,你不知道自己水很多吗?”
水母果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水做的…雾榷不仅能释放毒素,还能释放清洁水质。
雾榷闻言歪了歪头。
“乖一点,在看任务。”对待雾榷的水母形态,他下意识的当成小宠物在哄了,沈妄手指划向屏幕,奇怪,刚才那条怎么不见了。
雾榷懒懒的伸出一条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终于开口,一字一句的,“你能不能看点正经的。”
“?”
请问他哪里不正经了?
晚上23点,‘vrijheid’的外部板块准时刷新,大量的任务通过审核被放送出来,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守着准点抢那些钱多事少的任务。
“太慢了,我来。”雾榷竖起耳朵,趴在沈妄腿上,许多条触手齐齐上阵,飞速的在屏幕上戳戳戳戳戳——
沈妄看着忙碌的小水母若有所思,触手多确实挺有用的,但是问题是…
他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其中一个,“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接受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
第36章
屏幕上刷起很多条任务, 每个后面都显示接受成功。
普通的白色任务——清理湖岸,搬运尸体什么就不说了,鲜花和甜品配送…这个甜品试吃是什么鬼?试吃为什么还会给钱?连吃带拿?
他捏了一下雾榷的伞面,那眼神就好像在询问:
是不是在夹带私货?
雾榷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沈妄无奈的进行删减, 取消了几个浪费时间积分又少的, 删着删着, 结果弹出个系统提示。
【对不起,由于您的操作过于频繁,判断存在风险, 已经锁定您的订单取消功能。】
金发女郎的头像跳了出来,手掌放在嘴边留下一个飞吻:【温馨提示, 接取任务要量力而行,给别人也留下一点。另外,接取的任务要按时完成噢, 否则会扣除信誉值,幸运值低于80会关小黑屋~】
“……”他本来只想先抢一两个蓝色级别的普通任务来着。
沈妄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雾榷脸上, 后者心虚的移开目光,触手挠了挠脸。
好在余下的任务时间较为分散, 前几个任务虽然金额很少, 但也都很简单,最后一个, .,
沈妄眯起眼, 注意到最下面被标为橙色的任务。
但是它并不像其他任务里面写了具体要求,只有短短一个的标题叫【格瑞小屋幻想国度】,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详细说明,倒是后面瞬间更新了很多的评论:
【可恶啊, 今天又没抢到翼先生的作品欣赏名额。】
【你不是一个人,这次的名额更少了啊。】
【可惜是实名制,不然很想高价求人转给我啊!】
好像不太对…沈妄皱着眉往上翻了翻,任务标题前面有个颜色和背景非常相似很容易被忽略掉的【物】的字样,而其他的任务前面写的是【赏】。
是了…既然是交易板块,当然不止是任务发布,还有…线上抢购啊…
“你可真是。”沈妄躺在椅子上仰着头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点进个人账户的界面,巨大的-2W的字眼让他产生了一点挫败感。
怎么还能预付呢,所以积分还没拿到,还倒欠了-
翌日一早,沈妄就按照时间顺序去完成接取的任务,雾榷完全没有想变回人来帮忙的觉悟,而是继续趴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但他很愉快的表示愿意帮沈妄接受甜品试吃的任务。
呵呵,这哪里是帮忙,这是奖励。
没想到有一天天枢基地的执行队长会在黑市送外卖,沈妄站在甜品店和鲜花店之间,单腿撑地,跨坐在租来的粉色电力车上——这是黑市便捷出门的代步工具,放在外面其实已经被淘汰了。
“帅哥,辛苦了,这是今天的名单和甜品。”店主打量他,看着眼生,但是实在养眼,他突然有点庆幸今天的配配送员请假了。
住在E区这边的人不同于A区和G区,多半是不喜好战斗的休闲人士,他们懂得享受生活,但是性情古怪。
沈妄点点头,接过所有的东西,面色冷淡的就要骑车离去。
“稍等一下啊,你忘了还有试吃产品。”店主叫住他,没记错的话接了试吃和配送的是同一个ID来着。
透明的方盒子里装着的是个怪物造型的新产品,白色的奶油和淡绿色糖浆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太甜了,店长笑眯眯的,“试吃完毕后需要写下500字好评哈。”
沈妄接过递给了雾榷。雾榷趴在他的胸前,慢条斯理的拆开盒子取出,伞面撑开,在蛋糕上咬出一个缺口。
三秒钟后,水母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吧唧”一声在地上摔成饼状。
“…你还好吧?”沈妄试探着问。
水母雾榷从地上颤巍巍的伸出一条触手,“…还好。”就是走了有一会。
这里面一种奇怪的味道,很显然不是给人类吃的,虽然但是,自己好像也不是个人,他有些晕乎的想着。
沈妄将它捡起来,看见他眼睛里转着的圈圈,默默地把他塞回兜里,好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试吃还贴钱了。
已经到了上班的点,街上人开始多了起来,车子穿梭在人流中。
“第一次骑这个兜风的感觉还挺新奇。”水母雾榷趴在沈妄的头上恢复了点精神气,风吹得他耳朵塌下,所有的触手都往后翻飞,活像一只垂耳兔。
“我倒是熟悉,特别是在这种街道上。”沈妄说完顿了一下,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说熟悉。
派送时间还很充裕,沈妄特意绕了个路到到系统给的住址,一间不算很大的屋子被枝丫遮挡住,只留出个窗户,门上都已经爬上了绿色的藤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沈妄疑惑道【系统,你说的老莫真的住在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它最近能被呼唤出的频率屈指可数,像是维持它的异能快不够了似得。
沈妄微微皱了皱眉。
半空中忽然传来了螺旋翼的声音,大片大片的纸像雪花一样的往下撒。
“乱扔垃圾不太好。”明明网络发达,这里的人还就喜欢大费周章的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雾榷拿起盖过头顶的一张传单简单扫了几眼,兴致缺缺,“没意思。”
沈妄从他的触手上接过,粗略扫了几眼,画面上有个银头发的男人和披着斗篷的灰发青年,他们身边醒目的标题——vrijheid黑市最伟大的小说家银翼和他的幻想国度。
