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雾榷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眼瞅着沈妄全身都冒着绿光,不多时身上被藤蔓包裹,缠成了一个茧。
“……”雾榷这时也顾不得破房顶了,从椅子上跳下去, 控制着腰上的触手去巴拉他:“不是变异, 是异能。你控制一下。”
“我也想…”沈妄从嘴里吐出好几片叶子。
雾榷的触手扯着他往外拉, 那些藤蔓有意识般,逐渐从沈妄那里爬到了雾榷身上,把两人紧紧缠在一起。
“你压到我头发了。”雾榷吃痛道。
“收一收触手, 快塞我嘴里了。”沈妄偏过头去,那条触手抽了他一巴掌, 他咬牙道:“你故意的吧。”
他试着用之前操纵傀线异能的方法,折腾了有一会才把身上的藤蔓收了起来,掉下来的落在地上, 经脉都是透明的,但不一样的是, 一种藤蔓呈中空状,一种是实心, 里面流淌着淡绿色的汁液。
“斯妺夫人的异能是木属性吗…”沈妄将地上的藤蔓收起来:“拿来生火好像不错, 要是能长出果树来就更好了。”
真能做到的话,在现在这个大灾难时期, 简直是能随身收纳的补给。
雾榷慢条斯理的摘下身上的叶子:“这个能力很厉害。”他走到床前, 示意沈妄过来, 拿着几片叶子放在了贺棣的伤口处。
叶子很快就枯萎了,但是伤口处原本漆黑感染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仅抚平了翻出来的血肉,还将所有的异样吸收掉了。
不仅可以治疗, 还能消减debuff。
难怪雾榷说贺棣死不了,敢情在这里等着他。
“那我倒成医疗兵了。”沈妄搓着自己的指尖的伤口,他以前只见过基地医生用过治愈异能,如今自己学会了倒觉得新鲜。
不过要如何启动,每次只能见血?
那不是和琅西那个倒霉蛋的施法前摇一样了?还挺伤身体的。
说起琅西和赫书,自从絮城被破坏后,就不见他两人的下落。希望有赫书在身边,琅西这家伙不会太倒霉。
沈妄又加深了伤口,让血流出来。血滴落在地上,长出了一株藤蔓幼芽。
“右手伸过来。”雾榷正在研究着贺棣的伤口,一抬头正瞧见沈妄垂眸看他,下意识的伸过去。
沈妄撩起他的袖口,露出了昨天在外被诡物挠伤的地方,几道伤口在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他将血滴落上去,伤口处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幼苗,透明的经叶上流淌的淡绿汁液被注入到皮肤下,等所有的液体都流淌干净,幼苗的叶子就枯萎了。
手臂上扎眼的伤口不见,光滑如初。
“看起来效果真的很不错。”沈妄点头:“你说等大环境好点,我要不要去开个医馆。”沈妄冲他笑了笑,这话说得也是开个玩笑,再走一段剧情,他们就能出去了。
“你怎么愣住了,难道有什么副作用?”他抬头一看,雾榷抿着唇,长睫毛垂下,在脸上扫出一小片阴影。
“没有。”雾榷眼中瞳仁微动,诧异他还记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你…”
“咳…咳咳…”床上的贺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感染处被清理后,他的意识清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往床边走去。
“…水。”贺棣半睁着眼,沈妄拿起夜里开了小半瓶的矿泉水递过去,想了想又拿了个杯子倒进去。
凉水润过嘶哑的喉咙,贺棣缓了缓问:“…这是哪里?”
“避难所。你醒了?人类已经灭绝了。”雾榷的触手伸过来和他握了个手。
“……”是不是起床的方式有点不对。贺棣抹了一把脸坐起来,再睁眼时沈妄已经把雾榷拉到一边,雾榷身上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刚才的触手似乎只是个幻觉。
雾榷吓唬完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厨房区去摆弄沈妄未切完的土豆块。
沈妄简单和贺棣交代了下近期发生的事情,每说一句,贺棣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听到后来,他连嘴唇都失去血色。
“如你所见——”沈妄给他展示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
贺棣深深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是我们太冒进了。”
人类过于追求进化索取,是有代价的。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沈妄不太会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倒是真的有一部分人类进化了。”
贺棣沉默片刻;“你觉得进化后的人类组织起来,有没有可能战胜深渊异种。”刚问出口他又后悔了,斯妺只是个女人,哪里懂这些。
他立刻换了个话题:“斯琳呢?”
“出去了。”沈妄想了想,还是回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避难所破败的大门被推开,斯琳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身上脏兮兮的,腿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她看起来非常沮丧,垂着脑袋:“我…没找到药。”
附近的药店早被洗劫一空,远一点的在珀尔塞涅异种看守的地带,这群可恶的深渊异种学起人类的陋习倒是迅速,他们幻化成人形,在围起来的地方居住,想要进入中心内城区域,还要交钱!
他们要人类的钱做什么,人类的货币体系都被他们破坏了,他们纯属觉得模仿人类的社会行为很好玩!
这该死的怪物们!!!
斯琳咬了咬牙。
“斯琳。”贺棣看见未婚妻这个样子,心下酸涩,轻声叫她。
这么多天爱人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刚刚被变异人类追捕时她再害怕也没有哭,现在回到避难所里反而忍不住了。
“阿贺…”斯琳几乎是扑过去的,到了床边又局促起来,顾忌到自己一身的泥点。男人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入怀中。
沈妄坐在一边,托腮看着小情侣贴贴,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把瓜子,高低要磕两下,不过这样一个有点酸涩又甜蜜的场面,空气中却传来一股糊味。
沈妄皱着眉头,反应过来猛然回头,临时搭建的厨房隔着一层夹板,冒出了黑烟。
“祖宗!”沈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立刻走上前去。可别炸厨房了,本来就没有地方住了。
“这个锅太脆弱了。”
雾榷提着锅,冷着脸,白净的脸颊此时深一块浅一块的。
一阵紧急抢救后,几个人草草的吃上了午饭,斯琳在后面刷碗,贺棣在窗前一边做着康复运动,一边联系还幸存的战友们。
“现在出门吗?”沈妄邀请坐在一边发呆的某人。
“嗯。”昨天他们说要去远处的地下超市看看。
他们要去的超市在G街区,不同于避难所所在的C区里大部分是健康人类,还有一些异能者自发组织保护大家。
G街区鱼龙混杂,健康人类、变异诡物和珀尔塞涅异种的族群都有可能遇上,但是那里能得到物资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沈妄从地窖里翻出匕首和枪支,至今仍在茧域,他们自己的异能没法使用,雾榷仅仅能变本体——最好不要,不然很容易被人类当成深渊异种的族人。
虽然沈妄心里隐隐猜测,雾榷和他们有极大关系。
而他自己,现在是斯妺夫人的身份,觉醒的异能还是治疗。
不得不依靠这些外部火力。
车子发动,朝着G区行驶。
这辆车还是前天在一个诡物手里夺得的,当时那个人类想驾驶车辆逃离,半路就变异了。枪支等物品也是从后备箱里搜出来的。
C区域还好,尸体被很快的处理了,路过的其他街区,大路上到处都是死人,还有的活着,身体正在慢慢腐烂。
瞧见有车子路过,他们拖着腐烂的身体争先恐后的爬过来,嘴里喊着:“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我还没有完全变异……”
“我还要去找我妹妹,我不能死……”
……
沈妄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却会打开车窗洒下一部分治疗的叶子。
“你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要入戏太深了。”雾榷抱着刀坐在一边,看着他割破的伤口,并不太满意他的做法。
道理沈妄都懂,但是看着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扭曲惨死,看着他们脸上痛苦的表情,他也会有些恍惚。
G区就更加荒凉了,完全没在一片迷雾中,道路上的尸骨堆积,车子碾压过去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
地下超市入口漆黑,门前还趴着两只死去的诡物。
“有人在里面,小心点。”沈妄给诡物翻了个面,他们身上致命的伤口是新的。
乱世里面要防备的不仅仅只是诡物。
雾榷没吭声,直接将他们的尸体踢到一边,伸手拉开烂了一半的金属门。
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堆叠在地上。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蔬果的酸味令人作呕,头顶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的。
沈妄脚步放的轻,直奔冷冻区,看看还有什么罐头之类。
冷藏柜挤在角落,白色的外壳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大部分冷冻柜的门都歪歪斜斜地挂着,有的彻底脱离了合页,斜插在积水中。
从柜门被掰开的方向,看的出很明显的翻找痕迹,这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沈妄收回刀,踩着地上的货架碎片,往雾榷搜的速食区域走。
空气中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越靠近那里,越能听见一阵压抑的喘息。沈妄拐了个弯,撞见雾榷正缩在角落里喘气-
“赫姐,你看我刚刚的收获!”琅西把背包展开,给她看自己搜刮来的物资。
“小声点,别把什么东西招来。”赫书觉得真伤脑筋,为什么队伍收的这个新人总感觉呆呆的。
她捂了捂脸。
这个破茧域真的是跟随着历史发展,还是个重大节点。从深渊异种珀尔塞涅爬出、大灾难开始,往后的百年内人类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而沈队他们可能在极北受到的影响更大,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自从絮城被异种占领控制,外城沦为废墟开始,他们就更联系不上了。
要是知道他们要去极地,她当时就该把人拦下来,谁曾想通讯过来时,人都已经在那了,她真的很想大吼一声!你们到底有没有学过历史!不知道那里很危险吗?!
她非常想告诉沈妄后续走向,但是开口就被茧域限制住。
一想到沈妄的身份…那可是能改变人类奴隶历史的斯妺夫人…
她在心里先替自己队长捏一把汗。
琅西和她都没有什么身份,也就没能进化出异能,能活到今天,全靠当赋灵师这些年的警觉和身手。
琅西背上的役役喵了一声。
赫书抿了抿唇,还有这家伙,听它说它原本也和沈队一起去的极地,灾难来临时在城内走散了,好巧不巧的被他两遇到。
找人的口粮,还得分一部分给它。
赫书觉得心里很苦。
“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吧,这里应该没东西了。”琅西拉好拉链背上包,准备往出口走。
“等等…”赫书的雷达响了:“你听,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赫书指了指速食区的方向,他们轻手轻脚的摸过去,迎面却撞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男人黑发黑眼,个子高挑,一双唇紧抿着,神色警惕。他怀里还半搂着个人,那人面色泛红,一头雪白长发及腰,不是沈妄和雾榷又是谁。
“老大!你还活着!”琅西眼睛一亮,又看见半昏迷的雾榷,忙问道:“雾监察怎么了!”
