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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有那么一瞬间,单月觉得自己听错了。


    咖啡香气还萦绕在周围,暖和的阳光照在谢容观发灰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看着单月时是那样毫不保留的信任,然而单月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单月怔怔地望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为什么?”


    谢容观却反问道:“你难道不明白?”


    他似乎没想到单月会是这种反应,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一只手肘撑在桌上,良久泄愤似的吐出一句:“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单月有点想笑,他望着谢容观的眼睛,面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扩大,定格在一个可笑而僵硬的弧度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太对了,说的太对了。


    单月张了张口,滚出喉咙的声音极为沙哑:“我知道了。”


    “所以你会帮我?”谢容观不耐烦道,“别告诉别人,我只相信你一个人,这件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解决,如果你有什么方法现在就告诉我,省得我自己去找。”


    啊,看看这个被皮囊迷了眼睛的没心没肺的没脑子的蠢货花花公子。


    他甚至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和盘托出最大的秘密,色诱、乞求、命令他,求他杀死挽救了自己的公司、与他和平相处了整整三个月的丈夫。


    他甚至那么有钱,能雇佣成百上千的驱鬼人,却觉得只有自己眼前这个唯长相占优势的人能帮他。


    单月面上挂着笑意,专注而温柔的听完谢容观的话,忽然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谢容观的手。


    “我会帮你的。”


    他柔声说:“你知道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我也一定会帮你,但即使他死了我也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你确定要杀了他?”


    谢容观长叹一口气,挫败的垂下眼睫:“我知道,但这不仅仅和你有关,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有一只厉鬼做你的丈夫。


    单月自然而然的帮他补充了剩下没说完的话,体贴的没有说出口,他微笑着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包青黑色的粉末,放在桌子上递给谢容观。


    “杀死一只厉鬼的方法有很多种,”他说,“我不清楚你的丈夫有多厉害,所以我会用我知道的方法,一个一个让你试过去。”


    “这种神经毒素是最普遍毒杀厉鬼的东西,你在它的饮食里下上一点,或许就能杀死他。”


    谢容观松了口气:“太好了,单月,谢谢你。”


    他接过那包药粉,毫不犹豫的放进怀里,起身向单月点头示意:“时候不早了,等我查到精神病院的消息会告诉你,我们下次见,这杯我请。”


    谢容观语罢转身就要走,单月也站起身来,从后面叫住了他:“等等。”


    单月眼睛里滚动着某种黑沉复杂的情绪,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厉鬼很危险,它们暴虐、残酷、容不得一丁点谎言和背叛,如果你下药被它发现,或许他会杀了你也不一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不在乎。”


    这是谢容观给他的回答:“只要让我枕边的厉鬼消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今天老宅中的黑蜡烛照常点亮,危重昭在一阵黑雾中现身时,注意到在餐桌另一端等待他的妻子有些坐立不安。


    老宅里没有开灯,只有黑色的蜡烛在餐桌上舔舐着空气,跳动的烛火将谢容观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微微发颤般摇曳。


    谢容观的面色发白、眼底发青,他的皮肤原本就很白,然而在暖色烛火的映衬下,这白显得格外不自然、不健康,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格外艰难的挣扎。


    危重昭面色如常,缓缓坐在椅子上,他探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容观,你的脸色不太好,”他修长骨感的手轻轻敲着桌子,用一种人类不可能发出的轻柔声音震颤着喉咙,“我记得你这些天并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去那些不正经的派对,是睡不好?”


    “没有。”


    谢容观犹如一只雪白的绵羊般乖顺的坐着,闻言吸了一口气,绞着手细声细气的解释道:“我……这几天去抓鬼,有点吓到了。”


    骗子。


    危重昭安静的望着他,神色隐藏在遮挡面部的黑雾中,他忽然开口道:“来。”


    谢容观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过来,”危重昭的声音低沉悦耳,“别让我说第二遍。”


    “……”


    半晌,谢容观从椅子上缓缓起来,低着头走到危重昭身边,后者见他过来,很优雅的拍了拍大腿,姿态修长挺拔。


    危重昭示意道:“坐到我的腿上。”


    谢容观一言不发的照做,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餐桌上的木纹,只觉得身下的触感格外冰凉而柔软,随后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按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双手分明拥有肉眼可以看到的轮廓,和人类的手别无两样,只比人类的手更加修长冰冷、完美无瑕,却仿佛毫无阻力一般伸进了他的头骨。


    那双手开始轻柔的按摩着他的脑子。


    危重昭神色平淡:“放松。”


    他抱着谢容观,就好像抱着一只瑟瑟发抖、蜷缩四蹄的绵羊,谢容观厚实雪白的胸膛和修长的身形仿佛蓬起来的羊毛,没有任何重量和体积,被他从容的搂在怀中。


    “放松。”他强调道。


    谢容观无声无息的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放松身上紧绷的肌肉,不要再瑟瑟发抖的那么明显,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明显松懈下来。


    那双手拂过他的大脑,轻松而闲适,就好像随手一挥,就带走了他积压在脑海的全部压力。


    危重昭冰凉的手仿佛有种魔力,谢容观的呼吸逐渐轻了下来,在他的安抚下,脑海陷入一种昏睡的舒适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像只真正的动物一样缩在危重昭怀里难以抑制的呼噜叫了。


    谢容观的面颊一下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只见危重昭已经放下了手,手臂环着他,面色仍旧平淡如常。


    危重昭专注的看着他:“舒服一点吗?”


    谢容观感受着自己轻松的身体,点点头:“谢谢。”


    “我是你的丈夫,”危重昭平静的说,“不用一直这么客气,坐下,吃饭吧。”


    他看着谢容观仿佛终于缓过神来,慌忙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随即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


    盘子里是一道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酸甜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谢容观从精神病院回来后,用主任医师的鬼魂炼化而成的菜肴,鬼魂的怨气会被锁在肉质里,入口先是浓郁的酸甜,咽下后却会泛起刺骨的寒凉,带着腐朽的腥气,常人根本无法下咽,却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危重昭很喜欢这道菜,他知道谢容观也知道:“谢谢。”


    谢容观闻言抿唇笑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瑟瑟发抖了:“你刚刚还说不要这么客气,现在又对我说谢谢。”


    “是我的错。”


    危重昭也轻轻笑了起来,周身骇人而冰冷的气质仿佛也软化了一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刚要放到嘴里,动作却忽然顿了下来。


    “对了,”他刚刚想起来似的,望向谢容观,“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谢容观心头顿时一紧:“什么?”


    危重昭静静的说:“你出门捉鬼一直在外面住,我们已经两三天没见了,好不容易见面,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比如……”他想了想,随口举了一些例子,“比如你去捉鬼都遇到了什么人?捉到的鬼魂是什么人?这道菜是怎么做的,里面放了些什么?”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心头狂跳,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都被冰水浸泡在其中,只能盯着面色如常的危重昭,缓慢而艰难的低下头。


    “……没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发颤,断断续续的说,“我什么都没碰到,我——”


    “撒谎。”


    几乎是瞬间,黑色蜡烛的火苗骤然扭曲,阴寒的气息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谢容观呼吸一窒,刚从窒息的眩晕中缓过神,手腕已被一股蛮力死死按在桌面。


    危重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冰凉的掌心像铁钳般扣住谢容观的肩骨,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坚硬的桌面上,动弹不得!


    “骗子……”


    危重昭俯下身子,紧紧压住挣扎不停的谢容观,声音贴着谢容观的耳廓,带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寒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谢容观,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手越来越紧:“你真的以为我会蠢到那种地步,连你给我下药都一无所知?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恶心,宁愿冒着承担厉鬼怒气的风险也要杀死我?”


    “我没有……”


    谢容观挣扎着想要抬头,后脑却被狠狠按住,侧脸被迫贴在冰凉的桌沿,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混着阴煞的冷腥扑面而来,让他一阵反胃。


    危重昭的身体压得极低,冰凉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那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顺着布料渗透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唇瓣突然被粗暴地攫住,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只有近乎掠夺的啃噬。


    危重昭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辗转厮磨间,带着浓重的阴寒气息侵入口腔,让他忍不住发出呜咽的抗拒。


    “嗬呃……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谢容观扭动着身体,手腕被按得生疼,骨骼几乎要被捏碎。


    可危重昭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谢容观能清晰地感受到危重昭身上越来越重的戾气,还有那带着侵略性的触碰,他的吻顺着他的唇角滑向脖颈,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牙齿的啃咬和舌尖的舔舐。


    脖颈上原本就青紫的指印旁,很快又添了更深的红痕,沿着锁骨往下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谢容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屈辱和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危重昭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分明是在做最亲密的事情,传达出来的却只有暴力与冰冷。


    “不要……”


    谢容观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屈辱和痛苦,他别过脸去,失神的乞求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他哭的那么厉害,泪水流淌到头发里,把散落在鬓边的发丝也弄得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黏在苍白无比的面颊上。


    危重昭拉开了一点距离,专注的凝视着他的妻子。


    看看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那么可怜,那么无助,委屈的就好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羊羔,不知道自己打晃的双腿犯了什么错,要被人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可是他的内心是那么冰冷,对他做的事是那么残忍,他毫不犹豫的把情夫送来的毒药放到了饭里,直到现在还在用那张漂亮的面容欺骗他。


    骗子。


    危重昭的手猛地收紧,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往头顶按去,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针织衫的领口。


    他神色漠然,苍白透明的手伸进谢容观的胸膛,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心底的痛苦,用同等的痛苦狠狠惩罚他。


    骗子。


    谢容观尖叫起来,胸前厚实雪白的软肉几乎化成一滩雪水,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反而谄媚而柔顺的迎合着惩罚他的武器。


    骗子。


    骗子。


    这一场虐待一直持续到了谢容观彻底失去意识,领口大敞、衣衫凌乱,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汗水,狼狈而苍白的躺在桌子上才停止。


    危重昭站在桌前看着他。


    他把谢容观弄的那么狼狈,他与谢容观同样被卷入了情欲的漩涡,然而他是厉鬼,所以他的衣服没有半分凌乱,就好像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人类的堕落,生死困苦都与他无干。


    “这只是一个教训,”危重昭垂着眼睛,不似人类的声音低沉轻缓,“不,算不上教训,这只是你作为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我会直接让你、还有你的公司付出代价,谢容观,记住我的话。”


    危重昭定定凝视着谢容观空洞的双眼,无数语言堆积在心底,然而最终只吐出一句:“千万不要忘记……”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2下降至2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烛火一跳,空气诡异的摇晃起来,他的身影在老宅中缓缓消失。


    天亮了。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桌子上,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一丝暖和的日光透过窗缝照在他身上,可他仍旧觉得很冷很冷。


    冷的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老宅的死寂。


    谢容观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掉落在脚边的手机上,屏幕亮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单月”。


    单月。


    谢容观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扣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浑身的酸痛还在叫嚣,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可那铃声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固执地催促着他。


    谢容观撑着桌子,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神色怔愣,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单月?”