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在介绍这个人,沈妄终于知道被雾榷误触购买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银翼是个有名的小说家,热衷于游历世界,将经历或者听到的事情改编到小说里,如果单纯只是出版故事不至于让他这么炙手可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可以转变文字形成模拟空间,简单来说和玩全息游戏有点类似。
与此同时,沈妄的终端上收到了格瑞小屋的出票信息,时间明晚八点,地点在C区的90号住所。
沈妄微微挑眉,他觉得雾榷说的有道理,这对他来说也很无聊,但是他敏锐的捕捉到密密麻麻文字里的一句话:“我们在采访银翼先生的时候,翼先生微笑着说:‘这次的故事比较特别,没有任何改编,准确来说只是一个记录,是来自于一个叫Moon的男人的亲身经历…并且他也和现在很多人想要的促进剂有关。’
沈妄攥着手里的宣传单若有所思,或许这个2w花的也没那么糟糕…
十几块甜品大概配送了3个小时,也让沈妄见识到了C区各种各样的怪人:有围着白色围裙身上脸上全是血的少年人,露出微笑后的牙齿尖利的不像人类;也有半人半马的魁梧男人,怀里抱着个同样的孩子。
看起来这个世上都是普通人、赋灵师和诡物,实则还有一部分来自泽糜大荒的生物,但是出了泽糜,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人类并不欢迎他们,所以他们大多流窜在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沈妄开始有些怀疑,这些甜品是不是加了些什么为他们特别定做的东西…他不由得佩服起雾榷的胃来。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是最后一家,女人一头美丽的红色卷发,手里夹着支烟,开门时一片云里雾里。
当她看见今天的配送员换了个很好看的人时,心情很好给出了多出平日数倍的小费,塞进了对方的领口,还顺着想要往下摸一把,然后就看着对面男人从她开门后一直寡淡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抽着嘴角往后撤了一步。
有意思,女人又吐出一口白烟,更有趣的是看见男人肩膀上的“水母”伸出触手拿走了男人领口里的一把小费,触手还顺带滑下来结结实实的摸了一把。
她看着男人黑着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晚上八点,即使沈妄按照电子票上的时间提前过来,格瑞小屋的门外都已经排起了长龙。
等到他进去,被安排在15号的角落里。
整个屋子被刻意打通改造成一个巨大树屋,窗户旁边有一面墙的书柜,上面几层摆放着戏剧作品,地下几层是关于异能的系统学习书籍。
不见大名鼎鼎的小说家银翼,倒是宣传册上披着黑斗篷的青年优里此时就坐在书柜前微笑的看着来客,“银翼真是受欢迎呢,可惜他今天有事没回来。”
“今天的作品是‘Moon’,希望大家喜欢。”优里将桌子上摞的高高的小说册子抱起来,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沈妄拿着手里的黑封册子,能感受到里面附带着异能,他很好奇这里面和促进剂相关的故事。
趴在他的胸口的雾榷本来眯着眼小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
“…好了,祝大家旅途愉快。”优里介绍完毕,像个乐队指挥般甩了下宽大的袖袍,瞬间每个人手里的书册翻到扉页,满屋子亮起了白光。
优里在介绍时是这么说的,“这是一个有些悲情的故事…故事的开始,你是个逃到黑市的孩子,你摔倒在一个卖药剂的小摊前…”
白光过后,沈妄睁开眼…
神特么的卖药剂的小摊。
沈妄眯眼看着眼前一片西幻森林,森林旁边一条小河在静静流淌…他默默的走到河边,水里的人和他有八分相似,但是灰色头发。他手里拿着一柄重剑,身上披着亚麻色的斗篷。
沈妄摸了摸身上,我水母呢?
雾榷不见了,周围只有个黑斗篷的小恶魔飞在身边,恶魔低语:【勇者,你有一个使命——】
沈妄捂住他的嘴:"闭嘴,我没有。"
同一时间,格瑞小屋里传来许多书页的哗啦声,优里放下手里的咖啡,哼着歌从书柜前站起来,想看看每个人是不是都进入状态了。
等等——
当优里的目光扫到15号位置上翻滚的书页时,他没绷住叫出了声:“完蛋了,这本书拿错了!”
“怎么把我恶搞的睡前故事混进去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吃完感冒药后码字简直昏昏欲睡,困死我了。[愤怒]
剧情发展的过渡章节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托腮][托腮]
第37章
优里, 一个天资不错的模仿类的赋灵师,从小就喜欢看西方的童话故事。
自从跟着银翼先生学了点幻想塑造的能力后,几乎每天入睡前都要奖励自己一个银翼写的故事,不过银翼的剧本大多悲情, 优里渐渐地会自己写一些不入流的、搞怪的来满足自己。
此时, 沈妄坐在树下的阴影里, 阳光透着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漫不经心的削着从树上“一不小心”掉下来的苹果,重剑在他手上轻巧转动的被当做水果刀使用。
旁边酷似优里的小恶魔不停地上下飞动, 焦急地催促道:“勇者!勇者?勇者——”
“你很吵。”沈妄咬了一口苹果,“我说了对杀死魔王这种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而且, 他一直都很想吐槽,勇者身边有个恶魔这合理吗?
小恶魔擦了擦汗,“重点难道不是后面吗?杀死魔王你就能拯救一个美丽的公主, 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唉?”
“哦~”沈妄在它期待的目光里点点头,“那更没兴趣了。”
“……”难道他不喜欢女孩子?
小恶魔试探问, “也可以是男公主。”
沈妄挑了挑眉。
“要不然奖励是金钱也行?”
不是他的故事有这么无聊么???
呵,沈妄轻笑一声, 没记错的话, 几个小时后故事就会自动结束,实在不行, 他在这里睡上一觉也可以, 出去得找那个穿斗篷的小鬼头算账。
“我说你…”沈妄曲指弹了一下他, “你是那个小鬼在故事里的分身吧?你有见过我怀里的一只水母吗?”
“水母?”小恶魔拖着脸思考了一会,耸耸肩,“没见过,没准被投放到了别的地方, 或者根本就没进来也说不准。喂喂喂喂——你别睡啊!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公主还在月悬银塔上等着你救他回去!”
他的话音未落,森林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龙鸣,像是故意为了催促他们前进一样,巨龙煽动着双翼伏在半空中,嘴里吐出一道龙息——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出,点燃了一大片森林。
“……”这么草率的吗?