沈妄慢慢放下枪口。
“要觉醒异能了吧。”赫书猜测。虽然现在她和琅西与普通人无异,但是据她观察过的邻居,很大可能这是异能觉醒的前奏。
“注意点附近。”沈妄把雾榷扶到角落里,拿匕首割破掌心,控制着治愈藤蔓钻出来。
虽然消除debuff或许对雾榷来说没什么用,但是万一呢。
琅西和赫书边放风边偷看。
琅西啧啧称奇:“老大居然成了奶妈。”
赫书白了他一眼:"…你在基地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历史上斯妺夫人的能力非常全面,可不仅是治愈伤口这么简单。我们现在看见的很多辅助异能,一大部分都是这个的衍生。"
琅西挠了挠头不敢反驳,他上课全打游戏去了。
几次使用下来,沈妄才发现斯妺的能力的确不简单,雾榷处于异能觉醒的时刻,他的异能还能起到加速的用处。
这算什么,增益buff么?
雾榷靠着墙,剧烈的咳了几声,他的周身冒出了许多黑红色的雾气。环绕的越来越多时,雾榷慢慢抬起手做出一个握紧的动作,雾气钻进了他的手中凝出了形状。
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出现在他的手中,是很强劲的攻击性异能,不过外形看来和他非常的不匹配。
沈妄:“。”
他知道雾榷在茧域里的身份是雾家现任家主的儿子,未来的第二任家长。
沈妄嘴角抽了抽。
你们雾家祖上就这么暴力吗?
……
两个人出来变成四人一猫回来,车里坐的满当当的,包里却收获不多。他们又去隔壁的市场搜刮一番,总算得到点补给。
琅西和赫书现在住在E区,那里多是没有异能的人,草草收拾了点东西,他们就把全部身家装上了车,打算搬到沈妄隔壁。
回去的路上,迎面撞上了从絮城中心出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是珀尔塞涅异种,虽然他幻化成人,但是依旧保留着一些本体特征,背后张牙舞爪的晃动着血红触手。
他脚下骑着一个灰扑扑的异种,硕大的圆脑袋,没有眼睛。章鱼般的触手在地上蛄蛹着,应该是这个族群里地位比较低下的。
他的后面跟着乌压压的一群人,是倒戈异种的人类,现在做着记录员的工作。那些怪物看起来喜怒无常,却和人的思维高度相似,会策反一些人类给他们干活,用来获取报酬和“自由”。
记录员会帮助珀尔塞涅异种打压和抓捕人类,更多时候是来记录获得异能的人类。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背叛且伤害同类的叛徒走狗。
珀尔塞涅异种对待人类像猫捉耗子般享受着乐趣。对于得到他们异能的人类,他们不会去除掉,反而安排他们任职工作。有的,或许会选择能承受他们异能的人类进行通婚。
当然,王室方面——他们看人类对地位最高的人们是这么称呼的,是不会这么这样做的,他们要保证血统的纯正。但他们会鼓励贵族们进行通婚,毕竟他们的族群数量并不多。
冰河世纪他们死去了太多的族人。
沈妄想掉头换一条路,为首那个珀尔塞涅贵族就放出能力将他们控制在了原地,记录员们瞬间包围过来。
“喂,检测到你们有人分化了。”车窗摇下,他手拿一个圆环形检测器,示意前排的沈妄伸出手:“记录一下能力。”
目前不宜和他们起冲突。
沈妄伸出手,记录员将检测器扣在他手腕上1分钟,体内似乎有一部分能量被抽取过去了。
另一边的雾榷同样完成检查,记录员们看了后满意的点点头。临走时却对后排的两人嘀咕道:“废物。”
“……”
赫书头上青筋暴起:“^&$%E*$*&%*……%!”
“姐,忍一忍,忍一忍!”琅西抱住她的腰把她拖回位置上。
“忍一忍啊!我们现在打不过!”
……
有了他们两人的加入,收集物资更加便捷了,这几天他们过的还算不错。一周后,贺先生也开始觉醒了攻击系的异能,队伍的战斗力又增强了些。
自从苏醒后,贺先生就开始频繁的联系还幸存的战友,并且积极的参与异能者们的地下组织。
一个月后,他终于决定加入异种驱逐联盟。
那是由异能者们暗自成立的、谋划推翻珀尔塞涅暴政的地下反抗组织。
虽然异种们放任有异能的人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容忍一心要反抗他们的人。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把人类社会的那一套学的十成十。
“一定要去吗?”
斯琳站在一株枯死的树下,拧着秀眉,手指绞着衣角。
贺棣替她理了理衣领,目光坚定,沉声道:“斯琳,我是个军人。”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信念。”眼泪在斯琳眼睛里打转,她知道这一去有多凶险:“我痛恨自己没有任何异能,不能帮到你什么。”
惶恐感比起当初去极地的那一次更多,她有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可是我们的婚礼…”他们原本定下的婚期就在几个月后,但是突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谁都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个。
何况这个时候也领不了证。
斯琳想,就算是在避难所,草草的办上一个也好。
贺先生移开目光,半响说:对不起。
离开那天,斯琳没有送他。
贺先生知道此去凶险,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她希望心爱的女孩能好好活着,能看见人类胜利的一天。
异种驱逐联盟是由几大家族秘密组织的,雾榷的身份是雾家少主,自然要和贺先生一起参与。
沈妄知道,他这是要去走剧情去了。
“活着回来啊。”沈妄半开玩笑道。
“我是去划水的。”雾榷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不同于这个时代里斯琳和贺先生的沉重心情,他们两个只是不得不扮演历史角色的过客。
“走了。”贺棣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避难所的门口,半响移开目光,示意雾榷上车。
雾榷向前一步,凑到沈妄耳边轻轻说:“就没什么别的话要和我说么?这次要分开很久呢。”
“不能说点我爱听的?那小诡物想和贺棣结婚,你要不要也对我说‘我们出去就复婚吧’。”
呼吸打在颈边有一点痒,沈妄退了一步:“…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雾榷笑了一下:“没劲,那好吧…”
“那就,茧域外见。”
雾榷转身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
“等等——”
雾榷抬头,只见沈妄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掌心里冒出一条藤蔓,藤蔓上开出一朵粉色的小花。
沈妄顿了一下,说:“我研究过,由我异能生出的这种花能屏蔽痛感。”虽然他们在茧域里不会死,但是受伤了会很疼。
雾榷接过,把花拿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沈妄目送车子远去,回头看见避难所的门口,斯琳扶着门框,目光望着车子启动的方向。
……
离开后,贺先生偶尔会发简讯报平安,但更多时候人是消失的状态。
沈妄自从通讯终端损坏后,一直没去维修,也就不知道雾榷那边究竟有没有发过消息。
这一天沈妄照惯例和琅西潜入絮城中心区域打探情报。几个月来,絮城内部在异种的统治下陷入一片纸醉金迷的虚假繁荣中。
琅西扯了扯他的袖子:“老大,快看。他们也会搞霸凌噢。”
街角处几个灰不溜秋大水泡样的异种在揍一个彩色的触手异种。
不能因为别人更好看一点就欺负人家啊。
沈妄拉过琅西进了一家二手店:“少凑热闹。”
说是二手用品,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尸体身上扒拉下来的。沈妄经常过来,一来淘点武器,最重要的是老板是个消息灵通的碎嘴子。
店里生意冷清,老板正在和旁边人闲聊。一开始只是在拉家长里短,聊着聊着突然扯到了异种驱逐联盟。
沈妄手下一顿。
老板:“你知道几个月前有一批异能者私底下搞了个组织么?”
他旁边的人说:“听说过,这能成么?”
“害,哪能成啊。”老板摇摇头:“本来和那群异种就力量悬殊……里面还出个叛徒。”
“前个夜里那叛徒带着异种找到了他们的聚集地,杀了好多人。”
闻言,沈妄和琅西对视了一眼。琅西“啊”了一声:“老大…”
“嘘。”沈妄示意他别说话。
那人又问:“都死绝了么?”
