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精神实在过于疲惫的时候,谢容观会忍不住想,危重昭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就像困在笼子里的不是危重昭,而是他自己。那些所谓的计划、诅咒与毒药,不过是厉鬼逗弄猎物的把戏,看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自以为是的反抗里挣扎,然后一步步坠入更深的囚笼。
他以为自己握着的是救赎的稻草,却不知那稻草的另一端根本什么都没有。
而单月对他越好,谢容观就越是觉得割裂。
因为夜晚的危重昭实在是残酷的像个暴君,以至于他和单月单独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恍惚一瞬,无端觉得眼前的青年会突然敛去笑意,湛蓝的眼睛变成黑色,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地上。
有时候单月低头替他整理散乱的发丝,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谢容观却只盯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深夜里掐着他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丈夫的真面目?是白天里那个纯情、温柔、坦言说爱他的单月,还是深夜里那个残暴、冷酷、逼他屈服的危重昭?
或许后者才是。
毕竟温柔是可以伪装的,而非人的冷漠才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单月不过是危重昭为他量身定做的诱饵,引诱着他一步步靠近,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温柔的陷阱里。
单月……
谢容观真心地、无比真诚的心想。
告诉我吧,我究竟该怎么做?
“我真的不明白。”
谢容观坐在单月的小公寓里,两条长腿毫无顾忌的搭在沙发上,发泄似的啃着苹果,阳光洒进窗户里,把他整个人覆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白皙的脸仿佛在发光。
单月最近临近期末考试,争分夺秒的复习,没时间再出去和谢容观一起捉鬼。
谢容观身为超级有钱的有钱人,绝不允许自己的新晋男朋友窝在宿舍里,和自己一个礼拜才见上一面,于是直接出资买下了一个小公寓,白天就跟单月一起窝在里面。
谢容观有些沮丧:“我已经尝试了所有你告诉我的方法,所有!就是没有一个管用。”
“最关键的是他每次都能发现,”他长叹一口气,抱怨道,“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整整一个月,一次都没成功。
谢容观心想,他为了防止危重昭怀有抗拒心理,动手脚的时机完全随机,连单月都不知道,危重昭怎么能毫无遗漏的找到他?
单月盘腿坐在他身边,头也不回的敲着电脑,闻言指出:“可能你没藏好。”
“不可能。”
谢容观斩钉截铁:“我是最好的演员,我想诱惑一个人的时候,保准那个人满脑子里都是我的模样,绝对没有任何走神的可能。”
单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费尽心思诱惑他,才显得很不对劲?”
谢容观一愣:“为什么?”
单月又叹了口气,干脆把自己写了一半的期末论文放到一边,转身直视着谢容观的眼睛,指了指自己:“来,看着我,你想让我给你拿杯咖啡,你会怎么说?”
谢容观斜斜的躺在沙发上,闻言上半身动都没动,直接用腿代嘴,长腿一伸,精准无比的压到了单月用盘腿掩盖住的地方,光脚踩踏板一样往下拍了两下。
“……”
单月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是你的丈夫?”
“亲爱的——”
谢容观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搂住单月的脖颈,柔软如水蛇一样攀了上去,又以一种温顺如羔羊的姿态仰头望着他,眼神湿漉漉,嗓子甜腻腻。
“帮我拿杯咖啡好吗?”他咬着嘴唇,眼睫轻颤,“我有点渴了。”
单月一下子涨红了脸,说不清楚是羞的还是气的:“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一边用力搂住谢容观,一边对他大加指责:“你干坏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正常态度对他,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谢容观也很委屈:“我也没办法嘛,我从小到大都以为这是个无神论的世界,突然见到一堆厉鬼,我能不害怕吗?我根本就自然不了。”
而且晚上的危重昭格外阴晴不定,下手又重,他每次见到他都腿肚子发抖,即使知道单月和他就是同一个人,也没办法改过来。
“算了。”
谢容观泄气的侧头靠在单月的肩膀上,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恹恹的垂着眼睛:“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有用吗?是不是不改变现状才是最好的办法?”
难道单月从前流露出对厉鬼身份的厌恶都是假的?是他自作多情,才以为他想要享受白日阳光下的自由吗?
谢容观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他感觉到单月搂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即一个轻盈的吻在面侧落下,后者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而轻缓:“或许你应该和他沟通一下。”
单月说:“如你所说,你们每次相处的时间都很短暂,而且总是不欢而散。这说明你们根本没有好好的聊过,无论是关于这场婚姻,还是各自的想法。”
“既然他还算可以沟通,你为什么不和他聊聊呢?”他建议道,“说不定他心里很喜欢你,所以看你害他才那么生气。”
谢容观冷笑一声,心说你也知道:“当然了,他肯定爱我爱的要死了,谁能拒绝我呢?”
这句话说的相当阴阳怪气,单月却没怎么领会到他的意思,只觉得谢容观是在讽刺他,开玩笑道:“你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怎么会呢!”
谢容观感叹道:“我可不是开玩笑,得到我一个吻的人都为我神魂颠倒、迷恋不已,都爱死我了,是不是?”
他推开一点,捏着单月的下巴,轻佻的往上勾了勾:“嗯?”
单月面色微红,欲盖弥彰的推了他一把:“你每天就非要调戏我不可是吧。”
“谁让你每次都上套呢,”谢容观拉长语调,锲而不舍的捏着他的下巴晃来晃去,显然很愉快,“耳朵又红了,真可爱——说,你是不是为我神魂颠倒、迷恋不已?”
“……我去做饭了。”
“不许走!”
谢容观手疾眼快的扯着他的衣服:“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去找那只厉鬼沟通?万一他就不痴迷于我的魅力呢?”
单月试图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那你就亲他,把他往床上拖!我不信他能拒绝你。”
“什么?”
谢容观倒吸一口凉气,满眼怒火,凶狠的呲了呲牙:“你让我把他往床上拖?你还是我男朋友吗?!”
“我有什么办法,”单月身心俱疲,满脸通红,“我的男朋友这么有魅力,他还有两个家!”
他干脆破罐破摔,用力扯住谢容观的手腕,发誓绝对没有放水,用了浑身上下的力气,试图把后者从自己可怜的衣服上拽下去。
然而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仿佛猫的爪子,柔软肉垫里带着锋利的钩子,一旦抓上就死死的扣着那一块布料不放,像一只漂亮大个的布偶猫一样,上半身被拽的悬空在沙发外,几乎整个挂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大叫一声:“那他真的爱死我怎么办?他让我把你踢了怎么办?他威胁我有你没他、有他没你,让我直接把你装水泥填海怎么办?!”
“单月!”他怒道,“你根本不知道被我迷住有多么简单!”
“有一次我去国外出差,根据他们的礼仪在接待的小哥侧脸分别亲了两下,后几天他几乎黏在我屁股后面了,等我回国的时候,我甚至换了一个新的号码,因为他差点把我原来的号码打爆了!”
单月狐疑的盯着他:“我不信,哪有这么严重?你是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亲一下就把人迷的神魂颠倒吧。”
“就有这么严重!”
谢容观拧着眉头,神情严肃,面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你作为我新上任的男朋友,难道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如果因为一个吻,我的丈夫开始爱我爱的死心塌地,独占欲发作,让你下场,这该怎么办?”
他严肃的指出:“到时候你就哭去吧!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谢容观严厉的指出了单月的经验主义,斥责他只是没当过魅力无限的亿万富翁,所以才不相信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会因为亲一下就爱上他,并且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希望单月多陪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最后,谢容观掷地有声的撂下一句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信,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查。”
反正喜欢他的人一大把,他礼节性亲过手指脸颊的也有一大把,总能对上号。
单月似乎被这个说法震慑住了,他没有再拉扯谢容观的手腕,停住脚步,定定的眯眼盯着谢容观,而后者也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抬了抬下巴。
那姿态真是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谢容观看着单月,单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皱起眉头,而且越拧越紧,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所以……”
单月盯着他:“上次在酒会那个何小姐,你亲了她,她是不是和你还有联系?”
谢容观卡壳:“呃……”
他在单月的目光下微微一缩,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优雅的缩在沙发上,把目光移开,顺便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里:“她不一样,她是我的秘书。”
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我的秘书都很有道德,她们不会为了和我发生点短暂的罗曼蒂克史,就抛弃一年六十万的工资。”
单月点点头:“那就是还有联系。”
他语罢缓缓挽起袖子,随后大步走到谢容观身前,倏地从沙发缝里捞出他的手机,飞快的输了几个数字,点开微信就要把何小姐的联系方式删了!
谢容观顿时大惊失色,眼疾手快的把手机抢了回来:“你干什么?”
“我要删了她!”
单月眉头紧锁,勃然大怒:“那天在酒会上你亲她了!按你说的,她肯定会不可抑制的爱上你!!到时候我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
谢容观太阳穴一跳,深深懊悔自己简直脑子有病。
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揣到身后,讪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刚才作死的说法,单月盯着他,忽然猛地扑了上来,扣着他的脖颈,侧头用力咬了一口!
“呃——!”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尖叫一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猛兽叼住了脖颈,温热而脆弱的血管在对方的犬齿下一跳一跳,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无声的哭着乞求。
那一下不算很疼,却让他从尾椎骨升起一股过电一样的感觉。
他抑制不住的哆嗦起来,眼眶顿时红了:“单月?”
单月仍然没有松口,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扣着他的肩颈,闻声斜眸瞥了他一眼,良久才撤了出来。
“给你留一点印记。”
单月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很轻的笑了一声:“你的吻那么富有魔力,希望我的吻也能让你记住,你还爱我。”
*
单月那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咬的,没有伤口,也没咬破皮。
可谢容观回老宅一看,就发现脖颈上的印记已经肿起来了,两个虎牙印十分鲜明的凹在上面,红痕暧昧,惹人浮想联翩。
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姘头咬的。
谢容观只好重新换上高领黑衬衣,遮住脖子上的印记,然而夏天的衬衣还是太露肉了,危重昭坐在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
危重昭微微蹙眉:“被蚊子咬了?”
谢容观真心痛恨把吻痕比喻成蚊子包这个谎言,实在是太俗套太假了,然而危重昭给了他这个台阶,谢容观也只能喉咙一滚接下去:“……对,夏天蚊子太多了。”
“伤口好像不小,”危重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忍住痒,把包抓破了?”
“对不起,”谢容观说,“我没忍住。”
倏地,危重昭手中刀叉一停,盘子上浮现出刺耳的声音,他神色淡淡:“我说过了,不用和我道歉。”
每一次谢容观见到他,都抖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动辄低声下气的道歉,眼里满是惊恐,就好像生怕被他捏着脖子掐死。
谢容观在单月面前从不这么拘束。
谢容观被那声音惊的手指一紧,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很快却又闭紧了嘴巴,闷声低下头。
危重昭不用想都知道,谢容观刚刚是又想脱口而出和他道歉,他垂着眼睛,有一瞬间觉得兴致全无。
“吃完饭我给你上药,”他说,“夏天热,伤口放久了会发炎。”
“……不用了!”
谢容观受惊的抬起眼睛,那双灰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被吓出了一圈水痕,他在危重昭审视的目光中咬紧嘴唇,低声说:“我回家之前已经涂过药了,没关系。”
“那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真的没关系,”谢容观很快又拒绝了,指尖紧紧蜷缩起来,危重昭假装没看到,只听他缓缓说道,“我……我其实,今天吃完饭,我想和你聊一聊。”
危重昭一顿:“和我聊聊?”
“我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结婚。”
谢容观似乎镇定了一点,他鼓起勇气问道:“我那时候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熔断,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找上了你。你和我结婚的第二天,我的公司就起死回生了,我一直很感激你,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危重昭放下餐具,望着谢容观,一时间没有说话。
倏地,他心底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瞬,危重昭知道除了那句感激,其他的话都是真的,谢容观已经将所有事与他全盘托出,他是真心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如果他能和他交心……
谢容观紧张的坐在原地,有些僵硬的等着危重昭的答案,良久,他看到危重昭一动,似乎是叹了口气。
“一个梦。”
危重昭抬头,直直的望向谢容观的眼睛,他重复了一遍:“一个梦。”
谢容观一愣:“梦?”
危重昭点点头,声音仍旧平静:“大概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我开始不断的做一个梦,梦里的场景经常变化,有时候我好像在一栋别墅里,有时候我正盯着黑板记笔记,还有时候我站在雪地里,身边只有一枝梅花。”
“这很奇怪,我是厉鬼,理论上我不需要睡眠,也不可能做梦。所以我开始尝试记住这些梦,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些规律,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梦里,我一共有两个身份,其中一个身份是被人狸猫换太子的继承人,另一个身份是一个朝代的皇帝。”
“这些零碎的梦,全都围绕着我的两个身份,就好像电视剧一样,我在梦里看着这两个自己遇到各种各样的事,被霸凌、被孤立、风水轮流转、登基、打脸……还挺有趣的,一开始我是这么觉得,可后来我发现,在这些梦里,我并不是唯一的主角,还有一个人一直出现在我身边。”
谢容观一动不动。
危重昭的目光犹如两柄长剑,直直的贯穿了谢容观的身体,将他死死定在原地,瞳孔巨震,却怎么也无法躲开他的目光。
“是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谢……危重昭??的幸福值由??下降至……?。】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滋滋滋……】
系统发出一声高分贝尖叫:【这怎么可能?!!】
它一颗心脏在空气里疯狂跳动,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血,下一秒“砰”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谢容观一个人僵硬的坐在原地。
谢容观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死死盯着危重昭,而后者还在继续。
“我梦里那个人是你,你一开始恨我,用尽无数手段想要害我、杀我,我似乎也很恨你,总是伤害你。”
危重昭说:“但是后来就变了。”
“慢慢的我们开始凑在一起,凑的很近,而且越来越近,有一天我照常睡下,又做了梦。”
他盯着谢容观:“这次梦里的你和我上床了。”
“……”
谢容观没说话,只觉得浑身发烫,他死死的盯着危重昭,手指抖得厉害,用力攥在手心里,指甲把手心戳出几道血痕。
从危重昭口中吐出的后两个字让他面如火烧,谢容观想要脸红,即便是他听到那么直白的描述也觉得有些羞耻,可是他整张脸都惨白的厉害,几乎毫无血色。
“你,”谢容观开口出声,感觉声音完全属于一个陌生人,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张开嘴唇,“你梦到我和你上床?”