小恶魔和很配合的做作的尖叫:“哎呀!是魔王大人手下的龙骑士~”
被迫赶出森林的沈妄满脸黑线,他将勇者剑背在背上,伸出手放出傀线缠绕到了巨龙的爪子上,愣是把巨龙当做代步工具。
这条巨龙放火烧了森林还不满意,转头飞出来往山坡下的村落冲去,沈妄顺着傀线爬上了巨龙的脊背,感受到异样后,原本想要攻击村落的巨龙疯狂的甩动着尾巴。
当沈妄站在他的头顶、手里长剑的寒光折射到眼里时,它盯着那把剑看了几秒,最终鼻孔里喷出滚烫的鼻息,在地上喷出了个金色的法阵,不服气的传走了。
沈妄收起傀线,落在法阵旁边。
“是勇者大人。”裹着头巾、提着篮子的老妇人,从躲藏的大石头后探出头来,“还好有您在这,如果不是您,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了。”
“只是碰巧路过,您不用再夸赞我了。”沈妄坐在屋内,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午餐,特别是那婉奶油蘑菇汤,入口即化,味道非常好,“谢谢您的招待。”
老妇人极力邀请沈妄去家中做客,几番婉拒下还是推脱不掉,沈妄就跟着回来了,一旁的小恶魔急的团团转,他们这不是日常故事本吧?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就是有几个鱼缸很占地方,一个缸里养着鳞片折射斑斓光彩的银色小鱼,另一个缸里是五六条透明小水母。不过它们没有尖耳朵,也没有扑闪的大眼睛。
“勇者大人很喜欢水母?”老妇人瞧他盯着出神不由得问道。
沈妄微微点头,“还可以,家里养了一只。”
老妇人说,“这些是我孙子养的,他说这种东西长得好看,但是有些娇气、很难养活。一不小心就死掉了,养的时候要仔细着呢。”
沈妄没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是不太好养。”
老妇人慈祥的笑了笑,“耐心点准没错的。”
谢绝了老妇人,沈妄站在空旷的小路上,终于问道,“打败魔王就可以直接出去了吗?”
小恶魔原本耷拉着脸,听完心下一喜,想通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原则上是这样。但是你要经过重重困难,才能抵达魔王的地盘。最后…”最后就可以迎取美丽的公主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妄用剑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不一会儿地上出现一个法阵的样子——和那条龙喷下的一模一样。
小恶魔,“?这就学会了?”这不对吧。
沈妄微微一笑,“当然。”我是天才。
“喂,等等我啊。”金色法阵亮起,小恶魔奋力的咬上沈妄的斗篷,被传送阵的风暴吹得生无可恋。
不是?那他一路上设定的干扰勇者心智的各色各样的财宝和银发美人算什么?
沈妄可没心思管他在想什么,既然目标是打败魔王,那完成了就可以快点结束,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小水母在故事里面会不会被怪物欺负?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捡走?
虽然明白雾榷本人是个什么德行和武力值,但对待迷你的水母形态他总是不自觉的产生一丝怜惜来。
嗯,这又是很奇怪的一点。
法阵传到了魔王的地盘上,本来卧在一旁的巨龙看见出现的沈妄后生气的喷着火焰,被沈妄毫不留情的一个重剑敲晕了,再用傀线捆好扔在了路边,沈妄坐在巨龙的身体上,甩开碍事的斗篷,衣角微脏。
魔王的地界上精明古怪的小玩意很多,那路边的金宝箱简直就在明晃晃的告诉人,快来啊~快来啊~我里面有陷阱~
还有那满地的蘑菇,会放出味道极其难为的气体…
在被第N个长嘴的宝箱追着跑的时候,沈妄终于来到一片荆棘包裹的地域,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矗立在荆棘中央,塔身由白色石块砌成,塔顶的窗户里夹住了一块白色布料,在风中微微抖动。
沈妄仰视着这个传说中的月悬银塔,在银塔的旁边,漂浮着一个空中城堡,小恶魔面含期待的说,“银发公主就被魔王关押在这座塔里,只要你打败云层里居住着的大魔王,就能把公主娶回家了。”
沈妄没吭声,这个故事怎么像是长发公主的改编?
他放出傀线缠上了月悬银塔的顶端,目测可以从塔顶抵达所谓的魔王的城堡里。
傀线收缩上升时,路过关押的房间沈妄还特意进去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银发公主,连根银头发都没有,地上由一个墨水随便涂了几个大字:傻X故事,走了。
……
“真是令人唏嘘。”格瑞小屋里,已经读完整本《moon》的客人回到了现实,冲着优里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强烈反对这种促进剂的制作。”
优里转过来露出一个笑来,“这是自然,我相信来体验这个故事的各位都是促进剂量产的反对派。真希望有一天制造这种反人类禁药的研究所统统消失。”
这是银翼先生的期望,他宣传《moon》的目的,就是对促进剂滥用的一种抵制。
陆续的客人起身,格瑞树屋里渐渐空了,可是那家伙…
优里坐在15号的位置上,额头都爆出青筋,“那家伙的进度为什么这么慢。”早知道把强制出来的时间设定在3小时内就好了,万一翼先生回来他还没有出来该怎么办啊。
优里崩溃的想,银翼对什么都不太重视,但是对他的作品态度却非常严肃,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把他写成公主,还混进了要给客人们展示的作品里…
脑海里冒出了银发男人冷脸的样子,“优里,滚出去。”
“……”优里揉了揉脸,盯着书册,发现它终于自己翻动了一页,“啊!有动静了吗?”
