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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危重昭能冷静的、理智的、乐观的分析谢容观嘴里吐出来的话之前,一股剧烈的愤怒抢先席卷了他的大脑。


    危重昭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死死盯着谢容观,听见自己用不能更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容观回答:“是我喝醉了,不是你,你耳朵没坏。”他讥讽道,“你又不是个聋子。”


    危重昭微微歪着头,咀嚼着刚才那几个字:“什么叫我心里没有你的感受?”他在暴怒中觉出一阵荒谬,“什么叫我们都是一样的?”


    太搞笑了。


    他心里没有谢容观的感受?那他在这里强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平心静气的从凌晨十二点坐到凌晨两点,等着一个喝成一摊烂泥的花花公子记起家门在哪儿,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和他那个情夫——这算什么?


    现在这个花花公子甚至拿他和他的情夫相比较,断定他们都是一样的混蛋。


    危重昭感到荒谬,他笑了一声,平静而微微疑惑的盯着谢容观的眼睛,在那近在咫尺的灰眼睛里找到了一丝恐惧。


    他心平气和的说:“谢容观,如果你觉得我不想看到你伤害你自己,这就是我不在乎你,那我真他妈的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知道吗?你才是最混蛋的那个人。”


    “我在乎你,我爱你。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压制着嫉妒,让你和你的情人在一起。我纵容你出去和无数男男女女调情,放任你给我下药,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我还默许你咨询你的情人怎么杀了我——没错,我对此一清二楚,而我全都忍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危重昭抿紧了嘴唇,声音夹杂着困惑:“而你现在告诉我,我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你觉得我和那个混蛋一样,我们根本不爱你吗?!”


    他满怀痛苦的望着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指望后者能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后者却一声不吭,只睁大眼睛瞪着他,面色先是发白,然后是一阵滚烫的红,到最后甚至有些发青的色泽翻涌上来。


    ——谢容观盯着他,眼里浮现出一抹恐惧。


    危重昭下意识松了手,谢容观立刻掉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干呕声,还有痛苦的喘息。


    “咳咳——咳,呕——!!”


    谢容观跪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圈刺目的红痕,他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发青的喉咙,咳的撕心裂肺。


    短短几秒钟,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黑发垂在两侧,无精打采的黏着发白的面颊,光裸的长腿用力搅在一起,宛如两条雪白的蟒蛇交缠着厮打,带来扭曲畸形的痛苦。


    危重昭低下头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狂怒的掐住了谢容观的脖颈,并且几乎将这个人类杀死。


    他搞砸了。


    危重昭后退了一步,手指抽搐似的蜷缩了一下。


    灰眼睛里那一抹恐惧闪过他的脑海,一瞬间,怒火尽数消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席卷了危重昭的心脏。


    “对不起,”危重昭僵立在原地,和谢容观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谢容观刚缓过一点劲来,他被冷汗浸透,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闻言很轻的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他说,“就是这样。”


    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完全像是一个烂醉如泥撒泼的酒鬼,遮羞布似的甜腻酒气渐渐消散,那些香槟在他的口腔里消化、变臭,逐渐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就是这样。”


    谢容观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你嘴里说着什么不想伤害我,假惺惺的把刀全都融了,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隐忍模样,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只要你想,一秒钟都不到就能杀死我。”


    “……对不起。”


    危重昭的脸仍然被黑雾蒙住,看不出情绪,唯有呼吸沉重而痛苦,他按住桌角,用力的几乎将它捏碎:“我从心底感到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只是你说我不在乎你,而我……我实在太愤怒了——”


    他声音克制不住的拔高了起来,很快又克制的低了下去:“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一时失控了。”危重昭低声说。


    谢容观出神的望着房顶,声音听上去很轻,但又是那么的无动于衷:“这和你一时失控无关,”他说,“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什么?”危重昭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谢容观摇头:“我不想说。”


    “为什么?”危重昭质问他,“你害怕我会纠正你,用有力的证据告诉你,你是错的。”


    谢容观卷起唇角,露出一个绝不带任何笑意的笑容,冰冷、倦怠而讥讽:“不。”


    他说:“我怕你一瞬间意识到我说中了。”


    谢容观说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了捂着喉咙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等危重昭的回应,从一旁捧起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缓缓道:“无论你装得多好,你都不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危重昭,你和人类不一样,你的血是冷的,你没有心跳,你永远是一只野兽。”


    危重昭盯着他,心脏仿佛被人倏地劈成了两半。


    而谢容观仍然在继续:“而我在你心里,是一个乖顺的妻子、一个好用的人类,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地位。”


    “你想保护我,因为你不想看到你的所有物身上有不是你弄的伤口,你能接受我身上有吻痕、划痕、被你掐出来的淤青,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一厘米不到的伤口,这都是你的独占欲在作祟。你或许的确很爱护你的妻子,但你不一定爱护我,你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只是恰好,现在我是这个人。”


    屋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危重昭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骤然暴怒,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绷紧下巴沉默的盯着他,就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心脏沉沉的落在胃里,出神的盯着那一点水痕。


    他终于借着醉意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端倪了,危重昭原本对他态度那么冰冷,下手毫不犹豫,直到他试图杀死自己之后,他却突然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起来,就好像生怕动作大点把他打碎。


    谢容观应该更早一点意识到,他是怕自己唯一的玩具被弄坏了,以后彻底没得玩了,才会对他这么容忍。


    玩具是人类,人类很脆弱。所以危重昭把他照顾的很好,仿佛是模仿单月一样温柔的亲他、抱他,对他格外纵容。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玩具没有真正冒犯他的前提下,当温顺的玩具突然道破了这一点,玩具就失控了,就该被换掉了。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水杯。


    如果一会儿危重昭突然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从他的喉咙里把心脏掏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杯水泼在他脸上,外加一个狗血剧似的巴掌,然后闭眼等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一个人类,面对一只厉鬼,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老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然而那些刺耳的话仍然在屋内盘桓着,谢容观心脏痛苦的扭曲着,注意到余光中的危重昭动了一下。


    “……”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屏住呼吸,注视着危重昭朝自己走过来,在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然后他伸手,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危重昭把那些散落在地的纸牌全翻了过来,从里面抓起一张真心话,正面朝上,对着谢容观的眼睛。


    谢容观没动,用眼神表达他的困惑。


    危重昭面容紧绷,冷冷的说:“读。”


    谢容观眨眨眼,短暂的屈服了,把视线转移到那张真心话卡牌上:“说满一分钟真心话,注意,”他把小字也读了出来,“必须是真正重要的话,你不敢吐露出来的话。”


    牌面很短,谢容观不到十秒就读完了。


    他闭上嘴,有些迟疑的盯着危重昭,某种莫名的猜测像泡泡一样,从心底缓缓冒头,晃晃悠悠的飘到嘴巴里,压着他的舌头,迫使他不得不开口。


    谢容观:“你——”


    然而危重昭没让他把话说出来,他掐住谢容观的腰,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拔了起来。


    他抱着谢容观,不是那种甜蜜温馨的公主抱,而是一只手环着他细瘦的腰,把他扣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肌肉轮廓清晰的手臂紧紧夹住他。


    谢容观两条光裸的白腿悬空,柔软的小腹紧贴着危重昭堪称坚硬的胸膛,他面色一红,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下意识想要挣扎,这一微弱的抵抗却被立刻镇压下来。


    “别动。”他不耐烦的说。


    危重昭把他抱到了卧室,让他整个人像只猫似的被扔在床上,然后又很快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以及各种柔软的毯子,让那些东西像巢穴一样堆在谢容观身旁。


    谢容观愣愣的被困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危重昭冷漠的目光定在原地。


    后者居然还没干完,他把谢容观裹成落水小猫之后便消失在卧室门口,很快又回来,这次带回了装在保温杯里的一杯蜂蜜水和几块小点心,还有那一堆真心话大冒险。


    危重昭把其他纸牌都放在床上,站定在谢容观面前,手里还拿着那张真心话。


    谢容观张了张嘴,再次尝试着开口:“这是为什么?”他的神色困惑而迷茫,却不再那么疲倦了。


    危重昭的眼神仍然很冷,他没有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举起那张真心话,摆在谢容观面前。


    “我想在床上掐死你,”他毫无预告的开了口,“偶尔我会这么想,因为你非常非常不听话,非常非常让人生气。”


    “我想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脖子最好,胸口也可以,这样你就必须穿高领的衣服,把这些痕迹全都遮住,绞尽脑汁的想出借口跟外面那些人解释,你是怎么被一只蚊子叮出一身的包。”


    二十秒。


    “我比较喜欢吻痕,因为只留下吻痕说明我心情不错,进一步说明你最近很乖,没让我生气。但我不介意给你留下更粗暴的痕迹,无论是淤青还是红痕,因为你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了,只要发现一丁点我没那么冷硬的证据,你就要想方设法戳我一下,把你那该死的符纸捅到我喉咙里,要不就没日没夜的和你的情人厮混,带着一身香水味醉醺醺的回家,在我的底线上大跳探戈舞。”


    四十秒。


    “你知道吗,其实你说对了。”


    危重昭盯着谢容观锁骨下那艳红的胎记,淡淡的说:“我只能接受自己在你身上留痕迹,不能接受其他人伤害你,因为我知道我他妈爱你爱的快疯了,就算你第一百次想要杀了我,并且付诸行动,我都只会掐着你的脖子,同时不允许任何一点痛苦能停留到一夜之后。”


    “但我怎么知道除我以外的人爱不爱你?我怎么知道他们伤害你的时候,不会一不小心、或者有预谋的,把那不到一厘米的伤口扩张到能杀死你的程度?”


    五十秒。


    “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其他人伤害你,你在我心里太重要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一见钟情的人类,我无比尊重你,我没有把你放在和我同等的地位,我把你放在我之上的位置,如果有任何意外,你的生命永远比我的更高一等,因为我的妻子是你,并且只能是你。”


    “可能我的血永远也不会和你一样热,”危重昭顿了顿,近乎耳语一般低声说道,“但这个房间里有一头野兽深爱着你。”


    一分钟。


    他说完了。


    危重昭闭上了嘴,近乎冷漠的站在原地,姿态是那么漠然而冷硬,几乎让人忽略了他面上等待审判的僵硬。


    谢容观对此没有一句评价。


    是客观上的一句都没有,在危重昭语罢的下一秒,谢容观的手臂从一团软被中迅速伸了出去,死死拽住这只近在迟尺的厉鬼。


    他把自己挂在危重昭身上,一手扣着后者的脖颈,一手用力捧着他的脸,用嘴唇狂热而愤怒的吻他。


    兜里的吊坠在微微发烫,提示他一张卡牌子任务被完成。


    然而谢容观已经不在乎了,他此刻眼睛发烫,全然把这一切抛诸脑后,只收紧手指,专心的投入到这个吻中。


    操他妈的,他心想,去他妈的!他才不管什么他妈的会不会被掐死呢,危重昭都爱死他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上升至5。】


    危重昭反应了不到半秒,立刻搂紧谢容观回吻,他拼命把舌头塞进谢容观的薄唇里,呼吸粗重,几乎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谢容观的口腔被他搅的一团乱遭,丰溢的口水几乎要掉下来,他被亲的呼吸不畅,舌尖红肿,仍然用力拽着危重昭的头发,气喘吁吁的笑着:“你真是神经病!”


    “你心底最黑暗的秘密居然是这个?你比爱你自己更爱我?”


    谢容观眼睛里绽放出锐利而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犹如两点寒星,他大笑起来:“你居然害怕告诉我这个?!”


    “你一直对我很冷淡,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危重昭眯起眼睛,一只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冷冰冰的声音里的恼怒分毫毕现,“我怎么敢告诉你?”


    “天呐,”谢容观用力啃了一口他的嘴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爆了粗口,“我真是太感谢林鹤年了。”


    “如果没有这幅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不是就得做一辈子懦夫?明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跟我上了不知道了多少次床,居然连一句我爱不爱你都不敢问。而单月很清楚我爱他,却因为我给不了他一个名分,生气的追到晚宴上找我。”


    谢容观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感慨道:“你们两个真是他妈的如出一辙的混蛋,在乎的东西南辕北辙,却都那么奇葩——”


    倏地。


    仿佛流星砸进了他的卧室,一阵战栗划过后脊,谢容观心头一跳,脑海中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他忽然挣扎着嚷嚷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和单月应该交换!”


    “什么?”


    危重昭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提他?”他眼神不快的发冷,占有欲十足的拽着谢容观接吻,“我不喜欢你总是拿我和他比,我不想跟他交换你的爱。”


    谢容观一把推开他,伸手抓起床上那堆纸牌:“不是交换这个!操,你们两个别总是这么恋爱脑。”


    他兴奋的从那堆纸牌里分出真心话的纸牌,全都甩在危重昭面前:“我之前陷入刻板印象了,我以为你作为厉鬼更适合大冒险,单月作为人类更适合真心话,但我错了,实际上应该是相反的。”


    “这个游戏是为了找出你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你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的真心最重要;单月的身体是人类,所以任何一点伤口都可能致命,把你们两个的部分交换,这才是正确的玩法!”


    危重昭松开一点眉头,但仍然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思考,谢容观却已经动了起来,把一张真心话甩在他面前。


    “你是否已经结婚了?”他把真心话读了出来,并且问道。


    危重昭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是的,”他淡淡道,“我结婚了,跟一个出轨的混蛋。”


    谢容观绷起脸瞪着他,后者也不动声色的坐着,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既然我们之间的爱情从强制结婚开始,已经经历了家暴、自杀未遂、出轨成性,并且当面讨论出轨的情人——”


    谢容观克制不住的弯起唇角,猛地搂住了危重昭:“那么在玩起真心话的时候,你一定比我的情人厉害多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出轨的好处是什么?


    危重昭:是什么


    谢容观:[撒花]是你能把一个游戏玩出两种态度!


    第10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这个夜晚过去后,他们的游戏终于走上了正道。


    出于一种“事情不可能更肮脏”的诚实,谢容观和危重昭的真心话进行的特别快。


    他们没有半分迟疑就诚实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危重昭对谢容观阐述出的那些可能的出轨、更喜欢情人的温柔、一开始非常恨他,不能说是装作若无其事,只能说是全盘接受。


    毕竟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什么自由恋爱,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谢容观还留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存在,任何不那么政治正确的小幻想都不重要。


    而单月,单月是谢容观自己选的。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牵绊。所有连接的来源于那根细细的蜘蛛丝——感情,当一只蚊子撞上来,蜘蛛丝有任何细微的波动,那么整张网都可能毁于一旦。


    如果谢容观在真心话里承认,他或许对单月不那么满意,那单月作为和他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情人,是不是随时可能被抛弃?


    如果谢容观诚实的告诉单月,他在他身上找到了危重昭的影子,那么当某天他们两个越来越像,谢容观会不会觉得人类终究比不上厉鬼,从而回归家庭?


    谢容观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很开心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把可能伤害他们感情的真心话留给危重昭,再把大冒险交给单月。


    “哦!”