危重昭补充:“不止一次。”
他盯着谢容观,见后者一言不发,面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过去,半晌忽然缓缓走过去,拉起谢容观的手,将他的手指抚平。
“别掐,”危重昭说,“很疼。”
谢容观仰头愣愣望着他,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不疼。”
他仿佛震惊的连自己对危重昭的恐惧都忘了,坦诚而混乱的说:“我感觉不到……我,我可能是脑袋有点充血了,手掌里没什么血,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危重昭只是静静的望着他,面庞被挡在黑雾后面,却仍然能让人察觉出来,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几乎是以一种非人的沉重注视着谢容观。
他没有说话,温和的掰开谢容观的手指,让他饱受摧残的掌心暴露在空气中。
“我觉得你很疼,”危重昭说,“我觉得……很疼。”
他省略了一个主语。
而谢容观听明白了区别。
那一瞬间,谢容观咬紧了牙关,几乎用一种能听到牙根咯吱作响的力道,死死压着自己心底涌出的情绪。
脖颈上那两颗尖牙留下的痕迹阵阵发烫,仿佛刚咬下去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似的,谢容观感觉到一阵剧痛,疼的他眼前一黑,几乎抖如筛糠。
那颗虎牙单月有,危重昭有,谢昭也有,楚昭也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人以为要甜起来了吧[求你了]刚开始虐呢
第9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眼神定定的盯着危重昭。
见谢容观没有说话,危重昭伸手卷起他遮挡伤痕的衬衣,摩挲着他脖颈上的咬痕,指腹冰冷,带起一阵阵令人发涩的战栗感。
没有了模糊的遮挡,那伤口真是太明显了,牙印清晰可见,哪怕是厉鬼也不会以为这是蚊子包。
谢容观眼睫一颤,危重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近乎包容的用手掌拢着那个伤口。
危重昭垂眸叹息一声。
“我知道和我在一起并不是你情愿的,”他说,“我也不想强迫你,其实你做什么我都能当做没看见,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事,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谢容观,”
危重昭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厉鬼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谢容观的身体,他们离的太近了,谢容观几乎只要一抬头,就能亲到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他应该觉得恐惧,可是他不想说谎。
他只觉得安心。
危重昭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他的,不像牵手,也不怎么甜蜜,有点像是攥着一只小羊羔的蹄子,满怀喜爱又状似平静的捏来捏去。
他的另一只手扣在谢容观的脖颈上,指腹压着他出轨的痕迹,只要轻轻一扭,就能让谢容观纤长白皙的脖颈整个折断,让他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扭曲而狼狈的茫然死去。
可是谢容观就是莫名的不觉得恐惧。
操。
谢容观心想。
我ooc了。
他在危重昭的抚摸下颤巍巍的抖着睫毛,身体难堪的微微发抖,咬着嘴唇,仿佛不敢看他似的垂下眼睛,面上火烧一样蔓延出无限的红痕。
危重昭或许以为他还在害怕,于是没有说话,用指腹安抚的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蹭到血管的时候,身下的人总忍不住发一下抖。
没人知道,谢容观正强撑着不让自己喘息出声,他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把那一小片发红的薄肉咬破了,仍旧抑制不住的呜咽了一声。
“……”
谢容观胸膛起伏,半晌,忽然伸手用力抱住危重昭!
他把单薄的身体蜷缩在丈夫的怀里,用他宽阔的胸膛遮住自己被欲望烧红的眼眶,细瘦的手腕颤颤巍巍挂在腰上,苍白的眨眼。
“我,”谢容观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危重昭眉头微蹙,眼里流露出怜惜,手掌穿过皮肤,抚摸着他的脊骨:“没关系,不要和我道歉,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我也可以理解,你只需要拒绝我。”
“不是……”
谢容观闻言立刻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胸膛。
“我不是想拒绝你,”他的声音发涩,“我只是控制不住……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混乱,我……我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危重昭说:“好。”
他无限包容的凝望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是那么漂亮、那么脆弱,缩在自己怀里,即使怕他怕的瑟瑟发抖,也仍然克制着自己的本能紧紧搂住他。
他在外面水性杨花、勾三搭四,他有了一个丈夫还不满足,他和其他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他是一个恶毒又残忍的骗子,但他仍然是他的妻子。
他那么爱他,他也希望他能给他一点点爱。
“好,”危重昭说,“我会给你时间,谢容观,别怕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人,别害怕我。”
谢容观没吭声。
他埋在危重昭的胸膛里,柔软的皮肉蹭的发红,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了一起,看上去狼狈而可怜。
可能是觉得有些丢脸,谢容观直起身子,飞快的蹭了一下眼角,把水渍蹭走,然后低着头飞快的站起身来。
“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哑,面上还泛着潮红:“我……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危重昭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谢容观消失在厨房里,胸膛里的心脏砰砰止不住跳。
他已经死了,他不是人类,他的心脏不会跳,可是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里滚烫的血液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冰冷的身体都发着热。
他忽然觉出某种兴奋,他明白等谢容观回来,他就会想通,他们会重新抱在一起,他会用危重昭的身份和谢容观重新做一遍他和单月做过的事。
这次他不会再那么冷漠,他会按着谢容观,温柔的亲他、抚摸他,珍惜的舔掉他眼角的泪水。
危重昭心脏涨得发满,谢容观很快回到了视线之内,他拿了两杯水,递给危重昭一杯,眼眶仍然湿漉漉的泛着红,情绪却已经稳定的多了。
不要逼迫他。
危重昭克制着自己,接过水,什么话也没说。
“对不起,”又是谢容观先说话,开口又是道歉,他难为情的垂着眼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因为我很怕……鬼,但我不是不愿意接受你。”
“我很高兴你能把一切跟我和盘托出,相信我,我也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我的选择是对的……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谢容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乞求似的望着他。
危重昭闻言面上仍然平静,低头喝了一口水。
“好,”他说,“没关系。”
那种悸动一样的疯狂心跳褪去了,但危重昭的心脏仍然很满,被某种暖烘烘、毛茸茸的东西装的鼓鼓胀胀。
没关系。
他不知道谢容观说的机会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满足谢容观的心愿,他想告诉谢容观,他其实和单月是同一个人,如果谢容观舍不得单月,他们可以在白天和晚上分别陪着他。
白天单月会陪着谢容观在外面约会,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缩在公寓里和对方看电影,晚上是危重昭,他可以在老宅里做好准备等着谢容观,他可以——
忽然,一种古怪的感觉蔓延上来。
危重昭微微一顿,伸手扣住喉咙,那种痛意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喉管一路扎进脏腑深处,尖锐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唔——!”
剧痛在喉咙里炸裂开来,危重昭死死咬着后槽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他攥紧手指,勉强眼抬眼望向谢容观,想要安抚他。
别怕,他想说,别害怕。我没事
他看到谢容观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另一杯没动过的水,脸色白得像纸,浅灰色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与躲闪,唯独没有半分意外。
“……”
屋内一瞬间变得死寂。
危重昭没动:“谢容观?”
谢容观仿佛忽然惊醒一样,神色一晃,他盯着危重昭,嘴唇发抖似的动了动,好像是要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危重昭望向那杯水。
水里泛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色,浮着一些发粽的碎屑,他以为那是茶叶,他把那杯水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他根本没有发现水里还有东西。
符纸,符咒,杀死厉鬼的符文。
危重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杯水,谢容观手腕一抖,那杯水骤然落在地上,洒了一地,只剩下满地狼狈而死无对证的水渍。
谢容观动了动嘴唇,对上他的视线,这次发出了声音:“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下一秒,谢容观被一股黑雾用力按在地上!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5下降至1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黑雾猛地收紧力道,谢容观的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痛得弓起脊背,喉咙里迸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这不是惩罚,这几乎称得上是虐待,危重昭掐着谢容观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指尖嵌进皮肉,迫使他仰起头。
另一只手攥住他挣扎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谢容观疼得浑身痉挛,指尖胡乱抓挠着地面,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听我说……”谢容观毫无血色的薄唇发抖,满脸是泪,“我没有要害你!我只是想——”
黑雾打断了他的话,缠上谢容观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0下降至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的身体被拉得绷紧,衬衫下摆掀起,露出后腰纤细的弧度,与冰冷的地面相贴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他的头被狠狠按向那滩洒了的水渍,额头撞上地板,钝痛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水渍沾湿了脸颊。
“不……”谢容观心脏狂跳,心底一阵剧痛,“别——!”
黑雾翻涌间,一只泛着冷光的透明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谢容观单薄的脊背,指尖精准地扣住一节纤细的脊椎骨。
那只手没有半分迟疑,指腹缓缓收紧,骨骼碎裂的轻响清晰地钻进耳中,细密的疼瞬间顺着骨髓蔓延开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8下降至6。】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呃——!!!”
谢容观的脊背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地蹬踹着地板,指尖抠得指节发白,就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打颤,谢容观想蜷缩身体,却被那只手死死钉在原地,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牵扯着断裂的脊椎,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单月……”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尖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救救我——救救我——”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6下降至4。】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剧痛在心口炸开,谢容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喉咙里却没有一丁点声响发出来,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危重昭望着他,非人的面容被发黑的恨意裹挟,面色没有半分动容。
“起来,”他说,“起来。”
谢容观没动,于是他伸手用力捏起谢容观的脊骨,后者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撕心裂肺的涌了出来,然而没有用,他绝不会再心软。
他已经蠢透了。
谢容观从来就没有信过他,从来没有动过心,那些蜷缩在他怀里的柔软,那些带着颤音的道歉,那些泛红的眼眶和发烫的面颊,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用来骗他喝下这杯水的诱饵。
谢容观还在试图杀死他,谢容观从来没有爱上他!
“嗡——嗡——”
谢容观的手机在一旁嗡嗡作响,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有什么人在不停的给他发消息,就好像焦急的需要他回信。
危重昭心中升起一股勃然的怒意,他挥一挥手,那手机骤然应声而碎!
“你就这么需要人操/你?”
他说:“你就一刻都离不得人吗?给你发消息的是谁?何小姐?你的其他秘书?还是你的情人?!单月?!!”
谢容观两眼翻白,满面泪痕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只能下意识摇头,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才有了些微弱而剧烈的反应。
危重昭笑了一声,只觉得一切都他妈的无比可笑,他是鬼,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心跳,根本不需要披着一层羊皮,玩什么幼稚的过家家。
他凑到谢容观耳边,捏着他的脖颈,两颗锐利的尖牙若隐若现,他一字一句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会让胆敢靠近你的人生不如死。”
“我会杀了他,我发誓。”
危重昭说:“我发誓。”
*
这个夜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谢容观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剧痛和麻木之间反复沉浮。
脊椎碎裂的痛意一下下凿着他的骨髓,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寒意渗进骨头缝里,谢容观浑身发冷,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和冷汗糊满脸颊,黏住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再睁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里一片狼藉,打翻的水杯在地上积着一滩干涸的水渍,碎裂的手机零件散了一地。
危重昭已经消失了。
谢容观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瞬间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他闷哼一声,撑着地板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软得像一摊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又疼又麻,后腰贴着地面的皮肤冰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谢容观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对老宅里的一片狼藉置若罔闻,只是缓缓弯腰捡起手机。
手机已经成了残骸,谢容观的目光钉在上面,脑海里骤然响起昨晚危重昭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不由得心头重重一跳。
——我会杀了他,我发誓。
不可能。
谢容观闭了闭眼,一手死死捏着手机,烦躁的地往后用力一捋头发。
不可能,不可能。
单月和危重昭根本就是一个人,他心想,单月不可能出事,危重昭绝不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恐慌却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谢容观僵持一秒,深吸一口气,胡乱抓过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光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老宅外的整片区域都是他的地,清晨的露水滴在青草上,沾湿了他的脚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踉踉跄跄走了几百米,迎面撞上早起打理花草的花匠。花匠看到他这副模样,光着脚,浴袍松松垮垮,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
谢容观没心思解释,声音沙哑:“叫人给我送个手机来。”
花匠愣了愣,连忙应声跑开。
谢容观蹲在路边,焦虑的死死咬着指甲,他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一部新手机。他几乎是一把抢过来,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才登录上微信。
刚一登录,密密麻麻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全是那个备注为“黑袍人”的联系人发来的。
【你到底在拖延什么?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必须拿到危重昭的心!】
【厉鬼的怨气正在积累,再拖下去,他会彻底发狂,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也别以为你能侥幸!就算你命大没死成,厉鬼也会烟消云散。到时候你那个岌岌可危的公司,就谁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谢容观半点停顿都没有,他直接略过这些消息,手指抖得更厉害,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在拨号界面翻找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
“嘟嘟……”
接电话,谢容观喉结一滚,单月,他妈的接电话!
“嘟……嘟……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啪“的一声。
谢容观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老公,两个老公,死的快~死的快~
一个彻底暴走,一个消失人海,真奇怪~真奇怪~
第9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盯着那个手机,有一瞬间想要把它捏碎,想了想,又存上那个号码,珍惜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谢先生……”
园丁还在一旁站着,似乎想说些什么,谢容观却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他面色冷凝,低头按了几个数字,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这次对面接了起来。
“谢先生,你能鼓起勇气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拿下厉鬼的心脏信心满满了呢。”
电话里传来一个变过声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讥讽:“可是从我这里看,你的任务进行的相当差劲,我很好奇,一个月之后,你准备怎么应对破产的事?”
“我不会破产。”
谢容观冷冷道:“我已经有计划了,一个月后,我一定会拿到他的心,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帮我?”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没有,但我猜得出来,”谢容观声音冷沉,咄咄逼人,“他的来头很大,是不是?他一定是厉鬼里最厉害、最恐怖的那一种,所以你迫不及待的想要他的心脏。”
“你怎么——”
谢容观根本没理他,他对着电话,快速的说道:“你想用他的力量永葆青春、夺得权力、赚得盆满钵满,还有诸如此类我他妈根本不在乎的东西,你爱他妈怎么搞怎么搞,我就问你一句话,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
电话里沉默半晌,另一端的人才重新开口,他有些不耐烦,似乎还有一些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听着,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我可以不告诉你任何事,反正找别人也是一样。而你,你一个月后你的公司就会——”
“任何人都一样?”
谢容观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狭长而尖锐的眼睛眯起,里面震慑出绝不属于一个花花公子的冷光,双眸犹如两点寒星,灰雾在里面黑沉沉的翻滚起来。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上我,是因为只有我能和他结亲?你以为我不知道红盖头下面换了任何一个人,他能把你的肠子打出来?!”
“我告诉你,别他妈的把我当傻逼。”
谢容观捏着手里,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你敢再糊弄我一句,我就把你的计划和他全盘托出,别跟我说什么这样我也会激怒他,我不在乎!如果你想知道流落街头生不如死是什么体验,你就他妈的试试!林鹤年!!”
“……”
声音震开了晨雾,电话另一头是死一样的静寂,过了许久,黑袍人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这次没有了变声器。
“……我看错了你了,”对面的声音变得深沉而阴冷,带着戒心和试探,“你就是这些天把我的生意搅的焦头烂额的小混蛋,是不是?”
谢容观回以一声柔和的冷笑:“你还剩几片闹鬼地?两片?一片?恐怕用来养小鬼的冤魂不够了吧。”
“我真是彻底看错你了。”
林鹤年也低低的笑了起来:“谢容观,真有意思,你装出一副蠢笨无脑的花花公子模样,骗过了全世界,居然也骗了过我——好,既然我们手里都有筹码,那就来谈条件吧。”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谢容观立刻说道:“我要你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啊……这个,”对面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谢容观听到了钢笔敲在桌面上的声音,“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只知道鬼蜮一直有个从未现身过的鬼王。”
“或者与其说他从未现身,不如说他从未从那片区域里孕育出来,几个月前他还是一股混沌的能量,”林鹤年坦然道,“你知道我需要养小鬼,我一直很眼馋这股能量,可是活人是不能进到鬼蜮里的。”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股能量骤然爆发,新生的鬼王在几分钟之内蜕变成人,迈出了鬼蜮,混沌而清晰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最后附着在一个老宅上面。”
谢容观心头一动:“老宅?”
林鹤年肯定道:“就是你现在住的这一栋,我那时本来想趁虚而入把他收走,没想到即使是新生的鬼王,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我受了重创,可我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在他的精神领域里看到了一个梦。”
很好,从这里开始就熟悉多了。
谢容观说:“你看到了我的脸。”
“鬼王的眼光真是差的出奇,”林鹤年哼笑一声,“当然,我现在该改改想法了,总之,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踏出鬼蜮,但我很清楚这就是机会。”
“只要捏住了你,就能捏住他的心脏,所以我搞垮了你的公司,顺理成章的引导你这只走投无路的飞蛾去扑火,后面你也知道了。”
林鹤年说到这儿警告道:“提醒你一句,别以为你能报复我,我给这只鬼王算过命,一个月后是他的死劫,他必定会烟消云散。跟我合作,我还能保住你的公司,如果你背叛我,我就会让你知道没有厉鬼庇护,你的公司有多么不堪一击。”
“……”
谢容观垂眸没有说话。
傻逼,他心想,他踏出鬼蜮当然是因为我。
一股莫名的鼓胀涌入他的胸膛,谢容观下意识摸了摸心脏,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没人看得见的配角,站在路边,为主角们的爱恨情仇欢呼鼓掌,忽然,有一个目光转向了他。
那一瞬间,谢容观不由得呼吸一窒。
多么奇怪,竟然有人的目光里看到的不是主角,而是他,只是他。
他沉浸在这件奇怪的事里,电话顿时陷入了古怪的沉默,林鹤年忍了几秒,半晌终于忍无可忍的在电话另一头狐疑的质问他:“……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谢容观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飘飘然的勾唇微笑,随口敷衍道:“行,知道了,把杀死厉鬼的东西准备好。”
“什么?你现在的进度快接近零了!你怎么——”
“嘟”的一声,谢容观挂断了电话。
他想了想,把林鹤年拉黑,随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园丁摆了摆手:“把嘴闭严实了,奖金翻倍,明天开始。”
园丁见到了谢容观从崩溃到冷静、从冷静到暴怒、从暴怒到幸福的冒泡泡这一全过程,他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在听到奖金的一瞬间,把所有疑惑全塞进了胯骨里。
他张了张口,最后终于开口吐出了一句:“……您去哪儿?”私奔的话需要司机吗?