这一页是…上面浮现的插图上,银色的塔里空空如也,旁边配上的文字也非常滑稽,像是在嘲笑他:公主跑了…
“?”剧情发展匪夷所思。
书册又翻了一页:公主打败了魔王,把勇者绑回了房间里过上了XXOO的□□生活。
“……”他的结局是这个方向,但是好像又哪里不太对劲来着…
“雾榷?”沈妄站在魔王城堡的入口,面前的人懒懒的躺在榻上,左边一个美人给他扇扇子,右边一个美人给他揉着肩膀,他白皙的脸大半部分陷在了软枕里,雪白的长发铺散在身侧,漂亮惹眼的很。
雪发男人懒散的支着半边身子,挥了挥手,身边的人立刻将沈妄带到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掰过沈妄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勇者吗?长得不错,很对我的口味。”他暧昧的眨了眨眼,“今晚留下侍寝吗?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沈妄磨了磨牙,怎么,他一路上在东躲西跑,有人躺着那美人在侧格外悠哉。
“不愿意?”雪发男人示威性的张嘴,露出雪白的牙齿,“那你就当口粮吧,我中午没吃饱,正好饿了。”
面前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垂着眸子盯着他微张的嘴看,就在他觉得没意思要放开手时,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被人攥着手腕压在了塌上,沈妄修长的手指夹住他的舌头,搅出一片水声,“谁说我不愿意了。”
嘴里被异物侵入让他含糊的骂道,“…沈妄!”该死的,不过是想逗他一下。
“怎么?这就不行了?”沈妄终于放开他,拉出的银丝在他自己的斗篷上揩了揩。
雾榷不说话了,光瞪他。
“嗯?魔王大人?”沈妄坐起来看着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演够了?挺快活。”
雾榷擦了擦嘴角,哼笑一声,“哪里快活?我睁眼时可是被关在隔壁的破塔里,那上面什么也没有,谁要呆在那种无聊的地方。”
沈妄点点头,噢,原来其实是公主啊…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干翻了魔王,占领了他的家?”顺着沈妄眼神示意的方向,绳索捆着一个长着犄角的魔王,看样子还和优里本人长得有点像呢。
雾榷挥退了身旁的美人,从榻上坐起来,“顺手的事。你这是在责怪我?”
沈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肯定道,“不。干的很好。”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糜烂奢侈的环境,“不过因为疏忽而让我们进入到这种毫无营养的故事里,我得好好想想出去了怎么敲诈他。”
一旁的小恶魔和被捆着大魔王恶寒的抖了一下-
倒计时结束,书册合上,原本安静的小屋里多出了两个身影,优里郁闷又疑惑的看着他们,明明记得是一个人进去的。
雾榷没有再变回水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支着脑袋看他们交谈。
沈妄合上书册,面带微笑,“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精神损失费,您觉得呢?优里先生?”
优里吞了吞口水,“我不收你钱了,都退给你…你还想要多少?”他咬咬牙,“只要你不在外面乱说话。特别是不要告诉翼先生…”
见沈妄纹丝不动,优里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苦着脸问,“5W?10W?”
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不用。你把《moon》的那本给我。”
就这?没了?
每一个来这里的客人在离开时都能带走当天的剧作。
沈妄笑了笑,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你的账号能进入vrijheid的内部板块吧?帮我个忙。”
第38章
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优里变脸的速度很快,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黑市里大名鼎鼎的小说家。
一头银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顺着动作在肩膀上垂落,是个绅士有礼的长相, 不过手上却抱着一大包和身份不太匹配的白色黏土。
“有客人?”他的目光转过来, 面上稍微有一点诧异, 眼睛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
“啊,不算是。他们是读完《moon》后被你的故事伤心到,难过的不想走了。”优里推着沈妄往门边赶, 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成交。”
沈妄看着优里, 再看看银翼先生的一头银白长发,笑了笑,“对, 真的是个…非常棒的故事”
……
黑市这些天一直阴雨连绵,回去路上天降大雨, 来的时候雾榷还是一只趴在怀里的水母,现在两个人只好挤在一把伞下了。
不像在故事里受到一点环境和优里设定的影响, 他们还能面对面开起玩笑来, 眼下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多了一点不可名状的局促。
雨声掩盖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雾榷伸手, 握住伞柄, 将倾斜的伞面往沈妄那边推了推, “你的肩膀全湿了。”
沈妄瞥了眼湿透的左肩没有吭声。
一旦开口,接下来的话就自然而然的顺了下来。
雾榷问,“你想让他帮你购买促进剂?”
沈妄点了点头,“进屋之前我点了点排队的人数, 要远超于他们在外部板块上的名额。我猜他们在vrijheid的内外板块都有发布。真等到我们达到要求,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完成的那几个任务金额少的几乎约等于无,再看看每天刷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任务,实在是遥远,就算没有优里的这个小插曲,他也准备去另想办法-
回到旅馆,雾榷坐在沙发边处理基地那边发的信息,来的时候他特意屏蔽了所有人,现在一打开通讯,黎兰的信息轰炸就弹了出来。
黎兰:人呢?人呢?人呢?祖宗,你这边刚解除禁闭就跑了?
雾榷顺手回了个表情包。
黎兰:不是你干什么去了?你不能消停一会?