    当水果刀划开单月的手臂时,他注视着血液从伤口中溢出,显得格外兴致勃勃。


    谢容观把腿翘在沙发上,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他们两个正缩在单月的小公寓里,阳光一样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公寓里到处都是单月的气味,这让他缩在沙发上,就好像被单月抱在怀里。


    茶几上摆着几瓶汽水、上次没吃完的小饼干、还有一堆散落的真心话大冒险。


    距离纸牌发售的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然而他们两个就这么温馨的、懒散的,甚至是无所事事的缩在公寓里,享受着真正的情侣约会,而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捉鬼路上偷情。


    或许是因为交换角色后,他们现在只需要处理最后三张卡牌了。


    “我从来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很少受伤,”单月有些着迷的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这种体验对我来说很新奇。”


    谢容观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感到新奇,他没有戳破,只是勾起唇角:“嗯哼,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学抽陀螺。”


    “为什么?”单月还没把目光从伤口上移开。


    “为了满足我拥有小众癖好的男朋友,”谢容观的嘴角扭曲起来,他努力憋笑,拉长了音调,“万一他某天想在床上挨鞭子,我得未雨绸缪。”


    单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面颊立刻浮上一层薄红:“我不是sm爱好者。”


    他板着脸,把目光定在谢容观脸上,挺直的胸膛和结实匀称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很具有威慑力,但发红的耳尖无比强大的削弱了这一点。


    “你应该心疼我,”单月眯起眼睛,“我是你男朋友,我在为了你的任务伤害自己,你应该表现得很难过,难过到眼眶通红的掉眼泪。”


    谢容观噘着嘴唇:“我没有吗?”他似乎真心感到困惑。


    “没有!”单月指责他,“你看起来就好像抓到了咬尾巴的小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谢容观好像被指责到了,他咬着嘴唇,抬手摸着单月的手臂,指腹轻轻蹭过伤口边沿。


    像是判断这伤口会不会让单月疼痛难忍,他收敛起所有表情,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隐忍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垂下头,后背轻颤起来。


    单月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湿意落在手臂上。


    “……谢容观?”


    他真的哭了?


    单月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悔意,他不是真的想让谢容观伤心,他心里清楚,完成大冒险任务是他们必须做的,让单月受伤已经让谢容观很痛苦了,他那么挣扎着才点头同意,他怎么能让他更自责了?


    “别这样,”他面色微微发白,板过谢容观的肩膀,皱起眉头强势的盯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我没有——”


    谢容观根本没有哭,他瘫在单月的手臂上,把身体笑成一滩缺氧的烂泥,单月看到他笑的连口水都出来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抖,“我居然没在见你的第一面这么做,我就该在你面前装哭……”


    单月还抓着谢容观的肩膀,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迅速涨起红色,这次绝不是因为害羞。


    “谢容观,”单月的眼神一向很温柔,像一汪清泉似的包容,然而这次泉水似乎变成了岩浆,“你,现在立刻马上,亲我,”他的咬字清晰而越发低沉,“现在、立刻、马上。”


    谢容观还在笑的停不下来:“为什么——”


    他没说完,被单月一下推倒在沙发上,单月压在他身上,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笑声被迫堵在喉咙里,他的舌头被人用力吮吸着,冰冷的舌头试图侵入他的喉口,让他几乎呕吐出来,然而那个带着怒气的吻挡住了他的挣扎,让他只能引颈就戕。


    单月咬了一下他的舌头,让他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他报复性的抓住单月的头发向后扯,后者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仍然严厉的舔吻着他。


    谢容观被他亲的喘不上来气,暴露在外的皮肤贴着另一个人的皮肤,让他不停的发抖。


    单月仍然很温和,闻起来仍然像是阳光,然而当你不隔着什么东西触碰到阳光时,阳光不是温柔包容的,是耀眼而炙热的。


    直到谢容观真的被逼出眼泪,不得不湿漉漉的求饶,单月才后退了一点,用那种隔着一层的方式,温柔的揉着他的嘴唇。


    “你就知道嘲笑我,”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挫败,“你不担心我受伤,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真的很幼稚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海一样湛蓝的双眸里流露出某种失落,他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单月在无意识的和危重昭做对比。


    他们两个一向截然相反,危重昭冷漠的像月亮,单月温暖的像太阳,前者成熟而善于掌控节奏,后者有一点小幼稚,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给予谢容观支持。


    他们曾经很不一样,但最近,尤其最近这些天,他们越来越像了。


    谢容观明白,这是因为他以为他同时爱上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谢容观喉结一滚,很轻微的收紧了一点手指,那种让他想吐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然而他控制着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就喜欢你幼稚一点。”


    他拨弄着单月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半晌伸出发红的舌尖,一点水渍在上面亮亮的闪着。


    “难道我必须喜欢比我更成熟的吗?”谢容观煽动着睫毛,微微垂着眼睛,用猫一样的小舌头,舔了舔单月抚摸嘴唇的手指,“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以我的年纪,我可能只能喜欢上林鹤年了。”


    “别这么说。”


    单月明显被恶心了一下,他手指缩了缩,但被谢容观咬住了。


    谢容观咬着他的手指,像对付什么难啃的骨头一样,用牙齿一下一下磨着,锋利的牙齿把指腹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尝到了铁锈味,顿了顿,安慰似的舔舐掉了那些血液。


    单月凝视着他。


    “这是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谢容观认真的舔掉最后一点血渍,直到伤口开始发白,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半仰着头,直视着单月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他深吸一口气,诚恳的说,“但我不能违心的说我不喜欢你受伤。”


    “我喜欢看到你流血,好吧,说不上喜欢,但我觉得看到你也会受伤,当你流血的时候,我会感觉你和我是一样的。”


    单月眼睛里闪动着了悟的光。


    “我明白了,”他柔声说,“像是人类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某种非人的无法感知的鬼魂。”


    谢容观把他男朋友的脑袋拉下来,为这句通情达理的话而亲了十分钟,然后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脱离出那双强有力的臂弯,对着一桌子真心话大冒险叹了口气。


    “来吧,”他强打起精神,“就剩几张了,我们把最后一点弄完。”


    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把最后几张难搞的卡牌任务一一做完了,大部分身体伤害都在单月身上,一小部分被谢容观抢了过来。


    直到最后一张要求抽到的人自杀的大冒险被翻过来,厉鬼的魂魄在牌上若隐若现,谢容观盯着那点黑气,哼笑一声。


    想诱导我自杀?


    去你的吧,他在心里说,你算老几,我老公可是鬼王!


    谢容观拿出那条血红色的吊坠,配合着单月的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抓了起来。


    “刺啦!”


    卡牌尖叫一声,倏地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些卡牌不到半分钟,就在阳光下全部烟消云散。


    谢容观在桌子上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灰烬吹走,嫌弃的拍了拍袖子:“真讨厌,早知道我今天就不为了见你喷香水了,我现在闻起来像卖炭翁。”


    单月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而林鹤年大概在明天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他卖出去的全都成了普通的纸牌。


    他露出一个微笑,凑上去亲了亲谢容观沾了一点灰的脸颊:“幸好结束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这应该就是林鹤年最后的底牌了吧。”


    单月开玩笑似的确认道,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他调查过,他很肯定林鹤年为了养小鬼已经倾尽了全部努力。


    谢容观瞳孔轻微缩起,咽了咽口水,刚升起来的心脏一沉,觉得反胃。


    ——不是。


    林鹤年的确已经倾尽了人力物力,再没有可投入的资金了,但在所有看似愚蠢的计划之下,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署。


    而单月调查过所有启明实业的融资和企业书,唯独没有想到过在新婚之夜安睡的时候,望向枕边安然呼吸的另一个人,他的枕头下是不是放着一把能杀死厉鬼的匕首。


    谢容观感觉空气被冻住了,呼吸变成了一种火辣辣的折磨,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没说话,就听单月一边慢悠悠的去厨房做饭,一边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句:“对了。”


    “你之前说想毒死你的丈夫,还找我要了一大堆办法,”他没有看谢容观,盯着微波炉好奇的说,“你现在还想这么干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后背,把重心转到左脚,又转到右脚,没有回答。


    两个答案,想,还有不想。


    回答不想,单月会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缠着他要补偿,或许还要跟他生好几天的气,但最终他一定会不情不愿的接受,和危重昭一起分享他的爱,他将一辈子只能拥有分成两半的不完整的爱人。


    回答想,单月会看起来很高兴,甚至给他提供十几种解决厉鬼的方法,但实际上这些方法一个管用的都没有,他的爱人会被夹在两种痛苦之间,永远无法拥有他全部的爱。


    “其实……”


    “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到点了,单月从里面拿出一盘热腾腾的蛋挞。晚宴上一般都是冷食,谢容观最近养成了吃热食的习惯,下午非要吃出炉半小时内的点心。


    他把蛋挞放到茶几上,戴着手套吹了吹,给谢容观捧过去一个:“你说什么?”


    谢容观对上单月湛蓝澄澈的眼眸,接过蛋挞,给了他一个细小的微笑,神色微微有些忐忑:“我是说,我有点犹豫。”


    “经历过这次真心话大冒险,你们都帮了我很多,我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想杀死他了。”


    “我想让他留下。”他说。


    单月没有说话,谢容观迅速抓住他的手,力气因为紧张用得有些大,事实上,大的几乎让后者指骨发疼:“你会原谅我吗?”


    他盯着单月,灰眼睛里雾气弥漫,里面有暗光闪烁:“你会离开我吗?”他恳求道。


    单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下身,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手指从衣领伸进去,抚摸着那一片艳丽发红的胎记,仿佛是穿过皮肤抚摸着谢容观温热的鲜血。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蓝眼睛里波光粼粼,按着那块胎记,保证似的在上面亲了一下,“我会支持你做的任何事。”


    谢容观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清澈的巩膜,看到最深处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发誓?”


    单月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发誓。”


    倏地,谢容观松开了手,单月扣住他的手腕,低头猛然吻住了他。谢容观单薄的脊背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周身是浓郁而热烈的阳光,他被这种纯粹的爱意包围着,手指仍旧止不住的发抖。


    对不起。


    “唔……”


    谢容观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得不在强光下发颤,将自己投入这场单方面坦诚的交流中。


    对不起,问题还有第三种答案,说谎。


    他不会说谎太久,他也不想这么做,他会把那本日记给他的,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将自己的全部袒露出来,包括他心知肚明的真相,包括他一意孤行的决心。


    如果那时候他还能活着。


    *


    之后的生活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可以说是平淡而幸福。


    纸牌发售之后,启明实业不知怎的,仿佛是冥冥之中走了背运,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意外砸在它身上。


    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气象原因导致停电、公司发财树突然暴毙……这被林鹤年奇迹般白手起家种下的常青树,持续几十年屹立不倒,在今天寿命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谢容观在林鹤年给他一小时打几十个电话时就把手机关机了,白天缩在单月的公寓里浓情蜜意,晚上和危重昭开发身体的潜能,滋润的半个月胖了三斤。


    他捏着腹肌上微微隆起的软肉,沉思了一会儿,从空荡荡的厨房里走出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危重昭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姿势挺直,裁剪得当的裤筒绷紧大腿,将他匀称如大卫雕塑般的肌肉凸显的格外坚硬平整。


    见谢容观一脸凝重的进来,他放下书问道:“什么事?”


    谢容观没说话,他直接走过去坐到危重昭腿上,两条大长腿分开,皮鞋的尖头点地,手稳稳的撑着身下坚硬的大腿。


    “发现了吗?”他问道。


    危重昭把满脸黑雾对准他。


    谢容观啧了一声,肩膀下沉,手上用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危重昭腿上。“我量身定做的西装出现了绷紧的现象,”他冷冷的说,“我长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高潮开虐[猫头]


    这个世界进入倒计时啦


    第10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推开桌子,盯着谢容观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变胖了,半晌回答道:“我没看出来。”


    谢容观恼怒的拍了一下他坚硬的恰到好处的胸肌:“你好好看看!”


    他抓着危重昭的手,让他捏捏自己柔软的小腹,再顺着小腹向下,按住自己大腿上鼓出来的肉。


    危重昭的大腿太硬了,谢容观肌肉量稍逊一筹的大腿被主人压在上面,略略松软一些的肉仿佛被平摊在铁块上,手指稍微往里陷一点,就能感受到丰溢的白肉吸力极强的从指缝间流过。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往下压了两下,皱眉严厉的问道:“发现了吗?”


    危重昭接着感受的时间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掌心下的手感太好,手指在规定的两下基础上多捏了两下,于是思索时间延长到了认真的程度:“嗯……”


    “有一点,”他淡淡道,“但不明显,容我提醒你,你是一个饮食规律、定期运动的成年男性,你的体脂率本身就很低,上下波动一点非常正常。”


    “这就是问题所在。”


    谢容观指出:我以前是饮食规律的成年男性,但现在不是了。你知道单月有多热衷于把我喂成猪吗?我在没有额外运动的情况下,每天都在持续不断的摄入高热量食物!”


    这怎么是单月的问题?危重昭面色平静,心中勃然大怒。


    明明是他每天撒泼打滚要吃新鲜的甜点,如果单月有一天没满足他,他就会跑回老宅哭诉不被重视,央求危重昭给他的情人一个教训。


    危重昭绷紧了下巴,面上仍旧平静如水,水里夹杂着几块碎冰渣子:“可能是他想害你,安全起见,这几天你就别去见他了,我给你定一日三餐沙拉外卖。”


    “那倒是不用了。”


    这个狡猾的小骗子果然一口拒绝,滑溜溜的从真正的建议里退了出去,他仍然坐在危重昭腿上,一只手欲拒还迎的按在后者饱满的胸肌上。


    “你知道,他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危重昭在心里说你也知道,“只是这一点点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他的,没必要让他伤心。”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从饮食规律这方面不好解决,不如从定期运动的方面解决呢?”


    他提议道:“我可以增加一些运动量。”


    增加运动量而已,谢容观可以当场打电话给老宅建一间八百米健身房,危重昭不明白他在玩哪一套:“你决定就好。”


    他绕过谢容观,伸手拿起桌子上那本书,准备把还没揭晓的杀人犯看完,却被腿上的人用力拽住手腕,当着他的面手腕向后一甩,把那本书扔掉。


    “咚”的一声,大头书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危重昭视力不错,可以看到书的脑袋凹陷下去一块,未揭晓的杀人犯少了一截犯罪记录,当他再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很显然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受害者名单了。


    “……”


    他保持着一个拿空的动作,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半晌深吸一口气,眼底涌动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转头望向谢容观。


    给我一个解释,危重昭眼睛里严厉的写着这几个字,要不我就操/死你。


    谢容观面对着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认错的意思,他那双灰眼睛傲慢而坦然的和危重昭对视,按在后者胸膛上的手掌抓了抓,还慢吞吞的扭了两下屁股。


    他用眼神完美的写出三个字。


    我就不。


    他看到危重昭无声的咬了咬后槽牙,那一对尖尖的虎牙在口腔内若隐若现。


    没错,保持,继续。


    谢容观维持着高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情绪高亢的舔了舔嘴唇。


    再生气一点,最好给他个教训,跟他做点双人运动,这样他增加运动量的计划就能完美成功,事后还能哭诉厉鬼控制不住自己,趁机勒索点好处。


    他几乎能看到危重昭被黑雾遮挡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定已经黑沉沉的卷起惊涛骇浪,抓着他大腿的手指包含着怒气,下一秒就能将他整个人掀翻到桌子上。


    他会装作惊恐而无措的样子,尖叫着试图挣扎,然而一个人类在厉鬼面前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他的反抗无效,厉鬼会把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掐着他的喉结逼他认错,最好还会有些惩罚,全都往下半身招呼——


    “……好吧。”


    他听见危重昭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既然你健身的要求如此急迫,我给你的秘书打电话,让她给你找个私人教练。”


    危重昭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厉鬼模式,轻飘飘的站起身来,坐下他腿上的谢容观像只沉甸甸的猫一样,穿过一团空气,懵逼的摔在椅子上。


    “咚”的一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危重昭面色如常,带着桌子上的手机往门口走去,出门时甚至对着谢容观扯了扯嘴角。


    “我去打个电话。”危重昭晃了晃手机。


    随后门被毫不犹豫的关上,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书房,维持着一个双腿岔开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屁股生疼,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门口。


    危重昭居然就把他这么遗弃在屋里了?!


    真有他的,真有他的,谢容观发誓危重昭绝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原本可以从顺如流的接受,做出一脸冰冷冷的怒容,把挑衅他的妻子按在桌子上,来个火辣辣的书房angry sex。


    然而他就这么跑了,就这么故作天真懵懂、木讷无知的跑了!