    单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谢先生,听我说,我找到线索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雀跃:“我查了这几天精神病院的出入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一家叫启明实业的公司派人去过那里,荒郊野岭,肯定有问题。”


    “我就顺着查了下这家公司,他们背后的大老板叫林鹤年,履历特别传奇,说是白手起家,十年内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顶尖,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他早年是做什么的,甚至连他的出生地都模糊不清。我总觉得他不对劲,那些冤魂的消失,说不定和他有关。”


    谢容观靠在桌沿上,听着单月的话,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


    他还沉浸在昨夜的痛苦与屈辱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重危昭冰冷的质问和粗暴的喘息,鼻腔里满是酸甜与阴寒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鼻腔堵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启明实业……我知道。”


    单月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谢容观闭上眼睛,缓了缓喉咙里的涩意,“这家公司和我有个合作项目,几天后有个晚宴,他们老板也会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太好了,我一定穿上孤儿院能拿出来最好的衣服。”


    单月笑了笑,开了个轻松的玩笑,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回应他的打趣,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还带着点鼻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听到电话另一边单月的追问,声音里温和的担忧是那么真诚,仿佛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谢容观紧绷的神经。


    昨夜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谢容观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撒谎:“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感冒了。”


    “感冒了?”单月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严重吗?有没有吃药?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药过去?”


    “不用。”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不用过来。”


    “那你好好休息,”他听到单月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晚宴的事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先挂了。”


    谢容观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把手机拿开,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再也忍受不住,用力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混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好像根本不爱我……


    【6月20日,阴】


    【我恨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丈夫对我如此粗暴,我只想帮他。


    我只想帮他脱离厉鬼的身份,帮他摆脱日夜困在老宅的阴郁与痛苦,帮他不用再分裂成两个模样,让白天那个善良真诚的单月,能光明正大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只在黑夜里用冰冷的身躯拥抱我。


    我向单月问了让厉鬼消失的方法,我想尝试直接杀死他的厉鬼身份,让他脱离老宅的束缚。


    单月当时似乎吃了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但很快就自然地将那包青黑色粉末递给了我,还特意提醒我厉鬼的危险。


    我以为他和我想的一样,以为他也厌倦了这种割裂的生活,以为他白天对我的疏离,只是因为身份的束缚和内心的挣扎。


    我要帮他。


    因为我爱他,从那个缠绕我多年、梦里总有双湛蓝色眼眸凝视我的夜晚开始,我就爱上了他。


    不管他是单月还是危重昭,不管他是温柔的人类模样,还是阴郁的厉鬼形态,我都爱他,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帮他获得自由。


    可他愤怒地拒绝了我的帮助,甚至对我格外残忍。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用近乎掠夺的方式惩罚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那股阴寒的气息冻得我四肢发麻,我好痛,不仅仅是那几块淤青,而是发自内心的痛。


    我应该生气,我应该恨他,我应该就此放弃,可我却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愿意这样对我。


    他只是……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他只是还不信任我,还不愿意让我真正介入他的世界。


    我不会放弃的。


    毒药不行,我就再问他要其他方法,总有一种能让他摆脱老宅的桎梏,能让他自由地站在阳光下。


    我会让他信任我,我会让他真正接纳我,我会让他爱上我。


    因为我是那么深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日记之前的单月:你把白天的我当狗逗,把晚上的我当驴耍……


    看日记之后的单月:[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谢容观:[眼镜]老公你有点精分哦


    第8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那天之后,谢容观没有再回单月的消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单月从一开始的零散两三条消息到最后几十上百条的发,急切的、关心的、生气的,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没有拉黑单月,只是心里堵得慌。


    白天的单月对他信任有加,却拒绝和他扯上关系;夜晚的危重昭是他的丈夫,对他却格外粗暴冷淡。


    谢容观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他做不到面对丈夫撕裂的态度,同样撕裂自己的心去回应。


    所以他逃避似的不去看所有来自单月的关心,一直到晚宴开场的前三小时,实在躲不过去,谢容观才给单月发了个地址,约他见面。


    谢容观坐在劳斯莱斯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几天前的淤青被高领内搭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几分易碎感。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隔着玻璃窗看到单月从后门挤下来时,谢容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深色长裤的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沾着的灰尘,脚上的帆布鞋更是洗得泛黄。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站在流光溢彩的酒店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干净的局促。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把车窗降下来半扇,单月余光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谢先生!”


    “叫我的名字,”谢容观敲了敲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穿这个去?”


    单月闻言脸颊微红,大概是察觉到了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谢容观揉了揉眉心,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孤儿院里钻出来的小土狗。”


    “算了,走吧,”他忍住了自己心里的白眼,没再多说,直接推门下车,转身往旁边的奢侈品商场走去,“时间还够,重新买一套。”


    单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我买不起。”


    谢容观这次没忍住,回身货真价实的翻了个白眼:“旁边这家商场就是我的产业,还用你花钱?看上什么都算我的,走吧。”


    单月却仍旧坚持:“无功不受禄,你付钱就更不行了。”


    “你多大了,别跟我玩这一套倔强小白花女主,”谢容观脚步未停,侧脸在商场的暖光下显得线条流畅,“给你买几身衣服,还比不上我包养情人一个小时的费用。”


    “这是两码事。”


    单月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冷硬:“我不是你那些情人,你也别拿对她们那套对我,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谢容观啧了一声,终于停下脚步,扯着单月衬衫的领口,直接单手一拽,揪出领口上一根掩面羞愧的毛边:“晚宴有dress code,你这个样子进去,只会被当成服务生,还怎么调查?!”


    “我——”


    “刺啦!”


    谢容观没忍住,直接一个发力,单月质量奇差的衬衫被他直接撕出一个口子,扣子崩开,下一秒衬衫领口就变成了巨大的深v。


    “跟,我,走,”谢容观眼睛里冒火,“否则我就让你在这里走光,我发誓我干得出来。”


    单月哑口无言。


    他深吸口气,压下被谢容观已读不回好几天的郁闷,只能被扯着衣领,乖乖跟着谢容观走进商场一家高级男装店。


    店长见是谢容观,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谢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买衣服了?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把新衣服送过去,何必劳烦您来?”


    谢容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单月,扫了一眼衣架,随口报出几个尺码:“今天不是给我穿,是给他穿——把那件黑色丝绒西装拿给他试试,还有配套的衬衫和领结。”


    “好嘞。”


    店员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便麻利地取来衣服,单月拿着那质感细腻的西装,似乎有些犹豫,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谢容观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大约是害怕弄脏了衣服,索性接过西装,推开换衣间的门:“我帮你穿。”


    “不——”


    谢容观狠狠瞪了单月一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直接当着所有店员的面,拽着单月一起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大,两人并肩站着,呼吸遮遮掩掩的撞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谢容观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而单月身上则是皂角的清香,干净清澈的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单月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看着谢容观垂着眼睫,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身体顿时猛地一僵。


    谢容观似有所感的抬眼,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单月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谢容观哼笑一声:“奇怪我这样的人居然会亲手替一个穷学生换衣服?没关系,我们有钱人偶尔也会发发善心的,如果真的觉得愧疚,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不。”


    单月湛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冷意,他目视前方,平淡道:“我是觉得奇怪,你几天不理我,一个字都不回我的消息,一见面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我调情。”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么?”


    谢容观,你对我就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我害怕你出事,给你发了成百上千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哪怕我只求你发条动态说明你还安全都不肯,等见到我的时候,却又好像从没收到我的消息一样。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这么瞧不起我,这么鄙夷我吗?


    单月仿佛很好奇似的,望着镜子里谢容观的身影,继续追问道:“撩拨我的人是你,对我置之不理的人也是你;感兴趣的时候逗两下,不感兴趣就撒手不管,谢容观。”


    他轻声说:“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给他向下解开扣子。


    他低着头,这个角度单月看不到谢容观的脸,只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随后给他披上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衫。


    谢容观的声音冷淡:“转身。”


    单月依言转过身去,视线被墙挡住,彻底看不到谢容观的身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谢容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很平静,“其次,我记得拒绝我的人是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求我回你消息?”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跟我上过床的模特还担心我给她留的支票能不能兑换呢,难道每一个人打电话说担心我,我就都要陪着笑脸回应?”


    “这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谢容观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把四个字在唇齿间重重的咀嚼了两遍,又用力吐了出来,隐隐还带上了一丝愤怒:“我不知道!”


    他忽然用力拽住单月的领带,强迫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单月,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甩脸子,第二次见面你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是你先斩断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你又凭什么质问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如果我说现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以后立马回你所有消息,挨厉鬼操的时候都他妈回!你答不答应?”


    谢容观的脸本就生得极具侵略性的漂亮,此刻盛怒之下,那份美更添了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冷意,眼尾被怒火撩的发红,灰色的瞳仁死死锁着单月,仿佛正在那双蓝眸中寻找他的答案。


    单月定定的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谢容观,半晌开口,喉结滚动一瞬。


    “……不。”他说。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的冷笑:“当然,你怎么会答应呢?”


    他心存什么幻想呢?单月根本不喜欢他,他偏偏要自作多情的凑上去自取其辱,果不其然,又他妈被现实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谢容观闭上嘴,咬紧牙关松开手,这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一言不发地帮单月换上西装。


    丝绒的面料贴合着单月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腰线,谢容观无视单月紧紧追着他的目光,三两下给他理好领结,声音冷到了冰点:“抬手。”


    单月依言抬起手臂,感受着谢容观的指尖在他领口处轻轻调整,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谢容观一句话言简意赅的定在原地。


    “闭嘴。”


    谢容观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烟消云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低哑冷淡一些,“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一个字,我就再也不会带你来调查这些事。”


    于是单月也没有再说话。


    谢容观垂眸给他把扣子扣好,等一切整理妥当,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单月。


    原本带着土气的少年换上合身的西装后,瞬间褪去了青涩与局促。


    黑色丝绒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一整片大海被装进了宝石容器,波光粼粼的泛着闪光。


    “很合适。”谢容观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难掩一丝满意,“就这套,结账吧。”


    付完账,两人重新回到酒店门口,谢容观脚步飞快、一路无话,单月只有快步才能跟上他,连一句苍白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此时的晚宴已经开始,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谢容观凭借他的劳斯莱斯一路畅行,连邀请函都不用出示,那张漂亮而嚣张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甚至当门童转向单月的时候,看到谢容观搭上单月的腰,都立刻恍然大悟的闭上嘴放行,连单月的邀请函都没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名贵的酒水,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谢容观一踏进宴会厅,就被人迎了上来。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美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妩媚,伸手就想去挽谢容观的胳膊:“谢少,好久不见。”


    谢容观牵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避开挽臂,脸上扬起标志性的花花公子笑容,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拼命找她的名字,语气波澜不惊:“李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那谢少要不要陪我喝一杯?”美女不依不饶,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流连。


    “当然。”谢容观轻佻的笑了一声,拿起一杯香槟,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仰头任由酒液灌入喉咙,眼神似乎依依不舍的流连在低领礼服上,目光却透过她的肩膀,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身上。


    ——启明实业的老板,林鹤年。


    林鹤年年近五十,身形却瘦高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中年人的佝偻,反倒透着股常年养尊处优却又暗藏锋芒的利落感,不显老态。


    谢容观还想再看,然而陆续又有几个嫩模和名媛围了过来,莺莺燕燕地围着谢容观,娇笑着向他敬酒,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挨个举杯。


    谢容观对这种场合早已习惯,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而说几句玩笑话,时而举杯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是放荡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单月站在一旁,看着被美女们簇拥着的谢容观,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知道谢容观是在做戏,可看着那些女人毫不避讳地贴近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谢少,再喝一杯嘛。”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嫩模娇滴滴地递过酒杯,几乎要贴到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正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抢先拿过了那杯酒。


    “抱歉,”单月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有些腼腆,“小姐,谢先生今晚还有事,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疼,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主动挡酒,见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他也没有阻拦,只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单月,任由他一杯接一杯地替自己挡酒。


    “看不出来单先生这么能喝,”谢容观一手搂着单月的腰,嘴唇贴着单月的耳朵,暧昧的和他说悄悄话,“不过脸这么红,真醉了就别喝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月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装的,”单月仿佛羞涩一般垂下眼睫,侧头低声道,“你忘了,我没味觉。我替你应付这些人,你抓紧去找林鹤年。”


    “嗯哼,小男孩,很有自知之明。”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当着众人的面又逗弄了单月一番,随后仿佛突然注意到什么,眼前一亮,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单月的状态,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林鹤年走去。


    “失陪,失陪——林总!久仰大名啊。”


    谢容观酒气熏熏,大摇大摆的举着酒杯,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到林鹤年面前。


    他假装没听见周围人愤怒的窃窃私语,笑容得体:“早就想和林总合作,今日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鹤年转过身,苍老的目光在谢容观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谢先生年轻有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嗨,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林总过奖了。”


    谢容观与他互相恭维,眼神直勾勾盯着林鹤年身边的美女秘书,嘴上心不在焉的搭话:“听说林总最近在收购一些废弃的郊外用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林鹤年意味深长:“我们做商人的,不能只讲利益,也要为国家做些贡献,就当是做慈善了。”


    谢容观大声的啧了一声,脚下有些打晃,他拧起眉头,严肃认真的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林先生的生意做的比我们都好,格局!”