雾榷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手上敲敲打打:在看着不省心的前夫。
“放好热水了,你去洗吧。”沈妄从浴室里走出来。
雾榷摇了摇头,“你先吧。”
沈妄没动,似乎在看他身上有没有被淋湿的地方,雾榷歪了歪头,“ 你想一起?也不是不行。”
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雾榷嘴角扬了扬。
黎兰的头像又闪了闪:实不相瞒,联盟那边有个新任务。
雾榷:没空。
黎兰:你先别拒绝,这事也不是很急。就上个月基地有个公告你看过吧?有个人叛逃了,都追到泽糜去了,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而且抓叛徒这事我记得你熟…
雾榷顿了一下:不熟。
当年的事被隐瞒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抓得是谁,也没人知道那个人被抓回来后被如何处置,这些事黎兰也一知半解,只有基地上层才清楚。
就这样和黎兰来回打着太极,浴室的门开了,沈妄裹着一声水汽出来,黑发湿哒哒的,水珠顺着眉骨滚到眼睫,又随着眨眼滚到下巴,最后擦着滚动的喉结没入领口。
雾榷没有再回复黎兰的消息,目光望向沈妄在朦胧水汽中显得不那么凉薄冷淡的侧脸。
好看又性感,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沈妄擦着头发,刻意忽略掉雾榷的目光,他知道这个人,他的视线,都是在透过他看向旁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开从优里那拿来的书册,上面已经没有了异能覆盖,只能慢慢的去阅读文字。
《moon》一翻开,文字开头就是个阴霾的雨天,粘稠,潮湿。
故事的主角名叫沈默,是在G区谋生的一个药剂师。
……
沈默,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经常在G区的白水街的一条小巷出售药剂。他人虽普通,但是研制的药剂有很大的增益功能,因而生意意外的不错。
今天他照常出摊,忙碌了很久将东西支好、药剂一一在桌子上摆放好,此时天刚刚亮,街道上还很安静,沈默正哼着歌盘算着今天的收益。
这个大一点的瓶子是李老二的,他是个级别不高的赋灵师,最新接的任务是要去处理个诡物,特意在他这买些增益药剂留着。
这个中号的紫瓶子是给王老板的,他家小孩前些天被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一条畸种鱼吓到,精神状态不太好。
还有这个小的,小的尖尖瓶子…沈默晒笑一声,隔壁区的老吴叫自己配的,说是想要治疗那方面,他都说了自己的药剂对生理没用,他非要说自己这毛病是由心理引起的。
沈默摇了摇头。
突然间,咒骂声和脚步声突兀的在巷外回响。
“往哪里跑——”
“小崽种,看我不把你抓回去卖到红城里。”红城是黑市里人尽皆知的某种会所。
不多时一个半大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只听见清脆一片哗啦声,脆了一地的瓶瓶罐罐。
沈默:“……”我的钱。
小孩跌倒在地上,捂着胳膊颤抖着试图爬起来,但是刚刚一路的奔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时是爬不起来了。
他一张小脸惨白,嘴倔强的抿着,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戒备。
“可算是抓到你了。我看你还往哪跑!”两个面露凶色的汉子摩拳擦掌,就要把人拎起来。
“等等。”一只抱着算盘的手臂拦住了他们。什么年代了,这个人居然还用那么古老的算盘珠!沈默抱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敲着,“一共3000,赔偿。连带着你们之前赊的,一共3700。”
沈默认得他俩,两人是黑市的老无赖了,还欠着他的钱,这次不知道上哪抓来这小孩,要给人卖到那种地方。
“沈老板,他撞碎的,凭什么我们赔?”
沈默说:“那他留下还债,你们走。”
两个无赖不干了,“沈默,你平时也没这善心,现在当什么活菩萨。”
沈默呵呵一笑,“我没善心怎么给你们两条癞皮狗赊的账,净说些不爱听的,快滚吧,一会人多起来你们想跑也跑不了。”
这条街上的小贩都和沈默关系不错,也有一些是两个无赖的仇家,他们互相看了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剩下个小不点在地上不吭声。
“喂。小孩。”沈默蹲下来,“看你年纪小,给你打对折。赔我1500就行了。”
男孩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响开口,“我没钱。”
沈默瞅着他,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当个活招牌不错,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平时跌打损伤抹的药扔给他,“那你来给我打黑工。”
沈默的家住在G区一条老街上,隐蔽得很,房子掩藏在层层树枝后,不知道的以为是躲在什么仇家。
他嘴上说着让小孩打黑工,但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了,和他经常一起出摊的小贩羡慕他捡了个便宜儿子。
“走,今天不出摊,带你去个地方。”沈默拿了个背包,往里面塞了一大包瓶瓶罐罐。
小孩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外面还没亮的天问,“今天也不用配药剂了吗?”
“都没材料了,配什么,我带你去挖。”沈默又从平时不用的箱子里翻出一些武器,一股脑的塞进去,最后把包扔给他,“背上。”
沈默领着他找了街上有传送异能的赋灵师,支付的钱能抵上他们一星期卖出去的药剂价格了。
“好贵。”小孩皱着眉。
“没办法,那里太远了。光靠坐车,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抵达。人家这个传送一次,消耗的能量要很多天才能恢复。”沈默嘀咕道,“要是我有这种异能,哪还要到处去卖东西。”
他们去的地方叫泽糜大荒,是个比黑市还要灰色的灰色地带。
相传屠神战争之后,死去的珀尔塞涅半神陨落,灵力和恶念再次席卷了大陆。
其中,灵力使人类基因二次进化获得精神核,而恶念在世界各地形成二代诡物,以精神核和血肉为食。
以雾家为首的斩诡联盟则将它们中的大部分赶往了泽糜大荒。
这个地方危险的很。
但是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人类未曾挖掘到的宝贝。
“这里可满地都是金银。”沈默领着小孩站在入口,他们已经不知道是在什么边界处,土壤是紫黑色的,前方有一个眼睛形状的入口,周围荆棘缠绕,入口泛着白紫色的天光。
里面更是一片紫色光污染,天是白紫的,地面是黑紫的,水是青紫色的,远处的雾气是灰紫色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长得无比奇形,连植物都能一口吞下几个成年人,难怪说黑市C区的居民大多是这泽糜的原住民。
“跟着我啊别乱跑,材料清单我给你了,照着上面采,看见什么好东西也可以摘一摘,能卖不少钱。碰到咱们同类不用管,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别打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你。要是有危险,就用我给你的枪。”沈默在一旁絮絮叨叨,“看见前面那个圈了没,别钻进去啊。那里是泽糜第二层原野,危险程度比较高了…再往后…再往后我就没去过了…”沈默讲完了,一回头。
一回头,小孩不见了。
“我靠…”沈默愣了半秒,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小鬼!小鬼头!”惹的里面的生物频频转动眼球看他。
“不是这个地段没吃人的玩意啊…小鬼!没死吧!没死你吱一声呐!”
最后还是在一个巨型食木花的嘴里把人拔出来,还好这玩意不吃肉,小孩路过那里,黑发黑瞳穿着黑衣黑帽,小小一只背着个脏包包,一张白净的小脸看起来可爱极了,这贪吃的植物没忍住舔了一口,嘴太大,人太小,就这么进去了。
小孩被沈默拽出来,一没哭二没害怕,只是冷着张小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一身口水。
回去后沈默左思右想,觉得总是小鬼小鬼的叫着,一不好听,二也不好。
他以前也不是没问过小孩的名字,小孩不愿意说,就说忘记了。沈默思前想后,一拍大腿,说那你跟我姓好了!
至于叫什么,沈默翻了半天的电子字典,叫什么好呢?