老板说:“死了一半,剩下的跑了。过几天城内会下达通缉令吧。”
身边的人唏嘘了一声。
公告和通缉令下达的那天,为了警示人群,不仅在网络上公示,内外城里都有张贴告示。
就算他们想瞒着斯琳也不可能。
沈妄在门口捡到一张飘落在避难所门口的告示,前面是联盟幸存名单的通缉令,主要是三大家的人,其中“雾关”排在第三。
这应该就是雾榷现在的身份,他还是第一次见雾家第二任家长的摸样。
后面灰色的照片,是当夜被处决的人员名单,主要点了几个高层将领,贺棣的名字很靠前。
沈妄愣了一下,不太清楚只是历史上的贺棣死了,还是贺棣身份的D先生也死了。
得知贺先生死讯的时候,斯琳意外的平静。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做事,沈妄甚至没有看见她哭。
换作往常,这个从小被姐姐宠大后来又被贺先生温柔以待的姑娘早就要扑倒在姐姐怀里痛哭了。
直到半夜时,很轻的推门声响起。
异种驱逐联盟的基地在絮城边角区,还算隐蔽,
如果不是出现叛徒的话,或许可以长期潜伏发展。
此时这块地已经基本被夷为平地,乱石堆里埋着尸体,成了个乱葬岗。
思琳深吸一口气,在里面翻找着。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把地上压着的尸体翻了个遍后,她开始徒手挖起了泥里掩埋的。
直到双手血淋淋的,她终于挖出了一截红色的围巾,上面绣着的白色坨坨丑的可笑。
斯琳终于红了眼眶,她先是不可置信的笑出声,紧接着快速的将人从泥里扒拉出来。
即使残破不堪,贺先生的躯体也不是她能拖得动的。斯琳尝试了好几次,磕磕跘跘的走着。
“我来吧。”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沈妄不知何时来的,从她手里接过贺先生。
原本要定的婚礼就这样变成了葬礼——贺先生连个全尸都没有-
“你说她是不是就从这开始,心理有毛病的。”
赫书常盯着斯琳,想知道她后来是因为什么,才从絮城不散的亡魂变异成制造茧域的诡物的。
可能贺先生的死是一个诱因。
琅西摇了摇头:“我不懂。”
斯琳终日浑浑噩噩,自从贺先生死后,斯琳的关注点基本都在姐姐身上。每天都要确认姐姐是不是还在避难所里,如果再失去这个唯一的这个亲人,她就要彻底崩溃了。
沈妄和她说话,听得最多的就是:“姐,你不要离开我。”
然而某一天她在贺先生的坟前回来,避难所里琅西和赫书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斯琳还没从一个打击上缓过来,又有一个噩耗传来。
沈妄被珀尔塞涅的手下带走了。
……
几个小时前,沈妄还在盘算剩下到底还有多少剧情,从斯琳的状态来看,离茧域崩塌不远了。
正想着,记录员就找上门来请他到内城一叙。
“这是上边的命令。夫人,请吧。”衣着考究的记录员笑的虚与蛇委。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是把他判为雾榷的同党,来兴师问罪的。
真要杀就杀吧,沈妄想。死了他也能解脱束缚,在一边等着茧域结束。
记录员领着沈妄穿过层层门楼,抵达珀尔塞涅异种的皇宫,有异种首领给他带上定位器,命令他:“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来照顾神子们。不明白的问你身边低贱的家伙。”
带孩子?
沈妄看了看泡在汤浴里的小异种们…圆圆的大水泡、方形的大水泡…三角形的大水泡…
一个个都是奇形怪状的几何体,要么是头上有裂口,要么是屁股上有触手…
一旁当差的是个人类,瞧他是同类,在异种走后凑过来和他说话:“你也是被抓来的?”
沈妄没说话。
那人又说:“你也是治愈系的异能吧?”他压低声音:"那群怪物在深渊里冻了很久,老怪物没事,小怪物们都有些后遗症,专挑我们这类异能的来照顾他们。”
“我叫于文,来了有一阵子,他们好像检测到你的能力更适合,这才把你也抓过来。”
于文很年轻,看着和琅西差不多大。
沈妄看着他的脸,包括这间屋子,都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间未能想明白这个奇怪的点在哪。
沈妄问:“后遗症…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
于文指了指温泉里奇形怪状的小异种,小声说:“丑…”
“……”
“好像能力也被封了不少,连人形都变不了。”
懂了。沈妄点点头,他们是看上他消除负面影响的能力了。
于文皱着眉:“这里面几个还算好的,还有没来的,脾气可差了…”
沈妄看着他丰富的表情,终于咂摸到那种异样感是什么。
这个属于斯琳的茧域幻象里,内城皇宫如此清晰,包括面前这个人。
只有一种可能,在过去的某一天,斯琳也曾经到达过这里。
可是那个年代,斯琳只是个没有异能的人,异种叫她能做什么?还是说这是她自己主动过来的。
沈妄还没从中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右边的大门就被粗暴的踢开,几个黑乎乎的大水泡推攘着一只发光小水母。
这只小水母长得很不一样,别的崽崽或圆或方,没有耳朵,并且只有一只灰白大眼睛。这只崽崽有像小猫一样的透明尖尖耳,伞面上眼睛很多,颜色呈蓝粉色。
他们骂他:“当初家族被封在冰层里时,你倒是在人类世界躲过一劫,但也没见来救我们。”
一只小异种从头上伸出触手抽他:“讨厌的异类,会发光了不起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父上也太惯着你了。”
长得好看真的了不起。
沈妄想,他那天在街上看见的果然是…几百年前的、还是小时候的雾榷。
小雾榷此时飘在角落边,无数眼睛漫不经心的半睁着,对于将要抽过来的触手,他只是轻微侧身一让,然后从身后伸出扁扁触手给了对方一脚。
被踹进汤浴里的小异种龇牙咧嘴,却面对小雾榷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时,选择咕噜咕噜沉入水底。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家伙,任何生物都有感情,即使是被称为半神的他们。但是这家伙从小就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残忍,他们看着他那双毫无杂事的眼睛,只觉得恐惧。
可沈妄觉得很好看。
沈妄走上前去,轻声问:“他们欺负你了?”
小水母咕叽一声,扁扁触手像抱臂一样环在胸前:“不,一群废物点心。是我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作者有话说:小异种在水里冒了一个泡:“愚蠢的人类,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揍谁。”
沈妄抱起小雾榷:菜就多练——
还有个很重要的一点,珀尔塞涅崽崽讨厌光,而雾榷是一只发光小水母。(笑)
第28章
珀尔塞涅给沈妄安排的任务并不难, 只要每日按时间给小异种们的汤浴中添加异能叶子进行药浴。
消除负面状态的叶子泡在水中,颜色各异的奇形小异种们在里面舒服的昏昏欲睡。
“你在叶子里加了安眠素吧。”
小雾榷变成人形坐在他旁边,咬着沈妄带着他的点心,餍足的眯着眼问。
“植物异能的天然毒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沈妄微微一笑, 下意识的想揉他的脑袋。
“骗他们这群蠢货可以。”小雾榷头顶的耳朵抖了抖:“放心, 我不会告诉父上。”他将手里的莓果挞举起来:“只要你每天都给我带这种小点心。”
沈妄失笑:“那不行, 这家店很贵。”
他每天来的路上都会经过这家甜品店,它在内城的生意很火爆,一大早就排了很长的队伍, 连预约都要提前好几天。
小雾榷将最后一点塞进嘴里,含糊道:“这个简单。你跟我来。”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 路过池子时停了一下,伸出触手探进去,瞬间蓝粉色的电流控制着从他的触手导出。
本来昏沉沉的小异种们这下彻底被电晕了过去。
沈妄“呦”了一声:“下手还挺重的。”
小雾榷牵着沈妄的衣角, 拉着人走出汤浴房,拐了好几个长廊。
曲折的回廊让沈妄想到了雾榷带他参观过的海底宫殿遗骸, 异种们的审美还是和往常一样,这些都设计的很还原。
珀尔塞涅半神喜欢黑暗和水, 基本都睡在水下, 王宫大部分地方都引进了水流将其包裹。
路过的仆人对着小雾榷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没有人管他要领着谁去哪里。
于文曾和他说过, 有个小异种比较特别。大部分时间, 他都呆在人类世界。正因如此, 在珀尔塞涅族群遭到冰封时幸免于难。他曾是珀尔塞涅王捡回来的,虽然王上很宠着他,但是族群并不待见他。
沈妄瞅着还没到他腰的小雾榷,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雾榷板着个小脸:“据说摸头会长不高的。”
“不会的。”现在的雾榷只比他低半个脑袋, 起码有180以上。
沈妄又揉了一把,手感非常好,发丝凉凉的很柔顺。
“到了。”
又穿过一个校场,他把沈妄领到了一个屋子前。大门上的雕花栩栩如生,嵌满了宝石和银丝。
推门进去,里面占地一半的钱币和宝物快要闪瞎了沈妄的眼。
“想要什么自己挑吧。”小雾榷努努嘴,示意他进去。
沈妄问:“你是什么童话里喜欢收集宝物的小龙么?”
小雾榷眨巴着眼睛:“很多都是父上送给我玩的。”他在里面翻翻捡捡:“这块宝石要不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又说:"我要这么多没什么用,我还是更喜欢你们人类做的点心。”他白皙的小脸突然一皱:“可是父上说不要吃这些垃圾食品。"
沈妄说:“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族群吃什么。”
小雾榷抬起眼看他:“珀尔塞涅以前吃极地的兽类,但是现在,他们觉得人的口感也不错。”
他嫌弃道:“尤其是你要照顾的那群家伙,个子不高胃口倒是很大,每天药浴后要去吃好多人。”
沈妄挠了挠眉头,移开视线:"看来问的是有些冒昧了。"
小雾榷笑了一下:“今天是吃不了了,他们被我电的起码要明天晚上才醒。”他催促道:“你快挑,挑完我们去买东西。”
沈妄在一堆宝物看了看,发现了个老熟人。‘
这是个机械人偶,巴掌大小,心口微微发光。
小雾榷以为他有兴趣,拿过来:“你想要这个?这个也不错,它还可以变幻人形。”
沈妄眉头一跳,直接婉拒:“不了。”原来役偶是雾榷小时候的玩具啊…难怪役它后来在人神战争中被发现。
他又想起了雾榷一直想在茧域里寻找的东西,问:“你是不是丢了一盏灯?”