    “哎,林先生,我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您看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做生意,”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嘻嘻笑道,“您发发好心,带带我?”


    大概是谢容观这幅纨绔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连处变不惊的林鹤年,面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些嫌恶。


    “抱歉,我还有事。”


    林鹤年不动声色的给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那漂亮的秘书立刻浮起微笑,上前两步搀起谢容观,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


    秘书声音轻柔:“谢先生,林先生大概不能给您详细的解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谢容观眯起醉醺醺的眼睛,迷蒙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思考,望着林鹤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半晌忽然噗嗤一笑。


    他脸上依旧挂着含笑的面具,声音却一下子变得低沉而清晰,彬彬有礼的推开那只手:“抱歉,我有伴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啊,”他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揉了揉眼睛,“很困,我现在就想和我的人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说完,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松开女人的手腕,大步走到单月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搂住他的腰。


    他一碰到单月,身体就软得像没有骨头,搂着单月的脖颈,顺势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清香。


    “你身上酒气好重……”谢容观嘟囔着蹭了两下,伸手用手指描摹单月的眉毛,痴痴的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单月面色发红,有些紧张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抓着他不老实的手:“没多少,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用力一锤他的胸口,撅了撅嘴,大声质问道,“我没喝醉,我很清醒,你喝了那么多酒,一会儿还能起得来吗?”


    周围顿时一阵哄堂大笑,单月瞬间脸色爆红,连忙捂住谢容观的嘴,手忙脚乱的把他搀扶起来,活脱脱一副单纯笨拙的学生样。


    “那个……谢先生喝醉了,能不能借住一间房?”


    单月满脸通红,防止谢容观往不合适的地方摸,转头向秘书小姐求助:“麻烦你,给我们在楼上开一间房就好,明天谢先生会亲自去和林先生道谢。”


    这次宴会由林鹤年的启明实业主办,一楼是宴会厅,三楼就是临时客房,理论上的确能住人。


    林鹤年的秘书不敢怠慢,犹豫半晌,见这位醉醺醺的纨绔子弟还要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很快便应下来。


    “这边请。”


    她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两人跟在身后,谢容观看似垂着脑袋瘫在单月身上,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观察着宴会厅的地形。


    走廊的监控、安全通道的方向、电梯的数量……谢容观都默默记在心里,进了房间,单月刚回身关上门,原本醉醺醺的谢容观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没醉?”单月挑眉。


    “装的很像,”他评价道,“摸我的时候装的最像。”


    “你的荣幸,当我这么多年在酒会里混出的经验都是白费的?”


    谢容观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不屑的扯开领口哼了一声:“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单月低笑一声,借着夜色的掩饰,顺势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来吵架!吵完你的吵你的,吵完你的吵你的


    单月:[求你了]吵架也不忘摸我,你真好


    唯一受伤人士:林鹤年——视网膜严重受损。


    第8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外面是宴会厅的花园,宴会厅和启明实业的大厦相隔不远,不远就处有一栋小楼,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办公区域。


    单月专注的望着那里,手指点了点窗户:“来之前我查过资料,林鹤年的房间应该就在那栋楼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养小鬼之类的丑闻,线索也大概率就在他的办公室。”


    “我看了一下,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栋楼的侧面,有水管可以攀爬,”他透过玻璃窗,仔细观察着地形,“不过风险有点大,容易被发现。”


    而最关键的是……


    单月面色不变,无声的指了指门外,他刻意将声音压的很低,如果谢容观仔细听,能听到门外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谢容观自然也听到了,他坐在床上定定的望着单月,忽然勾唇一笑。


    “单月,你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吗?”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在酒精的催化下,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诱惑,手指在他身上虚虚一点:“你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行不行?”


    单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红透:“我……”


    “嗯哼,你说行就行,”谢容观满不在乎的打断了他,舔了舔嘴唇,“不过我是你的金主,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包下来,可得验验货……”


    语罢,谢容观忽然伸手拽住单月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到床上,单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谢容观便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漫入鼻腔,单月不知道他今天喷了什么香水,只觉得那香气清冽又缠绵,像是雪后松林间飘来的风,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勾得人心里发痒。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早已被揉得有些凌乱,领口的两颗珍珠纽扣松垮地散开,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细腻的胸脯。


    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谢容观俯身时,隐约能瞥见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还有被厚厚的白肉挤出的乳/沟,一路蜿蜒到黑色西装的包裹之中。


    谢容观低声在他耳边说到:“准备好了?”


    单月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只听谢容观轻咳一声,音量微微抬高,开始用一种带着醉意的嗓音上下舔舐着他的身体:“验货时间到,让我来检查一下……嗯,好像还能用,乖孩子。”


    “看来你喝的没我想象那么多。”


    他醉醺醺的轻笑一声,语气愉快,还用一种花花公子常用的频率拉长了一点尾音:“还知道留一点余地伺候金主,不错,值得奖励。”


    语罢,谢容观夹着单月的腰,双膝跪在床上,用力扭了扭腰,让床板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随后他用力一拍胳膊,仿佛被什么打断似的,被这清脆的肉浪翻动声吓的惊叫一声,重重的喘息起来,发出了几声格外不雅的声音。


    谢容观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都纹丝不动,然而单月却几乎看呆了,而且他的脸迅速从脖颈红到了头发丝。


    单月睁大眼睛,飞快的比着口型:[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帮我们摆脱外面人的监视。]


    [就一定要用这种方法?!]


    [你以为一个纨绔子弟搂着女伴,说他需要一间“休息”房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睡到自然醒?]谢容观用嘴型骂他,[别犯傻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


    单月还要努力争取不让他们身败名裂,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他皱起眉头,挺直身体,忽而不满似的用力一拍床铺。


    “啪!”


    “为什么只有我在讨好你,究竟我是金主还是你是金主?”谢容观凑上前去,无理取闹的嚷嚷道,“你怎么不和我说两句?”


    和那黏腻浪荡的语气不同,他脸上只挂着一抹冷淡的微笑,然而单月实在太熟悉谢容观的表情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惊恐的意识到,谢容观要他配合。


    单月疯狂的比着手势:[我说什么?]


    谢容观“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下来,一眼也不看他,随后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方圆十里都会脸红心跳的长长的颤抖的叫声:“嗯……!!”


    “你就知道这样对我,”他抽泣一声,仿佛很委屈似的咬着嘴唇,“你不能再打我了,如果你再打我那里的话——”


    随后谢容观用压低了一点音量,但外面的人明显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明天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坐不稳的。”


    他妈的。


    单月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谢容观的脸上飞快爬上一抹笑容,笑容划开他薄薄的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他发誓那绝对是嘲笑。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眼神瞪死谢容观:[我到底打你哪里了?!]


    谢容观给他的回应是一声高亢的尖叫:“求你了,不要再打这里了!”


    “……”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


    好,如果是为了任务,他可以做到,即使这会使他走出去之后每一个服务人员都对他侧目,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一个他做兼职的同学,他就会在学校死无葬身之地。


    他可以做到。


    “可是我还想这么做,”单月说,“因为你不听话。”


    谢容观眼里划过一抹戏谑,哽咽着反问:“我不听话?”


    单月点点头:“是的。”


    他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瞬间沉了下去,就好像海面忽然卷起一股狂风,黑云压天,将大海搅的翻江倒海,浪涛汹涌。


    “你不听话。”单月冷冷道。


    语罢,他忽然用力伸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坚硬的膝盖顶开谢容观岔开的双腿。


    “砰!”


    谢容观被他狠狠扔在床上,他闷哼一声,却被一只修长坚硬的手用力捂住了嘴,截断了他所有发声的器官。


    “所以我要惩罚你。”


    单月低着头,几缕碎发垂着,谢容观看不到他的眼睛,阴影挡住了他面上全部的表情。


    他心平气和的对谢容观说:“对付你这样不听话的花花公子,我会先表面装出一副恭维你的样子,等你被夸的心花怒放,昏头昏脑的包养我,像个蠢货一样以为能将我掌控在手里的时候,我就会立刻翻脸,狠狠的教训你。”


    “我会先把你的眼睛蒙上,然后将你浑身绑住,让你无助而惊恐的挣扎,却只能像一只四蹄被攥在一起的绵羊,瑟瑟发抖的等着恨你的仇人伤害你。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仇人,我也不恨你,我不会让你痛,我只会让你舒服。”


    单月俯下身子,嘴唇贴在谢容观耳边:“非常,非常舒服。”他强调道。


    下一秒,谢容观拼命仰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绝非虚假的抽泣与尖叫。


    单月并没有碰到他,但他的手指在谢容观每一块敏感的身体部位上滑动,指尖拨动空气,冷意扑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


    仿佛是为了安慰他似的,单月很快又俯下身子,认真的对那一块绒毛立起的皮肤吐出热气。


    口腔灼热的温度包裹着瑟瑟发抖的皮肤,一冷一热,无端令人觉得心跳加速,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触感都变得古怪起来。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试图脱离出这种感觉:“不——”


    “你不喜欢?”单月神色困惑,“可是你的表情,你的身体反应,都在告诉我,你很喜欢。”


    “你就喜欢我这么做。”


    他心里升起一股冲动,忽然伸手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出来,说你喜欢,说你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真的让你舒服,”单月凝视着谢容观,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乞求,又仿佛是一种蛊惑,“说你喜欢。”


    谢容观半阖着眼睛,勉强看着单月,无力的仰头朝上躺着,鬓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散乱在面庞,仿佛已经被彻底搞昏了头。


    他失神的望着单月,动了动嘴唇,半晌开口:“……停下。”


    “……”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起来,单月没有动,他僵硬的跪在床上,望着神色空白的谢容观,半晌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单月清了清嗓子,声音紧绷的有些不像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我失态了,我……我误会了,我以为——”


    “任务要紧。”


    谢容观打断了他,神态如常,翻身下床,只是声音仿佛同样紧绷:“门外的人已经走了,抓紧时间,我在这里放风,你去他的办公室看看。”


    “哦,”单月缓慢的点点头,“……好的。”


    他转过身去,抓住窗框,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单月快速检查了一下水管的牢固程度,抬腿跳到窗户外沿上时,忽然回头看了谢容观一眼。


    那一刹那,谢容观仿佛看到了单月眼里了不知所措与慌乱,他心里针扎似的一痛,然而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微微别过头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8下降至2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哗啦!”