平时看起来不正经的人,这个时候居然会一本正经的瞅着他,嘴里念叨着,小孩才这么点大,还能看出是个赋灵师的好坯子,未来倒是有无限可能,要不…就叫望吧?
“沈望怎么样。”
希望的望。
……
读到这里,沈妄翻页的手抖了一下。
第39章
沈妄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躲过雾榷的眼睛。
雾榷刚洗漱完, 正靠在床边阅读基地报道,他对这个破旅馆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乍一抬头就看见沈妄拈着书页有些失神。
“很有意思?”雾榷问。
沈妄沉吟片刻, 如实说道, “看见一个名字, 觉得眼熟。”准确的说是这个名字和这个故事,让他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外面雨一直没停,断断续续。一开始只是小雨, 后来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丝拍打在窗户上。
在狭小的屋子里面对面坐着, 让雾榷想到了十年前,他同样追着沈妄来到黑市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可没有现在这么和谐。
心里微微一动。
雾榷抱着毯子赤着脚从床上下来,挨到了沈妄身边。
“你干什么?”沈妄有些诧异, 他坐的椅子有半个沙发大,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 雾榷将一半的毯子盖到他身上,靠在他的身边满意的闭上眼睛。
“贴着暖和。你看你的, 不用管我。”-
自从把沈望这个小孩捡回来, 沈默就发现这孩子话少不爱笑,干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样子, 一点也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朝气。
哦对了, 自己叫他沈望的时候他还说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小年纪就说生活一点都没有希望。
“别那么消极啊。”沈默正在配平药剂,闻言宽慰说,“虽然不太清楚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沈望不吭声, 板着一张小脸,手上用力捣着材料。
他猜测小孩这样的性子可能是以前过得有点惨,也是,都流落到黑市了还能好到哪里去?但同时他又发现,沈望是个难得的天才。
沈默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精神核力量很强,不过沈望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异能,总是藏着掖着,被发现还是有一天他提前收摊回来,远远的看见地上一滩蠕动的水流。
水是黑色的,顺着门缝往外蠕动,渐渐的抽成无数条细线,那些细线彷佛有生命一般,爬到门上捏着门把手将门打开又关合。
沈默觉得有意思,凑到窗前看了看,小孩安静的坐在桌子前看书,那些细线就缠在他的手上,尾端卷着药材和玻璃瓶,像操作傀儡般自动切着一株植物,另一根线卷着的瓶子像是活了,主动将叶子扔进自己的瓶口。
很不错的操控系异能。
见沈默回来,沈望局促的收回所有的傀线并且将书本合上,沈默一看那是他放在书柜上学习异能的书籍。
“不用藏着掖着,你想学的话和我说我也不会拦你。”
沈望揪着衣角,“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原来是害怕被赶出去吗?可能他原先呆的地方都是普通人,把他当成怪物一样针对了。
“这不奇怪,你记住,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能力。”沈默低头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不够你这异能还挺少见,我只知道人类和珀尔塞涅的战争中有个领袖使用过这样的能力,或许你是他的旁系也说不准。”
屠神战争中的那个天才无妻无子早早陨落,不然联盟榜首的将不只是现在的几个家族,据说他曾经力排众议带走了一只珀尔塞涅小异种,也不知道他死后怎么处理的,只要别再为祸人间就好了!
“我不知道,这个能力生下来就有了。”沈望看着面前的男人,难得开口提到过去的事情,“所有人都害怕我,他们把我赶到了福利院里,里面的人也说我是个怪物。”
沈默耸了耸肩,“虽然我不戴有色眼镜看人,但有时候也不太喜欢和普通人相处,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为了利益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算了,不提这些,你既然想学,那我正好有熟人,可以让他教教你。”
沈望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意,“谢谢你。”
沈默想着这小子有一技之长也不错,以后也不用跟着他到处奔波。
沈望学的很快,但是缺少点实战经验,正巧有一天遇上地下畸种鱼作乱——黑市糟糕的下水道总是会滋养出这类诡物,他们攻击性不强,但是破坏力极大,每次一出现就有小半条街被破坏殆尽,那些鱼的身体就像铜墙铁壁般坚固。
这种事情本该由黑市的赋灵师拿钱处理,特别是隔壁那个李老板,这个时候他就会来找沈默买东西,畸种鱼的叫声很干扰神经,一些脆皮赋灵师总爱来买一些增强精神防御的药水。
沈默想着等李老板来,带上沈望历练一番,结果看见了自家小孩手里抓着一个发光的东西,问这就是书上说的精神核吗?
沈默有些不可思议的张嘴,“你杀的?”没记错的话,以他们街区低阶赋灵师们的能力,起码要和那条鱼大战个三百回合,这时间还没到两个小时。
自家小孩点点头,"不是很难,鱼鳃是他的弱点。”他甚至就一点擦伤。
“不错,进步飞快!”沈默由衷的夸赞,“不过…你怎么想要主动去处理它的?我没记错的话,它出现的地方离我们这还挺远。”
“房屋塌陷砸死了好多人。”沈望皱起小脸,“还有一条经常跟我打招呼的狗。”
沈默点点头,有善心、能力不错,是个好苗子,要不攒攒钱送他去联盟参加考试吧?
此时,沈望晃了晃手里的精神核。
“这东西留着没用,可以卖给传送异能的那个商人。”
从此小沈望多了一项赚钱的技能。
日子本该就这样平淡的过着,沈默有了给自家孩子攒学费的新目标,沈望没什么目的,就是攒的,反正谁也不会嫌弃钱多。
他们依旧照常出摊。
那一天他们刚在白水巷支好桌子,沈默上一秒还在和周围人喋喋不休的讨论最近的生意,下一秒他连东西都不要了,一把抄起沈望往巷子外面跑。
“沈先生,让我们好找。”
堵在巷口的是一个银发男人,他看着沈默微笑。
那是沈望第一次见到沈默的异能,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毕竟在他身上没有一点异能的波动。
男人的能力似乎是精神系的,即使对方很强,他也可以成功的干扰到别人而脱身逃走,释放异能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记。
也许他曾经很多次就是这样逃走的。
沈望问,“老默,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这小子没大没小,什么时候开始都直呼他的名字了。
沈默沉思片刻说:“在来黑市之前,我其实干的别的职业。”
沈望问,“是和精神能力相关吗?”