    谢容观大腿新长出来那些软肉一阵钝痛,气的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门口,准备把绝对在门外等着看他笑话的厉鬼拽进来,给他个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海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太子爷绝不是好糊弄的。


    然而一个突兀的来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计划,谢容观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已经被他拉黑的人的消息。


    沉寂了好几天的林鹤年,从另一个身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今天晚上九点,启明实业,我的办公室,带上说好的东西。】


    谢容观盯着那几个字,一瞬间,所有和危重昭玩闹的情绪都沉了下去,重重的坠在胃里。


    心里翻涌出一股冰冷、黏腻而苦涩的味道,某种无与伦比的疼痛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时间攥紧了手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选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别这么软弱,别这么恐慌,别他妈像个软蛋一样。


    该干正事了。


    谢容观闭了闭眼,伸手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日记——谢天谢地,危重昭对他试图自杀这件事太过恐惧,以至于没有发现被落在浴室里的日记。


    他打开日记,翻看着前几页的内容,内容一直更新到前两天,在公开了和单月的关系之后,他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曲奇饼干很好吃,单月公寓里的床太硬,危重昭今天把他抓疼了,他长胖了——诸如此类。和自杀前的记录相比堪称无聊,也很短,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幸福。


    而现在,这本日记终于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写下第一句。


    【9月3日,阳】


    【今天是天气很不错,阳光充沛,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眼前一晃,文字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攥紧了钢笔,继续往下写。


    【我觉得——】


    “啪嗒”一声,文字彻底模糊起来,一滴水渍落在上面,把日记本上所有清晰而理智的文字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沼泽,谢容观一动不动的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不行。


    他闭了闭眼,觉得肺里的氧气有些稀薄,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剧烈发抖的手腕。


    不行。


    谢容观暗骂了一声,仓促的擦干眼泪,用力丢开钢笔,手忙脚乱的把笔记本合上,扔进抽屉,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


    他刚关上抽屉,就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危重昭打开门,看到谢容观发红的眼眶,立刻皱紧眉头,快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危重昭捧起谢容观的脸,看到那双灰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惶,不由得心下一沉。


    谢容观哭过?


    他是听见书房里安静的时间太长,谢容观竟然还没出来跟他算账,才不放心进来的,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两眼通红的谢容观。


    是他没意识到,谢容观长胖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人类的身体很微妙,一丁点脂肪也会有巨大的影响。


    或许他体内的激素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让他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压力增大,一点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崩溃,而他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错了。”


    危重昭果断的认错,手指一点点按着谢容观的眼角,轻柔的揉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我只是开个玩笑,可能有点开的过了。”


    “我下次一定不离开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会追出来报复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伤心到哭了一场。


    他柔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谢容观摇摇头,危重昭的手指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把他的手指抓开,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伸手搂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倾身向前,把自己整个按在危重昭的身体里,脑袋放在他的肩膀后面。


    “我真的长胖了,”谢容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发抖,“我真的长胖了,我胖了三斤。”


    危重昭紧紧的搂着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对不起。”


    “三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容观没理他,喉结一滚,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我是出现在娱乐报纸上的常客,我每隔几天就要参加一个酒会,参加酒会需要手工裁剪的、得体的西装,我的体重已经一年没变过了,长胖了三斤意味着我穿着紧身西装会有小肚子!”


    “一个混迹在纸醉金迷里的花花公子怎么可以有小肚子?”他的声音濒临崩溃,“亲女士面颊问好的时候,她们看到的不会再是我俊美锋利的下颌线,而是我的双下巴!”


    危重昭感受到谢容观的手都在抖,把他搂的更紧,让那些颤抖的声音消融在他的身体里。


    他一下一下的摸着谢容观的后背,仍旧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以后只亲我一个人。”


    谢容观摇了摇头,头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让人发痒。“你什么都不懂。”他低声说。


    他安静下来,在危重昭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仿佛终于调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谢容观的眼眶仍旧泛着红,神色却已经趋于平常的冷淡,只是微微有些沉郁:“你什么都不懂。”他又重复了一遍。


    危重昭很轻的叹了口气,非人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仍然安抚的揉着他的后脖颈。


    “我本来也不是人,”他说,“读懂人类的情绪对我来说很难,你得教我。”


    他握住谢容观的手:“你愿意现在教我吗?”


    谢容观盯着他,眼睛仍在生气似的灰冷发沉,就在危重昭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谢容观低声嘟囔了一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他说:“你真的欠我很多。”


    他亲着危重昭的嘴唇,舌头坚定的抵开唇缝,近乎热烈的吻着他,危重昭几乎是立刻被他拖进了这个情绪激烈的吻,回应着他的唇舌,双手不自觉搂在他身后。


    不知是不是刚刚眼泪流进了嘴里,这个吻几乎是苦涩的,危重昭闭眼品尝着这个苦涩的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开。


    一个吻过后,谢容观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然而他眼底仍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闷,危重昭隐隐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淡淡道:“好点了?”


    谢容观点点头:“差不多。”


    他看上去格外冷淡,危重昭眉心微蹙,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仿佛大脑被人缓缓撕开,一瞬,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危重昭的砸在地上,他没来得及变成厉鬼状态,于是身体发出一声重响。


    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意识还在转动,他看到谢容观的手指倏地攥紧,身体颤抖一瞬,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到他身上,然而他的脸上没有惊慌。


    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


    “对不起,”谢容观的手指发抖,他一边哆嗦着嘴唇低声骂着,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对不起。”


    “我必须这么做,”他的眼神空洞,却富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感,直勾勾的对准危重昭的胸膛,“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原谅什么?


    危重昭控制不了身体,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地板,目光下意识转向桌子上,那上面有一小瓶药,在他进来的时候盖子关着,现在已经打开了。


    “你抱着我哭,只是为了把药含到嘴里,”他对着谢容观轻声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杀死我?”


    他控制不了嘴唇,他说不出话,所以谢容观也听不见他的话,谢容观只是红着眼眶,把小刀对准他的胸膛,握紧刀柄的手抖得厉害。


    “我……我给你喂的不是什么毒药,”他坐在危重昭的腰上,急促的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徒劳的解释,“只是安眠药,针对厉鬼的,我不是想毒死你……”


    你不想毒死我,危重昭对谢容观说,你只是想杀死我而已。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容观手腕绷出青筋,终于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心脏,竟然并不觉得愤怒,只觉出一种剧烈的悲哀与痛苦。


    你说过你想留下我的。


    危重昭心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反悔?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真的那么爱单月,甚至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心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你意识到自己在杀死单月吗?


    危重昭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忽然想对谢容观坦白,为了报复,或者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了,谢容观闭了闭眼,攥紧小刀用力的刺了下去,他的胸膛被割开一个巨大的伤口,他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挖了出来,砰砰的跳在空气中,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啷”一声,谢容观把小刀扔到一边。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湿透了,一滴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来,只是割开一块皮肤,取出一个器官,他却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脱力的瘫在危重昭身上。


    “操……”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却仍然紧紧攥住那颗鲜活的心脏。


    厉鬼没有血,即便被割开胸膛,仍旧光洁的仿佛只是蜕了一层皮,就连那颗心脏上面也没有任何液体,然而谢容观却觉得根本连拿都拿不住。


    这间屋子刚刚充满了阳光、快乐、还有幸福,现在只剩下一屋冰冷的空气,一个无比痛苦的人,和一具厉鬼的尸体。


    “对不起……妈的,对不起,”谢容观低着头,用手去按住危重昭的伤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你会活过来的,我只是想救你,求你了,别恨我……”


    洗脑一样的暗示没有任何作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亲手挖出爱人的心脏还是太刺激了,危重昭震惊而冷漠的眼神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旋转,不断刺穿他的眼睛,晃的他直想吐。


    “呕——!!”


    谢容观脊背猛地蜷缩起来,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嗡——嗡——”


    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作响,谢容观撑着危重昭的尸体,攥着那颗心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瘫坐在椅子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一个小时后见。”


    他说:“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完成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心碎)(心碎)(心碎)


    一个小时后的危重昭:我错了!(后悔)(心碎)(后悔)


    第10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以为你下不去手呢。”林鹤年说。


    他站在启明实业的办公室门口,背着手迎接谢容观,面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谢容观却在走进灯光照射范围内的时候,看到他粉底液下青黑的眼圈。


    这些天他一定不好过,启明实业市价大跌,喂养小鬼的所有途径都断了联系,他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


    见谢容观进屋,林鹤年伸手想要接过那颗心脏,却被后者手腕一晃,躲了过去。


    “给我我想要的,”谢容观轻声说,“然后我才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他斜斜的睨着林鹤年,一手按住门把手,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张饱受赞誉的面孔仍旧漂亮到惊人。


    然而不知是不是晚风由今夜开始变冷,这位花花公子漂亮秾丽的面容上,居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让他轻浮浅薄的脸蛋无端令人觉出某种深层的冷倦。


    “顺便说一句,今天化的妆不错,”谢容观余光瞥过那一点眼下青黑,微微勾起唇角,“就是有点浓。”


    林鹤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倏地绷紧了下巴:“如果不是你,启明实业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咬紧牙关厉声道,“你敢坏我的好事,我没有追究是你的幸运。”


    “用不着吓唬我。”


    谢容观灰眼睛盯着他,轻蔑一笑:“你没这个本事。”


    他一把推开林鹤年,捧着那个装着危重昭心脏的小盒子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把林鹤年甩在身后,目光隐晦而迅速的在周围扫射起来。


    书架?抽屉?柜子?还是就放在桌面上?


    林鹤年要把厉鬼转化成他的囊中之物,除了需要心脏,一定有什么额外的手段,办公室就这么大,他究竟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谢容观?”林鹤年见他一动不动,声音带了些狐疑。


    “不好意思,”谢容观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我没见过这么小的办公室,有点惊讶。”


    他顺着往前走去,绕过桌子,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抬腿翘在办公桌上。


    “说吧,”谢容观修长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西装裤被扯起来,露出一点纯蓝色袜子的边沿,“约我来这么个小办公室,你要怎么做?”


    “阵法?符咒?还是签一张合同就能让厉鬼归属于你?”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桌子底下摸了摸,没有,桌子底下很平整,没有什么刻上去的文字。


    显然林鹤年没看到他隐蔽的小动作,只听到了话里的讽刺,他看到林鹤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绷得更紧,尖头皮鞋的红底对准他,毫不尊重的上下晃荡。


    “……”


    林鹤年大概正在心底咒骂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神阴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抱着胳膊缓缓开口:“让一只厉鬼臣服于你,需要一个转化阵法,一个施咒人,还有一颗厉鬼的心脏。”


    “最重要的部分你已经带来了,至于转化的咒语,这写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没有复印件,只有我这里才有。”


    转化咒语?


    谢容观心头一动,还没等他反应,林鹤年就朝谢容观伸出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东西给我,我让你旁观整个过程。”


    “不行,”谢容观立刻断然拒绝,“我要当施咒人。”


    林鹤年惊怒交加:“你之前只说要旁观!”


    “之前是之前,”谢容观理所当然的说,“之前我不知道还有施咒人,现在我知道了,我就要当这个人,否则就不好玩了。”


    妈的,这个头脑空空的废物。


    林鹤年眼底闪出一抹阴狠的神色,扭曲的卷起嘴唇:“这可由不得你。”


    他没有耐心再陪这个难伺候的花花公子玩过家家,说完上手就要去抢,后者却长腿一抬,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势闪了过去,用力按住盒子。


    “放尊重点!”


    谢容观灰色的眼睛犹如两点寒星,在夜色中格外冷峻:“林鹤年,我提醒你,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的启明实业已经濒临破产,你养的小鬼也帮不了你,你不能再像几个月前那样诅咒我的公司了。”


    “我现在帮你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受够了和一只厉鬼的婚姻,我想跟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要求不多,你能答应我们就合作;不能,我现在就走。”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林鹤年从这一段蛮横无理的话里找到一个着力点,后者闻言果然眉心一动,他几乎能看到林鹤年大脑里齿轮咯吱转动的声音。


    “你真正喜欢的人?”


    林鹤年停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若有所思的说:“你是说……上次在宴会上的那个男学生……你爱上他了?”


    谢容观面色微微发红,仿佛刚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怒道:“和你无关!”


    “……我知道了。”


    林鹤年眼里闪着暗光,他暗自盘算,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一个月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宽容的对着谢容观笑了笑:“放心吧,我明白,年轻人都对爱情有某种忠贞的追求,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会在意一个名分,”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就让你当施咒人也行。”


    谢容观面上的薄红仍旧没褪去,他警惕的盯着林鹤年,微微咬住一点嘴唇,显露出自己犹豫不决的情态,肩膀倒是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林鹤年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把单月抓起来,他在心底冷笑,呵呵,最好他现在就让手下去找。


    等他把海城所有身份证都查了个遍,就会发现这位名叫单月的青年在今天晚些时候,从这个世上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单月……


    这个名字突兀的出现在大脑里,仿佛一根刺倏地一戳,谢容观呼吸一窒,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剧痛,攥碎了他强行铸造起来的忽视。


    他不得不低下头,用力闭上眼睛,才能在林鹤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用颤抖的睫毛遮住眼底破碎的剧痛。


    “闲话少说,”谢容观出口的声音有些变了,他死死咬住后牙,把声线维持在一个不耐烦的冷淡,“该开始了吧?”


    “当然。”


    林鹤年自认为知道了他最大的弱点,也不废话,把手指上的戒指一扭,整个办公室的地板顿时一沉。


    “哐当。“


    一声轻响,机械转动的声音开始响起,办公室内的桌椅都随着地板缓缓陷了下去。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坐在转椅上,没有掩饰惊异,直勾勾的看着整个办公室下沉了一层楼的高度,随后轰然停止,露出一片空荡荡的巨大场地。


    “哇哦……”


    他按着扶手,缓缓扫视着像个操场那么大的空地,林鹤年居然把他的办公室底下改造出了一个密室,怪不得他的办公室竟然在一层,而不是在顶楼。


    “不可思议,”谢容观一边用眼神快速搜寻着有用的东西,一边喃喃自语,“没想到你的办公室还有这么酷的装置。”


    他指着地板上用油漆涂出来的一个复杂图案——组合起来好像是一些文字,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这是什么?”谢容观问道。


    林鹤年卷起嘴唇:“这就是我们要用到的转化阵法,”他闲庭信步的走向一旁书架,抽出一本书扔给谢容观,“256页,你把这一段读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进到了地下室,仿佛回到了主场,林鹤年忽然变得气定神闲起来,甚至没有再要求谢容观把心脏交给他。


    “来吧,读个咒语而已,”他鼓励道,“不会很难的,你自己要求做施咒人的。”


    谢容观没空管林鹤年的态度,他低头快速翻开那本书,刻意在翻页的时候把书举起来,不让林鹤年看到页码,顺着256页继续往后翻。


    转化咒语……消灭咒语……净化咒语……


    书里的内容很简单,厉鬼本质上只是一种和人类拥有不同载体的生物,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不同咒语没有太大的区别,核心是需要准备的材料。


    转化咒语需要的是厉鬼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以及一个让厉鬼服从的主人;消灭咒语比较简单,一个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就能让厉鬼彻底魂飞魄散;至于净化咒语,需要的除了心脏,还有来源同一个人一千五百毫升的鲜血。


    谢容观的手指一顿。


    一千二百毫升的鲜血相当于成年人体内四分之一的总血量,属于重度失血,可能导致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忽然,林鹤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想要拿到一颗厉鬼的心脏,必须是他心甘情愿才行,”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让他给你的?”


    林鹤年笑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好奇,因为从我的测量工具上看,他可是很恨你呢!你居然还能让他一边恨你,一边心甘情愿的付出心脏,这是为什么?”