    风声骤然扯紧,单月跳过窗户一跃而下,夜风划过他衣摆的声音,掩盖了单月攀爬水管的细微声响。


    谢容观快步上前,凝望着单月手脚麻利地顺着水管往下爬,消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栋小楼前,手指一松,不由得闭了闭眼。


    刚才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恍惚间竟然以为,单月会亲上来。


    方才单月死死压着他,眼眸深沉,如同波涛汹涌的蓝海,近乎占有的将他搂在怀里,那一刻谢容观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睛里,可理智很快敲醒了他。


    ——这不过是意乱情迷的产物。


    这是酒精的催化,是演戏的氛围,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一时冲动,单月向来清醒克制,等他从这场荒诞的戏里抽离,等他冷静下来,只会对方才的失态感到难堪,然后再次竖起高墙,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甚至可能因为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与其冒着被彻底拒绝、划清界限的风险,不如就停在原地,维持着这层微妙的平衡,做彼此信任的搭档,做能说上话的朋友,至少这样,单月不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谢容观指尖还残留着单月皮肤的微凉触感,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无意识的握了握。


    ——那里根本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谢容观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快步走到窗边,夜色中,单月的身影灵巧地顺着水管攀爬而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翻身跃入房间,带进来一身夜色的凉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谢容观立刻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上前一步:“怎么样?”


    单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凝重,他皱着眉头,将那张纸展开,递到谢容观面前:“没发现任何异常,符咒、法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简而言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鹤年在养小鬼。”


    “但我在林鹤年办公桌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这是启明实业的收购单。”


    谢容观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纸上的字迹清晰,列着几处荒地的地址,谢容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有一家精神病院。


    单月指着那行地址,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这里,上次我们发现异常的废弃精神病院,就在这几片要被收购的荒地范围里。”


    谢容观指尖划过精神病院几个字,眉头紧锁:“林鹤年收购这些荒地做什么?如果只是开发房地产,没必要特意把精神病院也囊括进来,而且这地方偏僻,根本没有开发价值。”


    他根本不信林鹤年做公益的什么鬼话。


    “我也觉得奇怪。”


    单月点点头,神色发沉,微微眯起眼睛:“目前除了这家精神病院,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异常,至少接单软件上没有出现捉鬼任务。”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最好赶在林鹤年前面,顺藤摸瓜,把他的目的找出来。”


    这种方法容易打草惊蛇,但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两人对着收购单上的地址琢磨了片刻,谢容观弹了弹收购单,抬眼看向单月:“就这么定了。”


    单月没有异议,将收购单折好收好:“事不宜迟,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后天就出发,先从离得最近的那片荒地开始。”


    他语罢便朝床铺走去,谢容观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一两点钟,赶紧给他让地方,单月却越过床铺径直朝门外走去,压住门把手。


    “等等,”谢容观一愣,“你去哪儿?”


    单月:“我让秘书小姐再开一间房,我去隔壁睡。”


    谢容观望着他在夜色中略显冷意的背影,意识到单月是什么意思,微微变了脸色,他压低声音快速道:“单月,没必要。”


    他说:“没有必要。”


    单月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谢容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没有附着白天暖和的阳光,喉咙里唯有冷清的夜色:“对不起,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既然我们只是朋友,如果再和你睡一张床,我很怕我半夜起床强/奸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种浓浓的讥讽和冷淡让谢容观浑身瑟缩了一瞬。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你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


    单月回答:“我不会。”


    随后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一声轻响,房门很快隔绝了视线,将谢容观与被夜风吹起来的窗帘重新关上。


    *


    第二天,谢容观离开宴会酒店之前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房间里没人回应,他发微信问秘书小姐,秘书小姐告诉他,他的男伴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没有住在酒店。


    谢容观盯着“离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收起手机,叫司机开车回家。


    单月没有给他发消息,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给单月发消息。


    等他们开始探索下一片荒地的时候,单月会联系他的。谢容观告诉自己,没必要急于一时,至少你们还有任务可以一起做,你们还是朋友。


    你不是也想维持现状吗?


    谢容观呼了一口气,很快把单月暂时抛诸脑后,他回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他们下一个要去的荒地的资料。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城郊西麓荒坡荒地”几个字,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串相关信息,最醒目的便是一个关于游乐园的条目。


    谢容观点进页面,泛黄的旧照片与刺眼的新闻标题瞬间涌入眼帘。


    【星梦奇境游乐园,建成于2008年,占地约120亩,主打亲子奇幻主题。


    园内设有旋转木马、星河摩天轮、丛林过山车、恐怖鬼屋等12个核心项目,开业初期因梦幻的装修风格和齐全的设施,一度成为当地热门亲子打卡地,高峰期日均客流量超3000人。


    2015年7月15日,正值暑期,游乐园举办“夏夜星光嘉年华”活动,当晚21点17分,满载12名游客的4号摩天轮座舱突然脱离轨道,牵引钢缆因长期锈蚀断裂,座舱在高空旋转碰撞近10秒后,重重砸向下方的旋转木马区域。


    事故造成8人当场死亡,其中包括5名未满10岁的儿童,4名伤者中2人因脊椎断裂终身残疾。


    惨案发生后,社会舆论哗然,数百名家长聚集在游乐园门口抗议,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刑事责任并赔偿损失,但星梦文旅的股东早已转移资产,法人及核心管理人员集体失联,仅留下空荡荡的园区和满心绝望的受害者家属。


    政府部门查封园区后,因无人承接后续清理与重建工作,且事故现场残留的血迹、游客遗物被民众视为不祥之物,长期无人问津。


    2017年起,园区周边村庄陆续出现诡异现象,农作物大面积枯萎,井水变得浑浊腥臭。


    2019年,有开发商曾计划收购园区重建商业综合体,施工队进场当晚便遭遇怪事,三台挖掘机莫名失控,疯狂撞向摩天轮底座,驾驶员受惊后连夜撤离,项目就此搁置,游乐园彻底沦为荒无人烟的废弃之地。


    原运营公司星梦文旅事故后宣布破产,园区被法院查封,后续几经转手,最终被列入启明实业的收购清单。】


    也就是说,这个游乐园是一片死过人、口碑差、土质水质都受过影响的荒地。


    谢容观关掉页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种荒地摆明了没有任何价值,林鹤年平白无故收购这样一处声名狼藉、毫无开发价值的废弃游乐园,他几乎可以肯定,林鹤年所图谋的就是游乐园里的鬼。


    冤魂。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谢容观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下意识抓起来看了一眼,却见给他发消息的人是黑袍人。


    黑袍人:【提醒你,还有两个多月,你不会还什么都没做吧?】


    谢容观皱了皱眉。


    他盯着黑袍人的消息,打下几个字:【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对我情根深种了。】


    黑袍人很快给了他回复:【别骗我,你们之间的进度我心知肚明,别说情根深种,你现在只让它心碎。】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色诱也好,杀几个人给它吃也行,两个月后你最好保证它能心甘情愿把心脏给你,否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


    谢容观没有再回复。


    他神色晦暗不明,看着黑袍人的头像很快灰暗下去,一手撑着下巴,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开口:“系统。”


    “这个黑袍人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诬蔑!!!!!!!!


    谢容观:[撒花]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要男主的心


    系统:……诬蔑?


    第8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系统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疯了?】


    它原本正浮动在一旁,和谢容观一起弯着血管仔细看黑袍人发过来的内容,然而这句猝不及防的质问却让它一瞬间抖了一下,对上了谢容观审视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是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它不可思议的瞪大血管,在谢容观眼里看到一丝怀疑,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我是你的系统!我是靠你完成任务拿提成的,我是个公职人机!我是有编制的!】


    【我绝不会勒索你!!】


    系统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气的整颗心脏跳的几乎要过速,然而谢容观却仍旧眯眼看着他,半晌慢吞吞道:“不是你?”


    【不是我!!】


    “好吧。”


    谢容观点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我也不觉得和你有关,问题在于,这个黑袍人有种特殊的法子,能检测到我和男主之间的进度。”


    “他明确的告诉我,男主正因为我而‘心碎’,你不觉得这很像幸福值吗?”


    系统一愣,从愤怒中脱离出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容观说,“第一种可能,你的系统被黑了,幸福值被他盗取来监视我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种可能,他真的有种特殊的方法,能够测试男主与我的关系,介于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这特殊的方法很有可能是用鬼。”


    【……】系统沉思半晌,羞愧的坦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叹了口气:“算了。”


    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不过是一种直觉。


    黑袍人促成了他与危重昭的婚姻,又找他要厉鬼的心脏,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利用他控制厉鬼。


    可第一,黑袍人怎么能知道,厉鬼会喜欢上他?


    第二,黑袍人能检测到危重昭对他的好感,在这个世界观下,大概率是用了什么法器或是养了什么特殊的鬼。


    那么黑袍人的特征如下:养鬼,需要厉鬼心脏,准备做一件大事。这个描述和他最近正调查的人实在太接近,让谢容观不得不觉得熟悉。


    谢容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凝神片刻,很快甩了甩头,把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甩开,重新回到做任务的模式。


    他还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单月。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单月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就连危重昭也没再回到老宅。


    谢容观隐隐怀揣着侥幸,希望单月见到他之后能够把上次的不愉快抛诸脑后,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见面后他们又能谈笑风生。


    然而到了他和单月真正见面,开始彻查游乐场的时候,事情不仅没有自然直,反而因为其中一个人是弯的变得更加恶化。


    在他们共同的判断下,两人直接坐上了出事的摩天轮,单月一上去就坐到了对面,侧着头向窗外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谢容观说。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从前像大海,今天却仿佛一片被冻结的冰川,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融化一分一毫。


    谢容观试着挑起了一次话题,单月就用他那种不冷不淡的语气,极为礼貌的回复了两句,摩天轮里很快又冷了下来,让谢容观也有些心生不快。


    上次的事又不怪他,他做错什么了?


    他不就是拒绝了单月一次吗,单月拒绝他的次数要翻倍!他都没和单月计较,单月凭什么给他甩脸子?


    谢容观越想越气,索性也一句话不说,闭紧了嘴,抱着胳膊侧头看窗外的风景。


    星梦奇境游乐园早已荒废,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游乐设施都在运转,没有人操控,也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古怪轻盈的音乐飘荡在游乐园里,显得格外空旷可怖。


    所有的设施里,只有他们乘坐的这个轿厢里亮着小彩光,童趣十足的照亮着周围,连大片血迹都照得一清二楚,令人觉得格外毛骨悚然。


    忽然,轿厢里传来一个甜美机械的声音:【亲爱的乘客,欢迎乘坐星梦奇境游乐园的摩天轮,我是你们的导览员,小爱。】


    这声音夹杂着刺啦刺啦的铁锈声,骤然出现在悄无声息的游乐园里,无端让人觉得恐惧。


    “小爱。”


    【我在。】


    谢容观冷冷道:“关机。”


    【……】


    小爱甜美的声音仿佛卡顿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接下去:【摩天轮全程三十分钟,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到达最高点。小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如果你们是情侣,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情侣?”