“差不多…”沈默回忆往昔,“我曾经的职业是替别人修补精神核。”
他已经不干这个很多年了。
很早之前他还不是个平平无奇药剂师,他的主业是帮赋灵师们修补破碎的精神核,收入很可观。
直到某天有个绿眼睛的研究员找上门来,邀请他加入什么研究所。
“沈先生,我们是菲尼克斯研究所的人。正在进行一个更改基因和精神核的促进剂研究…诚心邀请您加入我们,您的精神异能对我们很有帮助。”
沈默头也不抬,“你说的是将人类变成诡物的那东西?略有耳闻。”
绿眼睛研究员不在意的笑了笑,“这项技术的确还不够成熟,所以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加入…”
“不好意思,学疏才浅,请回吧。”
在听完他的一番描述后,沈默断然拒绝,他听过这种促进剂,很反人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是研究所的人不依不饶,还带着些威逼利用。他只好更改了样貌和姓名,来到了黑市里。
真烦人,消停几年又追上来了。
沈默叹气: “看来我们两个只能流浪了。”
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频繁的进入泽糜大荒,沈望的异能日渐增进后,他们开始前往第二原野探索。
起初还是在边缘,等他发现沈望跑到更里面已经来不及了。
“沈望!”
小孩躺在血泊中闭着眼,他都要以为他停止呼吸了。
“别晃了…头好晕…”沈望咳了口血,居然还能坐起来,“我好像看见了个白头发的天使,他救了我。”
“……我看你是中了什么□□。”沈默要被他气笑了,骂道:“让你别往里面走你不听,这里多的是吸食精血的怪物,你可别是被什么东西魇上了。”
沈默顺着他的目光,居然真的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晃了晃,消失在泽糜里-
沈妄合上书,沉默的捏了捏眉心,说实话读完一本书要比直接体验耗时的多,他都有点后悔没让优里在上面附加异能了,等他再抬起头时,天已经亮了。
外面开始放晴,他想出去透口气。
雾榷靠在他的肩上浅睡,他稍微一动就惊醒了。雾榷半睁着眼,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难得有一点软,“别走……”等意识回笼了点,他看清了眼下所处的环境,抿着嘴角放开手,淡淡的问,“你要去哪?”
也不知道他图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和他挤一起,沈妄叹了口气。“买早饭。”他用毯子将人裹紧了些,就披上衣服独自下了楼。
关门声很轻,但雾榷明显能察觉到沈妄不太开心,他的目光落在放在一边的书上,随手翻了翻,翻到一个叫沈望的孩子时他还觉得挺有缘分,直到翻到泽糜大荒的那一段,很久远的记忆才涌了上来。
那是在泽糜大荒的第二原野上,他那时候还很小,难得从雾家出来一趟,就一个人跑到了泽糜里,彼时的他还不能很好的融入到人类社会,自从战争结束后,他对人类有所抗拒,比起人,他更愿意面对泽糜的怪物。
他就是在这里救下了一个小孩,其实也只是顺手的事,小孩被怪物袭击快死掉了,雾榷冷漠的站在他面前,却觉得他的灵魂无比熟悉。
于是他说,“你很像一个人。”
沈望快死了,他的身体被一只黑影撞上,那东西尖锐的刺贯穿了他的身体。
意识模糊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到了天堂,面前的人白发白衣,脸若玉雕,全身都像是在发光。
是书里说的天使吗?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还在人间,因为天使应该不会狠狠地掐自己的脸一把,当然,这点痛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了。
天使冷着张小脸,“呵…把我从战场上带回去,说好的照顾我,结果死的那么早,这么匆忙的把我交给了别人。”十年对于他这样的生物来说简直弹指一瞬,他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个人却也和他的外貌年龄一般大了。
沈望被贯穿的身体很疼,头也很疼。如果不是说不出话,他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嘀嘀咕咕,能不能先给他抢救一下。
天使终于停止说话,他咬破手腕,把自己的血灌入到了沈望嘴里,那血也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乍一灌入,效果非常之快,伤口就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完全不是人类现有的治愈术能达到的。
瞧他活了过来,雾榷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躺在地上的人吐出一点气声。
“哪个妄?”
沈望用树枝划拉几笔,他没写沈默给他起的名,他打心里就不觉得这个字适合自己。
对面夸他,“噢…狂妄的妄,不错,挺有个性。”
他绷着一张小脸,因为失血过多脸上没有血色,有气无力道,“是虚妄的妄。”
白到发光的人蹲下来,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那么沈妄,你要和我回去吗?”虽然我也没有家,但是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就像当初你把我捡回去那样,不同的是,我永远不会弃你而去——
作者有话说:雾榷:死人,骗子,每次都先离开我。[摊手]
第40章
“先生, 您的东西。”
“先生?”
店员提着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了,面前这个男人好像颇有心事,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由得加重了声音, “先生!您在听吗???”
“……抱歉。”沈妄回过神, 歉意的笑了下将钱付了过去。
他还在回想书里的内容, 并且他很遗憾的发现他这次过来的主目标或许无法实现了,也就是说他的精神核应该填补不了了。
因为老莫死了。
在提到沈默可以修补精神核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
直到书中结尾部分说, 沈默的屋子空了,门上爬满了藤蔓。最后当G区熟悉的地址出现他才意识到, 系统说的老mo的mo究竟是哪一个字。
……
自从在泽糜捡回一条命,沈望的异能就成长的非常快,如果说原来他小小年纪就是个天赋怪, 现在简直…不在一般人类范畴。
“你小子可真是…”沈墨摸着下巴,一脸的探究。
他原本的傀线可以操控物体但并不能改变形态, 现如今手中的玄水变化无穷,最常见的是化为触手, 漆黑的触手张牙舞爪出现在身后, 上面无数金色眼睛般的吸盘,像极了曾经的珀尔塞涅半神。
如果不是他神志清明, 没有半点精神波动, 沈默都要怀疑在泽糜大荒里, 他被感染成了一只诡物。
虽然知道沈望提起的人可能是泽糜里一种迷幻人心智的生物,但他还是揶揄的问,“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去?跟着我又没啥钱途。”
沈妄不吭声,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白发男孩, 他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愉悦,“果然还是我的便宜儿子。”
他们依旧是以售卖药剂为生,不过为了躲避研究所的人申请到vrijheid线上交易,注册费又是一笔开销。
“今天的货做好了吗?”