    谢容观仍然如饥似渴的阅读着那本书,闻言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他继续往后翻了一页,面上维持着漠不关心,声音里的恶意犹如一条毒蛇,攀上他的心脏,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剧烈而抽搐的疼痛。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是单月答应了他。


    在那个小公寓里,单月发誓支持他做的任何事,哪怕发誓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保证什么,哪怕他发誓的时候甚至用的不是厉鬼的身体,然而谢容观还是顺利、流畅、毫无阻拦的,挖出了那颗心脏。


    “啪。”


    谢容观合上了书,他清了清嗓子,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信誓旦旦的发誓:“太简单了,我全弄懂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鼓励我的。”


    林鹤年的笑脸一僵,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好容易才克制住把苍蝇吐出来的冲动,强颜欢笑的比了个手势。


    “太好了,去吧,”他咬着牙示意谢容观走进阵法,“把你带来的心脏放到中间,你也站进去,把咒语读三遍就行。”


    谢容观兴致勃勃的站在中间,把盒子放下:“我能不能用尼日利亚语读?”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我刚学会的小众语言。”


    林鹤年的脸已经僵了:“随你便!”


    “太好了。”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抓着那本书,心说尼日利亚语能行就好啊,这样林鹤年就听不懂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在让林鹤年不起疑的情况下,给自己放一千五百毫升的血。


    他一边飞快转动大脑,一边俯下身掀开盖子,把那颗心脏捧出来。


    心脏的手感犹如丝绸一般光滑,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与危重昭皮肤那非人的冷感不同,这颗心脏出乎意料是热的,仿佛把这只厉鬼浑身上下的感情都聚集到了这么一小块肉里,拼尽全力,组成一个比常人微烫一些的温度。


    “砰砰,砰砰。”


    心脏唯一与常人不同的就是还在跳动,谢容观瞳孔震动,仿佛被吓到了似的,手忙脚乱的抓着心脏,手抖得险些拿不稳,把它掉在地上。


    “砰砰,砰砰。”


    林鹤年嗤笑一声,把鄙夷不屑藏在笑脸下面,看着这个被一颗心脏吓到打哆嗦的花花公子,漫不经心的安慰了两句:“好了好了,别怕,他都死了。”


    “就是死了才让人害怕啊!”


    谢容观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闭了又闭,仿佛忍耐不住似的,下一秒就要被吓出眼泪,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抓着心脏,深呼吸好几次,才把它放在地上。


    “好了……”他手指抖得只能紧紧攥起来,用几乎把纸张扯烂的力度抓着那本书,“让我看看,转化咒语……”


    谢容观皱起眉头,一会儿嘴里秃噜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语言,林鹤年举起酒杯挡着脸,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死死盯着阵法。


    那原本只是由油漆泼成的阵法,倏地亮起一股血色的光芒,仿佛被什么召唤了似的,在阵法正中,一个高大的影子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


    那身影面容冷峻,微微阖着眼睛,看不清面容,然而从那缝隙中渗漏出的一丝湛蓝流淌着非人的纯净,让人绝不会认错这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厉鬼。


    太好了……


    林鹤年盯着那个影子,用力抓紧了酒杯,兴奋的几乎要窒息。


    太棒了……就是这样,很快这只鬼王级别的厉鬼就是他的了,他的启明实业能够控制整个国家的市场——不!整个世界——


    他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几乎连谢容观的存在都忘了。


    而谢容观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他用书页给手腕割开了一个口子,借着危重昭若隐若现的身影遮挡,不停往地上的阵法里输送血液。


    他拉长音调,用尽可能慢的语速念着咒语,一边读一边用力挤自己的伤口,忽略伤口被持续挤压产生的疼痛,只拼命撕开产生鲜血的地方。


    很快……


    操了!为什么人类流血这么慢?


    谢容观咬紧牙关,书上的咒语只剩下最后两行,他不能拖延太长时间,这会让林鹤年起疑心的。


    就在他咬咬牙,尝试着直接割断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时,那静静悬浮在心脏上方的影子忽然一动。


    倏地,他睁开了眼睛,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盯紧了谢容观。


    谢容观呼吸一窒,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要做的事。


    “危重昭……”他张了张口,还没说完,眼前的影子忽然用力冲了上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砸在墙上!


    “砰!!”


    这一下绝不像是平时危重昭和他玩的情趣,他几乎是用了杀死他的力气,谢容观大脑嗡的一声,一瞬间剧痛充血涌上面颊,半张脸都没了知觉。


    呃——!!


    谢容观压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卡车碾过后背,脊椎发出一声脆响,绝对有什么地方断了。


    “呜……嗬嗬……”


    他克制不住的哭泣起来,气管发抖,像一个新生儿一样急促喘息着,眼前一片模糊,有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睫毛。


    危重昭近在咫尺的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纯净而透明,清澈到留不住任何东西,里面甚至连一丝人的情绪都没有。


    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掐着谢容观的脖子按进破碎的墙面里,没有撞第二下。


    谢容观趁机掰开他的手,拼命从里面挣脱出来,后脑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一下跪倒在地,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两下,踉跄着跑向入口,却见林鹤年正站在那里,遥遥朝他举杯。


    “我忘了告诉你,”他愉悦的说,“厉鬼在被重新唤醒之前,会有一段没有任何记忆,只有情绪本能操纵的阶段。”


    “考虑到他恨你恨的已经跌破了极限,嗯……我想你大概会拥有一个很特别的体验?”


    谢容观在耳鸣,眼前的一切被眩晕揉成一团,他什么也听不清,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一步,就眼睁睁看着林鹤年转了转戒指,关上了一扇透明的门。


    “体验愉快,”林鹤年对他柔声说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那个小情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鹤年:嘻嘻


    几分钟后发现自己不会尼日利亚语坏了大事:不嘻嘻!!!!


    第10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哐当”一声,大门紧闭着关上了。


    谢容观脚下一晃,他强撑着没让自己跪下,侧身靠在墙上。


    被血液沾湿的长睫毛模糊了视线,他知道林鹤年正站在玻璃门的另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而他此刻看不到任何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近,到了他面前。


    危重昭那双非人的蓝眼睛里平静如水,淡漠的对上他的眼睛,他抬起手,有力的手指扣在谢容观脖颈上。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腕,腿软的站不住,几乎带着啜泣疲惫的恳求起来:“别……”


    别让林鹤年得逞,他想说,别忘了你是谁。


    然而他刚说出一个字,那只手便立刻收紧,以一种几乎能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掐住了他苍白脆弱的脖颈,让几根砰砰直跳的血管没有一丝动弹的空间。


    “呃——!!”


    谢容观尖叫一声,随后声音立刻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扼死在喉咙之间。


    他开始哭,开始伸出长腿用力的踹,过量的疼痛让他拼命挣扎起来,不顾任何体面与理智,如同疯了一样来回扭动。


    然而在厉鬼的手心里,这就好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软绵绵的伸着腿,他稍微用一点力捏住兔子的颈动脉,兔子就从伸腿变成了细细的抽搐。


    危重昭微微眯起眼睛,仿佛饶有兴趣的端详着这张漂亮脸蛋从一片惨白、到泛红发青的过程,随后微微张开一点手指,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容观呼吸不畅,眼前的黑点如蝙蝠般到处乱飞,连带着视网膜上那双纯净湛蓝的眼眸都带上了阴霾。


    “危重昭……听我说,”


    氧气入脑,让他恢复了一边理智。


    他艰难的掰开危重昭的手,尽可能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很恨我,你恨我出尔反尔杀了你,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我需要你的配合,暂时放下你的恨……咳咳——!!”


    谢容观没说完便猛的仰起头,脆弱的脖颈被卡在手指缝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几丝血迹。


    危重昭迅速收紧了手指,眸色发冷,紧紧盯着谢容观,像他曾经对他那样,出尔反尔的重新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力。


    他用那双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端详着眼前人,忽然开口:“不。”


    “不对,”他言简意赅的说,“我不恨你杀了我。”


    哪怕在这种时候,谢容观也觉得不能更惊奇了:“什么?”


    危重昭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不像是在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在阐述一件事:“我不恨你杀了我,我恨你爱上了单月。”


    “你明明接纳了他,却不能容忍我,”这两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他说,“我恨你。”


    谢容观还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只觉得一阵眩晕,危重昭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大脑空白到仿佛脱离了重力一般,轻飘飘的在空中飞了几秒,随后终于被现实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砰!!”


    这次是脊椎着地,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觉得背上湿漉漉的,似乎是汹涌而出的眼泪在飞行过程中被甩到了后背。


    他想伸手摸一下,双手却违背大脑的意愿纹丝不动,还跟他大吵一架,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吵架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在尖叫着大哭。


    绝非透明的深红色液体从身下汩汩流淌而出,仿佛将婴儿裹起来的披风,谢容观指尖一颤,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谢容观张了张嘴。


    “呃……嗬,呜呜……!!”


    他哭的停不下来,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能扯出骨髓,只能细细的抽泣,任由汹涌的泪水粘着血液流到下巴。


    好痛啊,他养尊处优一辈子都没这么痛过,怎么会这么痛?


    他摸到自己的血了,他的脊椎好像摔断了,后背在不断渗血,流血的速度比水管都快,他动不了了胳膊,他是不是瘫痪了?是不是要死了?


    对,血!


    谢容观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从胸腔里挤出几点血沫,手指剧烈颤抖着,触碰到缓缓走到他身前的人的鞋尖。


    危重昭盯着他,半晌俯下身来。


    “你快死了。”他说道。


    谢容观报复性的朝他鞋上吐出口血沫:“我知道。”


    危重昭问他:“有什么遗言?”


    他俯视着他,看着谢容观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甚至就连恨意都仿佛只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出厂设置,那双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冷淡。


    然而他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还是谢容观给他买的,危重昭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谢容观常喷的香水,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谢容观的手指仍然在他鞋尖上,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指尖蜷缩了一点,抓住鞋尖。


    “抱我过去。”他命令道,


    他的声音很低,被失血过多冲刷的近乎耳语,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


    危重昭一动不动,只是眯起一点眼睛,有一瞬间谢容观以为他是听不见,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折断的脊椎后传来一点温度,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似乎觉得他已经脆弱的毫无攻击性,危重昭像搂着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他淡淡道:“去哪儿?”


    “阵法中心……就是你面前那个,画着一堆奇形怪状文字的正中间,你把我抱到那里面去。”


    谢容观眼皮半阖着,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他没有力气抬手指挥,所幸危重昭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安静的带着他走到了地方。


    “嘀嗒……嘀嗒……”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去,顺着地面蜿蜒开来,地面上的阵法越来越亮,发红的光泽几乎如同初升的红日。


    大概还有五百毫升血就够了。


    谢容观感觉到自己越发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心脏却越来越沉,一直往地上坠。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林鹤年放下了酒杯,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仿佛正奇怪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不是厉鬼干脆利落拧断负心汉的脖子,而是类似于圣母捧婴的断背山版。


    能看到他这种表情,也算是值回票价。


    谢容观在心中冷笑,胸腔有气无力的跟着震动了两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危重昭把手臂收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死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抱到这里?”


    谢容观反问他:“你为什么答应把我抱到这儿?”


    “不知道。”


    危重昭说:“我想做就做了。”


    好吧,当然了,谢容观心想,一个夹在生死中间线上的厉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杀了他他就得死,想满足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谢容观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他说,“你猜的也差不多了嘛,我不是你平时绑定的那种刚死掉的人类,我是一个从边缘世界跑过来的小配角。”


    “换句话说,”他想了想,“一个npc。”


    npc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有npc都只是为主角服务的一枚棋子,沿着既定的剧本,为主角的幸福而喝彩,为主角的痛苦而死亡。


    所有npc都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个npc在鼓掌的时候,觉出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甘。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主角?他心想,怎么没人看看我?


    “所以他就偷偷跑了出来,跑到了别的世界,又一路辗转绑定了一个系统,试图成为一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作为一个恶毒、虚伪、注定要进火葬场的主角,他也仍旧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谢容观卷起一点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不一样的结局。”


    系统瞪着他的血管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软化下来,它一针见血的指出:【不对,你还是失败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谢容观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平淡的就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他反而为系统听不懂人话而操碎了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死了,可你觉得这就是结局吗?”


    系统一愣:【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危重昭仿佛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蓝眼睛里掀起一场海啸,他震惊的望着怀中的尸体,满是鲜血的手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音。


    谢容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情绪,一触即离,很快便收回手。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说,“主系统已经发现了小世界的问题,我就很难再用npc的体质欺骗剧情了,我会死,但没关系,我总会活过来的。”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危重昭被他杀死的时候,他感到愤怒、感到痛苦、甚至恨他,可是幸福值没变。直到看到他濒死的身体,幸福值才倏地一晃,终于掉到最底。


    这就说明了一切,谢容观心想,他已经成功让一个主角爱上了他的灵魂。


    这个连主系统都无法直接抹除的错误爱上了他,那么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危重昭也一定可以记住他、想起他,然后把他重新找回来,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用一场足以震慑心灵的死亡,给危重昭留下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


    谢容观站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抽离,那具蜷缩在危重昭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抖,锁骨上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胎记渐渐消失。


    “走啦。”


    他拍了拍系统的血管,血管已经被滴滴答答的眼泪压软了,他给系统擦干红色的眼泪,带着它转身离开,刚迈开一步,忽然觉得被什么人拽上了手腕。


    谢容观回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这个人长着一双如海般清澈的蓝眼睛,面容冷峻,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冷杉的气息,让他看上去既高高在上,又执着的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手劲儿很大,拽着不让他走,面色格外不善:“你去哪儿?”


    谢容观瞠目结舌。


    系统先他一步尖叫出声,软下去的血管一瞬间僵硬发直:【男主——?!】


    【这也是你算计的一部分?】系统快疯了,【你直接让男主灵魂出窍来救你了吗?可是他还在那儿哭你的尸体,他还没死呢!最关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张脸长得像我上司的上司?!】


    谢容观的脑子很混乱,他微微张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的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每次都用指腹摩挲他的眼角,他认得,就是他。


    他像掉了一个零件,导致慢半拍的机器一样,迟疑的张了张口。


    我当然不知道!这怎么是我算计的一部分?我又没见过你上司的上司。“我……”


    “过来!”


    那个人根本没听他说话,手上用力一拽,把谢容观拉到自己怀里,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毫不迟疑的将他按进了那具已经开始发冷的身体里。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他眯起眼睛,“你别想扰乱了我的世界之后又偷偷溜走。”


    谢容观瞪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想离开,”他喃喃道,“我还等着你滥用职权把我复活呢,我只是死一次而已。”


    “一次也不行。”


    那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脖子,那双冷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上前,在那灵魂已经与身体重合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想当主角吗?”他说,“你现在已经是了,回去吧。”


    语罢,他在谢容观胸前一推。


    谢容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从天庭扔了回去,他眼睫颤抖了一瞬,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剧烈的疼痛起来,还不等他重新适应疼痛,他便眼前一黑,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第10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在做什么?


    危重昭跪在地上,手臂里搂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似乎是什么地下室,周围散落着花里胡哨的文字,然而这些都不能攫取住他的眼球,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手上的人吸引了。


    这双红彤彤的手上满是鲜血,手指抓着一个破碎的、柔软的、越来越冰冷的身体,身体的背部被划开一个大口,血肉翻了出来,仿佛还能看到伤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脊骨。


    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继续用眼神探索,拿不知为何在发抖的手指翻过这具身体,手指捏着下巴细细端详。


    冰冷苍白的面庞、紧闭狭长的眼睛,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哪怕危重昭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而与此同时,这张脸又好像很熟悉,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这具身体里倏地涌出一股剧烈的情绪,让他平静的双眼倏地淌下眼泪,泪水滴滴答答,几秒钟便流淌了满脸。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像雪崩一样,轰隆隆的猛然涌入脑海。


    这个人是谁?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旋风般跑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满脸喜色,整张脸憋的通红,嘴里飞快吐出来危重昭听不懂的东西:“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我的公司有救了,妈的,厉鬼是我的了!!”