    谢容观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难以辨认,盯着玻璃反光上单月面无表情的侧脸,半晌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些许冷淡:“单月,是你提前入侵了游乐园的系统,准备了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你放心,”单月轻声说,“我没有那么贱。”


    谢容观冷笑一声:“是吗?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只有小男孩才相信的真爱之吻。”


    “谢先生慎言。”


    单月微微垂下眼睫,眼下的阴影带着疏离,还有一丝讽刺:“我不想吻你,如果你耳朵没聋,你应该听到它说的前提是情侣;而如果你的记忆还完好无损,你就应该记得我拒绝过你两次。”


    谢容观瞪着他,傲慢的翘起二郎腿:“而我也拒绝过你一次。”


    “行,我们扯平了,好吗?”单月不知道谢容观怎么有脸说他幼稚,“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再拒绝我一次。”


    他端坐在原地,抱着胳膊,等着谢容观对他破口大骂,又或者极尽讽刺他上次的自作多情,然而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一句话也没说。


    谢容观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灰雾一样的眼眸低垂着,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他只是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疲倦似的不再说话。


    不知怎么的,单月觉得有些不舒服:“说话。”


    “……”


    单月皱了皱眉:“谢容观。”


    谢容观仍然一言不发。


    单月心里的火气逐渐上来:“谢容观,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吗?我们是来调查的,如果你一个字都不和我说,那你不如现在就下去。”


    谢容观笑了一声:“好啊。”


    语罢,他直接拉开轿厢的门,在单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手扒着门,毫不犹豫的就要往下跳。


    “你干什么!!”


    单月感觉自己那一秒险些心脏骤停,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几乎不是人类的速度拽住谢容观的手,将他用力拽了回来。


    “你疯了?”单月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已经死死锁住了轿厢的门,吼道,“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因为我拒绝让你上我,你就生我的气,是你在无理取闹!”


    谢容观没有半点险些摔成肉酱的意识,一把甩开单月的手,毫不羞愧的朝单月吼道:“你也知道我们是在做任务?那天我只是为了给外面的人装样子,你居然想跟我假戏真做,我还不能拒绝你吗?!”


    “我没有不让你拒绝我!”


    单月伸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是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不好的事,你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生气是因为你竟然以为我会无视你的意愿,和你在那里——在那里上床吗?!”他平时从不高声说话,音量和他那爱害羞的脸颊一样温柔和顺,现在几乎是在大吼大叫了,“我不是你那些床伴,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单月湛蓝的眼睛,单月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面颊因为气愤还泛着红晕。


    单月没有松手,修长坚硬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紧攥着谢容观,他怒视着谢容观,咬紧牙关,同时心底浮现出一抹哀恸。


    或许以后他就再也无法用这个身份和谢容观见面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他能感受到谢容观的体温,从此往后,他只能缩在阴暗的老宅里,等着夜晚将他可怖的面容隐去,与对他唯有恐惧的妻子沉默的交欢。


    他在等谢容观和他大打出手,或者彻底与他决裂。


    然而谢容观用一种混合着复杂与冷漠的眼神盯着他,良久,忽然挣了挣手腕,单月松开了,谢容观却没有放手,而是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触碰到他的嘴唇。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和单月冰凉的皮肤截然不同,一点茧子都没有,仿佛碰一下就会瑟缩着发抖。


    然而单月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很稳,没有半分踌躇。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谢容观开口,说话的时候指腹也在动,于是单月的嘴也跟着微微张开,他凝视着单月:“那天如果我没有拒绝你,你会给我一个吻。”


    单月沉默了许久,眼神空洞的吐出几个字,不知道是问句还是肯定句:“而你不想要。”


    谢容观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的,”他说,“你拒绝了我两次。”


    而我不想再被你拒绝了。


    如果我真的亲了你,你回过神来,却仍然把我推开,那我宁愿自己来拒绝你,至少这么算你只拒绝过我两次,我还能期待一次事不过三的默许。


    单月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只一瞬间,在危重昭面前那个战战兢兢的谢容观划过脑海,单月闭上了嘴,把苦果与涩意一同吞咽下喉咙。


    单月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


    【叮!】


    那甜美的机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再次响起,此时摩天轮已经上升到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之前,我们游乐园还设置了五个情侣问题,请两位一一回答。】


    【第一道题,】声音兴高采烈的响着,【请问对方的生日是哪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我喜欢问题,让我来问问题


    单月:什么?


    谢容观:[求你了]你愿意做我的西门庆吗


    单月:?


    ps:今天有点少,因为忘带钥匙被关在门外了[爆哭]下课了好久才进家门开始写


    第8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的话被打断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被重新吞进了喉咙里,轿厢内并没有发生那种经典的“错过时机就再也说不出来”类似事件,谢容观还在等着他,半分注意力也没分给导览。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他,单月知道谢容观无声的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在等着单月把心底的话吐出来,但单月闭着嘴,没有再说话。


    良久,谢容观眼皮一颤,缓缓别过头去。


    他抱着胳膊,声音冷硬的回答小爱的问题:“不知道,我没问过。”


    ——三月十七日,危重昭的生辰日,不是单月的。


    单月抿了抿唇,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九月二十一日,洞房花烛夜谢容观亲口告诉危重昭的,单月不知道。


    【诶?我还以为你们坐上了摩天轮,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呢。】


    小爱甜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讶:【好吧,不过第一个问题就出师不利,接下来几个问题,你们可要继续加油哦~】


    【那么第二个问题,】小爱问道,【作为一对情侣,你们认为在哪里约会最浪漫?】


    最浪漫?


    谢容观闻言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把脸转回来,正对上单月若有所思的眼神:“你怎么想?”


    单月意有所指:“我和你想的大概一样,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容观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游乐园出事的核心项目,正确答案一定是摩天轮,但他们对摩天轮里这个厉鬼的目的一无所知,万一它要的不是正确答案怎么办?


    谢容观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对小爱说:“你是导览,你愿不愿意给我们一点提示?”


    【当然,我很愿意帮助一对甜蜜的情侣,提示一下,我们星梦奇境游乐园最有名的项目就是摩天轮,所有情侣都会来打卡到达顶点的真爱之吻~】


    “最浪漫的约会地点是升到顶点的摩天轮,”谢容观毫不犹豫,“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


    单月克制不住的再次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万一它要的是错误答案呢?”


    谢容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手腕一转,用力挣脱开单月的手:“所以下一个问题,我们回答错误答案,现在松手。”


    他一个眼神也没多分给单月,方才软下来的柔和与哀伤仿佛只是一个幻觉,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抬眼示意导览继续。


    【非常好,那么第三个问题,请问两位愿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


    它刚把问题讲完,谢容观就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如果成为情侣就要为了对方去死,恐怕我已经死了几千次,对面这位大概要永生不死了。”


    “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单月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如果之前我答应了你的表白,你就不可能用这种话揶揄我了。”


    “我没有揶揄你,我只是讲了实话,”谢容观冷笑一声,随后不耐烦的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快回答问题,你先说。”


    嫌浪费时间怎么不你先说!


    单月愤怒的看着他,谢容观却只是翘着二郎腿,靠在玻璃窗上,用一种极为浮夸而令人心生反感的花花公子面具对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执而不爽,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造了一道墙壁,将单月阻挡在外。


    “快说吧。”


    谢容观换了一条腿翘,啧了一声:“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侣,随便回答一个得了,用得着想这么久?”


    单月深吸一口气。


    在层层攀升的怒火占上风之前,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抢先袭击了他的脑海,单月意识到一件事。


    ——谢容观在害怕他的答案。


    他用一副软硬不吃的盔甲对着单月,强硬的要求他先吐露心声,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如果自己先如实回答了问题,等单月回答的时候,单月却与他的答案截然不同。


    单月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回答错误,谢容观将会满不在乎的笑一笑,用一个谎言飞快掠过这个问题,然后永远向单月封闭自己的内心。


    “……”


    单月在沉默中抬起头来,望着谢容观,他紧抿的薄唇看起来寡情而刻薄,浅灰眼睛在夜色中更像是铁灰色,里面唯有对他的不屑一顾。


    “我不愿意,”单月吞了吞口水,回答道,“我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非常明智的答案。”


    谢容观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缓慢的垂下眼睫,神态淡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和别人调调情、说两句逗弄的话,就死缠着人家要真爱的人呢,幸好。”


    他讽刺道:“你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而单月只是点点头:“该你了。”


    “知道。”


    “记得回答错误的答案,”单月说,“我们说好的。”


    谢容观不屑一顾:“我知道……什么?”


    他眼睫一颤,下意识愕然的抬起眼睛,正对上单月那双平静、温和、紧张的无以复加的蓝眼睛。


    他看到单月在他的目光下抿了抿唇,喉结一滚,那张温和清冷的面庞一瞬间仿佛有些发红,彩灯一闪,又好像只是灯光照下的错觉。


    那一刹那,谢容观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心头一下酸了下去,苦涩的他几乎说不出话。


    别像个恋爱脑一样优柔寡断,他心里一个冷酷的小人嗤笑一声,这只是一个测试,他随口一说哄你开心,你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难道以为会有人真心说这种傻话?


    别傻了!如果他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他怎么连亲你一下都不敢?!


    刚好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你风流多情的姿态,不动声色的给他一个相反的答案,报复他,让他丢脸,让你自己占据上风。


    那个特别冷酷的小人提醒他:你难道不记得他还多拒绝过你一次吗?


    谢容观胸膛轻微起伏着,他瞪着单月,那眼神如此狠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丈夫和情人,反而像是深深的憎恨着他一样。


    “……真巧。”


    谢容观闭了闭眼,僵持半晌终于泄了气,自暴自弃的开口道:“我……我也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他等着单月大吃一惊,等着他的揶揄,等着他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然而谢容观只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流光,晶莹剔透,仿佛海潮中升起一个波光粼粼的月亮。


    几乎是下一秒,单月便无声无息的低下头,腼腆的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扯平了,真遗憾。”


    他年轻的面庞微微发红,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几乎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微微偏着头不看谢容观,努力欣赏着窗外游乐园荒芜可怖的风景。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趁机嘲笑我,”单月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有朵花在喉咙里绽开了,轻盈而温吞,“我以为你会报复我,最普通也会含糊其辞。”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答……”


    单月面色微红,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轻声说:“导览,下一个问题吧。”


    谢容观望着他的眼睛,被那里毫不掩饰的情感冲刷的溃不成军,一瞬间只觉得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拳。


    他怎么会忽略这么明显的情感呢?


    他怎么会怀疑……怀疑单月,怀疑危重昭,怀疑他的丈夫不爱他呢?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怨侣】


    小爱,或者说这只盘桓在摩天轮上的厉鬼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想问问你们,你们这么讨厌对方,为什么还要来摩天轮找真爱之吻?】


    “有人规定仇人不能接吻吗?”