沈望点点头,可是… .他有点犹豫,不小心割破手指让他的血被材料吸收掉了。
“这有什么…又没毒,更何况这只是外伤的药。我们没有多余的材料再重新做了。”
沈默摆摆手,自从时刻提防着研究所的人,他们的生活就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老默啊!你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过了几天,隔壁的李老板跑过来来嚷嚷,“真不够意思,怎么每次给我的尽是些普通的增益药。”
沈默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李老板哈哈笑,“你还装!”
“我跟你装什么了,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
见他真不知情,李老板凑过来,“上周赏金所在你那购了一批外伤药吧?”
“是啊,怎么了?药有问题?”
他现在住的地方在黑市的边角,除了几个熟人,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位置,相应的,他也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各个街区的消息。
“是有问题,不过都是好处呢,赏金所那群人用了,不仅是附灵师的异能得到提升,连普通赏金猎人的精神值都突破了临界值,有的已经觉醒异能了。你快说,是不是在泽糜捡到什么宝贝了?”
沈默听完眉头绞在一块,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沈望了,他立马转身收拾起东西丝毫不拖泥带水,“老李啊,这个地方我也不能住了,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研究所这么多年完成的促进剂还是只能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不敢想如果他们知道了那里面的血是沈望的…
沈默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一把火从街道的一头烧到了那一头,研究所派来的高阶的附灵师——如果按照联盟的说法,他们全是违反赋灵师约定的叛徒,把所有得到进化的人抓回去进行活体研究。
同样的,他们也追查到了药剂里面的特殊成分。
得到消息的沈默第一反应是找了个借口把沈望支了出去。
银发男人笑的温文尔雅,下手却狠辣,“沈默先生,您一直推脱说自己对这方面毫无研究。”
“可是那组药剂是从您这里售卖出去的,这群人的异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很大上限…这一次说什么,您都别想跑了……”
菲尼克斯研究所这次派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专门对付精神异能的赋灵师,他们原先只是觉得沈默的加入能让他们有更多的进展,没想到他自身的血液居然和珀尔塞涅半神有关。
沈默被逼到角落,冷笑一声,“我从来不相信存在没有副作用的进化药剂,当初珀尔塞涅从深渊爬出带来多大的浩劫,他们死后又产生了多少诡物,进化和死亡一直并存…我猜,你们抓回去的人到最后很少有能保持完整的吧。”
银发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是他们没用,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力量。但是没关系,我们会继续研制出适合所有人的促进剂。”
“您,是个关键。”
又下雨了。
沈望背着包从泽糜回来,前几天沈默说身体不舒服,让他独自去挖取这个月的材料。
雨越下越大,沈望发现很多人围在他们家门口。
“哎呦,你说这怎么回事?”
“不清楚,有什么利益纠纷吧……”
“唉我认得这个人,他以前经常带着儿子在白水街那带摆摊,不过最近好像做起了线上生意。”
这一年沈望的个子窜了点,但在人群中依旧需要踮着脚,缝隙中他看见有人像拖牲口一样拖走了一具尸体,雨水血水混了一地。
是的,研究所的人以为那里面的是沈默的血,沈默宁死不从,他们抽干了他的血拖着他的尸体带了回去。
沈默临死前,精神异能在周围存给他留下一字。
跑————————
……
“你站在楼下很久了。”雾榷伸手提走了沈妄手里的东西。
沈妄蹙起的眉头微微展开,冲他笑了笑。
雾榷站在台阶上,粉蓝色的眼里都是他的身影,“你知道吗,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比哭还难看。”
沈妄又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见过我哭似得,风大,别杵在这了,回去说吧。”
简单的吃食摆在小桌上,食物的热气和味道让屋里添了一点烟火气。
沈妄将先前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没什么波澜,“我想起来在黑市里的一些事情…还有你。”
似是没想到沈妄突然开口,雾榷怔了一下,慢慢的夹了一口菜,低头掩饰住内心的一点慌乱,半响,他才抬起头,“…居然还有我吗?”
“你救了我。”
雾榷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啊…那件事…很久远了。”还以为关于黑市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是啊,我救了你你却不肯和我回去,几个月后还不是在泽糜又被我捡走了,你当时狼狈的样子真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狼崽。”
沈妄垂下眼睫,“如果一开始我就和你回去,或者…我直接死在那里…”就不会发生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虽然是原主的记忆,但是他却像被遏住了心脏般喘不过去气,他都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雾榷听完先是瞪他,瞪的他莫名其妙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都变得疑惑起来,然后他粉蓝眼珠往上一翻,这才开口,“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沈妄嘴里,“吃饭,闭嘴。”
这人连安慰别人的话都讲的不好听,不过被这么一说,郁闷的情绪稍有缓解,但沈妄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这很烫。”里面还有汤。
“你好麻烦。”雾榷凑过去张嘴就想叼走包子,被沈妄摁着脸坐了回去。
算了,和水母好像有点沟通障碍。
“嗡————”
终端传来一条接着一条的简讯轰炸,驱散了先前的沉重氛围。沈妄瞅了一眼就放下筷子回复对方,来来回回很多次后,雾榷终于忍不住,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骨节叩了叩桌子,抬起半个眼皮看他。
沈妄将屏幕转过去,“糟糕睡前童话的创造者。”
“噢。”雾榷顿时没了探究的欲望,是优里先前答应他们的,帮助他们进入vrijheid内部板块购买促进剂。
似乎想到什么,沈妄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次来还是给基地打白工。”他的精神核是没法修了。
“他说明天下午咖啡店见。”沈妄一抬头,见雾榷盯着他的手发呆。
“?”又怎么了。
雾榷眨了眨眼,一条凉凉的触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先是卷上他的腿,接着顺势爬上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是不是至今还没有交换过通讯?连基地的也没加过?”
雾榷打开自己的终端,“你的ID叫什么?”
他的ID叫什么…沈妄沉默了一下,他至今还没改过基地的ID名,还是原主那个……
水母饲养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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