谢容观双手插兜,把浴袍当风衣穿,一边往回走,闻言背对着他挥挥手。
他说:“回家。”
*
今天夜晚的老宅很安静。
月色高照,危重昭睁开眼睛,从黑色的蜡烛里爬出来,并不意外的看到谢容观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昂贵的衣服凌乱,皱皱巴巴的堆在胸膛上,周围摆满了酒瓶。
谢容观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他仿佛一尊雕像般凝固在沙发上,满眼都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缓缓走过去,瞥了他一眼:“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
谢容观没说话,危重昭也不在意,他洗干净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到谢容观面前:“喝点水吧。”
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危重昭动作一顿,随后把水杯放下,起身准备上楼,沙发上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单月呢。”
“谁?”
危重昭面色平静:“我不认得,他是谁?”
谢容观忽然爆发:“你知道他是谁!”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骤然红了起来,几乎是憎恨的盯着危重昭:“我联系不上他,他突然消失了,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他绝不会不理我,除非他出事了!”
谢容观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一天过去,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在危重昭面前,谢容观宛如一只刚出生的羔羊,瑟瑟发抖着道歉、颤颤巍巍的讨好,从不敢违抗任何一句他的话。
现在的谢容观满脸怒容,神色狠厉,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极具攻击性的面对着危重昭,几乎像一把泛着冷光的出鞘长刀。
危重昭微微有些出神。
我是让他别总是和我道歉,他在心里静静的想,可我没想让他这么和我说话。
“当啷”一声,谢容观一甩酒瓶,酒瓶碎了一地,落下满地尖锐的碎片,唤回了他的思绪:“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危重昭面色不变,闻声走到谢容观面前,在他冷凝的目光里,一点一点把碎片捡起来:“首先,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慢条斯理道:“你说我应该认得他,可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所以他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合作伙伴,那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
“其次,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单月先生——或者小姐,是谁。所以希望你不要污蔑我,我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就更不会让他消失了。”
“最后……”
危重昭的声音平淡,那双遮挡住他面容的黑雾转了转,非人的眼睛盯着谢容观:“你还记得该怎么和我说话吗?”
他轻声说:“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大吼大叫,谢容观,你是要和我发火吗?”
那一瞬间,危重昭几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一只厉鬼,他看到谢容观下意识的发起抖来,浓密的眼睫像是蝶翼般一颤。
可下一秒,他没有退缩,反而裹挟着更加浓烈的怒火撞了上来。
“告诉我……”
谢容观的声音发颤:“告诉我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儿了?!你是不是伤害了他,你是不是——”他喉结一滚,用尽全力才把那个词撕心裂肺的吐出来,“杀了他?”
危重昭望着他,半晌开口:“如果我说是呢?”
谢容观的呼吸停了。
他有些无意识的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他漂亮颓废而疲惫的眉眼,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呼吸,危重昭听到谢容观的声音从喉咙里很低的滚了出来。
“求你。”
谢容观说:“求你。”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地上晶莹剔透,被月光划的支离破碎,在这一栋空旷的老宅里,却格外清晰:“我可以再也不见他,我再也不会骗你,我只求你放过他,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你让我最后和他说一句话,确认他没事,我就永远不会再联系他。”
危重昭喉结一滚:“你在为你的情人求我。”
“……”
“我凭什么答应你?”危重昭说,“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我凭什么答应你?”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最为浪荡的笑容:“你想要什么都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如果你还没玩腻的话,我也可以很听话。”
他语罢低头伸手扯了两下领口,手太抖了,一下没扯开,于是用上两只手扒开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危重昭一眼。
“你想要吗?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像昨天那样捏断我的骨头,我知道昨天你没真的捏碎我的脊梁骨,但你可以这么做,我不会叫出声,我不会打扰你的兴致,”他承诺道,“我发誓。”
“或者还有别的,你也可以一一在我身上实施,我没那么脆弱,我不会坏的很快,你想的话什么都行,我能承受得住。”
危重昭就这么看着谢容观一边说,一边迅速的脱下了衬衫,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泽,雪白的肉暴露在外,因为冷,轻轻摇晃着发颤。
他是那么漂亮、那么赤/裸,几乎让所有人为之呼吸一窒,可是一双眼睛里却灰的如同死寂,谢容观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危重昭也没有。
谢容观问他:“你现在来吗?”
危重昭笑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刺耳的划破了月光:“贱货。”
谢容观没有任何被羞辱到的表现,他站的很直,就算发抖也没有退缩,反而更无所谓的卷起薄唇发笑:“你比我还贱,畜生。”
忽的,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席卷了危重昭的心,不是因为谢容观对他反唇相讥,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嫉妒的发狂。
为了确认单月的安危,谢容观能克制着恐惧对他发怒、辱骂他、质问他,甚至付出身体和灵魂,用全然能够遇见到的折磨,来讨好一个暴君。
他和单月才认识几天,一个月?两个月?单月为他做过什么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一个会发红发烫的脸蛋。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忽然不想再玩下去了,他嫉妒单月,他太恨单月了,这股恨意不可避免的蔓延到了眼前人身上。
他突然开口:“他死了。”
“……什么?”
“死了,”危重昭说,“对不起,伤到你了吗?但是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轻轻一碾就死了,你只需要捏着脖子后面的脊椎,手上用一点点力气,浑身的骨头就碎了。”
“但话说回来,”危重昭面色平静,神色淡淡,“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近乎恶毒的侧头注视着谢容观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面的雪山一瞬间震动起来,灰色的雪沫震颤,厚厚的雪层轰然崩塌,将山体压的支离破碎。
危重昭压下心底的痛楚,只说道:“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因为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
谢容观一言不发,神色一片空白,他仿佛被什么抽去了魂魄,近乎耳语的喃喃道:“你杀了他。”
危重昭无声的咬紧牙关:“不是我,是你。如果没有你,他原本不会死。”
“是你害了他,”他说,“你背叛了我,去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谢容观的神色仍旧一片空白,然而那种恍惚却如同潮水褪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是我错了。”他低声说。
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停在这里,让你们猜猜下一章发生了什么[墨镜]
提示:谢容观要准备一个惊喜[撒花]
第9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奢望能拯救一只厉鬼,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怎么可能做到?
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自以为是的让危重昭和单月融为一体,他不会如此莽撞的激怒厉鬼,单月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单月……
那一抹湛蓝如大海的眼眸在谢容观眼前一晃而过,恍惚间,谢容观仿佛还能看到单月望着他微笑,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玻璃的一点反光。
单月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
谢容观低下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花花公子的放荡从他身上骤然消失,那种一往无前的怒火也消失了,就连勉强在危重昭面前维持着的乖顺,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站在那里,身体里仿佛什么都不剩,单月的死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给危重昭。
危重昭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谢容观。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瞬间,属于单月的那部分意识叫嚣着要上前去,要抱住谢容观,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容观的丈夫就站在他眼前,他却为了另一个人而痛苦流涕,那点柔软便瞬间被戾气撕碎,危重昭就抑制不住的恨他。
“你真那么伤心,现在就可以为他立碑了。”
危重昭攥紧手指,声音平静:“或许等你再出去捉鬼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不过,希望那时候你不会已经忘了他的模样,把他捉回来煲汤,”他讥讽的说,“那样太残忍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的讽刺没有得到回应,谢容观没有出声,连一点眼睫的波动都没有。
“说话。”
危重昭眼底发沉,他命令道:“谢容观,说话。”
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回应他的唯有沉默,而危重昭也已经彻底无法忍耐这场默剧,他心里很清楚,再留在这里,自己一定会无法克制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没有再回头看,转过身顿了顿,一瞬间消失在黑烛里面。
烛火跳动一瞬,下一秒,空旷的老宅里就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
谢容观好像没察觉到危重昭消失了似的,仍然盯着地板,并不觉得有那么痛苦,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觉得麻木,还有一片白光似的空洞。
他略显迟钝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拖着脚步转身走向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攥在手里,他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写,而是转身去了浴室。谢容观略微失神的盯着热水灌进浴缸,一直到水溢出,烫到他的手背,他才反射性似的一缩手腕。
“小心点。”
单月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罕见的严厉:“别走神,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微微蹙着眉头,面容清俊,一双柔和的眼睛仍然那么漂亮,蓝的不像是人类,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时,让后者不由得呼吸一窒。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
谢容观有些出神的迷失在那双蓝眼睛里,悬着空荡荡的手腕,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我比你还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带嘲讽意味的轻笑:“是吗?”
“是的,”谢容观强调,“我比你大,比你成熟很多,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小男孩,永远也别想教育我。”
单月微笑:“我拒绝你之后,你幼稚到当着我的面亲你的秘书,这可一点都不成熟。”
谢容观下意识反驳他:“那你不是也上钩了吗?表面装的平静,回家都哭死了吧。”
“是啊。”
单月闻言面颊微红,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浴室,带着一点滚烫、湿润、空荡荡的回音:“那天我才终于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绝不能失去你。”
“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松,声音一点比一点低:“如果你伤害到自己,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
谢容观沉默半晌,轻声嘟囔道:“对不起。”
单月不说话,没人接受他的道歉。
“对不起,”谢容观又说了一遍,这次认真多了,“我不会再弄伤自己的,对不起。”
单月还是不说话,谢容观茫然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崩溃——怎么才能让单月原谅他?他不明白,单月不理他了,他是不喜欢他了吗?要离开他了吗?
“别离开我!”
谢容观呼吸急促,忽然突兀的开口,朝单月冲动的伸出手:“别离开我,单月,我错了,别离开我行吗?”
单月仍旧一言不发,眼神漠然,雪白的墙面对着他,谢容观僵硬在原地,手指在空气中一动,半晌缓缓放下。
算了,他心想,单月不理他,他自己也能做好。
谢容观伸手试了试水温,白皙的手指立刻变红了,隐隐有发痛的感觉——这很好,这正合适,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光靠自己,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要坐进一锅开水里了,”他宣布,“我要把自己煮开了。”
没人理他,谢容观赌气的撅了撅嘴,没脱衣服,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热水立刻将他浑身上下雪白的皮肉烫的发红,犹如血液顺着皮肉浮出了血管,一千根针密密麻麻的扎着他。
他轻轻的喘息了一声,被热气熏得面颊泛红,抬手拿起日记,屈起膝盖,用手臂垫在膝盖上,在满满一浴缸的水里开始写日记。
【7月23日,阴】
【热水漫过衣领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感受到疼也是一种奢望。皮肤被烫得发红发肿,像要渗出血来,可比心里那片空洞的麻木,好受多了。
我真是个天大的蠢货。
我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把他从鬼蜮拉回人间呢?我以为他也想和我一起走在阳光底下,以为他心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渴望,以为只要我再用力一点,再逼得紧一点,就能让单月和危重昭合二为一,让他既能拥有阳光,也能不再逃避黑暗。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根本不懂他。
我怎么会以为,因为我是人类,他就也想变成人类呢?他的本体是鬼,单月不过是他偶尔探出来的、对人间的一点试探,一点温柔的假象。
是我太贪心,非要把那点假象当成全部,非要打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非要逼他在人类和厉鬼之间做选择。
现在他选了。
他杀死了单月,杀死了那个温和、柔软、有一份兼职、甚至会为期末论文而苦恼的自己,只留下了对什么都不顾一些,不需要人类,也不需要谢容观的危重昭。
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一直维持着那份畸形的爱情。白天对着单月那双蓝眼睛微笑,逗得他满脸通红;晚上在危重昭面前低声下气,承受他的冷漠和惩罚。
我宁愿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分给单月,一半分给危重昭,佯装无知地将同一个灵魂割裂成两个人,再和他分享一个同样不完整的我。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单月死了,而危重昭为此恨我。
那我还在坚持什么呢?
坚持做一个人类,守着这具迟早会腐朽的躯壳,看着他在老宅里永恒存在,而我慢慢老去、死去,最后变成他记忆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不,我不要这样,如果他不想做单月,那我就去找他。
等这缸水凉透的时候,或许一切就该结束了,我会做出一个新的选择。到时候,不会再有谢容观和单月,只有两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厉鬼,相互慰藉,相互折磨。
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单月,你能跟我说句话吗?】
热水还在发烫,日记本的纸页被泡得有些发皱,字迹晕开,从边沿变得模糊起来。
谢容观眼睫一颤,疑心是无意间让笔记本掉到了水里,下意识把笔记本抓起来,却发现纸页没有半分碰到热水。
那上面的水渍是他的眼泪。
“……”
他闭了闭眼。
“哗啦”一声,笔记本被扔到了一边,连同他的一颗心,一起狼狈的堆叠在浴室的小角落里。
笔盖也被随手抛在地上,钢笔却没有被扔开。
谢容观攥着钢笔,出神的盯着那上面锋利的笔尖,一道银光闪过,很快,墨水从笔尖渗漏出来,无声无息的淌进了浴缸。
*
危重昭没有离开太久。
他回到鬼蜮,沉着脸杀了几只在人间作恶的厉鬼,又随手抓了几只鬼,送去几个老师和校长身边,这才觉得心底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点。
他深呼了一口气,大脑冷静下来,才从那惊涛骇浪般的嫉妒里面,剥离出一丝属于单月的柔软。
为了单月,谢容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发疯似的指责危重昭,这说明谢容观至少对单月是真心的。
单月为此而幸福,危重昭却为此而不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几乎撕裂他的心脏,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单月已经死了,然而他真的能舍弃单月这个身份,舍弃单月从谢容观那里得到的偏爱与纵容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危重昭心想。
明明他就是单月,为什么他会这么恨单月呢?
他在嫉妒单月能轻易得到谢容观的偏爱,而危重昭费尽心思却得不到吗?可如果谢容观同时爱上了他们两个,又或者更坏,他两个都不爱,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是他自己欲壑难填,却要求谢容观对他忠贞不二。
他对谢容观太苛刻了。
危重昭叹了口气,他回想起谢容观苍白的面庞,那双几乎彻底崩溃的灰色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切对谢容观是多么的无妄之灾。
他抿了抿唇,从鬼蜮出来,无声无息的回到了老宅。
老宅里空旷而冷清,静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危重昭以为谢容观已经离开了,然而细细感受他的心跳,却发现他还在楼上。
危重昭试探的叫了一声:“谢容观?”