“你怎么知道?”小雾榷狐疑的打量他,半响终于反应过来:“啊,原来是你。”
那天他带着仆人在内城玩,原来是撞到了这个人。
那盏灯他还算喜欢,是个很实用的灵具,摇出不同颜色的灯火有着不同的能力,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但是他没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人,毕竟他连自己怎么出生的都不知道。
“丢了就丢了吧。”他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
“算了,别挑了。”小雾榷翻出一个金线编织的袋子,扫了一大堆宝物一股脑的塞进去。“走吧,我们去城里卖掉。”
……
日子每天就这样重复着,沈妄基本上就待在珀尔塞涅王宫里,每半个月可以回去一次。
茧域里的时间,开始像被摁了加速键,自那场深渊病毒后,所有人的年龄似乎被冻住了,人类普遍寿命延长,衰老变缓,几十年在人类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很久,人类在被统治的百年中已经有了出色的异能领袖,暗中筹备的“屠神”计划。
这些在沈妄看来,是茧域幻境里的时间被加速了,不过才短短几天。
他们所有人的模样改变并不大,就算是斯琳这样没有异能的人类,看起来也才三十几岁的样子。
不过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这预示着重要的剧情节点要来了。
这一天他照常陪小雾榷去内城买东西,他们常买的那家甜品店已经连锁发展到了外城。
比起人类,珀尔塞涅族群生长的更慢,小雾榷长高了点,脸上依旧稚嫩,可能他们要过好几百年才能算是一岁。
小雾榷挑选甜品的时候,沈妄站在窗前发呆,远处有只黑鸟飞过来停在窗口,沈妄回头瞅了眼,伸出手让黑鸟跳上了他的掌心。
黑鸟一触碰到他就化作了一缕黑烟。
这是用来传递暗号的异能,沈妄前几天才大致缕清了这百年间发生的事情。
大意就是曾经的异种驱逐联盟里,还存活的人类抵达了新的容身之所,暗中广泛召集异能人士。
经过百年的进化,人类得到的异能也在不断变强,他们的后代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他独特的能力让人类方势力大增。
但想要彻底战胜珀尔塞涅,最好是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这也是联盟暗中联系上斯妺夫人的原因。
而目前走着斯妺剧情的沈妄,就不得不按照事情走向来做他们的内应。
“你有心事?”小雾榷提着小蛋糕走到他面前。
沈妄笑了笑,接过来走去收银台付钱:“没有。只是觉得今天出来有点久了,你父上知道会罚我。”
他牵着小雾榷就要出门,手里人却松开他。小雾榷抬头:“有事情就去办吧,我在这里等你。”他补充道:"刚出炉的小面包要热的才好吃。"
沈妄摸了下他的尖耳朵,沉默片刻说:“谢谢你。”
百年来他们早就换了个住所,联盟和沈妄暗中联系的地点在曾经的废墟避难所里,以前居住的人类都已搬离,荒凉一片。
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了来这里祭祀贺先生的斯琳。
“姐,你的信。”斯琳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这些年斯琳沉稳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她还在暗地里打听着联盟,知道姐姐在做着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沈妄接过信,心里涌上一层淡淡的疑虑。斯妺和斯琳长的真的很像吗?为什么连送信人都能认错。
信纸揭开,里面一片空白,随即他的耳边有一道声音响起:“斯妺夫人,有新情况…”
十分钟后,信纸自动化成灰烬。
沈妄听完沉默不少,来回踱步后对站在一旁的斯琳说:“走吧,我还要回内城。”
斯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她偷偷听过信上的内容了,信上最后一段说:“斯妺夫人,人类反抗迫在眉睫…”-
“好了?”小雾榷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看见他回来就跳了下来。
“嗯,回去吧。”他牵着小雾榷走了两步,突然蹲下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后面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躲去外城知道吗?”
小雾榷歪了歪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以后不需要收集血液了吗?”
沈妄愣了一下。
之前他总会暗地里抽取小异种们的血液送给联盟进行研究。
小异种早在他的异能治疗下,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摸样,看起来不再畸形。
有一次收集血液时,正巧被小雾榷看见。小家伙没多问什么,反而说:“需要我帮你么?”
他一般还是依靠释放睡眠毒素收集上那么一小点,而小雾榷还是老样子直接给人电晕,针管扎下去不要命的往回抽血。
沈妄摇头:“太多了。”
小雾榷又抽了一大管:“有什么关系,就说是我干的。”
……
思及此,沈妄回复道:"不用了。"
小雾榷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约定的日期很快就到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沈妄回了趟废墟拿走了联盟给他的东西——这是通过小异种的血液研制出来的对付珀尔塞涅的药剂。
制作这样一个东西,就耗费了几十年。
虽说杀不死珀尔塞涅,但是很大程度上能使他们进入长久的虚弱期。
到那时战争就会打响。
沈妄从废墟开车回到居住地,和琅他们简要交代了下出城路线,临走前斯琳却突然拦住他。
“姐,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刚从赫书的对话里得知,斯琳最近很反常,不仅经常去内城,还买来了王宫地图研究。
沈妄看了一眼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今天有点赶时间。”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迷药喷出的时候沈妄没法躲,他的身体从刚刚开始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剧情又开始了。
斯琳看着昏睡的姐姐,换上了她的外套,保险起见她不打算和客厅里的两人打照面,直接从窗户外翻了出去。
斯琳凭借着这几天对内城摸索,轻车熟路的进了王宫。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斯琳得意的想,他们可是双胞胎啊……
王宫的地图她早提前研究透了,还知道一些别的信息,这得感谢那些一门心思只想要搞钱的叛徒们。
珀尔塞涅喜欢水,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王宫水下,只有进食的时候会出来。
而王宫的水源有个类似泉眼的地方,所有的水流都从那里涌出。联盟需要斯妺把为珀尔塞涅量身定做的药剂从那里倒进去…
斯琳往泉眼走着,刚到半路,有个白发蓝眼的孩子迎面过来,斯琳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点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事情异常的顺利,药剂顺利的被注入到泉眼中。不多时,整个王宫开始剧烈颤抖。一条条漆黑触手从水下甩了出来。
“尔敢!”
爆怒的神明从水底钻出,一把将斯琳攥在空中,触手直接贯穿她的腹部。即使是陷入虚弱期的珀尔塞涅,对于只是普通人的斯琳来说,这也是致命一击。
斯琳痛的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来。
当年她没办法帮助贺先生,这次总算是保护到了姐姐。她不想同样的,又等来斯妺的死讯。
斯琳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大片大片的绿色藤蔓突然包裹住她,极力的治疗着她的伤口,跟过来的沈妄条件反射的接住她,挡下了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不…”
斯琳绝望的睁大眼。
沈妄,或许这个时间点上应该是当时的斯妺,对妹妹微笑说:“斯琳,你要活下去。”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命运,她注定会为人类而死。
这是历史上斯妺的使命,也是沈妄必须走完的剧情。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沈妄感觉到此刻灵魂正在剥离。
混沌中他好像听见了雾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一个入V公告:本文将在10月6号(周一)入V,从26章开始倒,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到时会有万字更新和抽奖活动。[垂耳兔头]
第29章
空间系能力辅助着联盟的人传进王宫, 释放各种元素异能去围剿珀尔塞涅异种,而这群家伙从水下成群钻出,即使不靠特殊能力,巨大的口器和触手也能瞬间杀死很多人,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沈妄脱离了茧域幻境, 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 联盟医疗师们正拉着斯琳往安全的地方撤,斯琳一直抱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
医疗师叠加在斯妺身上的治愈异能一层叠着一层,还想再抢救一下。
沈妄听见雾榷叫他并不是错觉, 人群中雾榷手持死神镰刀,站在雾家家主的身后, 所有人都看不见沈妄,只有雾榷盯着他漂浮在空中的“身体”。
雾榷想要靠近他,但是碍于剧情限制无法自由行动。
“我没事。”沈妄冲他点点头。
沈妄如今没有了寄居的身份, 成了茧域里的一个“游魂”,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人类和珀尔塞涅的这场战争, 人类眼花缭乱的异能砸下,这些年他们的确进步不少。
他心下觉得挺好, 他不用再被操控着走。
人群中, 雾榷提着死神镰刀,身形矫健, 刀锋之下没有活口, 即使是不属于他的异能, 也能用的如鱼得水。
不过真要算起来,比起雾家,珀尔塞涅和他的关系更近,沈妄从他的脸上却并没有看见不忍。
茧域已经开始扭曲。
珀涅145年, 人神战争在絮城中心开始,战火一共持续了十几年。
眼前的画面放电影般在沈妄眼前呈现,终于要到尾声了,两次重创下絮城几乎要被夷为平地,双方都死伤惨重,人类以一个微弱的优势看见了曙光。
沈妄四处游荡着,意外的在内城看见了小雾榷,他并没有听沈妄曾经的建议,躲到外城或者更远的地方去。
他浑身脏兮兮的,平日里干净透明的触手滚上血迹和泥土,从腰间伸出搭拢在地上。
他正看着地上一只灰扑扑的珀尔塞涅奴仆——从被捡回来起就受他照顾,他们相处的时间相对要多一点。
它看起来快死了,早已无力保持人形,胶质般的身体被劈成两半,触手断了很多条。
小雾榷沉默的盯了几秒,面无表情的将它拖到一边,手里冒出白光包裹出这只珀尔塞涅异种,沈妄认出他使用的异能。
S级异能【子午权柄】,同一个空间的一定范围内,可以将被选中人的一定过去和未来的状态叠加到现在,也可以有限的条件下停滞时间。
他的治愈不是愈合伤口,是回退时间轴,在还来得及的时间里,将地上一群人的状态回退到了一小时前。
原来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有了回退时间的能力。
地上的珀尔塞涅奴仆断口被接上,缺失的身体被补充完整,连带着它周围刚断气的尸体都回退到了生前的状态。
小雾榷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站了起来。
“咻!”
突然间几支裹挟着异能的羽箭破空而出,沈妄站在他身后,想要伸手阻拦,那羽箭却直直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射中了小雾榷的肩膀。
“呃…”小雾榷踉跄着扶住墙面站稳,拔出羽箭回望,废墟高处站着几个男人,为首的正挽着金色长弓,想要再给他致命一击。
“等等。”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阻止了他,男人长着一副冷淡薄情的长相,鼻梁上有一颗细小的痣,黑色齐肩的发在脑后半披半束。
男人抽走他手里的羽箭,语气淡淡,“我的异能看见,他的灵魂很干净。”
“他的异能的确非同寻常,珀尔塞涅族群都没有这样的复生能力。”一旁的雾家家主应道:“等我把他抓回来。”
光网落下追着小雾榷跑,任凭他如何躲避都能精准的跟上他。
雾家主拎着网过来,小雾榷被困在里面像只受伤的小兽,戒备的盯着面前几个男人:他们几个就是异种驱逐联盟的几大家主,其中那个黑发的男人就是加入人类联盟的那个天才。
他要杀了自己吗?