    谢容观已经没那么在乎厉鬼了,他只定定的盯着单月,拼命的回忆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单月究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多少次这种神情,而他自己又无意间忽略了多少次:“单月,你之前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单月一愣,没想到谢容观还在追问这个,不由得神色微动:“我忘了。”


    “你撒谎!”谢容观的语气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他眯起眼睛,拧着眉头厉声道,“我换个问题问你,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接受吗?”


    单月睫毛受惊似的一颤,抿了抿唇,掩饰性的低下头:“……你有丈夫了,谢容观。”


    他在回避他的问题。


    谢容观睁大眼睛,屏息喃喃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有丈夫,才不能接受我的吻,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所以他的丈夫不接受他,真的不是不爱他,他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只是因为受困于厉鬼的身份,才不敢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接受他的爱。


    谢容观心头砰砰直跳,恍然大悟。


    “……你喜欢我。”


    他无意识的松开了拧紧的眉头,直起身子,主动伸手按住单月的手,一眼不错的凝视着他,声音柔软下来:“你只是不敢接受我,如果我说我也爱我的丈夫,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是结婚了,可是爱情不分先来后到,难道就因为我结婚了,我就要忍受着莫大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远去吗?”


    谢容观按着心口,急切而痛苦的向前倾身:“你舍得让我永远得不到幸福吗?”


    单月脑海中混乱无比,他张了张口,心情复杂的望着谢容观:“……可是你的丈夫怎么办?这不是对它不公平吗?”


    “我不在乎!”


    谢容观激动的说:“我可以让它消失!你从前说过的,你愿意帮我杀死它,如果它消失能换来你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可以杀了他。”


    哪怕单月失去厉鬼的身份后变回普通人,没人庇护他,他的公司会再次崩盘,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要单月,他只想让他的丈夫不再做那个每夜被禁锢在老宅的厉鬼。


    “我爱你。”谢容观终于不再瞻前顾后,他彻底明白了单月的心意,满心幸福、充满爱意的剖白了自己。


    他重复道:“我爱你。”


    单月怔怔的僵在原地。


    他望着谢容观眼底的恳切,那爱意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真心实意,而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脊骨一路向上攀升。


    倏地,小爱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轿厢内的彩灯不亮了,整个轿厢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吱呀呀的运行到了半空,距离最顶点只有一步之遥。


    小爱的声音变得晦涩起来,透着机械的滋啦滋啦声:【就因为摩天轮是最受欢迎的项目,有那么多期待着真爱之吻的情侣慕名而来,于是它不停的转、不停的转,连一天停运检修的时间都没有。】


    【游乐园的老板为了满足他的贪婪,宁可于是摩天轮上肉眼可见的锈蚀,让八个人从轿厢里重重的砸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而现在游乐场竟然被人收购,还要重新开启,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而我们这些无辜的冤魂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最后一个问题,请你们告诉我,】小爱问道,【在这个世上,善人还有善报、恶人还会有恶报吗?】


    “吱呀——”


    话音落下,轿厢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定定的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厉鬼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死寂,摩天轮也停止了运转,两人悬挂在空中,望着周围静止不动的废弃设施,恍惚间,仿佛整个游乐场都在沉默的盯着他们。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容观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单月,我不强迫你现在就考虑清楚,但我们现在命悬一线,说不定下一秒轿厢就会掉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真的愿意就这么留下遗憾吗?”


    “轿厢已经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他继续道,“根据第二个问题的提示,现在应该是真爱之吻登场了。”


    谢容观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两点寒星,灼灼的烫着单月冰凉的皮肤,让他的自欺欺人无处遁形,一颗心脏彻底暴露在胸膛之外。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痛苦。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心动。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就给我一个吻,”谢容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道,“我只要一个吻。”


    单月一言不发。


    他定定的坐在原地,盯着谢容观一动不动,谢容观喉结一滚,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唇就覆了上来。


    和危重昭不同,单月的吻很轻,微微发着抖,只是浅浅的贴在嘴唇上,谢容观几乎能从那上面品尝出痛苦的味道,让他险些骤然落下泪来。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退开一点,单月却忽然抬手用力扣住谢容观的后颈,指尖陷进他柔软的发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血肉。


    “唔——”


    单月亲的又狠又重,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谢容观身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个密闭的、摇摇欲坠的空间里,晕开一片夹杂着哀伤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谢容观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单月脸上,他克制不住的用湿漉漉的眼神描摹着另一个嘴唇,单月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坚定的抱在怀里。


    “单月,”谢容观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在唇齿相依的余温还未散去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惊雷炸在耳边。


    小爱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很遗憾,你们的五个情侣问题回答错误率过高,你们并非挚爱。】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那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咔嚓!”


    轿厢底部的钢板毫无预兆地开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单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左手猛地向上一抓,死死攥住了轿厢顶部横亘的金属杆,右手则在谢容观失重下坠的瞬间,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单月的声音都在发颤,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里泛着一缕缕黑烟,仿佛是要撑裂皮肤。


    轿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断裂的铁皮擦着谢容观的腰侧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呼啸着灌进喉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刮出来。


    谢容观整个身子都坠在一只手臂上,摇摇欲坠,失重感如影随形,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一同坠入深渊。


    “放手吧。”


    谢容观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垂眸看着单月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额角滚落的冷汗:“你撑不住的,单月,放手。”


    “别说话了!”单月咬紧牙关,右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我说了,抓紧我!”


    金属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裂痕顺着杆身蔓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单月眼角的余光瞥见,轿厢裂开的缝隙里,缓缓飘出几道惨白的影子,正是那几个坠亡的冤魂。


    他们的身体扭曲着,七窍淌着黑血,无声地悬浮在夜空中,森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吱呀!!”


    顶杆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弧度弯得吓人,眼看就要彻底断裂。


    单月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要被扯断了,可他攥着谢容观的手却分毫未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厉鬼,只是死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抓紧我,谢容观,相信我。”


    他人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他可以彻底撕毁身体,用厉鬼的身份救下谢容观,即使从此往后无论白天黑夜都被囚于老宅。


    他不会有一丝犹豫。


    那些厉鬼的身影越来越近,单月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机械杂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重新响起。


    不再是之前甜腻的语调,而是透着一股沧桑的疲惫。


    “你们回答问题撒谎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厉鬼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是说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吗?”


    生死关头,一个紧攥着对方不肯放手,另一个主动要松手,这什么意思?


    围拢过来的厉鬼们纷纷抱怨起来,扭曲的身体不再张牙舞爪,只是悬浮在夜风里,用空洞的眼窝,静静望着轿厢里紧握的两只手。


    单月看准时机,一把将谢容观拽了上来,谢容观扒着金属杆,艰难的爬上摩天轮顶,拍了拍手,和单月并肩坐在一起。


    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谢容观望着这群厉鬼,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们两个正是为了你们而来。”


    “游乐园老板草菅人命,让你们困在此地,日夜受着坠落之苦,这笔账,不该就这么算了。”


    厉鬼们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被这话触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我知道你们恨,”谢容观的目光扫过它们残破的身影,“恨那贪得无厌的老板,恨这被遗忘的冤屈,你们依附于游乐园不能离开,但我可以带你们走。”


    语罢,他一只手探进衣襟,摸出一枚血红的吊坠:“跟我走,我能帮你们讨回公道,让你们报仇雪恨。”


    单月心头一动:“谢容观?”


    “嘘,”谢容观比了个手势,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盛着夜的光,“我心里有数。”


    厉鬼们闻言顿时骚动起来,它们互相撞着彼此透明的身体,显然是在犹豫。


    它们沉默了许久,夜风卷着游乐园里的荒草味,吹过摇摇欲坠的轿厢,终于,那个身形最清晰的厉鬼,率先朝着吊坠飘去,化作一缕黑烟,融进了那片红光里。


    紧接着,其他厉鬼也纷纷动了,一个一个朝着吊坠飘过来,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那刺耳的咯吱声也彻底消失,摩天轮停止了运转,游乐园终于归于平静。


    夜风温柔下来,乌云绽开,月色皎白。


    单月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掌心的血红吊坠上,神色复杂:“你承诺帮它们报仇,那就是要让他们入轮回的意思。”


    “你之前说过,你需要带鬼魂回去喂你的丈夫,”他皱起眉头,“你放他们自由,拿什么给你的丈夫交差?”


    谢容观把玩着吊坠,指尖蹭过冰凉的坠面,闻言却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笑了。


    “说到我的丈夫——”


    他拉长了尾音:“关于我们接吻之前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是不是要决定当我的情人啦?


    单月(深思熟虑):不行!


    谢容观:?


    第8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容观的眼睛太亮了,一整个皎洁的月亮都照在他的眼睛里,今天的月亮不圆,尖的像一把镰刀,两端锐亮,无端让人觉得他吐出口的话格外尖锐。


    月亮一尖一尖,贯穿了危重昭和单月面对面的身体里,连接着他们两个人。


    他们没有逃跑挣脱的可能,谢容观是唯一公平的裁判。他手持着镰刀,试图从单月身体里把尖锐的部分拔出来,然而谢容观只面对着单月,却背对着危重昭,不知道月亮抽出来一寸,另一个他就会伤的更深。


    “我……”


    单月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不能答应你。”


    谢容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嘴唇:“为什么?单月,你喜欢我。”


    他没有表现出暴怒的情绪,反而仿佛是正鼓励着他似的轻轻安抚,这给了单月一些为自己解释的力量,也让他终于鼓起勇气。


    单月喉结一滚:“对,我喜欢你,”他在这锐利皎白的月光下无处遁形,终于在贯穿的痛苦中将自己的胸膛剖开给谢容观看,“我爱你!”


    “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的丈夫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单月说:“谢容观,或许对你来说,你可以把婚姻和爱情分开,可我做不到。”


    “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的男孩,而你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的男人。你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利益纠缠在一起,付出自己最宝贵的一部分也不在乎;我做不到,我还太年轻,我还渴望着一份不被任何利益沾染,唯有爱情的一段关系。”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谢容观仍然被单月逗笑了。


    “你太年轻?”他摩挲着单月的面颊,不带一丝情欲的意味,语气温柔中带着一点逗弄,“单月,你在说我老了吗?”


    单月抿了抿唇,低着头悲哀的说:“你只是比我更成熟。”


    比他成熟,比他更游刃有余,也比他更能轻易的抽离出一段关系。


    如果变老是成熟的附属品,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变老,这样他或许就能像谢容观一样享受着两段截然不同的感情,而不会为此痛彻心扉。


    单月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望向谢容观的眼睛,那双湛蓝如大海的眼睛近乎溢出一点海水反光的闪烁:“谢容观,我爱你,而且我会一直爱你,我愿意永远以这样的身份保护你,陪在你旁边,但我不能和你建立任何一段正式的关系。”


    谢容观同样凝视着他:“因为这不公平。”他重复了单月的话。


    “对,”单月说,“我知道你听了大概会很生气,可能觉得我更幼稚了,或者你会告诉我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让我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让我直接滚——但,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他说:“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单月语罢便紧咬着后牙,定定的望着谢容观,仿佛被什么人掐住了喉管,窒息似的憋住了呼吸。


    后者也一眨不眨盯着他,漂亮高傲的面容被夜色遮住,露不出半点情绪,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已经给他下了判决。


    他等着谢容观傲慢的抬起下巴,告诉他他出局了,又或者那两点寒星般的灰眼睛里又变回第一次见面的轻佻与不屑,然而谢容观沉默半晌,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一声里愤怒的含量占比很小,占比最高的是无奈与纵容。


    “真没想到。”


    谢容观抱着胳膊,低声嘟囔道:“居然还有人跟我说,他给不了我一个名分——我以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台词呢。”


    单月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谢容观高抬轻放的语气:“你……”


    谢容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另一只在他脸颊上摸来摸去的手一掐,揪着他的脸往外不轻不重的一扯。


    他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高道德感的小男孩。”


    单月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不生气?你……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吗?”