没人回答他。
意料之中,危重昭心想。
他踩在楼梯上,缓缓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用清晰的音量淡淡道:“谢容观,我知道你在楼上,你听得见,我有话跟你说。”
“我骗你的,单月没有死,”危重昭说,“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但我不可能再让你见他,他是你的情人,是你先背叛了我,你出轨了,可我不愿意再因为这件事和你继续吵下去了,所以我们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边上楼一边说:“我需要你的一个保证,你和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出轨,我就对你从前做过的事全都闭口不谈,你只要一心一意留在老宅,我发誓不会再那么失控的对待你。”
危重昭在浴室门口站定,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闻到了一股腾腾的热气,磨砂玻璃里的人影坐在浴缸里,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不断。
很好,危重昭心想,我根本没必要担心他心情不好,他还开开心心的洗澡去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心里重新燃起一股怒气。语气却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怒是喜,“出来。”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危重昭垂眸,屈指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谢容观。”
还是没人应。
他终于不耐,手腕微微用力,“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热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泛红,氤氲的白雾里,谢容观歪着头靠在浴缸边缘,面色白得像纸,薄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他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这满室的热气里。
危重昭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这大约是一场噩梦:“谢容观?”
谢容观一言不发,手腕垂在水里,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渗血,染红了半缸水,那支钢笔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笔杆上溅着血迹,笔尖只露出一半,另一半在谢容观的手腕里。
谢容观攥着钢笔,坐在浴缸里,亲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杀了单月:谢容观,跟我玩人鬼情未了!
谢容观:[求你了]你不想当人?那我也做鬼吧!
危重昭:……[害怕]
(迅速把单月拽回来)
第9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这一定是个噩梦,他心想,这一定是梦,因为他身体里根本他妈的就没有血,怎么可能会凝固?
然而谢容观就那么活生生、不,死气沉沉的躺在他面前,除去惨白没有呼吸的面庞,神色甚至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谢容观……”
他目光发直,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脸上维持的那份平淡荡然无存,瞳孔猛地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属于单月的柔软和属于危重昭的愤怒,在这一刻同时崩塌,只剩下他对谢容观的爱,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慌,密密麻麻地将他淹没。
“哐当!”
危重昭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撞翻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眼神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便开始狂乱的搜寻着浴室里能帮上忙的东西。
他该做什么?先止血?还是先把谢容观从浴缸里抱出来?
没有时间给他进行充分的思考,危重昭迅速抓起谢容观的领子,克制着力道,用发抖的手指扯开衬衫,把其中一条碎片牢牢的绑在谢容观手腕上。
他太慌张了,又或者说面对谢容观,他太习惯用单月的态度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作为一只厉鬼,自己完全可以不需要这种笨办法。
于是当危重昭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朝着谢容观的手腕吹了口气,看到黑雾飞快裹挟着血液,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愈合。
随后他一把攥住谢容观流血的手腕,惊奇的发现,指尖触到的皮肤竟然不是凉的,而是正在浴缸里温热发烫。
太好了。
危重昭脑海中第一时间升起这个想法,太好了,尸体都是凉的,谢容观的身体没凉,他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能活下来。
随后危重昭便察觉到不对,他握住谢容观手腕,那上面的皮肤红的不正常,不是他害羞时那种薄红,而是从里往外渗透出一种鲜艳到让人恐慌眩晕的红。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谢容观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哗啦”一声,带起的水花溅了危重昭一身,水渍穿透他的身体,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触感,然而很快那水珠溅到地上,白气袅袅升起,危重昭忽然意识到,浴缸里水的温度几乎是滚烫的。
而谢容观就这么坐进了一缸滚烫的热水里,惩罚自己,虐待自己,杀死自己。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下降至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唔……”
谢容观忽然一动。
他指尖下意识一蜷,那张昏迷不醒的苍白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痛楚,仿佛有某种剧痛钻进了他的胸膛,对准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狠狠的扎了进去。
鸦羽般湿漉漉睫毛一颤,很快掀了起来,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危重昭。
那种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悲痛,谢容观醒了,仿佛一只刚从羊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天真无邪,带着一双无辜湿润的眼睛,茫然的看着世界。
就好像把自己烫伤,手腕上划出一道巨口,弄得整个浴缸都淌着血的人与他毫不相干。
“怎么了?”
谢容观茫然的望着他:“危重昭……?”
危重昭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嘴唇,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几乎是震怒的盯着谢容观,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开始对着谢容观大吼大叫:“谢容观——你疯了吗?!!”
“你在浴缸里自杀?!就为了一个男人,你——你把自己泡在一缸滚烫的热水里,把钢笔带进浴室里,攥着钢笔割开了自己的血管——你怎么能这么幼稚?!”
危重昭不可置信,手指都在抖:“你是要为他殉情吗??!”
谢容观从没见过危重昭如此失态,即使是在得知他试图杀死他的时候也没有过。
他皱起眉头,盯着罕见呈现出暴怒状态的危重昭,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
危重昭一愣,在盛怒之中短促的笑了一声,谢容观,他的妻子,为了一个情人的死——也就是他的丈夫,在浴缸里试图自杀殉情。
他现在问他的丈夫,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危重昭攥着谢容观的手腕,几乎是平心静气的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谢容观重复了一遍,语气竟与他如出一辙的平静:“是你自己说的,人类就是那么脆弱,轻轻一捏就会死去。单月是人类,我也是人类,你能轻轻松松的告诉我单月死了,怎么不能轻轻松松的接受我也想死?”
有那么一瞬间,危重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死死的盯着谢容观,“你怎么会以为你和一个陌生人是一样的?你是我的妻子,谢容观,防止你没意识到,我们是夫妻,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已经结婚三个月了!!”
谢容观说:“结婚了能改变什么?”
“什么?”危重昭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容观望着他,半晌疲倦的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前,声音在逐渐发冷的水中回荡:“我们结婚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从来没有向我坦诚过自己,永远冷冰冰的对着我,每一次我回到老宅,迎接我的不是惩罚就是压抑的气氛。而我也没有对你忠诚,我为了逃避,每日每夜都出去喝个烂醉,又或者寻觅不同的情人。”
“你觉得我们结婚了三个月,就应该爱对方爱的不可自拔了,可是整整三个月,这种模式有任何改变吗?”
危重昭动了动嘴唇,他那修长冷硬的身影仿佛晃了晃,这近乎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厉鬼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
他僵在原地,想要开口,谢容观却已经摇了摇头,做出了回答。
“没有。”
谢容观笑了一声:“没有。”
三个月,危重昭没有告诉他,单月和他就是同一个人;单月没有告诉他,杀死厉鬼的真正方法是什么;而他们两个都没有告诉他,究竟他想以什么样的状态陪伴着谢容观。
而谢容观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像是人格分裂一样,白天晚上分别面对两个不同的丈夫,他自作主张的想要杀死危重昭,却不想真正死了的人是单月。
谢容观忽然觉得很疲惫。
或许是失血过多,他开始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谢容观强打起精神,盯着不停晕开血迹的浴缸,不去看一旁沉默的站在原地的危重昭,轻声说道:“我累了,危重昭,我真的不想解释那么多了,就……放过我吧。”
就放过他这么一次吧。
单月不肯原谅他、不肯放过他,宁愿选择去死,谢容观一开始很生气,现在也释然了。
不能和单月在一起,和危重昭在一起也可以,可为什么危重昭也不同意呢?就不能放过他,允许他钻个空子,以鬼的形态永远陪着危重昭呢?
谢容观还泡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仍旧温热,可他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危重昭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正在酝酿怒气。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低头又重复了一遍:“放过我吧……就让我这么去死好吗?我觉得还挺舒服的呢,都快睡着了。”
他苍白着一张脸,等着危重昭继续维持着暴怒,又或者忽然冷静下来,回到往常那种漠然非人的状态,为他的口不择言而惩罚他。
他等到了一滴意料之外的眼泪。
谢容观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危重昭,却见后者面上那团黑雾变得极淡,几乎能露出高挺的鼻梁与清晰的轮廓。
那上面的怒气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恐惧。
谢容观怀疑自己看错了:“你……”
危重昭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紧紧攥着谢容观的手,一滴又一滴无声而温热的眼泪落下,阻止了谢容观张口。
“别这样……”
他挺直的脊背痛苦的缓缓蜷缩起来,几乎半跪在了浴缸前,额头抵着谢容观的手背。伤口在鬼气的治愈下已经愈合,那片皮肤光滑如初,于是眼泪落在上面,便触动的更加令人难以忽视。
“别这样,”危重昭的声音紧绷到发抖,像被人用力攥在一起,下一秒就要崩断开来,“谢容观,别这样。”
别这样?
谢容观有些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手腕上的手攥的更紧,危重昭胸膛剧烈起伏,停顿了片刻,随后头垂的更低:“别再说这种话,别再这样报复我了,行吗?对不起,我再也不逼你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别这么做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深深呼吸了一声。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想了什么,”危重昭的声音紧绷,“你躺在浴缸里,失去呼吸,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恐怖的噩梦。”
“然后你醒了,你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差点死了,然后你告诉我——你让我放过你,让你就这么去死。”
最后一个字好像划伤了危重昭的喉咙,他停顿下来,就好像拼命将某种激烈的情绪塞回胸膛,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对不起,”危重昭说,“我不应该逼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僵硬而震动的厉害,谢容观一开始以为那是剧烈的愤怒,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愤怒。
那是近乎被撕碎心脏的痛苦。
谢容观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意识到危重昭大概误会了什么,他大概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想要自毁,为此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悔,试图挽回。
谢容观想要去死,而危重昭为此痛苦的心都要碎了。
“……”
谢容观抿着嘴唇,半晌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危重昭立刻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没有亲,只是紧紧贴着。
就好像他要用这种方法,确认谢容观皮肤下的血管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
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他嘴唇的颤抖,谢容观没有说话,盯着危重昭弯下来的脊背,他们这么沉默的呆了一会儿,直到谢容观感觉到那嘴唇的冰凉,后知后觉的一缩。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危重昭手指一颤,触电般的松开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
危重昭站起身来,喉结一滚:“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可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就是……这个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递给谢容观一个手机。
谢容观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殊,一时间有些竟然困惑——这是补偿他摔碎的那个手机吗,是不是稍微有点敷衍了?
然而危重昭没有解释。
他死死咬着牙,沉默着缓缓后退了几步,用一种痛苦、剧烈、却害怕再伤害到谢容观的目光盯着他,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浴室。
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攥着手里,慢半拍按下开机键,困惑的点开手机——
那上面有一条来自单月的未接来电。
来自今天早上。
倏地,谢容观心头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死死攥紧了手机,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这念头是如此跋扈而激烈,让他手指一颤,几乎是急切的按下号码,打给了单月。
“嘟——嘟——”
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单月温和而清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谢容观?”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问你的秘书也说不知道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为什么没接我电话?发生什么了?”
谢容观屏住了呼吸。
“……单月?”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对面的单月吹跑了:“你没事?”
电话另一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忘了,我已经答应你了,没有你陪着我绝不会单独行动,难道你要反悔吗?”
单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年轻的活跃,就好像一潭清冽的池水,无条件包容着谢容观。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圈立刻红了:“我……我没有。”
“没有?”
单月立刻很开心的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那我可要伤心了。”
“你根本不会伤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眼泪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流淌下来,格外委屈的哽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声音抖得没那么厉害:“明明是你不及时接我电话,是你反悔了——你不是说再也不会不理我吗?骗子,你个骗子,你根本没做到!”
“我哪里有不理你?”
单月为自己叫屈,声音无奈而包容:“你根本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怎么接?明明是你不接我电话,怎么还赖在我头上?”
“就是你不理我!”
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谢容观抓紧手机吼道:“在浴室里你为什么不原谅我?我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吗?你为什么不理我?我那么乞求你、哀求你,我想让你抱我,你怎么就能对我视而不见?!”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说我要坐进一锅开水把自己煮熟,威胁你再不出现就自杀,你根本连动都不动,就那么冷眼盯着我!是你先不理我!!”
对面很安静,单月只是听着,谢容观喉结一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是你先离开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谢容观眼前被泪水晕开朦胧一片,恍惚间,只觉得单月正站在他身前,难过的望着他。
“对不起。”
电话另一头的单月低声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好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但我发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谢容观没说话,他挂断了电话。
“骗子,”他低着头,“骗子。”
眼泪掉在手机上,冲散了屏幕上的黑色,手机重新亮了起来,单月的号码不停跳动在屏幕上,谢容观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浴缸里。
他擦干眼泪,拖着脚步朝门外走去,推开门,只见危重昭正在门外等他,眉头皱起,平日冷淡的神色有些仓惶。
危重昭问他:“你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谢容观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危重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这样,谢容观,你就这样出去很危险。”
“危险?”
谢容观笑了一声,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有什么能比和厉鬼共处一室更危险?我不觉得。放开我,”他说,“或者你想拽断我的胳膊也可以。”
危重昭深深的望着他,声音很低,他缓缓道:“你如果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你不用出去。”
谢容观:“我要去上班,你替我上?”
危重昭一顿,谢容观唇角动了动,用力一拽,把手腕挣出来:“你他妈当然不行,一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畜生,我多往门外走一步你都出不来。”
“滚。”
这次危重昭没看着他,谢容观大步往门外走,一眼也没有看回头看,重重摔上大门。
“砰”的一声,他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谢容观没有再回过老宅。
他照常去公司上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眉眼间的青黑浓重,往日松松垮垮挑起来的眉眼,全部冷漠的皱在一起。
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危重昭,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单月,只能把自己埋进无穷无尽的工作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几天签的字比半年还要多。
只有在深夜回到顶楼的玻璃窗前,谢容观才能卸下那层冷硬的外壳,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他没有再开机,也没有再给单月打过电话,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像是一场幻觉,温柔得让他不敢深究,他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毫无理智的迅速投降。
危重昭已经退了一步,但这还远远不够,想要单月和危重昭真正都属于他,他必须仔细的制定一个计划,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圈在里面。
他必须做好计划。
而老宅这边,危重昭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白天用单月的身份给谢容观消息,晚上在老宅里静坐一夜,日复一日地等。
他知道谢容观去了哪里,但危重昭不能离开老宅去找他,单月不敢贸然去见他。
他一直锲而不舍的给谢容观发消息,即使他心知肚明,谢容观不会回他,有那么一瞬间,危重昭甚至有某种古怪的感觉——谢容观不喜欢他,可他明明很喜欢单月,怎么会因为一个幻觉、或者是噩梦,连单月的消息都不回?
就好像谢容观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和单月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就被危重昭压在心底,他继续等待着谢容观,直到第五天的傍晚,谢容观终于回来了。
外面下着雨,谢容观没有带伞,被雨水整个浇透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危重昭神色一顿,立刻迎了上去,谢容观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谢容观,”危重昭的声音很低,“去擦擦头发,你会感冒的。”
谢容观冷笑一声,就像没听见一样走进卧室,很快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浴袍,手里端着酒杯,当着危重昭的面坐在了沙发上。
“帮我联系单月。”
谢容观把手机扔给他:“约他出来,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
危重昭:我吗。
第9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没动:“你让我联系他?”
“吃醋了?”谢容观笑了一声,“还是不敢,怕我直接跟他离开?”
“不会,你这几天都没理他。”
“看来你很了解他,”谢容观挑起眉头,了悟的点点头,“还知道我在生他的气,你们联系过啊,有没有组成什么失恋联盟?还是已经打过一架了?”
危重昭捏紧了手机:“谢容观,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发誓,我没有找他的麻烦。我……你们可以见面。”
“我说过,我不会为这种事逼你了,”他平静道,“你还留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以接受跟他分享你。”
“好啊,不错。”
谢容观垂眸扯起唇角:“真体贴。”作为他的丈夫,同时作为他的情人,容忍自己的男朋友左拥右抱,还真是有容乃大。
他话里话外讥讽之意显而易见,危重昭见他反唇相讥,反而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已经五天没见,上次分别前闹得天翻地覆、要死要活,现在见面氛围仍旧剑拔弩张,然而和那整整一浴缸的血和面色惨白的谢容观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上一两句话。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喉结一滚,那双非人的眼睛闪烁,半晌轻声道:“为什么要我联系他?你自己不可以联系他吗?你是在生他的气,还是不希望我更生气?”