    危重昭抬头,安静的看他手舞足蹈的把话说完,然后这个老男人稍微抑制住了一点兴奋,一双鹰眼死盯着他。


    “站起来。”他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


    危重昭想了想,抱着怀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仍然不认得这个男人,但他的确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下跪。


    似乎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男人激动的紧咬牙关,余光瞥见了他怀里的人。


    “把他扔掉,”他盯着尸体,厌烦的摆了摆手,“顺便找个臭水沟处理掉他,别让谢容观公司找到他,他公司那个秘书可不好应付。”


    所以他怀里的人叫谢容观。


    这个人的名字和脸一样漂亮,危重昭低头端详着尸体,把他抱得更紧了点。


    男人看着他,眉毛跳了一下。


    “没用?”他嘟囔了两声,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的在危重昭脸上动了动,绕着他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他命令道:“给我原地跳几下,然后抓几只鬼带回来。”


    危重昭还是没动。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自言自语,又为什么以为他会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真是个怪人。


    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危重昭觉得自己的耐心有点耗尽了,心里还有种不舒服感觉,于是抱着谢容观大步往外走,路过男人的时候还礼貌的留下一句:“借过。”


    “等等!”


    男人死死抓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后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眼神盯着他:“你——你没被我控制?”他愤怒的大声说,“这不可能!”


    危重昭眼神微微冷了一点。


    没人能控制另一个人,他想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不人道、也一点都不科学。


    但这个男人还在继续抓着头发大吼大叫:“这不可能!明明那本书上说了,一颗心脏、一段咒语、还有一个让厉鬼服从的人就够了,你现在应该服从我,我是你的主人!你怎么会——”


    “我不会服从你。”


    危重昭打断了他:“我不是厉鬼,”他直视着那个男人,一股从心底涌出的陌生与认同骤然升了上来,“我是人类。”


    他重复了一遍:“我是人。


    他的心忽然踊跃起来,砰砰,砰砰,跳动的极其热烈,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皮肤下的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器官仿佛倏地意识到这一切,开始飞快运转起来。


    他是人。


    危重昭忽然用力搂紧了怀里的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催促着他往外走。


    然而那个男人突然爆发了,他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不许走!!”他崩溃的吼叫道,“我的公司——不行,厉鬼必须是我的,要不然我会被那些小鬼撕碎的!你回来——!”


    男人拼命拽着危重昭胳膊,似乎觉得那具尸体碍事,伸手就要把谢容观拽下去,危重昭迅速躲开,忽然觉得一股暴怒涌上心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把男人按在了墙上,一只拳头一下一下砸在男人脸上,手下已经血肉模糊。


    “滚!”危重昭双眸发冷,语气带着颤抖的怒气,“离他远点!!”他重重一拳砸下去,男人歪着头呼吸微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砰!”


    一拳砸下去,男人的心脏停跳了一瞬,再打一下,这个男人就会彻底死去,危重昭心底的一股冲动诱惑他这么做,然而还有一个声音,轻轻的咬着他的耳朵。


    “好啦,别打了,你现在是人类呀,”那个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人类不能像厉鬼那样随便杀人,你会坐牢诶,坐牢还怎么伺候我?”


    这个甜腻顺滑的像某种百利甜酒的声音思考一会儿,漫不经心的给他提建议:“让他活着,生不如死怎么样?”


    危重昭缓缓停了下来。


    “我听你的,”他轻声说道,感觉声音有些沙哑,又立刻咳嗽了一声把声音软化下来,“我听你的。”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又等了一会儿,地下室还是那么安静,于是他有些失望的扔下半死不活男人,抱着谢容观走了出去。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而某种刻进心底记忆指引着他快步离开大厦,走到马路旁边,举起一条胳膊。


    三个出租车无视他跑了,有一个犹豫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司机摇下车窗:“去医院?”


    危重昭能感觉到司机眼神中的蠢蠢欲动,然而怀里的人冷的让他发起抖来,他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去医院,”他报出了一串刻在脑海的地址,“我要回家。”


    司机没有多问,转头一脚油门,出租车呼啸着驶过半夜无人街道,平稳的绕过几个街区,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时,一只手稳稳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危重昭往前探身,刚好侧头能看到司机涨成青紫色的脸。


    “我要回家。”他低声说,“你刚才拐错弯了,不是这条路。”


    他的手上还沾着血,有一些凝固了,还有一些仍旧粘稠的流淌,被蹭到了司机身上,让后者满脖子血了呼啦的,跟被掐充血的脖颈一个颜色。


    司机呼吸急促,眼神恐惧的盯着他,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


    危重昭松开手。“绿灯亮了,”他提醒道,“右转。”


    司机浑身哆嗦一瞬,面色由红转白,猛地踩下油门右转上路。


    危重昭盯着窗外发呆,确认是回家的路,就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谢容观。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冰冷的蜷缩在他怀里,那张向来甜蜜的漂亮脸蛋没有表情,无端令人觉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厌烦与冷淡。


    危重昭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碰着谢容观的脸,去听他的心脏,那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心跳,激烈要的几乎跳出胸膛。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股违和感,就好像从前应该是反过来的。


    “你还会醒过来吗?”危重昭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想到一个可能,“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小男孩,”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轻笑,“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危重昭立刻问他:“那你是谁?”


    “……”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消失了,危重昭喉结一滚,忽然想起在他失去记忆之前,怀里的人好像和他说过,让他去找一本日记。


    日记……


    “滋啦!”


    一声急刹车,满头冷汗的司机停在老宅前,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您的目的地到了。”


    “谢谢。”危重昭说。


    他抱着谢容观下车,余光瞥见了几十块的车费,但他在心中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这栋十分熟悉的老宅。


    进入老宅,他没急着去找日记,先把谢容观头朝下放到了沙发上,轻轻掀开衣服,眼睛一眨不眨的端详着他的后背。


    入眼的一切几乎是满目疮痍,谢容观整片后背都破了,仿佛是被什么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坚硬的地板破开了他脆弱的身体,让他的血肉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


    危重昭跪在沙发旁边,朝他的后背伸出手,手指在血肉上方几毫米轻轻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剧痛。


    原本手指摸上去的触感是柔软顺滑的。


    这个想法忽然被塞进他的脑海,他连忙凝神去看,眼睛里这块皮肤却和顺滑挨不上一点边,暴露在外的血肉几乎是这个词的反义词。


    危重昭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呕吐。


    “呕——!!”


    他只来得及把身子背过去,对着桌子吐的稀里哗啦,但呕吐物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反出来的酸水,昭示着他从没有真正进食过,这是他第一次呕吐。


    我是第一次看到血吗?


    危重昭眼前阵阵发黑,心脏扭着胃和肠子一起剧痛,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还分神想了一会儿。


    不对,不对,他心想,我不是因为恐惧才吐的,我是觉得愤怒,还有浓烈的厌恶和憎恨。


    ——对我自己。


    “为什么?”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听起来很惊讶,“你有病,你恨自己干嘛呀。”


    “我不知道。”


    危重昭面色苍白,弓着身子又吐了几口,直到连胆汁也吐不出来了,才撑着桌子勉强站起来。


    他抽了几张纸擦擦嘴,脱力般坐在沙发旁边,用眼神抚摸着谢容观鲜血淋漓的后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可能我做错了事,”他低头望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手指抖的停不下来,“可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危重昭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被谁听见一样,近乎耳语:“可能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个声音劝他,“知错能改就好。”


    可是我甚至记不起来我做错了什么。


    危重昭胸膛里翻腔倒海的抽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倏地抬头问道:“那你会原谅我吗?”


    他等待着回答,然而就像前几次一样,那个声音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老宅里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回荡。


    危重昭又等了一会儿,半晌重新坐了回去,他垂着眼睫,出神的盯着谢容观。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弧度都是那么眼熟,他甚至能用眼神描摹出衣服下面的轮廓,当他的目光略过时,指腹上甚至会传来柔软光滑的触感。


    他应该触摸过那片皮肤许多次,他应该在这张沙发上抱过他许多次,他应该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家人以及最渴望的爱人。


    但他甚至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得去找那本日记。


    这个念头迅速占据了危重昭的脑海,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也有难以言喻的期待,他猛地站起身来,走上楼梯。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


    危重昭顺从来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这本日记看上去有些轻微的褶皱,仿佛被人碰洒上什么东西,晾干后也没有恢复平整。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起来。


    【6月17日,阳】


    【我觉得很伤心。


    我的丈夫对我很冷淡……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真正相信我。】


    不信任。


    危重昭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说明谢容观日记里记载的人有隔阂,他们之间有信任危机,而谢容观为此而烦恼。


    可是如果这个人并不信任他,为什么他们会结婚呢?


    可能是这个人在强迫他,危重昭心里一个阴暗的角落如此揣测,这个人强制要求谢容观与他结婚,婚后又不爱他,是个渣男。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丈夫”,这个词让他心中同时升起一股烦躁与得意,根据他的判断,烦躁会更多一些,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忽略那一点得意,恨上了这个丈夫。


    危重昭拒绝去想谢容观已经结婚,而新郎不是他的可能,继续看下去。


    【不过今天也有一件悄悄让我开心的事。出去捉鬼时,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没人会不爱这个年轻人……我尤其喜欢他的眼睛,那是漂亮的海蓝色……真希望下次见面,能再好好看看那双眼睛。


    补充:漂亮的眼睛。】


    危重昭看到这里合上日记,抬眼望向玻璃。


    玻璃干干净净,在黑暗中把一切都反的清晰极了,他看到自己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色,就好像大海一样。


    这是我,他心想,这个年轻人说的是我。


    谢容观夸他漂亮,夸他的眼睛好看,他说没人能不爱他,既然谢容观生理上也属于人类,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他也爱他。


    危重昭捧着那本日记,心脏砰砰直跳,他恍然大悟。


    他爱我。


    所以这一切都很清晰明白了,谢容观的丈夫不信任他,让他痛苦又难过,于是危重昭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带给他慰藉和崭新的爱。


    日记还没翻完,后面还有好几页,但危重昭心明眼亮,思绪敏锐,一瞬间就想清楚了所有事。


    谢容观爱他的丈夫,可他的丈夫不爱他,所以他出轨了自己,他们有相同的爱好、相同的追求,甚至会一起出去捉鬼,于是很快谢容观和他便双双坠入爱河。


    然而不幸的是,谢容观的丈夫发现了这一切,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深爱着谢容观,但事情已经难以挽回了,谢容观要和他离婚,于是他的丈夫愤怒的报复了他。


    这就是为什么谢容观伤痕累累的昏死在沙发上,而危重昭苏醒时就在他身边,危重昭是去救他的。


    只是谢容观丈夫是谁?


    危重昭想了想,当他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除了谢容观,就是那个胡言乱语的老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谢容观的丈夫?


    这或许是一个合理的说法,然而不知为什么,危重昭总觉得这个想法让他极其恶心,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甚至干呕了两声,吐意浓重的翻滚起来。


    不,应该不是这个人。


    后面还有好几页,一定会有关于这个神秘丈夫线索,危重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日记准备翻页,目光随意略过最后一句。


    【补充:我丈夫的眼睛。】


    忽的,危重昭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一句话,大脑一瞬间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揍了他一拳,让他眼冒金星、剧痛无比,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仍然粘在那句话上。


    大坝轰然倒塌,记忆如潮水般咆哮着涌入脑海。


    一瞬间,无数画面与记忆冲刷着危重昭的脑海,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然而在那无数痛苦而幸福画面中,这句话仍然如同一个幽灵般死死粘在他身后。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属于他的丈夫。


    ——他就是他的丈夫。


    “嗡——嗡——!”


    突然,手机铃声震动着响了起来,危重昭沉浸在巨大的空白中,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喉结一滚,低头盯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手机。


    铃声灭了,是一个骚扰电话。


    但危重昭没有关掉手机,他点了进去,看到单月和谢容观的聊天记录。


    谢容观不管平时再怎么潇洒,他仍然是个总裁,所以他很忙,而单月必须在学校装出一个三好学生模样,也不能随时随地给他发消息,所以聊天记录与其说是甜甜蜜蜜,不如说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淡。


    然而任谁也能看出来,这些寥寥无几的消息里蕴含着无比熟稔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这绝不是一般与情人相处的感觉。


    单月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他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危重昭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他的手在发抖,让他几乎拿不住这小小的手机。


    屏幕里溢出的幸福携带着与现实的对比倏地袭击了他,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不得不放下手机,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缝隙中溢出,随后是无数汹涌的泪水。


    危重昭独自站在书房里,夜风顺着床缝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吹冷他面上汹涌泪痕,他感觉到从未感受过的冷意,感受到被冷风略过皮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他现在是人类了,他终于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剧痛,痛苦瞬间撕裂了他的心脏。


    “我错了……”


    危重昭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呼吸不上来,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无限痛苦的俯下身子:“对不起,谢容观,我错了……!”


    “是我杀了你,”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气一瞬间溢满口腔,“是我杀了你,如果我能和你坦白,如果我能更相信你一点——”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他的错。


    “嗡——嗡——”


    手机又响了起来,危重昭没关,他面色一片空白,沉默的站在书房里,一声不吭的紧闭着双眼,等着骚扰电话自动挂断。


    十几秒过后,电话果然自动挂断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几秒钟,那急促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坚定不移的刺着危重昭的耳朵。


    危重昭盯着脚下,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直的按下接听键。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甚至是平静的请求,“我只想要安静一会儿。”


    然而对面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安静,闻言连半分被打动都没有:“驳回,现在下楼。”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声音略带疲惫,却不难听出这把嗓子在平时有多么甜蜜而清冽。


    “带上药,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个声音熟悉的让人想哭,“我的嗓子很疼,后背更疼,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第10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危重昭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冲到楼下,只见客厅正中站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西装裤满是血污,正举着手机,面色微微不善的盯着他。


    漂亮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危重昭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摆放着尸体的地方被盖了一张白布,遮住了铺天盖地的血渍。


    危重昭盯着男人的灰眼睛,喉结滚了一瞬。


    “你为什么不把药带下来?”


    漂亮男人没有等他开口,直接挂断电话质问他,语气格外不耐烦:“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的背很疼,嗓子也很疼,你为什么不给我带药?”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倏地眯起眼睛,语气格外危险:“别告诉我你还在失忆状态。”他警告道。


    危重昭死死盯着他,手指用力抓着楼梯扶手,冷峻的面庞上神情一片空白。


    “我……我以为你不需要,”他缓缓的说,“我不知道你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的脸色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我不需要用药,”他缓缓的说,“我不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闭了闭眼:“我刚刚被你砸进墙里,砸的满头是血,可能还有点脑震荡,然后被你掐着脖子扔出十米,后背整个裂开了,连脊椎都断了一节,”他的声音一开始很平稳,但一句比一句音量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差一点被你打成了残疾人,然后你跟我说,我不需要用药?”


    “你是不是傻逼?!”


    漂亮男人吼到最后,灰眼睛里泛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泪光,如果危重昭对感情再敏感一点,他就会知道那除了愤怒还是委屈。


    但危重昭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面色恍惚,开口的声音很低。


    “但你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已经是厉鬼了,你还会需要用药吗。”


    漂亮男人愤怒的神色一顿。


    “……我是厉鬼,”他过了许久,张张口,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把问句用陈述句语气吐出来,缓缓抱起胳膊。


    “我已经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危重昭总觉得谢容观说这句的时候正咬着牙。


    “对不起。”


    危重昭抓紧了楼梯扶手,垂眸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日记了,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明明是我没有和你坦白两个身份,却逼着你在其中一个身份里选择。”


    “你救了我,你让我从厉鬼变成了人类,我却——”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由得闭上眼睛,那一片仍旧停留在视网膜上的血红刺的他心脏剧痛,几乎站不住。


    谢容观信赖的姿态、谢容观快乐的笑容、谢容观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却害死了你。”


    危重昭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你要报仇,我发誓,我绝不会反抗。”


    “报仇?”


    这句话让谢容观眯了眯眼,他站在原地,手指哒哒的敲了敲抱着的胳膊,似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报复你?”


    危重昭想了想:“把我对你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我现在是人类了,我会感受到疼痛的。”


    “不行,”谢容观立刻驳回,“你是单月的时候也能感到疼痛,这有什么区别?”