瞳孔中倒映着的黑发男人蹲下身来,慢条斯理的拆开绳网,向他伸出手,反而被一口咬在手背上。
男人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安抚性的笑了笑,冲着身边几人说:“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
珀涅 160 年,人类获得胜利,推翻了珀尔塞涅近百年的统治,开启了人类新纪元年。
为了纪念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人们在絮城建立了一片雕塑林,其中,斯妺夫人因在人神战争中做出巨大贡献,后人给她在絮城中心树了一座巨大的雕塑。
雕像上的女人挽着发,一袭长裙,领口绣着百合花纹。雕像由被称为“千手”的异能者塑造,还原度极高。
沈妄还是第一次见到斯妺夫人原本的样子 ,这张脸面容温和,和斯琳长的简直一模一样,沈妄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斯琳可以代替斯妺一路畅通无阻完成任务。
曾经弑神的雾、贺、梓成了上三家——可惜的是那个被奉为天才的黑发男人英年早逝,否则可能以他的家族列为顶首。
珀尔塞涅半神陨落后灵力和恶念再次覆盖大陆,灵力使人类基因二次进化,获得精神核,可以为更强大的分化异能提供力量支撑。而恶念在世界各地形成二代诡物,以精神核和血肉为食,
三大家更改异种驱逐联盟为斩诡联盟,称所有异能者为赋灵师,签订赋灵师要保护普通民众的契约,违反规定的赋灵师们将背负咒灵烙印受到惩罚。至此,人类新纪元年开始,联盟带着赋灵师搬离到云上天枢城,絮城渐渐被遗弃成了一座死城。
风过。
斯琳提着灯,站在姐姐的雕像前,她面色惨败灰白,比雕塑更像块石头。
当初失物招领处的老板说找不到失主,怂恿她将灯买下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姐姐当初撞到的人是谁。大灾难后,这盏灯被压在废墟里,再挖出来时却毫无损坏,她心下疑虑就收了起来。
直到后来有懂行的异能者告诉她,她才明白这盏灯的过人之处,灵具【溯洄】有三种火焰,其中金粉色,能让人沉迷在过去的美梦幻象里。
可惜,她一直都是个普通人,没法使用这个灵具。
再后来,她死后却因执念太深,意外成为诡物,永远徘徊在絮城旧都里。
斯琳并不觉得变成诡物是件坏事,人类时候无法获得的异能现在拥有了,她开启那盏灯,灯火摇曳中,沉浸在过去所有人都还活着的时刻。
可惜她的能力有限,没有多次重复开启的机会。
直到某一天有个绿眼睛男人来到了这座死城,给了她几支药剂。
男人告诉他这种促进剂,可以加强异能,让她能永无止境的将幻境重复下去。
……
茧域开始像一张纸片被火舌卷起,所有的人和物都开始消散,黑烟四起。
“不,不要。我不要回到现实里…不…”雕塑前的斯琳面目扭曲,和茧域幻象一起被燃成灰烬。
而她的本体抱着提灯终于从黑暗中钻出,双目猩红。
“
茧域彻底崩塌,沈妄双脚终于落到实处,回到了现实里。废墟还是废墟,絮城还是那个荒芜了几百年的死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琳站在雕塑下疯了般大笑,笑声里透露着无尽的不甘心。
“又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摇头自言自语:“不,不行。我还要重来,我要一辈子呆在里面…我的药剂…我的药剂呢…”
她在身上摸索着,掏出来的试剂眼熟的很。
“那是…”沈妄的瞳孔缩了缩,又是这个药剂…和鱼跃小镇里,渔民进化祭品的那只非常相似,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让她能维持非常久的茧域时间。
这个药剂的背后制造场就是系统所说的菲尼克斯研究所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妄伸手放出傀线,黑色的细线铺天盖地的扑向斯琳,夺走了她正要扎入手中的药剂。
“还给我!”斯琳目眦欲裂,尖叫的冲过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提灯在她的手中挥的像一把刀,思琳发动异能,灯里的火苗诡异的窜了出来,在各种颜色中来回变化。
不好,她又启动了。
沈妄扼住思琳的脖颈,从她的手里夺走提灯拎了起来。
…可是这个灵具要怎么关闭啊?
沈妄脸色一沉,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市面上的灵具了。
“晚了。”斯琳的脸在青色灯火下映的宛如鬼魅,她病态的“嗬嗬”笑道,“去死吧,去死吧!死之前我送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
……
青色的火光在沈妄面前炸开,沈妄只觉得身下不稳,等眼前火光闪过,再睁眼时人已落在了一个小巷里。
“…又给我摇到哪了?”
沈妄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总不是又要让他经历一遍大灾难吧。
冷静下来,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四下并不像茧域里重复的几百年前,周围高楼建筑和现在的风格相差无几,就算是回去,也估摸着就在几年前。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点眼熟,是基地统一分发的制服,不过是旧版,款式放在现在有点过时了。
他压着心里的疑虑往小巷出口走,快要走到小巷尽头,拐角突然转进来个人。
“你怎么在这,说好给我买甜点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面前人身形纤细,耀眼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发尾打着小卷。
雾榷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漂亮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沈妄微微眯起眼,搞什么…这应该是十七八岁的雾榷,看起来比小时候和现在都更活泼一点。
那这个幻境也是重复过往的回忆,还是说真的把他传到了过去?
雾榷见他没反应,疑惑的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怎么傻了?”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比之前茧域里面的幻象要清晰数千倍。
“我…”沈妄盯着他问:“现在是多少年?”
“新历306年。怎么,你出个任务回来脑子坏了?”雾榷长眉皱起,拉过他的手:“要不现在回基地找医生看看?”
“我没事,你刚刚说买甜品……”鬼使神差的,沈妄说:“抱歉,要不现在一起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幻境又是在弄什么。
从斯琳刚刚的反应来看,这里应该藏着极大的危险。想怎么杀他?如果是沉迷过去的话…
沈妄心里冷笑一声,那这个对他还真是无效。
雾榷狐疑的打量他,“真没事?”
沈妄微微一笑:“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刚刚的任务,被一只诡物干扰到了时间概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好吧…”雾榷转了一圈,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和异样。
雾榷将车开到了一家甜品店门口。
来这家店排队的多是给对象买的男孩子们,也有的小情侣撑着伞在队伍里,他们两个人高腿长的男模样,一前一后站在小店门口显得有点点诡异的滑稽。
正值酷暑,热气蒸的两人额上冒出薄汗,这个感觉非常真实,不同于在茧域幻境里能明确的知道那只是重现的幻象。
沈妄心下诧异,难道他真的被摇到了十二年前?
队伍轮到他们,雾榷的口味和小时候比,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沈妄看着他直摇头,果然不管是什么年龄的雾榷,都非常的嗜甜啊。
“给你。”
雾榷举起一只冰淇淋。
“我不用。”沈妄皱眉道。
雾榷却直接伸过手来,草莓味的冰淇淋被贴到嘴角,非常凉,沈妄无奈只能接过。
他直皱眉,“太甜了。”
“那我和你换。”雾榷手里拿着一支香草口味的,还没吃,不由分说的就和他手里的替换过来。
雾榷拿着他的那份草莓味的,就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小小的舔上一口。艳红的舌头舔过粉白的奶油顶,由于大热天的,冰水化的快,还有些白色粘到了嘴角上。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沈妄觉得无比诡异,移开了视线。
“难得今天都没有事情处理,不如多待一会。”
“都可以。”沈妄点点头,反正他现在也无处可去。
雾榷领着他去了附近的公园里,日暮十分他们坐在小广场的台阶上,沈妄看着雾榷揪着面包屑喂食着地上的白鸽,黄昏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漂亮的侧脸勾上一条细细的金边,雾榷笑眯眯的偏过头,见沈妄在看他,咧开嘴露出了细若编贝的牙齿。
画面一整个岁月静好。
沈妄从没在现在的雾榷脸上见过这样有生机的笑来。
他都要怀疑这是潜藏的诡物幻化出的假象。
他们在夜晚的音乐喷泉声里结束了今天的行程,临走时雾榷向喷泉里扔进去一枚硬币。
沈妄顺嘴一问:“许了什么?”
“要沈妄天天开心。”说完他捂了捂嘴嘀咕道:“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妄失笑,他从来不信这个。
车子开回了天枢基地,和现在的基地设施相比,这个时候很多建筑都很新,虽然少了一些区域,但总体来说变化不大。
车库里,他们遇到同期的赋灵师,对方目光暧昧的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调侃的说:“呦,又忙里偷闲出去约会了。”
什么和什么啊。
沈妄越来越迷惑了。
直到雾榷刷开寝室的门,示意他进来时,他终于忍不住试探着说:“我就先回宿舍了,”
雾榷将他推进客厅里,关上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去哪里,我们不是室友吗?”
随即他自顾自的说:“我先去洗澡了。今天出了好多汗,很黏。”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沈妄局促的站在门口想要一走了知,却又自知眼下根本无处可去,在这里想想回去的办法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没准雾榷还能给他提供点帮助。
这样想着他走进客厅里,下意识的打量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鞋柜里摆放着不同尺码的鞋子,沙发上散落着不同风格的衣服、游戏机和书籍,确确实实在表示这里的确住着两个人。
难道就和之前茧域的身份顶替一样,他现在顶替了十年前的自己?不…沈妄愣了一下,应该是十年前的原主。
浴室水声停止,雾榷裹着浴袍出来走向沙发上的沈妄,坐到他身边后,将药膏塞到他的手里,熟练的对着他解开了浴袍,露出大片白皙光裸的背部。
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像一颗青涩的果实。
“……”
沈妄眉头一挑向后退去:“你做什么?”
雾榷扭过头,眼中落着暖黄的灯光,“昨天受伤了啊,不是你自己说每天给我上药的?“
“……”又是一阵沉默后,沈妄开口,“今天你还是自己弄吧。”
雾榷转过身来:“我要是能够到还用找你吗?”
沈妄偏过头去不看他——他素白的胸口也太显眼了,十分不解的问:“你不是有触手吗?”