    谢容观一挑眉头:“我不答应你都快跟我绝交了,我能不答应吗?知道你也喜欢我,还这么大声的表白,生怕我是个聋子,我也算是平衡了一点。”


    至少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5上升至30。】


    “谢容观,我喜欢你。”


    单月面上泛起一抹红晕,抿唇腼腆的笑了:“你喜欢听我就一直跟你说,对不起,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骗你,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


    “啊?”谢容观一愣,反应过来怒视着他,“那你还让我自重?!”


    害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感染源,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是要自重嘛。”


    单月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随后又收起笑容皱眉:“如果碰上的不是我呢?那他很可能会被你的表白冲昏头脑,稀里糊涂栽进花花公子的圈套里。”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能拥有一个能亲能抱的男朋友,而不是费劲撩了半天,得到一个超越男男之情的男性朋友。”


    单月指出:“你可以亲你的丈夫。”


    “不用你操心,”谢容观心说你还好意思讲,你做的事比亲亲抱抱过分多了,“男性朋友,你有点管太多了。”


    “好吧,那我不说了。”


    单月看了看表:“啊!刚才没注意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十二点后有一个兼职,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下次见!”


    谢容观敷衍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吧。


    单月也朝他挥了挥手,亮晶晶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面颊泛着微红,清纯懵懂的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气息,几乎根本看不出他就是老宅里暴虐的厉鬼。


    他把兜帽戴上,脚步轻盈而快乐,灰扑扑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游乐园外。


    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得软下心肠,半晌,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他的丈夫是爱他的,否则那样一个可怖的厉鬼不会与他结婚。


    但看起来他的丈夫对自己厉鬼的身份很是排斥,甚至因为这个身份的原因,自卑的不愿意接受他的爱,只敢用夜晚的身份陪伴着他。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或许“单月”这个身份非常不稳定,以至于危重昭不能长久用这个身份陪伴着他,所以不敢做他白天的男朋友,夜晚又被束缚在老宅,一天比一天阴沉下去。


    无论如何,谢容观心想,他一定要帮他的丈夫获得自由。


    【6月28日,阴】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单月居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不能和我在一起,理由是对我、对我的丈夫都不公平。


    我忍不住想,他白天用一副年轻温柔的样子呵护我,晚上用一副冷漠端庄的样子惩罚我,难道这对我就公平吗?我可是不仅要回应单月对我不忠贞的指责,还要在床上挨打啊!


    这世道真是没有公平了,恶鬼都能讨到漂亮老婆,我这么英俊潇洒又多金的花花公子,居然还要哭兮兮的一边热脸贴冷屁股,一边热屁股贴冷脸。


    不公平!


    不过……好吧。


    得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原来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着,是这种感觉,连拒绝都是因为怕我受伤,一双蓝眼睛里带着滚烫的真诚,不像那些围着我转的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单月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了,我脑子里想着他板着脸让我自重,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满嘴谎话。


    最后他慌慌张张的看表,还跟我说什么要去兼职,灰扑扑的兜帽都遮不住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儿。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要赶回老宅吗,继续当他被束缚的厉鬼吗?


    写到这儿,我又不由得心软了。


    大约就是因为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一到午夜就会变成灰姑娘,我的丈夫才会屡屡拒绝我的感情吧。他大抵是太自卑了,用单月的身份陪着我,却又不敢承认这份感情,厉鬼的身份让他觉得配不上我,怕给不了我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情。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我会帮他挣脱束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而在这之前,我不得不用一些特别的刺激手段,让单月明白,我绝不会因为他只能当我的半天男友而嫌弃他。


    谢容观总是贪婪的。


    白天和夜晚的他,我都要收入囊中。】


    *


    这些天,单月觉得自己格外走运。


    一切事情都顺利的不得了,专业课的论文被教授当成范本在课堂上念,兼职的咖啡店老板给他涨了时薪,就连去图书馆占座,都能刚好抢到靠窗的那个好位置。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那天晚上的坦诚,好像说开了之后,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最重要的是,谢容观开始拿他当朋友了。


    不是说之前谢容观不把他当朋友,只是从前,谢容观对他有暧昧方向的企图,交流起来就格外不单纯。


    然而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在两人说开之后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容观似乎真的不再执着于让单月做他的地下情人,经常找他单纯的聊天,或者是吃一顿饭。


    单月发现他格外享受这种快乐,即使白天上课,也忍不住回复谢容观的消息。


    【花花公子】:dd。


    【花花公子】:晚饭在哪儿吃?


    【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不理我?唉,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年轻人没个定性,喜新厌旧,到手了就扔。


    【单月】:谢先生,注意言辞,我没有让你“到手”。


    【花花公子】:所以说啊!第一次见面还说对我一见钟情,第三次见面就开始跟我吵架,现在已经懒得回我消息了。


    【花花公子】:真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哭.jpg。


    【单月】:我在上课。


    手机屏幕亮了亮,很快又暗了下去,谢容观没有再回复,单月眉头一皱,指尖点着对话框,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给谢容观发条消息,后脑勺却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单月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灰眼睛里。


    谢容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他的课桌旁,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同学,上课玩手机,扣学分。”


    教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单月的脸瞬间红透,忙不迭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拽滑到胳膊肘的课本。


    单月拉住谢容观的胳膊,低声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容观无辜的耸耸肩:“我受邀来参加讲座,刚好你也在这里上课,我来看看你嘛。”


    “……你快点回你的公司去,”单月咬牙,“晚上吃饭我再和你说启明实业收购的事,这节课老师不在,改自习了,你在这里太影响人了。”


    谢容观低笑一声,故意凑到他耳边:“太影响人,还是太影响你?”


    单月严厉谴责的瞪了他一眼,谢容观却得意洋洋的一整领结,径直掠过路过单月身边时,阔步走上讲台。


    单月难以置信的等着他的背影,等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上讲台,立刻趴在桌上,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同学们好啊。”


    谢容观双手撑在讲台上,拨了拨小麦克风,笑的风流:“我是观阳集团的谢容观,刚刚还在报告厅和大家见过面,还记得我吗?”


    台下传来一阵排山倒海式的尖叫,还有几声口哨,显然这年头年轻不脱发的总裁实在凤毛麟角,更何况谢容观刚来参加过讲座,万一自习变招聘现场,幸运的学生能原地升天。


    “哇哦,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谢容观仿佛被这热情吓到似的,眨了眨眼,忽然转头露出一个更富有魅力的笑容。


    台下顿时又传来一阵尖叫,只有单月疯狂拿书捂着脸,阻挡谢容观尾巴要翘上天的得意微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容观会来他们学校,更没想到的是,谢容观居然真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着大学生就业问题侃侃而谈起来。


    谢容观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半点企业家的架子,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偶尔穿插几个实操案例,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单月偷偷抬眼去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谢容观的侧脸上,勾勒出狭长漂亮的眉眼,他讲得投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讲台,那副模样,竟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容观刚好结束分享。


    他把粉笔放下,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时看呆、没来得及用书遮上脸的单月身上,挑眉笑道:“单月同学,下课跟我走一趟。”


    单月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刚才我讲到观阳企业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没听课,是瞧不起我们观阳企业吗?”谢容观毫不退缩,微笑着挑了挑眉,“这可不行,快点,来单独找我,我非得给你好好讲讲。”


    全班哄堂大笑。


    单月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用一种极为恐怖的眼神瞪着谢容观,后者却这时候假装没看见,装聋作哑的漏齿一笑,侧头跟几个同学抬手告别。


    他发誓他一定要踢谢容观的屁股,但周围的目光惊讶的牵制住了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单月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边,满脸通红的怒容。


    谢容观摊了摊手,率先撇清责任:“不是我故意让你出风头的,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嘛。”


    单月怒道:“我在上课!”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跑去捉厉鬼了?我不放心嘛。”


    谢容观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就凌乱的发顶揉得更乱,他快乐的宣布:“现在我能肯定了,你的确在上课!”


    “……”


    单月的眼神已经不能单纯用恐怖来形容了,他看上去几乎是一只昼伏夜出的厉鬼,满脸蔓延着黑气,看的谢容观心头一跳,立刻心虚的移开目光。


    “好吧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容观飞快认错,努力不去想自己晚上要被找借口惩罚多少次,牵起单月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吧,请你吃饭赔罪。”


    他们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


    谢容观看上去是熟客,拿起菜单,看也不看就点了一桌子菜,随手递给服务员。


    单月白天没有味觉,也不需要吃饭,然而看到谢容观连问他都不问一句,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不是说给我赔罪?”


    谢容观不以为意:“都一样,反正是我付钱。”


    单月无法反驳,只能虎口夺食,报复性的从谢容观面前的点心盘里抢走了几个蛋糕,得到一个愤怒的瞪视。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眼神,忽然开口道:“下周六有个晚宴,跟我一起去。”


    单月咬着糖醋排骨的动作一顿:“晚宴?林鹤年也去?”


    “你的人生里就只有打击厉鬼了吗?”谢容观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跟他没关系,你快毕业了,我打算带你见一些教授,带你先认认脸。”


    单月皱了皱眉:“我不去,我跟那些人又不熟。”


    “去了就熟了,”谢容观给他夹了一块狮子头,语气不容置喙,“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又没有直接给你加塞进去,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企业有合作项目的,他们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最重要的是……


    谢容观托着下巴,看着单月微微一笑,一双灰眼睛里光影摇曳的宛如春水:“我想帮你。”


    单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嘴里的糖醋排骨瞬间没了味道。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非常不给面子的红了。


    谢容观也不逼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周六晚上,单月还是被谢容观拽去了晚宴。


    谢容观亲自给他挑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俊,站在谢容观身边,竟丝毫不显逊色。刚进宴会厅,就有不少人围过来打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探究。


    谢容观笑容不变,端起一杯酒带着单月走向那几个教授,有人好奇的打探道:“谢总,这位是?”


    “我弟弟。”


    谢容观搂着单月的肩膀,在上面大力拍了拍,拽着其中一个人大吐苦水:“他妈的,你不知道现在往高校里安排个人有多难,好不容易安排了一次见面,我这个弟弟还不领情,非说自己就能行。”


    这位二世祖看上去要多不食肉糜就有多不食肉糜,问他话的人尴尬一点头,再侧目望向一旁耳根微红的单月,顿时心里就舒坦多了。


    对与谢容观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的单月,也就多了几分好感。


    “行了,我不管你了,见面我给你约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谢容观顺势把单月往几个教授的圈子里一推,示意他去敬酒,自己则摆了摆手,大步朝一旁走去。


    单月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心里隐秘的升起一股雀跃,回过神来得体的挂起一抹浅笑,转而给几个高校的教授挨个敬酒。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单月看几个年纪较大的教授神色有些困倦,连忙示意服务生把几个教授扶回酒店,笑着从几人中脱身,转头寻找谢容观。


    他在甜品桌前找到了谢容观的身影,他正百无聊赖的一手撑着桌子,随手捏起一块甜品,塞进嘴里。


    单月眼前一亮,立刻端着酒杯过去找他,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谢容观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旁边柔若无骨的伸了过来,挽住了谢容观的手臂。


    谢容观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随后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几乎是一个花花公子最具有魅力的甜蜜微笑。


    “你来啦,宝贝。”


    他当着单月的面,柔情而愉悦的弯起眼睛,侧过头去,在女人发烫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清纯男大·aka男性朋友单月,马上就要进入二阶段了!!