“都他妈的不是。”
谢容观回答:“我查到了林鹤年收购的一个项目,如果没估计错,这项目就是他养小鬼的核心。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忙,我至少得确保你俩不会想方设法弄死对方。”
危重昭皱眉:“我不会。”
“而我不在乎,”谢容观烦躁道,“这件事比你们争风吃醋重要得多,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搞砸了我的计划,我就同时甩了你们两个,再找别人,我说到做到。”
他语罢一抬下巴,示意道:“联系单月。”
“……”
危重昭沉默半晌,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谢容观紧盯着他的动作,很快,危重昭抬眼望向他:“单月回复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很愿意帮你,这几天你一直不联系他,他很担心你,希望能当面确认你没事。”
谢容观似笑非笑:“你告诉他,我没事,就是被我的丈夫操的浑身酸疼,起不来床。他力气特别大,我腰后面现在还有两个手印呢,等着见到他,希望他能帮我揉一揉。”
危重昭闻言没什么反应,很快低下头,继续编辑消息,而谢容观发誓,如果单月在这里,他此刻一定已经面色通红,所以危重昭那片黑雾下面的脸也必定破了一片毛细血管。
“怎么样,”
谢容观故意问他:“单月说什么?”
危重昭低着头平静道:“单月说他会的,他会好好给你上药按摩,而且如果你需要,他会帮你狠狠打一顿你的丈夫。”
“他能打得过吗?”谢容观有些担忧,“你是厉鬼,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还是算了吧,我不能失去他,让他忍气吞声再忍一忍吧。”
危重昭说:“我可以不还手。”
谢容观叹了口气:“我不想为难他。”
“我相信他会为了你做任何事,即使你让他去死。”
“可是我不舍得,”
谢容观那双漂亮的灰眼睛闪着光,淡淡的泛着某种情绪,他紧紧盯着危重昭,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可是我舍不得……”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抚摸着危重昭的眼睛,微微侧着脸,就好像观赏着什么名贵的宝石,隔着那一层朦胧的黑雾,细细的用指腹摩挲。
谢容观仿佛陷入了沉思:“单月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海洋一样清澈、湛蓝,我有时候觉得那种颜色,甚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有的。”
“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如果被你打伤了,我怎么舍得?还有他温柔的嘴唇,柔软的舌头,好像能把我整个人划开的尖牙,万一你伤到了他,我该怎么办?”
谢容观问他:“我该怎么亲他?”
危重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身形高大的石像,任由谢容观摸着他的眼睛:“那我不会伤到他。”
“你有这么好心吗?”
谢容观凝视着他:“你是我的丈夫,他只是我的一个情人,你怎么能压制住嫉妒还有独占欲的本能,任由他和我一起羞辱你呢?”
危重昭垂着眼睛:“我爱你,我能为了你控制住。”
谢容观闻言薄唇微动,似乎是笑了笑,那双柔软下来的桃花眼脉脉含情,仿佛深爱着眼前的人:“是吗?”
他说:“你真好……”
谢容观语罢双手勾住危重昭的脖颈,主动亲了上去,舌尖轻轻舔着危重昭的嘴唇,从唇缝里蹭进去,和另一对唇舌纠缠在一起,在即将蹭到那枚尖牙之前,又很快退了出来。
“你们可以好好合作吗,”他问道,“为了我?”
危重昭点点头。
“很好。”
谢容观舔舔嘴唇:“现在,给单月发消息,告诉他我要和他在老宅外见面,和他商量这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他退后一点,抱着胳膊等着危重昭发完消息,接过手机,顺着在危重昭手腕内侧柔顺的亲了亲,随后转身快步离开老宅。
门在他身后关上,挡住了危重昭注视的目光。
谢容观恍若没有察觉,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划着聊天记录。
危重昭说的话竟然真不是编的,他真的给单月发了消息,消息发的冷淡,单月回复的也警惕,聊天记录针锋相对,格外的火气十足。
行,真能演,他差点气笑了,那就接着来。
看他什么时候玩不下去。
谢容观用力关掉手机,揣兜里往外走,刚慢悠悠的溜达到花园门口,就迎面遇上了脚步匆忙的单月。
单月穿着一身高领白毛衣,面上跑的泛红,一见到他,蓝眼睛里立刻闪过一抹焦急,拧着眉头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谢容观。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单月搂的极紧,下巴抵在谢容观肩膀上,声音发颤:“整整五天,你发火挂完我电话之后,整整五天都没回我消息。”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现在都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别再这样失联了?”他眼眶发红,看起来真是吓坏了,“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我害怕你出了什么事。”
单月语罢退开一点,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专注的盯着谢容观,他们距离太近,以至于眼睛只能装得下对方:“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谢容观也回抱着他,声音意料之外的柔软:“好啦,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能出什么事?”
“你当然可能有事!”
单月怒道:“万一你的丈夫——那只厉鬼,他伤害你了呢?”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万一他想囚禁你,把你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连吃饭喝水都要经过他的允许,一辈子都不放你出来我怎么办?!”
“什么?”
谢容观闻言笑了一声,他搂着自己的小男友,用堪称一种宠爱的目光盯着他,半晌偏过头去,甜甜蜜蜜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爱的,你在吃醋吗?”
单月面色发红:“我只是想保护你!”
“没关系,你吃醋也显得很成熟,”谢容观捧着他的脸,在唇边又亲了亲,“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
单月抿紧嘴唇,脸烫的能烧烤,但他仍然用力板起脸来,瞪着谢容观:“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谢容观噘着嘴,柔声道:“宝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现在需要他帮我,你愿意跟他合作吗?就几天?为了我?”
没人能拒绝谢容观恳求的眼神,如果有,那么绝不会是单月,单月犹豫了一下,半晌松了口气:“我还是要揍他一顿。”
“为什么?”
“因为他敢在你身上捏出痕迹,”单月面色阴郁,“我都不舍得这么做。”
谢容观嗤笑了一声:“你可以。”
“不,”单月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我得跟他有点区别,他已经占用了发情的畜生和残忍的暴君,所以我要成为保护你、安慰你,治愈你的伤口的那个人。”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单月伸手搂住谢容观的腰,在上面轻轻按了两下:“好了,跟我说说吧,你都查到什么了?我要听听这个消息值不值得我忍气吞声。”
“如果不值得?”
“那我就先给你上药,然后去踢你老公的屁股。”
谢容观噗嗤一笑:“你没机会了。”
这次的任务单月和危重昭缺一不可,谁都得忍着,谢容观语罢正色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盒卡牌,递给单月:“这就是我查到的东西。”
单月接过来:“真心话大冒险?”
谢容观点点头:“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我们已经把林鹤年收购的土地全都扫荡了一遍,除了最开始的精神病院,剩下的地方连半只冤魂都没了。”
“可是林鹤年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收走了他用来养小鬼的冤魂。”
单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真正用来养小鬼的项目根本不在收购方案上?”
“没错。”
谢容观指了指那盒牌:“林鹤年很聪明,从一块闹鬼的地方能捉到几只鬼?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有企业家在后面出钱做营销,一秒钟能卖出去几万副产品,而产品里的东西只要影响到十分之一的人,每秒就有几千人成为他喂养小鬼的冤魂。”
单月喉结一滚,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容观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嘴唇,半晌叹了口气:“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
公寓楼里。
谢容观和单月相对而坐,十几张卡牌摆在地上,背面朝上,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掀开其中一张。
“真心话,”他捏着牌读上面的字,“告诉对方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说谎。”
单月谨慎的盯着那张牌:“听起来不是很危险,除非你心底的秘密是想毁灭世界。”
谢容观挑眉:“我是资本家,我才不想毁灭世界,我心底的秘密是想让你多用点力气,别拿我当瓷娃娃。”
他说的太流畅,单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容观是什么意思:“你更喜欢你丈夫那样的?!”
“偶尔也是一种情趣嘛,”谢容观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再粗暴一点,不是让他这么对我。而且我不又能说谎,这是游戏规则。”
单月眯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半晌开口道:“很好。”
他也从地上抽了一张牌,看着上面的字:“真心话,告诉对面的人,你认为情侣一天都不联系对方正常吗?”
“我认为不正常。”
单月放下牌,面无表情的说:“情侣就应该每天说晚安、午安、晚安,一天两次语音通话,一次视频通话,每分每秒都腻在一起,如果因为客观原因分开,必须及时回对方的消息,最好不超过十分钟。”
谢容观眯起眼睛:“要求这么严苛,你一定没有对象吧。”
“不能撒谎,”单月提醒他,“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谢容观挑眉:“我不知道还有人能接受没断奶的男朋友。”
“事实上,我男朋友非常迁就我。”
单月面不改色:“我男朋友不仅满足了我所有的要求,还会主动跟我报备,不管他是去开会、还是在晚宴上,都会偷偷给我发消息,哭着跟我说还是喜欢跟我在一起。”
如果你的男朋友这么做了,”谢容观说,“那这个人就他妈不是你男朋友。”
他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攥着牌怒目而视,单月自认为是更成熟的那个,主动先退出了瞪眼游戏,避开谢容观摄人心魄的灰眼睛,又从牌堆里抽了一张。
“真心话。”
单月读牌:“告诉对方,你是否已经结婚了。”
屋内顿时一静。
单月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谢容观也没有动,他心跳停了一拍,死死凝视着单月,骤然睁大了眼睛,后者停顿片刻,用几乎听不出来犹豫一瞬的声音淡淡道:
“没有。”
单月随手把牌放了回去:“我没结婚。”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盯着单月,面色几乎可以用一片空白来形容,半晌缓缓开口道:“这是真心话。”
“我知道,”单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你要跟我求婚吗?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单月,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副牌是真心话大冒险,你绝不能撒谎,必须顺着牌面来,否则我们他妈的不可能抓到这副牌里的厉鬼。”
“这是林鹤年精心打造的一副卡牌,只要有人玩下去,里面的问题就会一步步带着他们走向死亡,但前提是必须玩下去!抽到真心话就要说真话,抽到大冒险就必须完成,如果做不到,厉鬼就不会引诱你踏入鬼蜮,我们也就抓不到他了!你明白吗?”
单月怔怔的望着谢容观,似乎是被他话里的信息量震到了,一时没有说话。
公寓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射出血红的光泽,单月背对着窗户抿紧嘴唇,面容沉浸在夕阳余晖的阴影里,半晌开口道:“我不明白。”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结婚,”单月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潮,声音冷硬,“你觉得我背着你出轨了吗?你为什么一直强调要我说真话?”
因为你他妈的就是没说真话!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有一瞬间想把这句话吐在单月脸上,然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让一瞬间的冲动毁掉所有计划。
“……对不起。”
谢容观按着额头:“对不起,只是我有点焦虑,你明白吗?”
他低声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款卡牌是我派人从林鹤年抽屉里弄出来的,还有三天就要发售了,单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明白。”
单月面色仍然有些冷硬,但眼神软了下来,伸手安抚的摩挲着谢容观的手指:“别着急,我会说真话的,我保证。”
谢容观摇了摇头:“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单月皱起眉头,“还有十几张牌。”
谢容观叹了口气,探身搂住单月的脖颈,柔软光滑的皮肤紧紧和他贴在一起,身上清淡而甜蜜的气息包裹住单月,他柔声道:“因为我要回家了,亲爱的,我的丈夫虽然很混蛋,但我还要给他回去做饭呢。”
单月伸手搂住他,发出一声混合着失望与痴迷的叹息:“你就不能让他饿死吗?”
“别这样,”谢容观亲了亲他,“对我的丈夫宽容点,我还需要他帮忙呢。”
这副卡牌里混合着真心话和大冒险,其中真心话用来诱导使用者说出内心的欲望,大冒险则据此直接引诱使用者一步步坠入黑暗,最后神志不清的自杀,或者杀死别人。
想要把厉鬼揪出来,就必须顺着玩下去,然而这对于人类的身体风险太大了,谢容观只能和危重昭玩完危险的那部分。
“今晚我会和他把大冒险完成一部分,明天,同一时候,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得继续。”
谢容观咬紧嘴唇,凝视着单月:“你会为了我而诚实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结婚了吗?
单月:……没有
谢容观:[愤怒]行(摘掉戒指扔出窗外)
单月:我结婚了!!!!!!
第9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的回答流畅而真挚:“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谢容观压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的眼睛,蓝色湖泊荡漾起的水波几乎将他溺毙在其中,任何一个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都绝不可能说谎。
因为谎言是肮脏的,而这双眼睛是那么澄澈透明,一眼便能望到最底。
倏地,谢容观被电到似的移开目光,他眼睫微颤,无声咬紧牙关,不愿让那清澈的湖泊倒映出他自己难看的脸色。
单月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说谎呢?
如果连这种最重要的事,他都能当着谢容观的面毫无破绽的说谎,那他究竟对自己说了多少谎?他究竟由多少个谎言组成?
“……那我们明天见。”
谢容观手指捏紧,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我希望你能给我做点好吃的,或者给我准备一部电影,我们可以一起看,就当约会——当然,顺便说点真心话。”
单月搂着他,温柔的微笑起来:“我会的。”
他们又亲热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落山,最后一抹红线消失在高楼背后,谢容观才依依不舍的和单月告别,装作不知道半小时后他们又要见面,离开了公寓。
前往老宅的路上,这几天都消失不见的系统出现了一次。
【正常情况下,我会尖叫你究竟在做什么?赶紧停下!然后你就会用一个神秘莫测的谜语震撼我的心灵,】系统的声音冷漠而机械,【但这次我什么也不会问。】
谢容观有些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
【主系统要关掉这个世界。】
“……”谢容观停顿了一会儿,“那我怎么还没消失?”
【因为原本它是这么打算的,但当主系统销毁世界的时候,世界意志突然跳出来一个警告,阻止了所有操作。】
系统用它的血管盯着谢容观,从没有这么严肃过:【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这说明男主失控了,他不是原著里那个男主了,他变成了整个世界意识的化身,即使是主系统也不能强制他遵从剧情!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按照原著剧情让男主杀了你,我没办法把你带回系统空间。】
系统顿了顿,半晌,言简意赅道:【你会死。】
真正的死亡。
谢容观静静的听着,一身灰色风衣将他包裹的尖锐而修长,宛如一柄不为所动的刀刃,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闻言只是问了一句:“那你的意见是?”
劝他换个方式曲线救国,还是干脆跟他说这个世界死了也算赚了,无论如何别让男主暴走?
【现在就走。】
系统给他的答案却出乎意料:【幸福值还没到达最低点,你暂时还很安全,立刻离开还有机会。】
谢容观闻言一愣:“我以为你会觉得男主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开始把他抓过来,不就是为了代替渣受,稳定男主的情绪吗?
系统闻言冷哼了一声,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消失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谢容观维持着困惑的表情,绕过一个街区,随后缓缓把风衣拽过嘴唇,遮住了一个隐藏不住的窃笑。
好吧,好吧,他愉快的心想,连人工智能都承认它有一颗心了,跟他爱死爱活三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有呢?真是值得赌一把。
如果幸福值跌落到最低点,他会被男主杀死吗?
谢容观拭目以待。
*
由于单月身上有太多秘密,在双重身份的限制下,和单月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进展的格外不顺利。
谢容观原本以为和危重昭玩起来会简单一些,毕竟他和危重昭几乎已经摊牌了,而厉鬼的身体又实在很难被伤害。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单月那里,他们好歹还玩了两轮牌,等他回到老宅,和危重昭玩大冒险的时候,他们却直接卡在了第一张牌上。
谢容观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和悬在桌子上的危重昭对视,他攥着一把刀,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恼怒。
他警告道:“放开我。”
危重昭直接拽着他手里那把刀,把刀刃按在手心里,让后者的手指连动都动不了一下:“不。”
“放开!”谢容观一脚踹在他腿上,质问道,“我们说好了,你要跟我一起把大冒险的部分玩过去,你中途反悔是什么意思?!”