    “单月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但他是你的人类皮囊,他也有受重伤的能力,”谢容观轻笑一声,讥讽道,“只不过他受到致命伤不会死,只会换一个皮囊继续活着。”


    危重昭闻言静静的盯着他。


    “你想说我和他唯一的区别是,我会真正的死亡吗?”他问道,“你想要我的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却见危重昭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很接近单月,只是没有那么纯粹的阳光与天真,带着一点眉眼自带的冷淡,却完全发自内心。


    “我的命是你的,”他微笑着说,“不用问我,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谢容观身前,把外衣扣子解开脱了下来,微微低头,将赤/裸的脖颈面向谢容观,牵起他的手放在脖颈上。


    谢容观冷冷的盯着他,毫无征兆的收紧了手指。


    “谢谢,”他说,“我早就想掐死你这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的背有多疼?”


    “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谢容观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微的哽咽了一声,“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那一刻我特别恨你,我觉得如果手边有把刀,我会立刻反悔,拿刀把你捅死。”


    呼吸开始不畅,危重昭感受到脖颈上收紧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盯着谢容观,开始流眼泪。


    “对不起。”他开始坦白。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眶流淌出来,流到嘴里,发苦发涩发咸,危重昭艰难吐出的话音低沉而痛苦:“你不应该那时候才后悔,你应该早点捅死我,那样我就不会害死你了。”


    是啊,谢容观心说,当我看到单月,我就应该立刻捅死他,说不定你还会因此开心,觉得我对你忠贞不二呢。


    他为此咬紧牙关,更用力的发狠掐着危重昭的脖子,后者的面色开始充血,呼吸不畅的表情表明他很痛苦,然而危重昭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本能的挣脱都没有。


    他只是仰头望着谢容观,蓝眼睛里一半是单月的纯真,另一半是危重昭的冷淡,面色几乎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脖颈上出现了一圈隐约的青紫色痕迹,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忽然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谢容观觉得他或许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决心把慷慨赴死态度收回去了,“当然了,我不一定会答应你。”


    危重昭垂下眼睛:“我死了之后不想变成厉鬼,我想……作为一个人类去死。”


    谢容观的眼球动了一下:“什么?”


    “当我是一只厉鬼的时候,我已经让你失望了,现在你耗尽了浑身的血液让我去做人类,我不想再变回去了,”他轻声说,“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松了手。


    危重昭面色猛地由红转白,他捂住喉咙咳嗽了两声,一只手用力拽住谢容观手腕:“为什么?!”他咬紧牙关,近乎惊惶的问,“你不杀我,你要走了吗?”


    谢容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我疯了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变成人类,就是为了让你去死?”


    “可是你……”可是你已经死了。


    谢容观不听,他拉着危重昭大步走向沙发,一把揭开白布,那下面什么都没有,沙发垫上只有一个人形的血迹。


    危重昭望向沙发,眼神盯着看了大约十几秒,又缓缓转向谢容观的后背,又转向空荡荡的沙发。


    他屏住呼吸:“你没有……?”


    谢容观翻了翻眼睛:“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里用白布罩上?”危重昭胸膛剧烈起伏,失而复得的情感一瞬间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我以为你死了!”


    谢容观只是抱着胳膊,灰眼睛严厉的端详了他一会儿。


    “你刚才吐了。”他言简意赅的说。


    危重昭一愣。


    他用了十几秒钟才理解,谢容观是以为他看到他满身血迹被吓吐了,所以才把沙发罩上,又用了十几秒钟反应过来,他已经用发抖的手指捧住了谢容观的脸庞,用力吻了上去。


    谢容观象征性挣扎了两下,没有装出两秒钟,就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在经历了一晚上精疲力尽的算计和生死之后,和男朋友在老宅里安静的亲一会儿,的确是对结局最好的奖励。


    他们搂住对方,努力把舌头塞进对方的嗓子眼里,直到谢容观开始尝到越发苦涩的味道,他眉头一蹙,飞快的推开危重昭,擦了擦嘴。


    “苦的!”谢容观厌恶的吐了吐舌头。


    “悲伤的眼泪就是苦的,”危重昭几乎是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把谢容观整个按进了怀里,“情绪波动会改变泪液成分,增加盐分或蛋白质浓度,因为我忍不住眼泪,所以就是苦的。”


    谢容观被迫在他的胸肌里挣扎,感觉快溺水了:“这不合理!我死而复生,伤口全都长好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他见挣扎不脱干脆破罐破摔,伸手在上面抓了两下,感觉手感不错,懒洋洋的说:“难道你其实更喜欢我变成厉鬼?”


    危重昭闭了闭眼,眼眶发红,无奈的、溺爱的、喜极而泣的低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爱你,”他呼吸着在肺里烧灼空气,感受脖颈上的钝痛,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那淡淡的冷杉气息,他说,“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幸福。”


    “你也知道。”


    谢容观闭上眼睛搂了回去,他柔声说:“我已经得到了幸福。”


    即使在得到幸福的过程中,免不了经历欺骗、冷战、以及一些无伤大雅的争吵,而且他敢肯定厉鬼变人类和人类差点死掉绝不是恋爱应该有的步骤,但谁敢说饱含着痛苦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有一些人就是这样,他们天生不是甜蜜蜜的糖果,当你爱上他的时候,靠近了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会远离了幸福。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0上升至80。】


    “等等。”


    谢容观突然推开了危重昭,他瞪着后者,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没把我的日记看完?”他质问道。


    第10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眉头一皱,心底生出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还有?”


    光是第一页就已经让他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便是痛不欲生以及罪不可赦,第一页关于一双蓝眼睛的误会足以让他用一辈子赔偿谢容观,再看几页他还得赔进去几辈子?


    倒不是他舍不得,只是人类就一条命,这么赔谢容观岂不是亏死了。


    “当然!”


    谢容观也觉得难以置信,主要是日记这么私密的东西,谁不想多看两眼?


    看来在愧疚的时候道德感更强的单月会占上风,否则控制欲极强的危重昭应该当场给日记造一个复印件。


    他在心中暗自记下,拽住危重昭就往楼上跑,把日记扔到他怀里:“不行,我记了这么多,你必须都看完。”


    危重昭为难看了一眼日记:“明天再看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但谢容观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危重昭把日记放到一边,牵起他的手亲了亲,那双湛蓝冷淡的眼睛先是垂下,又很快抬起来,专注的望着谢容观。


    “你现在是第一次同时看到我们两个,”他轻声说,“你不想先知道单月和危重昭加起来什么感觉吗?”


    谢容观心脏砰砰直跳,他故意板起脸来挑剔:“就是说你既没有危重昭的成熟老练,也没有单月单纯天真?”


    危重昭微微一笑:“也可能是既有单月的温柔热烈,也有危重昭的冷淡控制欲。”


    他一手捧着谢容观的面庞,凑上去亲了亲他,舌头灵活而柔软的舔舐着嘴唇,在唇缝间模拟着交/媾的动作,带起一阵暧昧而流畅的酥麻感,退出去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唇瓣。


    “怎么样,”他淡淡道,“要不要试试?”


    危重昭在嘴唇上比了个手势,冷峻面庞上带着微笑,原本应当是冷淡而天真的意思,却被这个动作凸显的格外暧昧下流。


    “就当赔罪了。”他又补充道。


    谢容观嘴唇上还残存着一点水渍,红润的舌尖微微探出来,舔舐过唇瓣上那一点刺痛。


    他想了想,觉得有这么一个心里带着愧疚的男人为自己服务,一则体验感肯定很不错,二则还会有与前几个月截然不同的新鲜感,于是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这边请。”


    谢容观拉着危重昭的手离开书房,走进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


    这件事之后,谢容观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多行不义必自毙。林鹤年那天被危重昭打了个半死,扔在启明实业的地下室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割破手腕召唤了自己养的小鬼,试图东山再起。


    然而他已经没有能喂养小鬼的东西了,于是他养的小鬼尖叫一声灰飞烟灭,启明实业这些年为商业竞争犯下的罪仿佛被揭开了盖上的防水布,一下子重见天日。


    海城的警察一下子忙的团团转,连夜加班翻找启明实业犯罪证据,给林鹤年定罪。


    最后林鹤年被判了没收全部财产,处以无期徒刑,终身都必须在监狱度过。


    而谢容观知道这不是结束,身为人类罪孽在生前偿还,等他死后去了鬼域,还有鬼魂的账等着跟他一笔一笔的算,他逃不掉。


    第二个结论,是危重昭和单月合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至少谢容观经历了一个丰富而复杂夜晚后,抱着有些抽筋的小腿缩在床上,试图忽略后腰的酸痛时,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从前他们两个也是同一个人,但单月更多代表着纯粹不掺沙子的人性,危重昭则代表着暴虐冷漠的鬼气,他把这两者分的太开,以至于一开始缺失了灰色的中间地带。


    但人类原本就是灰色的。


    “啪嗒,啪嗒。”


    屋外一串松散的脚步声打乱了第二个结论的结尾升华,很快,门被人从外打开,危重昭走过来把日记递给谢容观。


    “你非要我当着你的面看你自己的日记?”他望着谢容观那双闪亮的灰眼睛,微微有些困惑,“你真的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为什么?”


    谢容观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床铺,示意危重昭坐过来。


    “日记也是我自己写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撅着嘴催促,“你快看吧,我写的可好了。”


    危重昭依言坐下,谢容观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反应,觉得还能总结出第三个结论。


    第三个结论——记日记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堪比保存工作记录,这样文字在暗不见天日一段时间发酵过后,再被掀开盖子,就会产生一股令人潸然泪下的气息。


    如果说第一页日记,是揭开了谢容观早就知道危重昭与单月是同一个人的秘密,那么后几页日记就堪称是危重昭犯罪记录,让他回想起自己吃自己的醋时都做过什么事。


    非常好。


    谢容观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几篇日记详细的记录了哪些特殊时刻属于单月,哪些特殊时刻属于危重昭,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小小的玩法,现在单月危重昭二合一,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上述一切重新实践一遍了。


    说不定还能开启一个新吃醋模式,他漫不经心想着,让现在的危重昭吃以前两个人醋……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流口水了。


    见危重昭一动不动,谢容观扬起一个隐秘的笑容,克制着没有体现出来,一手按上危重昭的胳膊:“你觉得……”


    他把话咽了回去,非常困惑的看着危重昭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白,最后由白转青。


    “……你干嘛?”


    危重昭神情很平静,垂着头盯着那一页纸,手上青筋暴起,用力的几乎要把日记揉成碎渣,肌肉的轮廓在贴身毛衣下清晰可见。


    他死死盯着日记,咬紧牙关:“你——”他只咬牙说了一个字,就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再继续,“你居然甚至想过自杀,去当一只厉鬼,就为了能陪着我?”


    “怎么了?”


    谢容观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危重昭眼底的怒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行?”


    难道鬼域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厉鬼变成人类值得歌颂,人类变成厉鬼就违反了祖宗之法?


    “当然不行!”


    危重昭厉声道:“你从不觉得做厉鬼是一件好事,你想成为厉鬼,只是因为我一直在逼迫你做选择,你甚至为此自杀了!”


    他把日记往旁边一扔,抓着谢容观的手臂,撸开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疤痕。


    谢容观被触碰到的皮肤微微一颤,那块刚长好的肉太嫩,一点点触碰都让人觉得酥麻发疼,他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人紧紧攥着。


    最后他只好放弃。“这只是个意外,”谢容观欲盖弥彰的移开目光,“我那时候没想清楚。”


    “你不是没想清楚。”


    危重昭沉沉的望着他:“你是根本不打算告诉我你的选择,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告诉我你早知道单月是谁,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一起解决问题的选项。”


    “为什么?”


    他祈求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危重昭屏住呼吸,喉结滚了一瞬,低下头,湿润的眼眶缓缓抵在那道疤痕上。


    他沉默良久,低声问道:“是因为单月不够成熟,而危重昭从来不去信任你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谢容观盯着危重昭,那张冷峻的面庞兼具陌生与熟悉,隐约与无数张脸重合起来,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他其实有无数种回答。


    单纯没长嘴、疑心病发作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计划、害怕危重昭不同意变成人类、只是想玩伪ntr游戏,为了一点快感他能做到不择手段。


    但忽然的,谢容观觉得有些烦躁了。


    他淡淡的望着危重昭,扯了扯唇角,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面庞,慢吞吞的说:“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为了让你深深的爱上我呢?”


    “……”


    危重昭没说话,谢容观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感觉到里面血液流动的温热,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系统上司的上司联系在一起。


    他决定开诚布公一点:“你知道爱的来源有几种,一见钟情,日久生情,还有愧疚感吧?”


    “当然,不要误会,”他解释说,“我知道愧疚感不是爱,但愧疚感可以是产生关心的前提条件。”


    “越浓烈的愧疚越容易滋生爱情,再加上我这张脸真的很漂亮,如果我故意让你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根据计算,你一定会爱上我。”


    “我爱上你,”危重昭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容观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光透过唇角的细绒,给白皙的面颊涂上金粉,让这张漂亮到惊人的脸蛋又增加了堪称生动的天真无辜。


    “那好处就很大了,”他拉长声调,向后靠了靠,语气甜蜜的像一颗粘牙的糖果,饶有兴致的盯着危重昭,“我不想细说,但林鹤年不就疯了似的想要你吗?”


    危重昭:“你把自己跟林鹤年相提并论?”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的话,”谢容观的笑容无懈可击,“很有可能。”


    他仍然在笑,笑容没有半点超出花花公子的皮囊,然而那双灰眼睛却锐利冷淡的不像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其中一只眸子里微微发蓝,面无表情的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他缓缓的说,“我是说如果。”


    “你真的想用愧疚感赢得、不,绑住一个人的心,”危重昭说,“那么第一种可能性,这个人不是我;更大的一种可能性,你收获的并不是爱情,仅仅是愧疚。”


    谢容观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闪烁着一点亮光,有一瞬间甚至不像是人类。


    他暗自咬紧牙关,心中倏地涌出一股愤怒与酸涩的情绪。


    ——仅仅是愧疚。


    “我听明白了,”谢容观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甚至笑了笑,“你的思想非常深刻,”他夸奖道,“我觉得你说得对,爱情这种微妙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一点愧疚感就能得到?这也太不纯粹了。”


    说到纯粹两个字,谢容观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压制住心底那一点讥讽,他想要翻身下床,却被危重昭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他问道。


    “厨房啊,”谢容观莫名其妙,“你不是说给我做了点心吗,我听到声音了,我去拿。”


    他继续往前走,然而拽住他的那只手没有一点放松:“你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愧疚感带不来爱,”危重昭低声说,“爱才可以。”


    他也从床上下来,面对面和谢容观站在一起,把后者紧紧蜷缩着的手指拨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危重昭比谢容观要高一点,所以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他能顺着浓密乌黑的睫毛缝隙,看到一点灰色瞳孔中纯粹的淡蓝色。


    他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手指拨开领口,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那块艳红色的胎记,动作算不上轻,几乎能让人感到疼痛。


    “你明白吗?”他又问了一遍。


    谢容观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口。“别往下摸了。”他警告道。


    “对不起。”危重昭很快把手收了回来,“情不自禁?”


    谢容观哼了一声:“不是阻止你,我很欢迎我们继续下去,但是你的甜点要糊了,”他鼻子里涌进一股微微烧焦的味道,无奈叹了口气,“我刚才说听到烤箱的声音真不是在开玩笑。”


    “蛋挞!”


    危重昭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冲了出去,谢容观扳回一局,抱着胳膊望向他手忙脚乱的男友,后者一阵飞快的收拾着厨房,忽然探出头来。


    “谢容观?”他叫道。


    “嗯哼?”