“你…”雾榷咬牙,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从沈妄手里拿走药膏,改为和他十指相扣,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还带着雾榷本人身上的冷冽味道,雾榷的脸离沈妄非常近,都能看见这个男人鼻梁上非常浅的一颗小痣。
雾榷作势要吻他,沈妄偏头躲开,空出的手抬起来拦在面前,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掌心。
雾榷眼里的笑意更深,松开了和他相扣的手,拉好衣服突然说:“你不是现在的沈妄吧。”
沈妄开口,声音有点嘶哑:“什么时候知道的。”
雾榷凑到他的脖颈边嗅了嗅:“你一出现就知道了,味道不一样。”
沈妄一扬眉:“那你还带我回来?”
雾榷轻哼了一声:“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逗起来都很好玩啊。”
“你来自未来吧,让我猜猜…是怎么过来的…”
“是因为什么灵具?”
沈妄看着他的脸,“可能吧。”
“能让我想到的只有那盏灯。但是我没记错的话,回到过去是杀招吧…没有人管你,你就要死在这里了噢。”
“只有很懂这个灵具的人才能把你带出去。”
看着沈妄有点愁眉苦脸,他安抚性的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别担心,未来的我如果知道你被卷进时空里,一定会来救你的。”
沈妄半拉着眼皮:“或许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一时间和你解释不清。”
雾榷有些吃惊的抬头,“为什么?什么叫比较复杂?难道在你这个年纪,我们还没有结婚?”
这对他来说好像是个天大的震撼,那双漂亮眼睛都瞪圆了些。
结婚了,但是离婚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思及此,沈妄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原主啊。
雾榷以为他默认了,“啊?不会吧,你也太差劲了吧,为什么一直不向我求婚啊。你都睡了…”
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有节奏的响起敲门声,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抱歉,忘记带钥匙了,给你带了小蛋糕回来。”
雾榷眼睛一亮,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就要往玄关处跑。
“等等——”沈妄想要叫住他,他直觉眼下他们两这个样子,不太适合被这个时间点上的沈妄看见,他只得迅速的躲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怎么光着脚,地上凉。”青年沈妄关上门,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将爱人一把抱起,雾榷作势盘住他的腰,亲昵的在他颈边猫似的蹭了蹭,“回来好晚,饿了。”
沈妄歉意的笑了笑,拖着他的屁股把人往上抱了抱,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抱歉啊,今天任务做完有点晚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雾榷勾了勾他的头发,“小蛋糕就可以了。”
“那可喂不饱你。”沈妄把他放在沙发上,余光看见了上面的药膏,“先给你擦药,等会我去做饭。”
……
药膏抹在伤口处,手指轻柔的涂抹,末了,沈妄在他白皙的背上落下一个吻,雾榷忍不住轻哼了声。
这样一个柔情缱倦的时刻,沈妄却突然看见了雾榷衣服里的一根头发。
沈妄捏起来一看,那是一根黑发,但比自己还短的多。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雾榷眯眼看去,目光落在沈妄指尖。
沈妄原本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的开口:“哪来的?”
应该是刚刚和未来的沈妄在拉扯间勾到的。
雾榷含糊,“今天出门买冰淇淋时不小心碰到别人了吧。”
可是他已经洗过澡了。沈妄又凑上去在他脖颈上仔细嗅了嗅,有别人的味道。
雾榷在骗他,为什么要骗他?
沈妄心下烦躁,手里的动作重了起来。
“你弄疼我了。”雾榷不满道。
沈妄低下头,在他的伤口处吻了吻,不说话。
雾榷转过身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不高兴?”
沈妄看着他的眼里,那双蓝粉色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有点。”
雾榷听完抬起头,在他眉间的小痣上亲了一口,沈妄睫毛颤了颤,再睁眼时眸色深沉…
隔壁房间内,沈妄正坐在床边,隐约间听见了求饶声和木板摇晃的声响,意识到是什么的沈妄皱了皱眉,他仰起头有些烦躁的闭上眼,提醒自己他并不是原主。
一墙之隔,雾榷半眯着眼,只觉一道白光向上刺入精神海中,他像是海面上摇晃的一片叶子,海水是滚的,烫的他发间的耳朵和腰上的触手都钻了出来,连他漂亮的眼睛下都开启了两条细小的裂口,那裂口不自觉的眨着,露出了内里蓝粉色的眼球。再到后面,腰上的透明触手卷曲、舒展,不停地抽打着沈妄的背部,最终又无力的垂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哗啦的水声响起,又夹着点别的。
还有完没完了啊。
另一边的沈妄努力强迫自己不去听,不要听,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这时天花板上突然闪过一道青光,落下个人。雪发长眸的男人砸到了他的怀里。不同于青年雾榷的清瘦,怀里人骨肉匀停,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饱满圆润。
如果说青年雾榷是朵青涩的刚刚开放的花苞,他腰上趴着的人则是饱含汁水熟透了的果实。
青年雾榷说的没错,雾榷他还真的追过来了。
就是他此时碰到的地方…
“你起来。”沈妄闷哼一声。
雾榷站起来,将散到胸前的长发全放到身后,他看着面前熟悉的房间,面上微微露出点怀念来:“居然是这个地方。”
“你小声点。”沈妄闷闷的问:“你怎么也进来了。”
“自然是发现你被摇到这里了,来救你啊。”雾榷疑惑的看着他,“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
“什么动静…”雾榷终于发现外面的不对劲来,浴室里传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声熟悉的很,隐约间还混着一些涩-情的字眼。
沈妄看着他趴在门边,眼皮突突的跳,不是这个人怎么不知廉耻的在偷听啊?
听了半天,雾榷回头看了眼沈妄,半开玩笑惋惜的说:“男人果然还是年轻时候最好。”
“?”沈妄有点想堵住他的嘴:“我觉得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他微微一笑,如果忽视额头上的青筋的话,“雾监察长,你觉得呢?”
雾榷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打开,年轻的沈妄黑着脸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不解释一下吗?”
年轻的雾榷换了男朋友的衬衫穿上,露出的腿上红痕斑驳,他从沈妄的背后探出头来“呦”了一声:“要留下来吃晚饭么?”-
三个人——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正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雾榷端着茶抿着,完全无视年轻的自己甩过来的一连串问题。
青年雾榷只好转向沈妄:“我还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谁说没结。”雾榷终于抬起眼皮看他,“老夫老妻了平淡点不是很正常吗?谁像你们年轻人一点就着?”
青年雾榷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瞪他:“你还偷听?”
雾榷不甘示弱:“哪里,明明是某人□□的太大声了。”
“你!”这下对面人的脸彻底红透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属于这个世界的沈妄正在慢条斯理的切着菜,雾榷嘴上说是来帮忙,却搂着沈妄的腰不撒手,身后的触手还放出来不安分的钻进沈妄的衣服里,惹得他火气上来:“别闹。”
“未来的我性格怎么这么差。”雾榷抱怨:"难怪他两看起来不和谐。"
沈妄笑了一下,“是吗?他倒是像我们刚认识那会。”
雾榷掐了一下他紧实的腰:“你是在说我性格就那样吗?”
沈妄眼中笑意更甚:“没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还是把一直疑虑的问出来:“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雾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指谁,存心逗他:“要是有呢。”就见沈妄面无表情一刀切开了一根黄瓜。
雾榷奇道:“这么狠。逗你的…”他捏了捏沈妄的耳垂,“不过话又说回来,未来的我们,关系好像有点微妙。”
“我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沈妄将他的手包在掌心,偏头轻轻吻了吻:“不会的。我们不会的。”
……
“你骗他做什么。”沈妄看着厨房里两人黏在一起的身影,收回目光问道。
“哪一句?”雾榷的目光在周围流转,眼中带着点怀念意味。
“…结婚。”沈妄提醒他。
“喔…”雾榷收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们对未来抱有期望不好吗?”
"只是这样?"
雾榷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突然没头没脑的提了句:“你知道那盏灯的作用吗?”
沈妄不解,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就我目前看来,有两种灯火——一种颜色能让人进入到重复的回忆里,另一种…”
“能让人回到过去的某一时间…”
他没有说斯琳当时的原话,按照斯琳的说法,青色灯火燃起,可以见到最想见的人,但是有很大的危险。
沈妄说:“但是明明青色灯火可以回到过去,斯琳却没有使用让自己去见姐姐或者贺先生。”
沈妄思索了一秒:“这说明,要么是她的能力不够,要么是她不能。”
“她既然能把我们送到这里,说明她符合条件一,也就是说,这个灵具有限制,她没法送自己过去。”
就只能一遍一遍的体验重复的回忆。
雾榷点了点头:“不错。灯火不能送使用者进入过去,因为这是杀招,灵具再强也不能改变因果。”
“通俗来说,人难免会有遗憾,在接触到过去的自己或者重要的人时,会下意识的想改变什么,可能是无心的举措,可能是一句简单的话,可如果对这个时空的人产生影响,让他对未来的幻想发生改变,改变了因果,你说——”
“未来可能还会有这个人吗?”
沈妄微愣,这还真是杀人于无形。
这个时间节点上如此恩爱的两人,要是知道了未来的他们离婚分手、互相憎恨,会忍得住不去追根究底吗?也许在他们开始起疑虑,产生改变的念头时,他们两人就要被抹杀在这个空间里。
“谨言慎行吧,他们已经起疑心了。”雾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明天晚上时空通道会打开,那时候我会叫你。”
“吃饭了。”青年雾榷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两人也结束了这段对话。
沈妄默默思忖,那按照雾榷的说法,他们是不是装恩爱效果会好点。
于是沉默的饭桌上,沈妄夹起一道菜送进雾榷碗里,语气淡淡:“宝宝,多吃点。”
雾榷:“。”
青年雾榷:“?”
青年沈妄:“……”恶心。
吃完饭,青年雾榷强烈要求和雾榷一起睡。
“不行。”两个沈妄互相看了眼,臭着脸异口同声的反驳。
“他们明天不是就要回去了,就一晚嘛。”青年雾榷拉了拉青年沈妄的衣角,“你难道对未来的自己一点都不好奇吗?”