危重昭没听见一样把他手里的刀拽走,攥起手指,像是攥着橡皮泥一样把刀捏成了一滩铁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冷静:“不行。”
“我之前答应你玩大冒险,是为了假装被引诱,把厉鬼捉出来,可是如果你真的拿刀伤人,那就不叫假装了,”他冷冷道,“这就是犯罪。”
危重昭抱着胳膊坐在谢容观面前,姿态格外坚决,地上是整个老宅里厨房用具融成的铁水。
他端庄而威严的翘着二郎腿,飘在半空中,脚下踩着泛着冷光的铁灰色液体,几乎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谢容观仰望着暴君,终于忍无可忍:“就他妈的一个一厘米的口子!!”
“要求是让使用者流血,我拿刀给自己手指头抽个血还不行吗?!”他愤怒的瞪着危重昭,“我一没出去砍人,二没捅死你,这点伤口还不如你掐出来的痕迹重!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
危重昭根本不为所动:“你可以捅我,但用刀划伤你自己不行,一丁点伤口也不允许。”
他用那双非人的眼睛垂眸望着谢容观,这花花公子大约从襁褓婴儿时,就用昂贵的丝绸包裹住身体,此后二十几年从未靠近过比鲜花美酒更坚硬的东西,才养出那样一身雪白光滑的皮肉。
哪怕是现在,那副柔软的胸膛因愤怒而上下起伏,充血发红,也仿佛是从一颗圆润的珍珠里泛起粉意。
完美无瑕。
任何用非涩情的方式破坏这片肌肤,括弧,由危重昭造成的,括弧,都是绝不可饶恕的。
谢容观瞪着他:“把你的手,从我的胸里伸出去,”他咬字很慢,但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危重昭的手指咬碎,“我不想看到一个手腕杵在我的锁骨下面,更不想知道你在摸哪里,是肋骨还是更外边的东西,我只想让你,他妈的,把手,拿出去!!!”
危重昭说:“对不起。”
他很快速,但维持着冷静的姿态把手抽了出去,继续端坐在半空中,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是在找茬,”他说,“我知道我从前伤害你比它要严重的多。”
无视了谢容观的一声冷笑,危重昭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危险,因为这副牌的目的就是引诱你一步步伤害自己,如果你一开始抱着‘我只是假装’的心态,就满不在乎的跟着大冒险去做,到最后,你很可能就真的分不清了。”
“你可能会死。”
危重昭用那双向来冷静、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谢容观,后者也望着他,在那一片模糊的黑雾里,一丝轻颤没有逃过谢容观的目光。
“你是人类,”危重昭轻声说,“人类很脆弱,我不会冒着伤害你的风险,让你完成大冒险的任务。”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的盯着危重昭,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在膝盖上敲着。
半晌,谢容观身形一动,把那副牌往前一推,示意危重昭抽牌:“行,那你来。”
危重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抽了一张牌,上面画着一个渗血的喉咙:“割喉,深度至少要达到三厘米。”
他语罢放下牌,从铁水中轻轻攥起一部分,手指一紧,那一滩银白色的铁水就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
危重昭握着刀刃,手腕一动,在谢容观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骇人的伤口。
里面并没有流出血,一些黑雾从伤口中溢出,伤口很快就在两人的注视下愈合了,这幅徒有其表的人皮也恢复自己欲盖弥彰的拟态,变得完美无瑕。
危重昭低头看看伤口:“完成了吗?”
谢容观皱起眉头,攥着手心里的血红吊坠,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半晌挫败的吐出一口气:“没有,没成功。”
他作为这副牌的使用者,如果成功了,理论上他会有感应,就好像是内心出现了一枚亚当夏娃的苹果,而他摇晃枝头,把苹果摘了下来,为此感到异样的愉悦。
如果这种感应没出现,就说明不管是因为心态问题还是客观原因,这次真心话大冒险是不成功的。
危重昭盯着脖颈上愈合的伤口,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作弊。”
“这副牌的目的是让你暴露黑暗本性,一步步堕落下去。对活人来说,伤害自己就是放弃了一部分生活的希望,然而我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厉鬼了,这对我毫无意义。”
“所以所有伤害自己的大冒险都得我来做?”
谢容观眉头拧紧,盯着那副卡牌,半晌眉眼缓缓松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派上点用场,结果你还不如单月有用,他只是个人类。”
危重昭闻言也垂下眼睛,他放下双手,不再维持着那副冷漠暴君的姿态,在只有谢容观与他两个人的老宅里,露出了一丝细微而真实的疲倦。
“抱歉。”
他闭着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抱歉我不是他,如果和你结婚的是一个人类……或许对你来说会更好。”
谢容观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老宅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月色透过窗玻璃,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冰冷苍白的轮廓,他们一个如幽灵般漠然而高高在上,一个像任何一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虚伪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忽然,谢容观动了。
他抓住危重昭的手,在后者倏地睁开的视线里,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用一种缓慢而不容置疑的力道,让那只手摸到了他的心脏。
“也没必要那么看轻自己嘛。”
谢容观灰眼睛里闪着光,慢吞吞的拉长了音调:“厉鬼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能穿过我的身体,直接摸到我的心脏,把我每一下心跳都攥在手里,”他把那只手往里按,砰砰,砰砰,直接贴上脆弱而温热的血管,“这还是很方便的。”
“万一我出轨了,你一摸就能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对不对?”
谢容观直勾勾的盯着危重昭的眼睛,浅灰色眼眸微眯,凑近了一些:“如果哪天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跟你说我参加了一个晚宴,什么也没做,可是你却闻到我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好像是肥皂水的味道——很青涩,很天真,说不定拨弄两下还会脸红的味道。”
“那么年轻有活力的味道,和你完全不一样。你问我这是什么,我却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指责你太多疑,你可是我的丈夫啊,”他轻声说,“我身上明明只应该有你的味道才对。”
“于是你把你的手伸进我敞开的衣服里,攥住我的心脏——砰砰,砰砰,跳的好快。啊,你知道了,我在撒谎,我刚刚去见了我的情人。”
倏地,谢容观把危重昭的手腕攥的更紧,力道大的就好像要将他捏碎一样:“你的妻子出轨了,这怎么可以接受?他必须得到惩罚。”
他的语气也急转直下,变得阴沉而愤怒:“所以你攥紧了他的心脏,用能把刀刃捏成铁水的力度,捏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把那一小团艳红色的软肉弄得一团乱遭,连跳动一下都需要你的许可。可是你不会心软,你只会冷酷的看着他尖叫,两眼翻白的流口水,让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按住胸口,只能滚在地上乞求你的原谅——”
忽的,谢容观松开了手。
“你看。”
谢容观往后靠,把自己揉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鞋尖一挑一挑:“厉鬼能做的事情很多啊,如果我的丈夫是个人类,他就做不到。”
危重昭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眼前的人,被动的向前探身,一只手按在谢容观身侧,仿佛有些摸不清状况的疑惑,眼睛里却翻涌起危险的黑雾。
“我觉得他舍不得,”他半阖着眼睛,淡淡的说,“即使他的妻子真的拥有一个情人,他也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让他的妻子难过,他怕他的妻子彻底离开他,哪怕出轨也可以,即便这意味着他心都碎了。”
谢容观托腮想了想,半晌颇有创意的指出:“万一他的妻子也喜欢这样呢?”
危重昭闻言顿了顿,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半晌,他平静的说:“那或许他可以试试。”
谢容观舔了一下嘴唇。
他看着危重昭黑雾下那张俊美的面容绷紧,显得轮廓更加冷酷,危重昭伸手重新按住他的胸膛,穿过一层薄薄的皮肤,手指按进雪白的肉,进入胸腔。
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容观绷紧下颚,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危重昭猝不及防的攥紧他的心脏,让他一瞬间尖叫出声,享受那种生命被人攥住的剧痛与快乐。
然而危重昭只是虚按住他的心脏,侧头端详了一下,俯身在谢容观的胸膛上亲了亲。
那颗心脏隔着血肉,不可抑制的狠狠一跳。
危重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半空中落下来了,他单膝跪在沙发前面,脊背挺直,亲完抬起眼睛,静静的望着谢容观:“喜欢吗?”
他在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万一他的妻子也喜欢这样呢?
“……”
谢容观喉结一滚。
他盯着危重昭,仿佛在脑海中激烈的争斗,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吐出一口气,忽然抓着危重昭的头发,俯下身用力的亲了上去。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和危重昭一起完成大冒险的任务中道崩殂,他们刚用完两张牌就滚到了一起,剩下无数张牌从桌面滚到毯子上,从毯子上滚到地板上,散乱的铺成一张床单,托在两人身下。
第二天谢容观把那些牌一张一张捡起来之后,不得不先送去一趟干洗店。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他检查剩下的真心话大冒险时,有两张大冒险诡异的显示出已完成状态,谢容观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为什么,随手把废牌扔进垃圾桶。
“还剩二十几张。”
谢容观挫败的盯着那些牌,猫一样蜷缩在单月公寓里的沙发上,枕着自己小男朋友的胳膊,语气干涩:“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今天必须把十张搞完。”
他的小男朋友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为什么他跟你就弄完了四张牌?”
谢容观心虚的翻了个身:“就是……没弄完嘛。”
“整整一个晚上!”
“我们昨天也只做完了两张牌的任务呀。”
单月冷声道:“那是因为昨天我只和你呆了一个小时不到,而你,你很快就跑了,”他一句比一句声音更沉,“因为你急着回去,回到你们的爱巢,给你那个混蛋丈夫做饭。”
“你能不能告诉我,一整个晚上,你们为什么只弄完了两张牌?你到底跟他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你问我?
单月:[愤怒]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好偷偷参考标准答案)
第9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和他干什么了,你心里不清楚?!
谢容观在单月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心虚的表情掉了一秒。
他掐着单月的胳膊,在心里恶狠狠的咀嚼着小男友越逼越紧的质问,对这个吃自己醋的人破口大骂,面上仍旧可怜兮兮:“难道他要做什么,我能拒绝吗?”
“他可是厉鬼啊!”
谢容观咬着嘴唇,嘤嘤嘤的诉苦:“他的力气那么大,下手那么狠,我但凡有一丁点反抗都会被他掐着脖子搞死,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泄欲,生怕他把我的心脏掐成一滩烂泥!”
他侧头对着单月,充满心机的勾勒出一个刻意的弧度。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同脆弱的白天鹅,脖颈下泛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解开一个纽扣的衬衫露出若隐若现的沟壑,让任何人和鬼都忍不住上手攀折。
“而引发家暴的正是你!”
谢容观维持着这个姿势抬手捂着脸,承受不住的抽泣一声,眼角啜起泪花:“他闻到了我身上属于你的味道,于是暴怒起来,用能把刀刃捏成铁水的力度,捏着我的每一根血管,把那一小团艳红色的软肉弄得一团乱遭,并且丝毫没有心软,只是冷酷的看着我尖叫,两眼翻白的流口水,看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按住胸口,只能滚在地上乞求他的原谅——”
胡言乱语!
单月愤怒的在心里大叫。
这是骗局,这是纯粹的诬陷!他现在根本连谢容观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昨天他只隔着胸膛亲了亲,明明是这个花花公子突然抓着他的头发亲他,把他的嘴往下移动,怎么成了他的错?
而且谁允许谢容观把一段话换个主语,原封不断的用上两次?谁允许他这么的敷衍了事?
谁允许他把这么暴力的事情说的这么涩情?难道他不清楚一位美艳轻浮、同时柔软如羔羊的妻子,在教堂倾诉自己下流罪恶的回忆时,是最容易被在旁倾听的神父强/奸的吗?!
然而以上全部都是危重昭的记忆,单月面对委屈的男朋友,不得不咬紧牙关,把那段湿润暧昧的记忆勾起的邪火压下去。
他面色僵硬,吐出一口气,干巴巴的安慰谢容观:“他竟然这么对你?天呐,我不敢想象你的丈夫如此下流无耻,我一定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
谢容观匍匐在单月的膝盖上啜泣,余光偷瞄着单月僵硬的面色,顿时在心里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真是最棒的演技,谢容观,他夸赞自己,你不愧是名利场上最无往不利的花花公子、玫瑰美人,成功让你的男友从气势汹汹捉出轨,一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的绿帽男。
但这还不够。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眉头,一骨碌爬起来:“所以我都这么惨了,你不心疼我,不问我有没有被他伤害,居然只在乎我和他发生了什么?”
他在男友一瞬间颤抖起来的眼眸中,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了?”
单月真的大叫了:“我没有!”
“可是你刚才还在质问我!”谢容观决心将这场戏演到底,拿出了被渣男二次伤害的派头,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你怎么证明?!”
单月哑口无言。
他第一根本无从证明这种荒谬的言论,第二不能当场变身危重昭,承认自己就喜欢当自己的绿帽佩戴者,于是只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哄了谢容观十分钟。
十分钟后谢容观被哄好了,不是因为单月贫瘠的语言,是因为烤箱里的曲奇烤好了。
曲奇的香气犹如窗外的太阳光,柔软的流淌在他们身边,谢容观缩在公寓的小沙发上,难以抑制的吸了吸鼻子,像一滩猫饼似的瘫倒喟叹一声。
“你的公寓只有我房产的千分之一大,可是我在这个小角落躺着,居然觉得很幸福。”他飘飘然的感慨道,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被小混混男友迷的五迷三道,每天吃糠咽菜也觉得心满意足。
小混混男友给了他一个认输的深吻作为回应,抓着恋爱脑公主大亲特亲,亲的公主头昏脑涨。
然后他带上隔热手套,从厨房里挨个拿出曲奇饼干、黑森林蛋糕、奶油蘑菇汤、蒜蓉小面包和一杯红酒,放在托盘上,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满意了?”
单月像一个忠诚的骑士那样把公主推进软垫,随后打开电视,把准备好的电影投屏到上面:“我能证明自己了吗?”
谢容观脸上还挂着泪痕,软绵绵的缠在单月身上,给骑士左脸右脸各亲了一下:“我有点相信你了,会做饭的男人抓住了总裁的胃。”
天呐,幸好他会做饭。
单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爬上沙发,和谢容观挤在一起,把曲奇端到他面前,然后把那些牌哗啦哗啦撒在桌子上。
谢容观抓起一块曲奇,被男朋友的手艺哄得面色泛红,终于停止了哭泣,咬了一口曲奇上的巧克力碎:“我们从哪里开始?”他天真的问道。
从你要做任务开始就跑偏了!
单月望着谢容观湿漉漉的灰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接从桌子上抓起一张卡牌翻开:“真心话。”
他念道:“你的初恋对象是谁?”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表白任务,单月把卡牌扔到谢容观身上:“一个有家室的花花公子。”
谢容观哼笑一声:“太没含金量了,你的初恋对象当然是我,还有谁能比我更多金、更有魅力?”他伸手抽了一张牌,“初吻年龄是多少?”
顶着单月冷凝的目光,谢容观额头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汗。
他勾起唇角,翘起一个轻浮浪荡、满不在乎的弧度,假装抬眼思考,实则避开后者深沉如海的蓝眼睛:“嗯……十三?十四?我印象不深了。”
“你知道,我们有钱人一向都是这样的,”谢容观不动声色,“男伴女伴什么的,我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不行。”
他无声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的靠在沙发上,从小鸟依人的蜷缩在男朋友怀抱里,变成一个来者不拒的开放姿态,长腿舒展的搭在地毯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单月没有追究,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抽了下一张牌:“如果世界末日只能救一个人,你会选谁?”