    “不管你想要用什么方法来赢得愧疚,是想要设计一些误会,又或者是想给坏人下套,就答应我一件事,”危重昭静静的说,“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谢容观皱了皱鼻子,低头嘟囔道:“听不懂。”


    “抬头。”


    “我说的不是我呀,我刚才只是说如果,”谢容观抬起头,面色如常的说,“我不告诉你的真实原因只是因为想玩伪ntr游戏,为了一点快感我能做到不择手段。”


    “谢容观。”


    “……”


    这次谢容观闭上嘴巴安静了许久,近乎冷漠的盯着危重昭看了许久,才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知道了,”他最后不情不愿的说,“我尽量吧。”


    危重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漂亮男人究竟可不可信,半晌把脑袋收了回去,继续收拾厨房去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80上升至95。】


    【真有两把刷子,】系统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感慨道,【出书吧,吊男人的一百零八式。】


    “我没吊着他。”


    谢容观仍然盯着危重昭线条流畅、肌肉轮廓清晰的后背:“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是认真的。”


    【对啊,我说的又不是你,】系统说,【我说你老公呢。】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终于把目光从危重昭身上挪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他柔声说,“小心我让你上司的上司给你数据改了。”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系统立刻从顺如流的转移话题,【说正事,虽然这张脸长的跟我上司的上司一模一样,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你还没有真正见过他本人。】


    它警告道:【如果把你比作实习生,你还差一个世界才能转正,虽然呢你已经和公司总裁入三次洞房了,但由于你还不知道每天跟你睡的小组长就是总裁本人,所以部门经理可不会给你走后门。】


    “所以?”


    【所以下个世界你要多加小心,】系统的语气很严肃,【我有预感,主系统不会那么容易给你通过了。】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睫静静思考,危重昭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托着一个铁盘,有三分之二已经糊了,还有三分之一勉强幸存。


    “你尝尝能不能吃,”他叹了口气,“不行我再烤一锅。”


    谢容观耸耸肩,脑子里还在想系统的话,随手抓了一个扔进嘴里:“哪有那么娇气。”


    他刚把蛋挞扔进嘴里,就以光速吐了出来,蛋挞喷了一地,而谢容观红着眼圈,拼命扒拉着自己的舌头,那一小截舌尖已经烫红了。


    “烫!”谢容观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瞪着他,很大声的叹了口气:“真不省心,”他一边抱怨,一边迅速从厨房里接凉水递给谢容观,“我刚要说小心烫。”


    他轻轻拍着谢容观的胸口,把那些蛋挞的碎屑拍下去,谢容观一边呸呸的吐着蛋挞,感受到危重昭的手指略过胸前,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和单月的一个玩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还说,厉鬼可以穿过我的胸膛,捏着我的心?”他开了个玩笑,“你当时不肯跟我玩这个,现在你只是普通人,做不到了,多可惜。”


    危重昭闻言挑起一边眉毛,却勾起唇角:“谁说的?”


    “我现在也捏着你的心呢,”他笑了起来,“不信你也摸摸我的心?”


    危重昭把谢容观的手抓起来放在胸前,修长的手指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底下有什么东西稳定而急促的跳了起来。


    砰砰,砰砰。


    第109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猩红的黄昏压着山林,风卷着砂砾打在摇摇欲坠的山洞上,发出哗啦的脆响。


    “快跑快跑!兽潮要来了——!”


    凄厉的喊声刺破了部落的宁静,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嘶吼便从远处的黑森林里翻涌而出。


    变异的獠牙野猪顶着森然巨齿撞碎栅栏,森林狼的利爪与嘶吼裹挟着血腥气,将简陋的部落冲得七零八落。


    半小时前,部落里的孩子还在为火花庆典要用的食物争吵,现在却有一大半都尖叫哭泣着被兽潮冲散,碎石与断木横飞,兽人的嘶吼与惨叫几乎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眼看兽潮就要冲到他的山洞,徐从南紧紧攥着祭祀权杖,满脸惊慌。


    那些向来英勇强壮的熊兽人、虎兽人都死在了兽潮里,他没有兽形,一旦被这些发狂的动物追上,一定会死的!


    “别怕!”


    就在一只森林狼的利爪即将抓到徐从南的时候,突然,一只雪狼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将森林狼撞开,挡在徐从南面前。


    牧昭野凶狠的吼了一声,银白的皮毛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死死咬着森林狼的脖颈,狼尾卷住身后踉跄的徐从南,将他往相对安全的巨石后拽。


    “待着别动。”


    牧昭野的声音带着兽化后的沙哑,他甩了甩狼首,转身又扑向一头冲来的野猪,雪狼的利爪撕开对方的皮肉,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


    谢容观咬紧牙关,躲在另一块巨石后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自己已经计划好了,在火花庆典前夕引发兽潮,让这些发疯的野兽杀死徐从南,他再出来用草药制止兽潮,就能代替徐从南成为大祭司,夺回牧昭野的注意。


    可牧昭野竟然不顾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也要救下徐从南?


    他看着牧昭野奋不顾身地护着徐从南,看着牧昭野望向徐从南时,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藏着他从未得到过的柔软。嫉妒便像毒藤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砰!”


    又一头变异黑熊撞来,牧昭野躲闪不及,被熊掌拍得踉跄几步,后背撞上巨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徐从南瞳孔骤缩,不顾伤势就要扑过去,却被牧昭野厉声喝止:“守好自己!”


    就是现在。


    谢容观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冲上前,趁着徐从南心神恍惚之际,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徐从南惊叫一声,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悬崖直坠下去。


    “徐从南——!”


    牧昭野的嘶吼撕心裂肺。


    他猛地回头,雪狼的兽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一瞬间挣脱兽形的桎梏,扑上去死死掐住谢容观的脖颈。


    谢容观被掐得双脚离地,脖颈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他却看着牧昭野眼底的猩红,发出嗬嗬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你从来都没看过我一眼……牧昭野,他一个怪胎凭什么能得到你全部的注意?凭什么……?”


    “因为我爱他,而你不配。”


    牧昭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咔嚓——”


    即便是在夹杂着野兽咆哮的兽潮之中,这声脖颈断裂的脆响仍旧清晰可闻。


    谢容观的身体软软垂下,双目圆睁,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嫉妒与不甘。


    他还剩最后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牧昭野,将他愤怒而痛苦的模样尽收眼底。分明自己已经要死了,见到他这副样子,谢容观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快意。


    ——至少徐从南彻底死了。


    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怪胎,没有兽形、不信仰兽神,却通过一些小把戏登上了祭祀之位,夺去了牧昭野的注意,而他,他临死前终于证明了徐从南不过是个骗子,从不是什么兽神的化身。


    “啪嗒”一声,谢容观无力的摔在地上,他边咳边笑,唇角僵硬的卷起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前却忽然金光大盛!


    “嗡!”


    悬崖之下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像是破晓的晨曦,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林。


    狂暴的兽潮在金光里发出痛苦的哀鸣,纷纷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牧昭野的身体被金光托住,雪狼的皮毛重新变得光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众目睽睽之下,徐从南从悬崖下缓缓飞了出来,他睁开眼,抬手一挥,便将所有受伤的兽人笼罩在金光之下。


    幸存的兽人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大祭司!大祭司!果然您就是兽神的化身!”


    不可能!


    谢容观见状顿时目呲欲裂,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明明已经死了——


    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再不可置信,谢容观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呼吸,风卷着砂砾,吹过他圆睁的双眼,吹过他至死都未曾瞑目的怨恨。


    谢容观终于死去,那些恶毒的算计与不甘,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反派,也终于被徐从南与牧昭野长长久久的幸福抛诸脑后,彻底遗忘】


    【——节选自小说《穿越之兽神大陆》】


    这一次谢容观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他躺在一片树丛里,周围是奇形怪状的高大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氧气充足到他一呼吸就晕氧,不得手动关闭呼吸几秒钟。


    几个赤/裸着上半身,仅仅用兽皮包裹着下面的人围在他身边,满脸愤怒,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


    “你怎么能这么干?原本大家的吃的就都不富裕,你白天不去捕猎,晚上竟然去偷肉?”


    “而且你偷谁得不好,你居然偷牧首领的肉!那可是他原本为求偶准备的肉!吃了那些肉,论理你就该嫁给他!”


    这些人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蜜棕色的胸肌和大膀子在眼前晃悠,晃的谢容观有些晕肉,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兽人世界设定的形象,牙齿有点痒,想上去咬一口。


    不行不行,太脏了,而且是生肉。


    谢容观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随口提出了一些建议:“那我嫁?”


    他顿时迎来了一阵惊恐愤怒的抽气。


    “你果然打着坏主意!”有人高声尖叫起来,“你知道从南早就喜欢牧首领了,他们之间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你故意偷肉破坏他们感情,你怎么这么坏!”


    谢容观被这一声尖叫吵得更加头疼,太阳穴像是被针耕了一遍地,他眯起眼睛,阴沉沉的拧起眉头,觉得这很没道理。


    “是你们先说论理我应该嫁给他,”他心平气和的说,“我说嫁你们又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就算了?!”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和周围这群只围着一条兽皮裙的人不一样,他锁骨上带了一串狼牙项链,耳朵上挂着一颗琥珀色的耳饰,面上精心涂了些油彩,显得他面色红润,一双黑眼睛格外的大。


    青年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刚哭过,咬着嘴唇格外委屈的说:“你偷了牧首领的肉,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赔他!”


    一块肉能值多少钱,谢容观觉得他赔得起:“好啊,多少钱?”


    “什么是钱?”为首的粗犷男人一愣,“你偷了人家的肉,必须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打猎,把这肉给补上。”


    谢容观一口答应:“行啊。”


    男人瞠目结舌:“行?”


    “为什么不行?”谢容观也觉得莫名其妙,“打猎就打猎,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偷肉了,可能就是一时饿极了,现在饱了,我赔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下来,人群中响起犹豫的嗡嗡声,他们原以为这个好吃懒做、每天只吊着男人讨吃的漂亮花瓶会撒泼打滚,都想好怎么硬气的强迫他道歉了,没想到态度这么良好。


    既然他愿意赔,偷一块肉但也不算什么大事,补上就算了。


    粗犷男人咳嗽一声,声音微微柔和了一点:“行,既然你态度良好,那就——”


    “不行!”


    那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却突然开口打断,他冷冷的盯着谢容观,厉声道:“你偷走的不是普通的肉,是牧首领求偶用的肉,我要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允许靠近牧首领,并且不能再和任何兽人结为配偶!”


    这次谢容观没有再说话。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青年,浅灰色眼眸眯了一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让他白皙的面颊看起来仿佛涂了一层鳞粉,光洒在上面,影子犹如流淌的极光。


    “系统,”他缓缓开口,“这个人是谁?”


    系统过了整整五秒钟才缓缓升上来,血管全部软塌塌的耷拉着,用一种机械音难以模仿的心虚,轻轻说道:【他就是徐从南啦。】


    【你在剧情里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男主之一,】它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另一个男主就是你老公。】


    谢容观微微一笑:“那么我是炮灰。”


    系统一声没吭,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整个抽搐的缩了起来。


    谢容观没说什么,他抱起胳膊,食指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侧头端详着徐从南。


    他的眼神很专注,嘴唇微微上翘,眉眼也很放松,然而那双灰眼睛里总仿佛流淌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光,仿佛丛林中不动声色匍匐着的猛兽,无端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徐从南先受不了这种打量,他眯起眼睛,上前一步,不客气的指着谢容观:“你听见没有?我要你远离牧首领。”


    谢容观又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微微掀起嘴唇,笑了起来。


    他柔声问道:“我要是不呢?”


    徐从南眼神一沉:“那就别怪我让兽神降下惩罚了。”


    自从他穿越掉到太阳部落,这个谢容观总处处与他作对。


    他展示兽神的力量,谢容观在一旁大声嘲笑他不过是弄虚作假;他劝说族长种植谷物,谢容观硬是让族长怀疑起他的目的,觉得他是其他部落派来的奸细。


    谢容观或许以为他无力证明自己,然而这群原始人根本不懂,他可是来自现代世界的高中生,他拥有的知识根本不是这群人能比的。


    既然他能用物理学让族长对他刮目相看,让族人都围着他转,他也能假扮兽神的使者杀鸡儆猴,教训一下这个谢容观。


    徐从南冷笑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中间凸周围薄的透明圆盘,身后的人骤然发出一声惊叫:“你要用兽神水晶?”


    “没错,”他傲然道,“谢容观犯下的罪必须要兽神来判决。你们都知道,兽神水晶对准兽人的时候,若是无辜,兽人便安然无恙;若的确有罪,他便会被烈火烧灼。”


    “谢容观,”徐从南挑衅道,“你敢不敢和我一起走到太阳神下面,接受兽人水晶的裁决?”


    谢容观轻柔一笑:“当然没问题。”


    他欣然答应,微微撅着嘴,仿佛当真天真无辜一般,不用徐从南来拽,就背着手轻盈的走到太阳下面,拨开上方的叶片。


    “来吧,”谢容观眉眼舒展,甜甜蜜蜜的笑了起来,“我准备好了。”


    阳光慷慨的将光辉洒向他,柔软的金河在他身上流淌,他和那些族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流畅而颀长的身形舒展,雪白的皮肤几乎闪闪发光。


    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这次是好的那种,夹杂着茫然的欣赏与赞叹。


    “我居然没发现他身材这么好,”有人低声嘟囔,“我以为他整天缩在山洞里,一定不怎么好看。”


    旁边的人低声附和:“你没看见他的皮肤?之前我觉得太苍白了,像是要死了一样,没想到阳光下这么漂亮。”


    这些话被徐从南尽收耳内,他不由得咬了咬牙,大步上前和谢容观面对面站着,甩开那些小声点讨论,高高举起兽神水晶。


    汇聚的光点在谢容观脸上游动,最后定格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


    “站着别动,”徐从南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最多三分钟,兽神就会让你知道你是否无辜。”


    谢容观比他要高小半个头,闻言微微垂眸盯着他,神色如方才一般天真的近似愚蠢,那双眼睛却仿佛似笑非笑,夹杂着某种讥诮的兴趣。


    他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等三分钟呢?”


    “我觉得几秒钟就够了。”


    谢容观轻轻一笑,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伸手抓住那圆盘似的兽神水晶,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拨,光点顿时转了个方向,定格在徐从南耳朵上挂着的琥珀吊坠上。


    “刺啦——!”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声,一股胶质的东西被烧焦的味道瞬间溢出,徐从南的吊坠上骤然燃起一股火焰!


    徐从南倏地尖叫一声,迅速松手,疯狂拍打着火焰,把耳朵上的饰品一下扔在地上,惊慌未定的捂住通红发痛的耳垂。


    “看?一秒钟就够了。”


    谢容观微微一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弯腰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兽神水晶,拍了拍上面的土。


    “玻璃的用处很广是不是?”他压低声音,用徐从南听不清的声音,飞快的小声喃喃道,“还有松脂,真的不建议代替琥珀挂在耳朵上,燃点太低了。”


    系统赞同:【你说得对。】


    这个原始世界不像是有玻璃的模样,这么一大块平整透明的玻璃,大概率是徐从南带过来的,说明他或许在哪儿还有个小空间仓库。


    这必须做好准备,他得试探一下徐从南究竟都带来了什么东西。


    谢容观在思考,他若无旁人的擦拭着兽神水晶,徐从南则僵在原地,他们两个仍然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审判,情形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面对兽神水晶,谢容观毫发无伤,徐从南却一秒不到就着了火,按照他的说法,这是证明了兽神认为徐从南才是怀有罪孽的人?


    人群令人不安的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犹豫的扭动了几下,却没人敢先下结论,最后还是粗犷男人率先开口:“既然兽神已经做出了裁决,那这件事就算了。”


    他朝谢容观点了一下头,不算很热络,却没有那种审视的感觉了:“兽神在上,那些肉是你命中应有的,不必偿还了。”


    “别这样。”


    谢容观摇摇头:“我不喜欢欠人情,该补偿的就要补偿,明天我跟狩猎队一起出去,把肉补给牧首领。”


    他说的这样平淡而坚定,粗矿男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更放缓了一些,却听徐从南突然大声抽泣了一下。


    “这不公平!”