后者脸上黑线,他还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一直以来他都坚定着自己的目标,帮助联盟斩除诡物,保护普通人,工作回来还有爱人扑到自己怀里撒娇,晚上他们还会做着天底下所有饮食男女最快乐的事情。
还有什么不满足?何况未来的自己…他看向来自未来的两个人,他们看起来都有点疲惫,表面上还好,就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非常复杂…至少沈妄看向雾榷的眼神还远达不到爱这种程度。
难道未来,他不爱雾榷了吗?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
……
“给你,我的睡衣,新的。”
雾榷接过,瞧着他有话想问却一直忍耐的样子实在好笑,但是他还是装作没看见。
沈妄还是拗不过他,最后只好黑着脸同意了他的房间分配,也不知道隔壁房的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青年雾榷终于忍不住了,:“喂,看你的样子,未来的我和沈妄之间是不是不太好。”
雾榷无奈的笑了笑,“你知道那盏灯的能力,又何必问这么多。你想把我们都抹杀掉吗?”
“……”青年雾榷耸了耸肩:“那好吧。”于是他只好换个话题,“那你还爱他吗?”
雾榷愣了一下,半响语气轻飘,“我没有任何一刻停止过爱他。”
可是他们是成熟的大人了,即使很痛苦也要忍耐着。
闻言,青年雾榷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是我嘛。”
雾榷换上了他的睡衣,他在一旁打量着。他要比未来的自己矮一点,更瘦一点,睡衣穿在雾榷身上稍微有一点短,有一点紧。显得他腰特别细,胸线和臀线隐隐约约的,非常性感。
于是青年雾榷好奇的问;“做的多了真的会变大吗?”
“?”
身旁的人又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我有比较涩涩的衣服你要试试么?有几件透明的很适合你。”
雾榷有点忍不住想要捂脸,怎么……他怎么不记得年轻时候的自己是这副德行?
雾榷吹着头发,出风口的风声模糊了他的声音,“沈妄还是太惯着你了。”
另一个房间的两人就没有这么和谐,隔壁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只见大小两个沈妄同样冷着俊脸,嘴角都破了块皮。
“真打起来了?”这个世界的雾榷跑过去将两人分开,心疼的摸了摸爱人的嘴角。年轻沈妄没说话,鼻间“哼”了一声。从未来的雾榷凭空出现,瞧见他淡然面孔下有多疲惫倦怠的样子,他就有多看未来的自己不顺眼。
看着不顺眼,揍了就是揍了。
沈妄伸出拇指揩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对着倚在门口的雾榷眯眼冷笑:“他先动手的,这可不关我的事。”他要是不还手也太没面子了。
臭小子,下手是真的狠,对着同样一张脸也揍得下去。
回头看着年轻的两人,雪发的这个正在给黑发的那个擦拭伤口,沈妄“啧”了一声移开目光,还是看窗外更清净些。
雾榷看完了这半场闹剧,终于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指尖勾着沈妄的腰带往外走。
“这个白痴我就先带回房了。”雾榷冲那两人点点头:“还是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
“轻点。”回到隔壁,沈妄坐在床上直皱眉,雾榷的指尖正按压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雾榷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会和过去的自己较劲。”他的指尖泛出莹莹白光给他治疗:“还有哪里?”
“你该问他为什么对未来的自己一点也不尊重。”沈妄黑着脸:“腰上。”
雾榷作势就要去掀他的上衣。
房门突然被打开,青年雾榷不是那么歉意的抱歉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屋内两人:“。”
门快要关上时又被推开,这人又探出个脑袋,蓝粉色的眸子眨了眨,“我刚刚是想说…”
“明天要不要来个四人约会?”
第30章
“真的不考虑吗?”
雾榷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正放着早间新闻,播报着一起失踪案件。青年雾榷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腕问。
“机会难得哎…等你们回去了,就不可能再过来了吧。”
"太显眼了。"雾榷摇头。四人约会?亏他想的出来。
“这有什么, 只要不让基地的人发现, 对外我们都可以说是双胞胎。”
“你忘了我们今天还有任务?”青年沈妄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提醒道。
基地派下的任务在一座孤岛上,那是塞浦路斯景区的观光岛屿之一,近几天上岛的离奇失踪, 管理层怀疑上面存在诡物,向基地申请派遣赋灵师来清理。
这个任务本来是落在沈妄头上的, 雾榷闲着没事要跟着去,塞浦路斯景区向来是约会圣地,轮船夜游和海岛邂逅活动听起来就很不错。
没想到就在昨日, 未来的他们掉到这个时空里,雾榷觉得铲除诡物后, 四个人在那里约会应该很有意思。
他和爱人说:“我知道啊,就是要去那里约会。”
他凑到未来的自己耳边说:“怎么样?临近七夕有活动, 还有限定的特色小点心。有你喜欢的口味。”
雾榷闻言抬起眸子, 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问在一旁直犯困的沈妄:“你觉得呢?”
沈妄眼下青黑, 打了个哈欠。雾榷半夜睡觉的时候, 无意识的把触手放出来全缠在他身上, 又滑又凉,弄的他一宿都没睡好,“我没意见,不影响晚上回去就行。”
飞机不出3小时抵达Z城, 机场有景区安排的负责人接机,沈妄和雾榷走在前面,负责人Z先生看了眼手机里的资料,走上来就对沈妄伸出手:“您好,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妄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是沈先生没错,但不是他这个沈先生。
他侧过身让开,指了指身后两位中那个黑头发的青年:"这个。"
Z先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你们看起来太像了。”
沈妄微微一笑,“我是他哥。”
青年沈妄冷呵了一声,转过身和Z先生握了手:“基地派我一个人来,但是我带了些朋友,您不介意吧?”
z先生说:“哎呦,那哪能,您的朋友一看都是顶厉害的赋灵师,我们求之不得啊。”
“这边请——”
塞浦路斯景区是这座城市的恋爱圣地,主打一个“岛上相亲”——他们对外的卖点是打造的传说故事,相传岛主是主姻缘司的神者化身,能让来岛上祈求的信徒们寻得正缘。
塞浦路斯景区一共有十一座岛屿,其中六座对外开放风景打卡,另外的五岛相连,被单独设计成岛主的活动场景,登船来到这五座岛屿的信徒会一一经历五个事件,【祈福】、【缘起】、【磋磨】、【测试】和【正缘】,给单身男女们一个邂逅的机会。
本质上其实还是异能加持下的娱乐卖点。
然而事发突然,就在几天前,隔壁城许家的千金慕名而来,却在第三个岛屿的任务事件中失踪了。更诡异的是,后面只要等上【磋磨】岛屿的姑娘们,都找不到踪迹。
景区怀疑是有诡物占据了这栋小岛,连忙请上天枢基地的人来处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从机场抵达了景区入口,正值假日,放眼望去都是人头。
塞浦路斯景区不会放弃假日这波流量,对外压着热度,岛屿也一直照常开放,预约五岛的号码牌一经开售几秒就售罄,男男女女们挣着要当岛主的信徒,想要被分配一段露水姻缘,沈妄他们几个就要混在“信徒”当中,在第三个岛上拔除诡物。
沈妄不解:“为什么不能直接上岛?”
Z先生苦笑:“只有加入活动的‘信徒’才会消失,就好像有触发条件似得。”
他们跟在z先生身后,穿过特殊通道来到码头。塞浦路斯湖泊一眼看上去非常剔透,远山环绕,湖面波光粼粼,从空中看岛屿像很多对鸳鸯形状。
几艘古典屋形的黄顶游轮停靠在岸边。
“天气不错,适合旅游。”
青年雾榷撑着栏杆,一头雪白发丝迎风拂动,他对一旁的爱人说:“可惜任务繁忙,不然我们可以飞远点,去格林岛度假。”
塞浦路斯也被称为小格林岛,小岛虽没有格林岛水域大,但风景也算美丽,码头右边停靠的三艘大船,就是接待游客前往六座风景小岛的,那里是真情侣间的打卡圣地。
沈妄他们被领着往左边走,那里只停了一艘Eros号,船身挂着小灯笼和红色的绸带。
下午两点,游轮破水而出,载着约莫百人往第一个岛屿驶去,船上的喇叭向所有人播报:
【欢迎各位信徒来到塞浦路斯寻求岛主牵线,各位即将前往第一个岛屿参与事件[祈福],请各位信徒戴好面具拿上号码牌】
“真像个沉浸剧本杀,好像有点意思。”青年雾榷选了一个鎏金暗纹的面具给青年沈妄戴上,“这个好看,适合你。”
“你戴这个。”
看着爱人拿着一个白猫面具,他挑了下眉:“我要那个黑的。”
青年沈妄将他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夹到耳后。“这个看起来乖一点。”
“啧。”雾榷不看这两人歪腻,转身上了游轮顶层,沈妄自从上船后就离开他们独自上来吹风,站了十分钟左右,有个女生过来搭讪。
沈妄谢绝了对方想要加个联系的意图,转过身就看见雾榷扬了扬手里的面具,“还没上岛,桃花就来了。”
沈妄接过他手里面具,黑色的狼面,左眼上有一个圆形的金色印记,他误以为雾榷是在提醒他,他们现在要表现的“和睦”一点,就算演不出来恩爱感,也起码不让过去的他们起疑心,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曲了一下,“我有注意分寸,倒是你,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
雾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
沈妄换了个说法:“看见你曾经在热恋期的男朋友,的确应该十分怀念。”
这话问起来很怪,毕竟他现在占着这个身体,应该问的是,你一直在看过去的我,很怀念?
不过雾榷并不在意,他反应过来沈妄在指谁,他今天的确有些频繁的看向年轻时候的沈妄,不过并非怀念,实在是觉得这样鲜活的、有生机的沈妄很多年没见过了,这种感觉非常的新鲜。
雾榷笑了一下,“你说错了,你难道不知道得不到的才更令人遗憾而心向神往吗?”