“当然是你。”
单月说:“你知道,我是孤儿,不存在救你还是救妈的问题。”
“哦,缺乏母爱,”谢容观眉眼一软,怜惜的把单月搂过来,揽着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怪不得你那么爱吃奶。”
单月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
谢容观哼了一声:“别管。”反正他现在胸口还疼着呢。
他手里攥着血红吊坠,吊坠微微发烫,他知道单月说的是真的,如果发生什么世界末日,单月真的会只救他一个人,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谢容观不肯承认自己为此沾沾自喜,努力抑制着得意的笑容,一边嘲笑单月一边伸手去摸牌:“像你这样的小男孩就是容易有雏鸟情节,我还以为你道德感很高呢,世界末日居然不救什么科学家,选择救你罪恶的资本家男朋友,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后面的话一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谢容观差点被吓的呼吸一窒,他盯着手里那张牌,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得越发下滑。
“呃,”谢容观停顿了一秒,“你最近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个问句,但谢容观把它说成了陈述句,单月眯起眼睛:“说真心话。”
谢容观修长的手指把牌撕碎,两半、四半、然后随手扔进垃圾堆,神情镇定自若:“我想想……大概是一个礼拜之前?你知道,我一开始没敢和我的丈夫承认在外面找了情人,我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
和暖的日光渗透进这间小公寓的玻璃窗,为谢容观洒上了一层充满温馨的热气,金色的灰尘在他身上飞舞。
谢容观面带微笑,嘴唇红润如同娇嫩的花瓣,仿佛一个天真纯洁的圣子,一只手在兜里攥紧了吊坠。
吊坠没有因为他坚定的信念感而发热。
他放弃了:“……就在刚才。”
单月皱起眉头:“什么?”
谢容观紧紧的抿着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明显到单月开始瞪他了,他紧张的一舔嘴唇,飞快的把真话吐了出来:“人总是有一些自己的秘密,你得尊重我的隐私!”
这个答案太敷衍,单月的眉毛仍然没有放松下来,明显呈现出思考状态:“刚才?”
再让他想下去就完了!
谢容观赶紧搂上去,把单月拽进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深吻中,试图把后者吻到缺氧,防止让他回忆起自己刚才都说过些什么,尤其是被危重昭‘强迫’那一部分。
他在即将窒息之前后退了一点,深吸一口气,绝望的把牌塞进单月手里,大声宣布:“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吧!”
谢容观希望剩下的真心话能冲散这些意料之外的话题,然而不知怎么,今天的问题仿佛都是冲着他来的,每一个都那么精准的直击痛点。
“你发自内心的爱你的爱人吗?”这是单月的问题。
“发自内心的爱。”通过。
“你身边哪两个人给你的感觉很像?是谁?”这是谢容观的问题。
“……单月,还有我老公。”通过。
“你曾经为谁拼过命?”
“谢容观。”通过。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不相信。”通过。
“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和谢容观在一起。”通过。
“你谈过几个对象?”
这个问题终于把谢容观问急了:“这个不是我不说真话,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最后这个问题居然他妈的算通过了。
公寓里的温度适中,暖洋洋的让人倍感惬意,然而谢容观僵硬的坐在原地,已经是彻底的汗流浃背。
他眼看着理应是自己一见钟情、婚外慰藉、绝非替身的真爱男友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已经变得彻底面无表情,蓝眼睛里的海洋被暴风雨裹挟,黑云沉沉的遮住了一切清澈的蔚蓝。
“我以为。”
单月缓缓开口:“哪怕你一开始并没有对我付出真心,至少一见钟情是真的。”
谢容观沉默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见到单月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危重昭,而他爱上危重昭的源头早已随着记忆作古,见面时一方早有预料,一方有意为之,当然不算一见钟情。
单月继续道:“我没想到你一开始和我表白的时候,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人就不是我。既然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出轨呢?你为什么非要在外面找一个替身?”
“我和他很像吗?”单月问他,“像到让你在床上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语气平缓,然而任谁都能听出来从他口中吐出的咄咄逼人。
谢容观一直被他哄着惯着,从没听过这种话,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你跟我说这种浑话?”
单月笑了一声,蓝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浑话?我不知道。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谢容观,你最开始到底为什么和我表白?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
“你说你和你的丈夫是假结婚,是迫不得已的献身。好,我信了,你出轨只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被囚禁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婚姻里。那我呢?我和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哪一步是迫不得已?有哪一步是谁强迫你喜欢我?”
单月定定的盯着谢容观,阳光渗入那块蓝宝石,让冷凝的冰燃烧起熊熊烈火:“你和我在一起从未掺杂其他因素,我一直以为你选了我,只是因为你喜欢我,仅此而已。现在你告诉我,你在我身上找你丈夫的影子?”
他挺拔的身体挡住了阳光,阴影像他的披风,将谢容观一丝不苟的笼罩在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单月的眼睛里失去了情绪,盯着谢容观的模样,仿佛一个非人的生物,正将自己的猎物逼到角落。
谢容观一下被激怒了,他胸膛剧烈起伏,倏地眯起眼睛:“这是你的荣幸,至少我的丈夫和我是婚姻关系,而你只是我的情人。”
公寓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句话被清晰的抛在地上,撞出叮当作响的刺耳声音,谢容观看着单月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喉结微不可查的一滚,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仿佛被这句话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不说话,谢容观也不说话,他冷硬的绷紧嘴唇,绝不为刚才的话而后悔。
或许有一点点,但他心里翻涌的怒火把悔意抛在了九霄云外,明明单月和危重昭就是同一个人,他有必要吃这种毫无意义醋吗?为此甚至对他发火?
良久,单月开口:“所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一个情人,一个打发时间的床伴,”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下巴随之紧绷,“一个玩物。”
“单月!”谢容观咬紧牙关,“这只是任务!我们是为了玩抓出厉鬼,才不得不玩这个真心话大冒险,你在这儿跟我较什么真?!”
“这是游戏,你对我的感情也是游戏?”
单月轻声说:“无论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回答的就是真心话。你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你拿我当替身,见我的第一面就在想你的丈夫,然后你告诉我,我才是在较真?!”
他语气平静无波,一开始甚至声音连不大,然而到后面却越来越尖锐,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来。
茶几上的曲奇还散发着甜香,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播放,可这满室的温馨,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嘲讽着公寓里跌到冰点的空气。
谢容观闭了闭眼:“……今天就到这里。”
他语罢立刻大步走来,不去看单月面上的神情,防止自己吐出什么追悔莫及的话,系好扣子,伸手胡乱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谢容观把外套披上,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单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整理好衣服,转身就要出门。
“谢容观!”单月终于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容观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猛地拉开房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丝毫留恋,反手狠狠甩上房门——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楼都仿佛晃了晃。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没有离开,后背抵在门上,挫败的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揉的一团乱遭。
为什么会这样?
他太放松警惕了,以为和单月已经确认了互相的心意,关系也稳定下来,居然还兴致勃勃的拉着单月,和他一起玩任务游戏。
谢容观怎么能忘记?他和单月之间还隔着那么多秘密,这副牌原本就会引诱出人心中最黑暗的秘密,他们维持着表面甜蜜的脆弱关系,怎么禁得住这样逼问?
只剩下最后一天半了,他究竟该怎么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只要转变一点点思路就好了[墨镜]
仍在我们谢容观本体的计划之中!但大家可以猜猜最后怎么解决的
第9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咬着指甲,脑海中一团乱麻,想要把一切梳理通畅,怎么也想不到办法。
而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仅在单月这里的真心话进行不下去,他还不能直接去找危重昭玩大冒险,今天有启明实业的晚宴,谢容观受邀参加,不得不暂时抛下烦闷,换上花花公子的面具赴宴。
这种晚宴极为无聊,无非是互相交换交换名片,互相寻找寻找床伴。
向他们这种等级的根本不需要交换名片,几个有家室的老总早就借着家里有人的借口推了,可谢容观却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根本没人真心把他的婚姻当回事,单看这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结婚后天天左拥右抱,毫不避忌的泡在呛人的香水里,就知道无论他究竟为什么脑子想不开结了婚,这位隐婚对象都不是什么真爱。
况且就算是真爱又如何?
这年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还少吗?
谢容观穿着一身风骚的小西装,一手端酒,单手插兜,站在水晶吊灯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将酒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一群蠢货。
谢容观面色阴郁。
好好的晚上办什么晚宴,就知道看着美女侍者发情,有这功夫不知道陪陪家里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蠢货脑子里都在想他什么,还好意思意淫他的感情生活?他在家里享受厉鬼的angry sex,在外面享受小男友的温柔体贴,两个人、不,一人一鬼对他还都是真爱!比这群身边围绕着一堆拜金男女还无知无觉的蠢货滋润多了,这群人居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妈的——
有人叫他:“谢先生——”
“嘿宝贝!”谢容观迅速转身,拿出阔少的风度,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却正对上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
林鹤年端着酒杯,缓步走到他身前,那张与宝贝一词截然相反的褶子脸上笑容玩味:“谢先生的眼神十年如一日的差,不知道这次是在叫谁?听说你结婚了,这是在叫你家先生?”
“哈哈!您太会开玩笑了。”
谢容观回以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跟他握了握手。
这傻逼,他还装上不知情了。
“像我们这种人,怎么能普普通通的安定下来呢?”
谢容观收回手,不动声色的在裤缝上蹭了两下,随后晃了晃手指,薄唇微微掀起,连露出的一点牙齿都是那么风流浪荡:“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嘛!这才是男人的生活。”
“哦?”
林鹤年若有所思:“可我印象里,谢先生的配偶占有欲很强啊,他不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我想谢先生还是收敛一点,万一让他知道了,跟你离婚怎么办?”他意有所指的盯着谢容观,“年轻人,离婚可不是小事,分割财产可是要人命的。”
“他知不知道,我才不在乎呢。”
谢容观嗤笑一声,闷了一口香槟,用那种看古董的眼神睨着林鹤年:“况且他跟我离婚?我倒是愿意,只怕他抱着我的大腿,跪着求我不要跟他离婚呢。”
林鹤年笑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的丈夫对你如此痴情。”
“闺阁之趣,林先生又没趴我们床底下,”谢容观一摊手,“我们之间的感情,您当然不清楚了。”
“哈哈,那看来是我多嘴了,”林鹤年笑了一声,“只是我最近了解到你们年轻人会测试什么情侣感情浓度,我就不禁好奇,谢先生和伴侣的感情能测到多少?”
他猜测道:“会不会是个位数呢?比如百分之二什么的。”
都精确到个位数了,还猜猜猜,装什么蒜。谢容观嘴角一动,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个笑容:“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没工夫关注这种无聊的东西。”
“倒是林先生。”
他用眼神上下扫了一遍林鹤年,在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西装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故作疑惑的撅起嘴来:“林先生怎么不穿黑西装?”
“你们年轻人就喜欢黑色,”林鹤年打趣道,“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白色端庄稳重,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就不这么觉得。”
谢容观啧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我感觉林先生可适合穿黑衣服了,什么黑西装、黑风衣、还有——哦!黑袍!”
他为自己大胆的设计眼前一亮,没注意到林鹤年笑脸一僵,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的畅想:“想想黑袍多么衬人?无论你多丑多黑多么身材走样,黑袍都能让你显得像个正常人。”
“甚至穿上之后还能被起外号,”谢容观开了个玩笑,“就叫黑袍人。”
可惜林鹤年似乎并不觉得好笑,他沉着一张脸,脸上的褶子受重力影响耷拉下来,冷冷的盯着谢容观,语气干瘪僵硬:“真有趣,多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谢容观愉快的咧着嘴,调侃道,“林先生不是一向瞧不起我们这种蛀虫公子哥吗,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是房地产赔的底掉,也准备找我大献殷勤?”
“哈哈,真抱歉!”
他今晚像是格外兴致勃勃,又开了个冒犯的玩笑,自己先弯着腰大笑了起来,笑的让人忍不住心头火起,笑嘻嘻的晃起一根手指:“您不是我的菜,我可不是嫌弃您,但咱们俩差的年龄有点太大嘛。”
林鹤年八百年没被别人这么恶心的调侃过,脸色顿时一变,先是铁青,然后一瞬间黑的像锅底,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藏不住。
然而他变了几变,很快居然又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哼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端着酒杯和谢容观碰了碰。
“谢先生说的是啊,结了婚怕什么,在外面该玩玩,管他怎么想的呢?”
林鹤年愉悦的说:“说起来我今天还见到一个不错的小朋友在找实习,我看他在校成绩优异,人长得也好,就自作主张把他带到宴会上了。”
他提议:“要是谢先生感兴趣,不如见一见?”
“好啊,”谢容观无所谓,“难得林先生主动给我挑人,正好我还没伴。”
他随手从旁边又拿了一杯香槟,把澄澈的液体一饮而尽,心里算计的明明白白。
一会儿不管林鹤年带了谁过来,他都眼前一亮,说自己感兴趣,然后对这个倒霉蛋大献殷勤,做出一副急色的模样,搂着他就说一见钟情要出门找酒店,等出了门就给张卡把人打发走,打发不走就直接踹下车,反正他们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再见第二面——
林鹤年往旁边一让,露出后面的青年,青年低头打招呼,声音温和:“谢先生好。”
哦,操了。
这他妈是那百分之一。
谢容观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攥着酒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前人有一双湛蓝如海的漂亮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蓝眼睛青年没穿西装,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牛仔裤白衬衫,然而他的身材极佳,宽肩窄腰,材质普通的布料被他撑的棱角分明,充分展露了宽阔的胸膛。
即便在美女如云的晚宴上,这位年轻的青年也显得格外惹眼。
“怎么样?”林鹤年微笑,“合不合你的胃口?来,跟谢先生介绍一下自己。”
单月面色如常:“谢先生好,我叫单月,我们见过。”
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谢容观没有握上去,连一点礼貌都没撑着维持,直勾勾的瞪着那只手。
这只手白皙而坚硬有力,指腹上有茧子,虎口处有一颗痣,几个小时前还搂在他腰上,蹭的他敏感的皮肤微微发痒,泛出一层薄红,修长的手指却毫不动摇的嵌进他柔软的肉里。
单月开口:“谢先生——”
谢容观直接打断他:“你怎么在这儿?”
林鹤年眉头一挑,望着两个人电闪雷鸣的对视,一副吃惊的模样:“哦?你们认识?”
单月面色发红,对着林鹤年羞赧的点点头,温和的微笑起来:“啊,谢先生惜才,又是我的学长,上次晚宴上带我见了几个教授,不过我们只见过几次,不是很熟。”
见谢容观瞪着他,他好像有些尴尬,很快收回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像是想退回去,林鹤年却大笑着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去。
“年轻人,别傻了,我们谢容观可是很高傲的,他能带着你见人,说明他对你相当有好感!”
林鹤年不顾单月通红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温和的给单月加油鼓劲,一边似笑非笑的瞥着谢容观:“作为过来人我忍不住多说两句,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力,尤其是在爱情上,可千万别错过。”
“还有你,谢容观,你不说点什么?”他兴致勃勃的提议,“这个男孩可是很崇拜你啊,你可不要伤了人家的心。”
谢容观无声咬牙——这个老狐狸。
林鹤年摆明了看出来单月对谢容观心思不单纯,又清楚谢容观家里那位不可能容忍他真正出轨,故意给他找不痛快,等着他要么当个渣男伤人心,要么只能回去挨打受罚。
如果站在这儿是随便什么人,他还真得被恶心一下,可惜林鹤年偏偏挑了单月。
谢容观眯眼盯着单月,嘴唇紧紧的抿着,仿佛正准备傲慢的拒绝他,林鹤年幸灾乐祸的等在一旁,忽然见到前者薄唇一卷,如同春花盛开般,露出一个无比暧昧而热烈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张开双臂,拉长音调:“你把我从床上赶下来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用眼神挽留我,我就知道你其实舍不得我,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谢容观面上绽开一个耀眼夺目的惊喜的笑容,伸手把单月揽到怀里,指尖蹭了蹭他的嘴角,勾着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无比火辣而深入的热吻。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跟着我过来。”
他仿佛乳燕归林般,一秒钟把自己塞进了单月强壮的臂弯中,痴痴的笑了一声。笑容甜蜜到发腻,几乎冒着愚蠢的粉红泡泡:“还跟我演一见钟情?嗯?”