    他鼻头发红,眼眶里已经溢满了泪水。“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兽神怎么会饶恕一个偷窃的人?”他坚持道,“这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粗犷男人皱起眉头:“兽神的裁决不是我们能质疑的,兽神绝不会出错。”


    “不!”徐从南吸了吸鼻子,他嚷嚷道,“兽神不可能眷顾他,兽神明明是喜欢我的!”


    过于激动的眼泪淌下面颊,他又吸了一下鼻子,死死盯着谢容观,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印。


    他是真的打心底觉得委屈,谢容观只不过是个愚蠢的原始人,而他是现代人,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那块兽神水晶也是他带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在一个远不如他的原始人面前露怯?


    徐从南叫道:“你们好好想想,兽神水晶是我拿出来的,这些天我也用控火术证明了我是受兽神眷顾的,如果兽神觉得我有罪,怎么会给我这些?”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坚称,“我要求再来一次!”


    这些话让人群又窃窃私语起来,徐从南说的话有道理,自从他来到太阳部落,接二连三为他们展示了兽神降下的神迹,而谢容观平时好吃懒做,连肉都要偷别人的,的确不像兽神眷顾之人。


    谢容观在一旁抱着胳膊,听的昏昏欲睡,半阖着眼睛,却突然听到争执不休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


    有人叫道:“牧首领来了!快,让牧首领亲自来裁决这件事!”


    牧昭野。


    谢容观倏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扛着猎物的男人从远处走来,他同样赤/裸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身材如同大理石塑像般完美,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英俊的面容带着一丝冷意。


    男人走上前来,放下猎物,扫视了一圈众人。


    “什么事,”他淡淡开口,露出一点锋利的犬齿,“找到偷我猎物的小偷了?”


    “是谢容观!”


    徐从南抢先开口,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委屈的咬着嘴唇:“他还在我的兽神水晶上动了手脚,烧坏了我的耳饰,差点就把我烧伤了!”


    男人闻言视线一转,仿佛刚刚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站在身前,缓缓定格在谢容观脸上。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犹如冰川一般清澈发冷,盯着什么人的时候,无端令人觉得脊背升起一股酥麻的过电感,就好像被从脖颈向下浇了一盆冷水。


    牧昭野开口,声音冷冽:“是你偷了我的猎物?”


    谢容观没看他,目光先定格在徐从南握住他的手腕一秒,然后缓缓往上,略过那颗隐藏在嘴唇里的犬齿,英俊而冷漠的五官,最后扎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眨眨眼,倏地卷起薄唇,露出一个刀子一样锋利的笑容,笑容灿烂甜蜜,隐隐藏着若有似无的讥讽。


    “啊,你抓到我了。”


    他说:“是我偷了你的猎物,我昨晚太饿了,饿的失去了理智,昏头昏脑就爬进了你的床底下,偷了一串肉出来。”


    这个过分闪亮的笑容转瞬即逝,谢容观很快咬紧嘴唇,露出一个紧张而局促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弧度几乎和徐从南一模一样,就像是他刻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你能原谅我吗?”他不安的扇动着睫毛,“你会惩罚我吗?”


    “或者……”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他们说那是你为求偶准备的猎物,如果你不肯原谅我,要不然我把自己嫁过去赔偿给你?”


    第110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不行!!”


    还不等他说完,两声拒绝迅速响彻山林,徐从南几乎是尖叫着脱口而出,勃然大怒的指着谢容观:“你敢!”


    然而谢容观没有看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声拒绝上。


    他被那声拒绝扰的心脏重重一坠,沉默半晌,忽然上前两步,抬手按住牧昭野的胸膛。


    后者没有退缩,于是谢容观也就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试图用眼神搜索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


    谢容观轻声问道,感觉心脏沉甸甸的往下坠:“你不想要我和你在一起吗?”


    牧昭野没有回答,他先把手腕挣脱出来——从徐从南手里,谢容观还没来得及感到一阵快意,那只手就又拽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我不愿意。”他冷冰冰的说。


    砰砰。


    谢容观听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秒,随后被不断攀升的冰棱冻在了原地,坠在胸膛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最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偷来的主角限时体验卡到期了,这个世界他是配角,于是牧昭野的目光便理所当然的放在了真正的主角身上,一眼也没有多看他。


    他真傻,他竟然还以为……


    谢容观喉结一滚,把失望与痛苦全都咽了下去,余光瞥见徐从南幸灾乐祸的神情,他努力保持了面无表情,尽管微微有些空洞。


    “知道了,”他的声音也尽全力保持了冷淡,没有任何能让人看笑话的情绪存在,“我明天会跟着狩猎队去打猎,把肉还给你。”


    谢容观有些喘不上来气,他伸手推开牧昭野,转身想要离开,后者却用力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不行。”


    牧昭野专注的盯着他,锋利的犬齿若隐若现,谢容观居然在他面上看到了一丝怒意:“那不是普通的猎物,那是我用来求偶的猎物,你打猎得来的肉什么也不是。”


    所以那真的是求偶用的,他不愿意把猎物给谢容观吃,为此纠缠不休。他如此重视,准备把这块肉送给谁?徐从南?


    谢容观闻言心里也升起一股火,他狠狠的瞪了牧昭野一眼,试图挣开那只手:“放开我!”


    “不,”牧昭野不松手,“你还没有补偿我。”


    “我说了我明天就会把肉还给你。”


    “可那都只是普通的猎物,我要的是求偶用的猎物。”


    “难道我要当场吐出来给你吗?!”


    谢容观再也忍不下去了,怒视着牧昭野,一手用力戳在他胸膛上:“肉是我吃的,但我是为了活下去才吃的,你那求偶用的猎物对我来说才什么都不是!”


    他厉声道:“明天我会去狩猎,把猎物扔进你的山洞里,你爱要就要,不要就给我滚!”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大概从没人这么跟牧首领说过话,谢容观清晰的看到后者眼睛里泛起一抹红光,但他不在乎。


    谢容观浅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冷意,突然用力拽住牧昭野挂在脖颈上的狼牙,把后者扯的身体前倾,而他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消瘦的脊背格外挺直。


    “离我远点。”


    谢容观盯着牧昭野,一字一句的说,拧紧眉头露出狠厉的神色,怒不可遏的咬紧牙关:“什么求偶的猎物都跟我无关,去找你的配偶要去,滚!”


    他手指收紧,拽的指节咯吱做响,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气,克制着不把这串像是和徐从南的情侣狼牙项链扯断,半晌才松开手。


    “走开。”谢容观厌烦的说。


    然而牧昭野看上去却像是被他彻底激怒了,他突然猛地一推,把谢容观撞在树上,头顶冒出来两只狼耳,尖锐的犬齿骤然拉长,血腥的露了出来。


    他一只手用力掐住谢容观雪白的脖颈,力道极大,后者根本挣脱不开。


    “你凭什么就这么让我离开?”牧昭野眼里红光闪烁,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吃了我用来求偶的猎物,还想就这么蒙混过关?”


    “我必须给你个教训。”


    话音刚落,他掐着谢容观的脖子,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忽然猛地探身咬了上去!


    谢容观心脏重重一跳,他眼睁睁看着牧昭野近乎狂怒的咬了上来,冰凉的犬齿接触到皮肤时,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血肉被撕开,颈骨整个断裂的声音。


    就好像身为一个注定被忽视的配角,他的命就像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折就这么碎开。


    谢容观睫毛一颤,死死咬紧牙关。


    他做好了脖颈一瞬间失血发冷的准备,然而和他的幻想截然相反,牧昭野的嘴唇碰到皮肤时,他只觉出一股近乎滚烫的热度,一股热情与急切几乎烫的他发颤。


    “唔……!”


    谢容观控制不住的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把惊呼声压制在嗓子里。


    “哼,让你再欺负我?”


    徐从南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他的痛呼,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牧首领的兽形可是狼,在你身上咬一口,不死也残,看你还敢不敢再冒犯我。”


    谢容观没办法反驳他,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得不一手用力捂住嘴唇,一手紧紧蜷缩在身侧,防止更多喘息的声音泄露出来。


    脖颈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感觉到尖锐的犬齿划过,很快一个湿热的东西安抚着被轻咬的地方,牧昭野在舔他。


    这感觉太过激烈,谢容观不得不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一点,一把抓住牧昭野的头发,扯着他抬头。


    你干什么?


    谢容观面色发红,满脸怒容的盯着牧昭野,用不可思议眼神传达着这句话。


    要咬就咬,你舔我干什么?


    牧昭野就像没看见一样,面上仍旧维持着冷漠而凶狠的表情,他微微退开一点,一只手用力按住谢容观的肩膀,指腹若有似无的摩挲着锁骨下那一片红痕。


    “别再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几没有任何情绪,冷的像冰,“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然而牧昭野说完却没有离开,那只手仍旧搭在谢容观的肩膀上,按着那块血红的胎记,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愉悦的光泽。


    几乎是一瞬间,仿佛闪电击中了谢容观的脑海。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瞪着牧昭野,如同僵在原地一样,缓缓伸手摸着颈侧被他咬过的地方,那里没有痛感,只有一层淡淡的薄红。


    谢容观张了张口:“你是——”


    牧昭野傲慢的松开了手:“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瞥过谢容观,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亲亲,随后转身就要走,却被谢容观死死拉住了手腕。


    “等等!”


    谢容观不让他走,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整张白皙的面庞上覆着一层薄红,方才那种狂怒的咄咄逼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咬着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对不起!”他哽咽了一声,灰眼睛湿漉漉的,“我不应该跟你发火,我只是太害怕了。”


    这次轮到牧昭野微微僵在原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飞速揣度着谢容观的意思。


    他决定选一个安全的问法,顺着谢容观的话反问:“你怕什么?是你先吃了我的猎物,你应该羞愧才对。”


    谢容观把牧昭野的僵硬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的眯起眼睛,在心里玩味的笑了笑。


    不能直接违逆剧情?他心说,好吧,或许你也有苦衷,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咬我,但你居然还敢吓我,你知道我心跳加速到了多少迈吗?


    系统客气的指出:【他不知道。】


    “闭嘴,”谢容观回答,“他就应该知道,既然他就是我的男主,我当然要做点什么回击。”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让那张漂亮的脸蛋看上去格外可怜。


    他小心翼翼的握着牧昭野的手腕,格外羞怯愧疚的低下头,小声说道:“不是的,猎物我会还给你,但我真的没法答应你的求婚。”


    “我真的太害怕和你绑定在一起了。”他咬着嘴唇说。


    牧昭野一愣。


    他眉头一挑,盯着快哭出来的谢容观,还没说话,徐从南突然大叫一声,声贝极高,听着快气晕过去了:“求婚?!”


    “是啊。”


    谢容观余光瞥见徐从南整张脸都在一寸寸发红,下一秒就要冒烟,他决定继续加码:“我知道昨晚你醒着。”


    山林里寂静了几秒。


    几分钟前,牧昭野怒气冲冲的要求谢容观还给他猎物,而且必须还给他求偶用的猎物的行为,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含义。


    “所以,”


    久久沉默的粗矿男人开口,他缓缓道:“昨晚牧首领醒着,他眼睁睁看着你偷走了他求偶用的猎物,当时却一言不发?”


    谢容观闻言小心翼翼的抬眼瞥着牧昭野,很快又迅速为难的低下头去。


    “是的,”他楚楚可怜的扭着手指,“其实我知道那一串求偶用的猎物就是给我准备的,所以我吃了,他没说什么,但是……”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很努力很勇敢的把话讲了出来。


    “但是我不想当他的配偶,”谢容观声音格外细小,却极其清晰,“我还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早定下来。”


    人群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


    粗矿男人面色空白,其他人恍然大悟,而徐从南的面色从通红到铁青,从铁青到惨白,他看上去根本难以置信,死死瞪着谢容观,突然大喊一声:“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牧首领的猎物分明是给我准备的!怎么会是给他的?他就是在编瞎话!”


    徐从南一跺脚,拉住牧昭野的另一只手,眼底啜着泪,哽咽道:“牧首领,你快让他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唯一能证明真伪的人,牧昭野沉默的站在原地,面容冷峻,听到谢容观的话下巴似乎收紧了片刻,仿佛是抑制着某种愤怒。


    他僵了一会儿,突然闭了闭眼,咬紧牙关,就好像达成了某种妥协,眼眶泛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红。


    牧昭野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他终于开口说话,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痛苦,“即使你不愿意成为我的配偶,难道先搬进我的山洞也不行吗?”


    抽冷气的声音更大了,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瞠目结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们。


    谢容观受惊似的颤了颤睫毛,他咬紧嘴唇,可怜兮兮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我……我不能告诉你。”


    “告诉我!”


    牧昭野拧紧眉头,大步上前,差点把徐从南甩了一个趔趄,他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用力揽住谢容观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冷冽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气,他逼问道,“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


    谢容观几乎整个贴在了牧昭野怀里,后者坚硬挺括的胸肌抵着他,上面泛着一层漂亮的蜜色,阳光流淌在上面,如同凝固的蜂蜜一滴滴渗透着他。


    他忍了忍,没忍住隐秘的上手捏了两下,指尖在牧昭野雕塑般完美的身材上流连,有点舍不得挪开。


    牧昭野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嗯……”


    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把差点笑出来的声音憋回去,憋的面颊泛红,眼眶里有泪水打转,面色最后定格在惊惶恐惧之上。


    他不安的蹭着树干扭了两下,咬咬嘴唇,仿佛是终于豁了出去,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好几个追求者,”他小声说,“我……我还没想好接受谁,我不想因为答应你失去他们……”


    人群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终于达到最大,隐约好像有人摔在了地上,最好笑的还是徐从南,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空洞,几乎是怨毒而震惊的死盯着谢容观。


    谢容观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对不起,”他低下头说,“我不能接受你,你……你走吧。”


    牧昭野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难以忍受似的闭上眼睛,那张冷峻的面容因此看上去更加漠然。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道。


    随后他立刻转身离开,脚步飞快,几乎是几秒钟便化为狼形跃的不见踪影,离开时的身影仿佛比来时佝偻了一点,就好像因为强忍着心痛而弯下了挺直的脊背。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50下降至46。】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下意识为此心头一跳,然而熟悉的痛苦并没有传来,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微微垂着眼睛,慷慨的给了自己一点享受这种温馨的时间,随后转身朝向一言不发的人群,配合着湿漉漉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


    “我刚才好像被撞的有些昏了头,”谢容观揉了揉脑袋,小声说,“有点忘了我住哪里了,谁带我去找我住的山洞?”


    *


    震惊的人群仍旧一言不发,最后还是粗犷男人先反应过来,带着谢容观在山林里左拐右拐,拨开叶片,露出一大片欣欣向荣的聚落。


    山下的平原像一块被泼了绿墨的毡子,顺着缓坡铺展到远处的林线。错落的洞穴嵌在向阳的山崖上,洞口垒着半人高的石头,遮了风雨,也圈出一方小小的领地。


    “首领们住在高山上的洞穴里,方便观察整合部落,”粗犷男人说道,“其他人大多都住在山脚的洞穴,平原用来晾晒猎物和祭祀。”


    他带着谢容观朝山脚走去:“南边那片洞是狩猎队的,北边是妇人和崽子们住的。你的洞在最东头。”


    谢容观站在洞口往里看,这个洞穴挨着一条河,洞口湿漉漉的带着水汽,里面除了一块破了洞的兽皮、几块简陋的石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你今天应该答应牧首领。”


    粗矿男人突然开口:“你的洞穴挨着河,里面低深,潮湿又不着阳光,现在是夏天还好,等冬季到了,你会被冻死在里面的。”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出言提醒,回头感激的一笑。


    “没关系,”他羞涩的说,“我还有其他追求者,如果真的在这里住不下去,我会找找别人的。”


    粗矿男人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牧首领不是族长,不算最高首领,但他是整个部落最厉害的兽人,未来的领袖一定是他,”他警告道,“否则你以为徐从南为什么自从来到太阳部落,就拼命追求他?”


    粗矿男人点到为止,见谢容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洞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狩猎队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有血!快来人啊,他们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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