他拥有过学生时代沈妄最完整的爱,这爱意曾经有多炙热,后来分开的时候就有多惨烈。
他执念的一直都是沈妄回头,他要那个和他互相爱着的,互相憎恨着的,完整的沈妄。
沈妄瞧着雾榷撩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片刻后眼睫又垂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居然从中读出了点伤心的意味,沈妄抿了下唇,遗憾什么?因为看见过去的相处模式而对现在潦草离婚的结局感到遗憾?对原主的感情又死灰复燃?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雾榷的那天,两个人在山洞里,雾榷半开玩笑的那句:旧情复燃啊。
心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靠岸了。”雾榷提醒他。
第一个岛屿比较小,远远望去,一棵拴着无数红绳的树立在中央,风过,银铃叮当作响。
一下船,异能传音就回荡在整个小岛入口:
【岛主曾在这里种下一棵姻缘树,为世上的痴男怨女们寻找有缘人…信徒们,请在树上挂上你的祈愿,命定之人也许就在眼前。】
信笺和红绳也同样通过异能悬浮在空中,落到了每个人的手里,上面浮现出每个人上岛前被分配的号码,祈愿要求信徒们在信笺上写下对命定之人的幻想,再用红绳挂在树上。
沈妄卷着信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掌心敲着,对于这种异能把戏他没什么兴趣,有些赋灵师因为本身没什么攻击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异能比较鸡肋,只能沦落到在黑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打工,很显然这个什么五岛的姻缘活动就是他们的杰作,一切都是引人注意的噱头。
沈妄没写一个字,走流程的把红绳潦草的栓在最低的枝丫上。
等所有人都系好了信笺,树上的异能又开始发动,新加入的信笺泛着粉色的光芒,逐渐落到了“信徒”们的身上,那是一种可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能力,彼此之间不能超过一米的距离。
沈妄的手动了动,这异能想要拽着他去找所谓的“命定之人。”
不多时有个身影被拉扯着过来,就要撞到他的坏里,沈妄抬手拦住,来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停了下来。
“是你?”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沈妄没什么表情,不记得自己认识对方,更何况大家都戴着面具。
“刚刚在船上,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女生面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在船上和她搭讪的女孩子,沈妄根本不记得她的脸,他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小插曲了。
这样低阶的捆绑异能糊弄普通人可以,对他们来说是动动手指的事,但是一想起Z先生说的话,为了引出那岛上的诡物,他还是忍住了。
沈妄顿了一下,这个任务好像也不是他和雾榷的吧?真是职业病犯了…
而接下这个任务的两人毫不意外的被分到一起,周围甜蜜的氛围简直没眼看,目光再扫出去,雾榷抱着臂靠在一旁的树上,身边跟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本来兴致不高,只是陪朋友过来,没想到被这姻缘树分到了个漂亮男人。
在轮船上的时候,他们就有讨论过,有一对雪白长发的双胞胎非常惹眼,很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他们,并且他们早就察觉到了,或许是习惯了被这样注目,根本没当一回事。
那个矮一点的,或许是弟弟,他身边同样有个很俊美的男人,很显然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但是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于是他们都在想,会是谁能在今晚和他约会呢,第五个岛上还有舞会呢。
“咳…你好,我叫秦和…”秦和回过神,尽量让自己显的绅士一点,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一旁走来个领着女伴的俊美男人,男人一头黑色短发,发尾微翘,带着一只黑狼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从他漆黑的眼中能看出一点冷淡和不耐烦来。
真是稀奇,秦和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旁边这个大美人弟弟的爱人么?他扭着脖子在人群中搜寻,看见那对小情侣好好的呆在一块。
什么啊,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双胞胎啊?
这个俊美的黑发男人还没开口说话,他旁边的美人突然笑了一下,看着男人和他的女伴说:“真是有缘啊。”
秦和见男人不说话,目光一一在他们之间打量,他不自然的又摸了摸鼻子,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被互相捉奸的感觉?
第二个岛上的游戏主要是为“小情侣”熟悉彼此,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即使被限制的范围很小,沈妄也控制着和女生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撇向雾榷,他很想上去打断他们的聊天,问什么时候时空隧道能打开。
沈妄还有点后悔自己挂了个空签,如果他和雾榷绑在一块的话,要方便很多,也不至于眼下束手束脚。
到了第三个岛时,天渐渐暗下来,岛屿周围居然笼起了白雾,十米之外看不清路,就是在这座事件为【磋磨】的岛上,失踪了很多人。
捆绑异能在此时终于松开了,沈妄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往雾榷的方向走。
岛上又响起了新的声音:【信徒们,感情怎么可能一帆风顺,请暂时分开吧,去找到你们的定情信物,岛主会告诉你们究竟合不合适。】
按照任务,“情侣”们要分开去拿信物递给对方,表达爱意,岛主也会通过信物来告诉大家,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正缘。
介绍结束,周围的雾气就将岛屿吞噬,等雾气缓缓散去,“情侣”们都被分到了指定的地点。
雾榷他们这一边需要寻找的信物在浮桥相连的另往半岛,任务很简单,毕竟这不是个解谜游戏。
当所有人提着灯笼穿过长桥时,桥的末段闪过一个扁扁的影子,那影子晃啊晃的,似乎确认了来的人是岛主赐福游戏的“信徒们”,他的双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折叠,在女孩们的尖叫声中,开启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附近的景色骤然一变——整个岛屿竟然在眼前消失了,“信徒”们被包裹在圆形范围的白光里,外面一片黑暗,这个空间像一个史莱姆捏捏,人走多远,白光跟着就拉扯多远。
那个影子自从出来就遁入了外围的黑暗里,青年雾榷速度很快,在他将要遁入地底时,抓着它的脑袋将人提了起来,同时一支冰刃飞过精准的将他的身体钉在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雾榷收回动作,慢条斯理的走过来,两人看着地上的诡物,不,那并不是一个诡物,那是一个纸皮姜饼人,周身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力,这是一个不算低阶的空间异能,但实在也没什么大作用,可能一般有赋灵师会用他来逃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岛上根本就没有诡物,是有个人在这里设下了一个空间异能,想浑水摸鱼带走谁。
至于其他消失的姑娘们,纯粹是受到这个异能波及,看这个纸皮人身上剩余的力量,起码还能维持一周,这个人异能不算强,效果倒是持久。
雾榷看了眼时间:"速度解决吧,我和沈妄也该返回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能打开时空通道,返回现世里。
青年雾榷活动了一下手指:“急什么,我一发异能就能干碎这里。”
……
沈妄这边轻松的拿到了信物,这是半块阴阳双鱼造型的玻璃晶体,估计设定上是两块合一起,能合上的就是他们说的命定的人,他失笑,这也太草率了。不过,来这里玩的“信徒”们也都图个乐子罢了。
返回途中整个第三岛屿突然有道耀眼白光冲破了黑夜。
青年沈妄眯了眯眼,“他们是抓到那只诡物了么。”
……
结界在异能的冲撞下瞬间瓦解,他们回到了实处,同时随着空间的瓦解,之前迷失在结界角落的人们也回到了岛上。
青年雾榷点了点人数:“好像少了一个。”他传出通讯呼叫Z先生过来,Z先生一直在船上等着他们,不多时带着调查人员上了岛。
Z先生清点人数,除了第一个消失的许家千金,其他失踪的姑娘都在。
调查人看着被钉在地上的纸皮人,瞅着瞅着突然奇道:“这个东西…不是许小姐的恋人会使用的异能么?”
这些天一直在调查失踪案,许家不依不饶,他们把小姐身边接触的人都调查了遍,自然知道许小姐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不过他们上岛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个纸人?
沈妄问:“都有恋人了,她来这里做什么?”按照景区的说法,其余六岛是情侣的约会打卡圣地,这五个相连的岛屿是专为单身男女提供的消遣。
调查员说:“害,说是恋人,许家不承认,那小子是个半吊子赋灵师,门不当户不对的…许家的小姐在失踪前还被家里安排了联姻呢。”
这话一出,千金小姐的失踪案基本就被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是对可怜的小情侣别无他法想了个损招,赋灵师以失踪的假象将许小姐带走了,只不过那个笨蛋赋灵师忘记了,又或许是没来得及取消结界,就和心上人仓皇出逃了。
Z先生说:“沈先生,非常感谢你们…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上报,您看你们是继续加入他们,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他眨了眨眼:“第五个岛上还有舞会呢。”
对于这些“信徒”来说,他们还以为刚才的结界是活动安排的一环,他们拿到了另一半的阴阳双鱼就要来找自己的“心上人。”
青年沈妄说:"我们跟着船回去就行。"他看爱人还没玩够呢。
他又看向来自未来的雾榷,雾榷耸了耸肩:“随意。”他们在岛上等着倒计时开启时空通道就行。
跟着人群来到第四个岛上,岛内传声说【信徒们,恭喜你们历经磨难找到了定情信物!请合上它们,如果信物没有碎开的话,岛主祠会为你们开放。】
雾榷看着自己手上的阴阳鱼,又看了看沈妄的,心想这两个能不能合一块,但是里面应该是有指定号码的,就像他手上这个,或许只能和秦和的进行测试。
他手刚抬起来,就听见沈妄被安排的“另一半”小跑过来:“沈先生,我拿到信物了!”
沈妄淡淡的“嗯”了一声,把鱼符递给她,女孩把两块鱼符相贴,鱼符严丝合缝,冒出一点微光。
沈妄挑了一下眉,心想是不是所有人的都能合上,就看见一旁的雾榷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把鱼符随手丢了出去,正巧砸到拿着信物美滋滋过来的秦和。
沈妄:“……”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秦和手里拿着两块鱼符合并到一起,同样也是严丝合缝,“雾先生!你看!我们的信物合上了!”
沈妄:“……”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不高兴。
他要给这个游戏差评,是个人的信物都能合上。
然而下一秒,女孩和秦和手里的鱼符都碎开了。
同时岛上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没有缘分的信徒们请先不要伤心,顺着浮桥走,第五个岛上红绳引线的那个人才是你的正缘噢】
“…呵,差评。”青年雾榷看着掌心里和爱人的那块鱼符,从相连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水纹裂痕,然后彻底崩开——
作者有话说:游戏是假的,暗示是真的…——
明天不更,夹子(9号)晚上23点一更,后面除了周四休息都日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庆祝入V随机掉落小红包!这两天的总订阅对我非常重要,希望大家暂时不要养肥啦![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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