谢容观用手指拨弄着单月的睫毛,攀着他调笑道:“叫我谢先生?”
单月睫毛被挑的微微发颤,闻言脸色瞬间红了一片,耳尖都泛着粉色,烫的几乎要烧起来,然而手臂却格外熟稔的伸手揽住谢容观的腰。
他抿着嘴唇,垂眸羞涩道:“我不敢直接叫你,怕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呢!”
谢容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把单月搂得更紧:“宝贝,你才不是麻烦,你点亮了我无聊的夜晚!”
他像是没骨头一样,整个人歪在单月的怀抱里,指尖在后者宽阔的胸膛上打着转划来划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几乎黏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吐息温热,搂着单月的肩膀,嘴唇凑到他耳边:“天呐,你这么穿真是太性感了,”他压低声音,用林鹤年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卫生间,把你这身衣服扒下来,在门口摆上维修中,然后让你把我按在隔间里,脱掉你裤子里那件——”
“——等一下!”
林鹤年毫无风度的大声打断了他们,眉毛紧的要夹死苍蝇,眼神飞快的在两人之间转移,几乎是震惊而严厉的质问道:“你们……等会,你们早就认识?这个男孩是你的情人?!”
“当然啦!”
谢容观噘着嘴,勉强把目光从单月的眼睛里拔出来,转头面对着林鹤年:“我们认识好久了,他在床上一直很不错,如果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我真想跟他求婚。”
“可是——”
“多谢你把他带过来!”谢容观根本不给林鹤年说话的机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这可怜害羞的小男孩绝对不敢来找我,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谢谢啦。”
他给林鹤年抛了个媚眼,抓着单月的衣领,愉快的翘起嘴角,大步朝角落里的沙发走去:“合作的事以后再聊,我要先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失陪了~”
谢容观尾音上挑,一听便是兴致高昂,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的搂着单月离开,很快便带着他走到远处坐下。
角落里微微发暗的灯光遮住了两人的身影,隔着一层纱帘,谢容观仍然能感受到林鹤年震惊的目光。
他眉头微皱,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单月,居高临下的跪在沙发上,一手暧昧的搂着单月的肩膀,腰身摇摆着压了下去。
外人看上去两具身体几乎叠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谢容观暧昧的抚摸着单月的脸,嘴里吐出的话却格外冰冷。
他质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谁敢信,有人的期末考试从明天就开始第一门……[捂脸笑哭]
第10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仰头直视着谢容观,手掌防止他向后栽倒揽在腰上,那双蓝眼睛里的诚实清澈见底:“我担心你。”
今晚的谢容观穿了一身黑西装,收腰裁剪的骚气十足,把他流畅的腰线勾勒的清晰可见,引人遐想,那双薄情的灰眼睛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几乎闪闪发着光。
没人能拒绝这样一枚璀璨的钻石,任何人都不能,单月站在在场盯着他时,几乎疑心林鹤年邀请谢容观的目的。
“我他妈什么事都没有,用不着你担心,是你在自找麻烦!”
谢容观却毫不领情,浅灰色的眼睛冷得像冰,冰上隐约燃烧着怒火,一根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你现在应该乖乖呆在小公寓里,孤独的给我发十几条消息认错,而不是出现在这儿。”
他很火大。不仅是因为单月刚和他吵完架,还因为单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林鹤年面前。
谢容观表面上分不清单月和危重昭,难道单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凌晨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被林鹤年看到一个厉鬼的痕迹,他该怎么保住他?
“我不会跟你道歉,因为我不认为我有错。”
单月神色冷淡,全然不明白他的苦心,还在那里倔强的梗着脖子:“而且你被林鹤年缠住了,他在试探你,如果没有我帮你吸引注意力,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谢容观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是你先指责我,也是你先玩不下去的。”
“我玩不下去是因为你拿我当替身。”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是你自己对号入座,觉得我没对你一见钟情就是玩你。”
“因为你确实是玩我,”单月面色发冷,“你亲口说的,我只是你的情人。”
“不然呢?你就是我的情人,我已经结婚了,从没瞒着你,你认识我第一天就知道了,是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的小三。”
单月咄咄逼人:“那你怎么解释,你觉得我和你的丈夫很像?”
谢容观彻底忍不下去了,他一只手摸上单月的脖颈,看似调情,实则手指死死掐着他的喉咙:“你们他妈的现在就很像,都是一样的混蛋,只知道在我这儿犯浑。”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一手拽着单月的领子,用力摇晃着纤细修长的腰肢,手指暧昧的晃来晃去,仿佛正黏在后者身上大行不雅之事,皮肤却连半分都没贴上。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谢容观一个字比一个字咬的更紧,雪白的后脖颈粉红如春心萌动,漂亮的脸蛋黑如都市传说,他压低声音,“夜晚是我的丈夫的,你越界了。”
单月闻言似乎被刺痛了一下,那双水波粼粼的蓝眼睛晃荡一瞬。
然而谢容观没有心软,林鹤年狐疑的目光还在后面如有实质的听着他们,他手指拽紧,厉声道:“滚!”
再让林鹤年继续看下去,如果让他发现单月就是危重昭的端倪,就什么都完了。
语罢谢容观松开手,起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人用力按住,单月把他拽过来压在身下,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瞬间一变。
“我不走。”
单月蔚蓝的眼睛里仿佛燃着火,他盯紧谢容观震惊的眼眸,沉声道:“我查到了林鹤年准备的东西,那几片闹鬼的地皮只是障眼法,甚至就连游戏牌发售时间都是假的。”
“你没有一天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这副牌就要全球发售。”
他质问:“你以为你很厉害,你算无遗漏?你错了!他已经察觉到你一直在和他作对,所以才邀请你来晚宴上试探,如果被他发现你的计划,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你知道什么。
谢容观心说,林鹤年早就发现是我在捣乱了,他甚至把厉鬼都算计进去了,你一无所知还在这里跟我嚷嚷?
他被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感觉到单月紧紧贴着他,暴露在外的肌肤被一片冰凉的皮肤不断触碰,一阵熟悉而畅快的战栗席卷了他全身。
一般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单月或者危重昭已经把他抱到床上了,谢容观忍不住想要呻吟,然而时机不对,这股发麻的触感只让他越发心头火起,灰色眼眸里逐渐被暴怒的铅云席卷。
“……放开我,”谢容观死死盯着单月,胸膛剧烈起伏,“我只说最后一遍,离开这里。”
单月毫不退缩的盯着他,蓝眼睛里浪潮翻涌:“不。”
谢容观点点头。
“好。”
他言简意赅的说,把所有暴露在外的震怒一瞬间全部收的无影无踪,单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谢容观忽然发狠,眉头倒竖,抬腿在他胸前用力一踹!
“当啷”一声,桌子上一排香槟应声而碎,金色的河流蜿蜒在两人身上,闪起的光点引发阵阵惊呼。
单月没被踢动。
他年轻宽阔的胸膛丝毫没被这酒色里泡软的花花公子踹出一点晃悠,谢容观长腿跟猫爪子一样胡搅蛮缠的乱蹬,造不成任何伤害,却足以彰显他蓬勃的怒气。
“滚开!”谢容观满口酒气,面色气的发红,嚷嚷道,“给我滚!你这个骗子,滚!保安呢?谁把他放进来的?!把他给我赶走!”
他那双金贵的手指胡乱挥舞着,在单月身下扭动着挣扎,一边尖叫一边破口大骂。
保安很快围了上来,却没有把人拽走,单月主动后退了几步,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谢容观却一眼也不看他,怒气冲冲的跳下沙发,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就往外走。就往外走。
“谢容观!”单月在后面叫他。
“去你的!一个小情人还敢跟我要名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容观头也不回,拽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西装,把大片雪白的皮肤遮起来,随手搂过一个路过的男侍者:“送我回家!妈的,敢威胁我!”
他怒气冲冲的叫道,声音尖利,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让你知道,我谢容观的床你能上一次都是荣幸,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以为我身边缺人?滚!”
谢容观搂着那受宠若惊的侍者,面带怒容,犹如一阵风似的,迅速刮过一众人群,只留下无数震惊而隐秘的目光来回交换。
数不清的眼神落在单月身上,夹杂着隐约的鄙夷和嘲笑,单月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犹如一个被主人抛弃的灰扑扑的小老鼠,周围的恶意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密密麻麻的包裹着他。
他被谢容观甩在身后,神色却没有任何异样,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
单月垂下眼睛,随手抓过一杯香槟,没有理会上前打探的林鹤年,一口将香槟闷掉,牙齿在杯壁上发出咯吱的刺耳响声。
“借过。”
喝完香槟,单月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扔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挤开人群,转身大步离开。
*
那幸运的男侍不知和花花公子纠缠了多久,谢容观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老宅,危重昭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见他醉醺醺的满脸酒气,不由得冷冷的皱起眉头。
“你迟到了。”他说。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已经不知所踪,闻言斜睨着醉眼瞥他,把鞋脱掉,又嫌热似的把西装裤也脱了,单穿着薄薄的衬衫,站在庄严肃穆的老宅中。
他光着腿,赤脚踉跄的朝危重昭走过去,被地毯绊倒在沙发前面,坐在地板上,愣了一会儿,居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危重昭的身影在他视网膜上端庄的晃动,仿佛高山一般立在他眼前,他甩头闭了闭眼,一睁眼,高山还是那么无动于衷的立着。
“你真高,”谢容观眼神迷蒙,手指胡乱的比划,“你好像比我高出整整一米。”
危重昭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不满的撅起嘴,“好吧,我有,”他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身,却再次摔了下去,这次危重昭伸手抱住了他,“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危重昭把他拎到沙发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感受到雪白脖颈里沉沉跳动的血管,放下手,垂眸拿了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一手扣着谢容观的脖颈,把水喂到他嘴里:“喝水。”
谢容观半合着眼睛,从顺如流的仰头喝了,白皙的长腿从衬衫里漏出来,光溜溜的合拢着,撒娇似的蜷缩在危重昭腹部。
“好热。”谢容观抱怨道。
危重昭不动声色的把他搂紧了一点,让冰冷的皮肤贴着后者发烫的面颊,回身又接了杯水:“多喝点水就好了。”
他把谢容观身上那件被酒味熏透的衬衫剥下来,一边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给他披上,一边给谢容观喂水,没忘记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容观一把掀开外衣,咂了咂嘴,秒答:“做/爱。”
“……”
他半靠在沙发上,欣赏了一秒钟危重昭停顿的动作和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薄唇微张,红唇白齿间带出些尚未被消化系统熏臭的酒香气。
“我开玩笑的,”谢容观懒洋洋的说,“我当然知道啦,真心话,大冒险,捉鬼游戏……但是迎面看到这么辣的身材,还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想做/爱呢?”
危重昭淡淡的说:“你从前对我就没有兴趣。”
“而且我没有脸,”他把水杯放在一边,玻璃和桌面一撞,不慎砸出一点清脆咯噔的声响,“你大概是喝的昏了头,把我认成别人了。”
谢容观不认同他的话:“怎么可能,你是你,别人是别人,有什么可认错的?”
他晃悠悠的伸出手,在酒精的催化下,恐惧被稀释成薄薄一层,谢容观眯起眼睛,对准危重昭那模糊不清的面容,突兀的把手指戳进那层黑雾里,摇晃着在里面摸来摸去。
危重昭不得不向后仰了一点,侧过头,避开谢容观的手。
“你什么也摸不到,”他告诉谢容观,“这层黑雾不是遮挡,厉鬼就是没有脸的。”
谢容观却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狭长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仿佛正在用那醉醺醺的脑子思考些什么,半晌缓缓道:“不……”
“其实我总觉得,我心里知道你长什么样,”他仍盯着危重昭,慢吞吞的说,“你应该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很高,皮肤偏白,嘴唇柔软的带点厚度,在这张以冷色调为主的面容上,会意外的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谢容观——”
“你的眼睛,”谢容观没有被打断,他继续说道,“应该很漂亮,清澈的、纯洁的,大概和我的眼睛颜色不太一样,没人告诉过我厉鬼的眼睛会不会是五颜六色的,我就当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吧。”
危重昭轻轻屏住了呼吸。
“蓝色。”谢容观一锤定音。
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危重昭,笑了一声,半晌重新没骨头似的靠回沙发上,嘟囔着从外套里掏出那副卡牌,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哎呀,忘了分类了,”他懊恼的一拍脑袋,“有几张没用完的真心话混进去了,这里面不只有大冒险。”
危重昭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没关系,”他淡淡道,”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别吃醋,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谢容观愉悦的咯咯笑起来,瘫倒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张牌,“哦,遭了,大冒险。”
他眯着眼睛,吃力的把上面的字一个个读出来:“给你喜欢的人一个巴掌。”
危重昭闻言顿时防备起来,皱着眉开口:“我——”他想说现在太晚了,单月肯定已经睡了,就算没睡他也不可能大晚上去把他找过来,再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然而他准备的理由没用上,下一秒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扇了过来,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极了。
“啪。”
那声音清晰的响在空气中,仿佛惊醒了一点谢容观脑子里的酒醉,他指尖一颤,有些心惊胆战的哆嗦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却又缓缓伸手,不轻不重的扇了两下。
“确认一下,”他轻声的嘟囔着,“万一判定没通过就亏了。”
危重昭定定的盯着他,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有那吊坠在,谢容观不可能辨别不出来已经通过,然而他没有说话。
“继续。”他最后只说。
“记得拿大冒险,”谢容观懒洋洋的提醒他,危重昭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牌,读出声,“给你喜欢的人介绍对象。”
“单月。”
危重昭读完随手把牌撕了,白纸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无息落在地上:“我知道你的情人是他,他挺适合你的。”
“到你了。”他说完,把牌往对面推了推。
谢容观没动。
“你知道刚刚的大冒险,没有限定你必须介绍别人吧?”他问道,“你可以介绍你自己。”
“没有必要,”危重昭平静的说,“他比我更适合你,至少他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连一顿饭都做不了。”
他说的平静,姿态也坦然,没有半分赌气的样子,宽阔的胸怀敞开,肩膀舒展,是很放松也很诚实的姿势。
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没说什么,半晌耸耸肩移开目光,随手抽了张牌。
“找一个人在你身上创造八厘米的伤口,”他一边读一边摇头,“你肯定不同意,先收回去吧。”
危重昭唇角勾了勾,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你很清楚,”他轻声说,“我不可能任由这副牌伤害你,你跟我争论也没用。”
“你错了。”
谢容观低头把那张牌折了两下,弄出一个明显的痕迹,却没有扔回牌堆里:“我不是要跟你争论,没意义,直接用事实说话最简单。”
他伸手,把那张折了两下的牌递给危重昭,浅灰色的眼睛在暗光下泛着一点没有情绪的冷:“你来。”
危重昭顿了顿,半晌伸手接过,从桌子上找了把水果刀,有些不确定的对准自己的脖子:我?”
谢容观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水果刀,直起身子,举着刀毫不犹豫的在危重昭胸前划下一道创口,注视着黑雾飘散而出,下一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起来。
那足以让一个人失血过多、流血而亡的伤痕,在他身上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苍白的皮肤愈合,转瞬间变得光洁如新。
吊坠没有反应。
谢容观注视着那个伤口,半晌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当啷”一声,随手把刀扔在地上。
“看吧。”
他无所谓的说:“你自己受伤没用,又拦着我不让我做任务,明天中午这套牌就发售了,就因为什么狗屁舍不得的幼稚理由,所有人都要被厉鬼弄死。”
“你们都是这样,”他微微低着头,声音若有似无,几乎消散成凌晨的一抹白气,“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其实心里只有自己。”
谢容观又笑了一声,声音干涩,眉眼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从来没有我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爆哭]你们心里都没有我
爱死爱活的单月(难以置信):什么?!!
危重昭:……(气的说不出话)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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