    第8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宝贝。


    单月站在原地,举着酒杯,没有注意到酒杯上一瞬间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谢容观明明站的那么近,近到他连他脸上的一点笑痕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薄情而性感的嘴唇、浅灰色的漂亮眼睛、白皙柔软的皮肤……可他又离他那么远,即使只有一步之遥,谢容观也没有看见他。


    那一刹那,单月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都开始变成一个个虚影,唯有谢容观脸上混合着魅力与甜蜜的笑容绽开,让人心醉神迷,却不是对着他。


    那个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咯咯直笑,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她羞涩的撩了撩头发,踮脚在谢容观面侧给了个回礼。


    “谢先生,你真浪漫。”


    她兴奋的眼睛发亮:“我看到你今天带了伴,就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呢。”


    谢容观大笑一声,顺手揽住女人的胳膊,眨了眨眼:“我当然会邀请你啦,那个只是我弟弟,甜心,你知道你今天有多么光彩照人吗?”


    “如果我早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就不会让你给我当了三年秘书还不给你升职了——我在晚宴开始前就给你发邀请函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吧?”


    那自信的笑容是如此耀眼夺目,望见女人发红的面颊,谢容观越发加深了这个笑容。


    “哦,不好意思,你的头发好像乱了……”


    谢容观微微弯下身子,亲切而贴心的给这位小姐捋了捋头发,摆出一个外人看起来近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随后余光瞥见了单月,顿时惊喜的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来了!”


    “聊的怎么样?”谢容观把目光投向单月,挽着女伴,关切问道。


    “还好吗?”


    那语气是那么轻松愉快,夹杂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任何人都无法挑刺。


    单月今天戴了一双没有度数的眼镜,镜片挡住了他湛蓝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不知怎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清澈,反而显得格外阴沉。


    “我和教授们聊的很好,”单月的声音似乎很平稳,他的手稳稳攥着酒杯,“我只想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接触到他们。”


    “你不会的,”谢容观反驳他,“没有我,再过几年你自己也做得到。”


    他摆了摆手,示意单月别再说这种话,言语间笑意盈盈:“我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助力,让你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单月,你做的很好。”


    往常如果听到谢容观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单月会从脸红到耳尖,然而他只是勾了勾唇,纹丝不动的笑了一声,随后目光转向谢容观身旁的女伴。


    单月询问:“这位是?”


    谢容观没有回答,反而侧头调笑的对女伴眨了眨眼,女伴抿唇一笑,主动伸手:“我是谢先生的秘书,我姓何。”


    “为什么说得这么疏离?”谢容观闻言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似的,“今晚和我有约的人不是你吗?”


    何小姐掩着嘴噗嗤一笑,面颊泛上红晕:“谢先生,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请不要讨论私人的事。”


    “好吧!”


    谢容观大叹一声,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嘟囔道:“姑娘们总是这么矜持,要我说,我们直接偷偷离开算了,反正我又不会留下来刷盘子洗碗,为什么非得呆到最后呢?”


    他还有些不甘似的,颇为幼稚的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勾何小姐的头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用他那常人无法拒绝的魅力整个贴上去,单月却忽然道:“谢先生!”


    他意有所指的举起酒杯,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不如我们单独聊一聊正式?”


    “那几个教授好像有打算引荐我去他们学校,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或许需要一些指导……”


    何小姐立刻领会了这个学生青涩面庞下的为难,立刻莞尔一笑:“哦!好的,那我先走了,我们的事晚上再聊。”


    最后一句抛出来的时候,何小姐转过头,给谢容观留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


    谢容观的反应是一个夸张的微笑和飞吻。


    “你不觉得她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漂亮姑娘吗?”谢容观的目光还黏在何小姐的背影上,语气感慨,“我真的早该给她升职加薪了,都怪她平时总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


    眼镜。


    单月无声无息的咬紧了牙关。


    谢容观提到了眼镜,他今天也戴了一副眼镜,这是他们说好的,他戴方框眼镜看起来会更像不谙世事的学生,能快速赢得那些老教授的好感。


    是因为他今天也带了一副很蠢的眼镜,所以谢容观才不约他的吗?是因为他不漂亮、不表里如一,所以谢容观选择了别人吗?


    “哦!对了。”


    谢容观终于反应过来单月还没说话,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靠在点心桌上,一手撑着桌布,关切的望向单月:“怎么样?他们都提了什么条件?需要什么推荐信之类的吗,还是要我给他们批几个亿资金?”


    单月矢口否认:“没有,他们没提什么条件。”


    “那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怎么了?”


    单月语塞,他望着谢容观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那里面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难看的面色,一时间竟连半句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觉得喉口格外堵塞。


    一股冲动飞快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口,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你有丈夫了,”单月对上谢容观狐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一只厉鬼吗?你就不怕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做这种事,会对你发脾气吗?”


    “比如惩罚你,用那种厉鬼的手段折磨你,或者——”


    他没想到的是,谢容观一愣,随后噗嗤一笑,忍俊不禁的打断了他:“怎么会呢?”


    “……什么?”


    “你想太多了!它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谢容观笑的太厉害,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撒了出来。


    他喝的醉醺醺,面颊发烫,随手把头发撩上去,对着单月眨眨眼,随意的笑了起来:“它不会知道的,它只有晚上才能出现,而且它一直被束缚在老宅里,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我白天没人陪嘛,”谢容观用一种极其无赖的姿态嘟嘴,“而且就算把这些人留到晚上,我也不会把她们带去老宅,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单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脚下仿佛生了根,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可是——”


    可是你怎么能背着你的丈夫,去和其他人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你怎么可以背叛你的婚姻,背叛你的丈夫,你怎么能毫不掩饰、毫不在意的去亲吻别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


    单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容观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纵容的叹了口气,忽然抬手拽住单月的领带,把他往身前一带。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缩短,温热的鼻息几乎近在咫尺。


    单月呼吸一窒,他分明应当闻不到任何气味,然而一股独属于谢容观的气息,却仿佛正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声音也随之温热起来,循循善诱一般,温和的不可思议:“单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不道德,你觉得一个结婚的人不应该在外面鬼混,可是你真的了解我的婚姻吗?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


    “我根本不了解我的丈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和我结婚,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我有多少喜欢。这段婚姻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在结婚之前,我对即将走进的这段婚姻几乎一无所知。”


    单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破碎而几不可闻:“那你不能主动去了解你的丈夫吗?你不可以不背叛他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他不会告诉我的。”


    危重昭究竟为什么和他结婚,大约与背后黑袍人的算计有关,甚至很有可能,他是被骗来结婚的,结婚对象不是谢容观也会是别人。


    “而且一些……嗯,非人的东西,总是不能明白,人类是需要温度的,”他继续说道,“需要拥抱、亲吻,需要一些近在咫尺的身体来取暖,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有些人甚至宁愿去死。”


    “不是说我是这种人啦,”谢容观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缠着单月的领带,“但我也很需要一些陪伴嘛,我可是谢容观啊。”


    今夜月色正好,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打进室内,在水晶吊灯上反射出五彩琉璃的月光碎片,其中一片正巧掉进谢容观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仿佛宝石般耀眼夺目、璀璨生辉。


    谢容观单是站在那里,举起酒杯,露出一个微笑,无数赞叹与痴迷便如月光般偏爱的涌向他。


    他可是谢容观啊。


    单月在那一瞬间,觉得在谢容观漂亮的眼睛里,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他几次三番拒绝谢容观,希望他能放弃自己,不要出轨,不要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染上污点,去和真正爱他的丈夫在一起。


    他做到了,谢容观放弃他了。


    可谁告诉单月,谢容观没了他就不会出轨?谁向单月发誓过,谢容观的心只能给丈夫之外的一个人?被他拒绝后就会浪子回头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单月忽然很想笑,他手里的酒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后骤然碎裂成了玻璃片,酒液弄脏了谢容观的西装,而他的手鲜血淋漓。


    “单月!”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就要叫人,“你的手——”


    “没关系。”


    单月反手拉住了谢容观,不让他离开,他笑了起来,仍然是那种很学生气的腼腆笑容:“我就是有点惊讶。”


    他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我表白只是因为你太寂寞,或者想玩玩新的花样,我没考虑到你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我没想到你有自己的痛苦。”


    “之前我就那么轻易的否决你的痛苦,直截了当的拒绝你,我很抱歉,”单月声音轻而低沉,他诚恳的说,“真的很抱歉。”


    谢容观看上去有些惊讶:“没关系……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痛苦,我只是——”


    “我在想。”


    单月打断了他的话,一瞬间,语气仿佛有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武断的拒绝你,”他给自己的话加上了一个试探的前缀,“如果我那时候陪在你身边,认真的帮你解决呢?”


    “如果我没有忽视你的感受,没有把你推的更远,你会不会不这么……孤独?”


    你会不会不去找别人?


    而谢容观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是被这些话吓坏了,又或者根本没理解单月究竟在说什么。


    谢容观屏息凝神的盯着他,半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你在愧疚吗?”


    单月无声的默认了,谢容观的眼神晃了一瞬,随后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眸顿时弯折下来,声音柔的像水一样,几乎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单月:“单月,你在为拒绝我而感到难过吗?”


    他扯着单月的领带,那双修长柔软的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合身的西装被酒液打湿,显得那白花花的胸膛更加厚实凸出,几乎顶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似乎被他感动了,声音甜的像蜜一样,眼尾微微发红,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单月被他看的有些窘迫,不由得面颊飞红,喉结下意识一滚。


    就是这样,他对自己说,不要再拒绝他了,等谢容观回心转意,忽然想拥有一个男性情人的时候,别再对他说不了。


    答应他,对他说好。


    对他说没问题。


    “我真没想到……”


    谢容观温柔的笑了起来,一只手指抵在单月唇角,指腹轻轻划着他的嘴唇:“你竟然这么好,明明你道德感那么高,为了我,竟然努力去理解我的小失落,甚至主动要做那个背德的角色。”


    “我没想到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你真的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吸不分你我的交织在一起,单月盯着谢容观薄薄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听到从他口中吐出来的爱意。


    说吧,我不会再拒绝你了,我会对你说好,我会对你说没问题,我会说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但别担心。”


    谢容观轻轻笑了,神情柔软,带着一丝哀伤:“我不会得寸进尺,踩着你的同情心做坏事的。”


    “亲爱的,我明白你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还年轻,那么富有正义感,几次清清楚楚的拒绝已经很明白了,我绝不会让你为此痛苦的。”


    谢容观用手指按了一下单月的嘴唇,力道很轻,指腹柔软细腻的就好像另一副薄唇,但只是好像,没有更多了。


    “我们还是朋友,”他安慰单月,“我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你的,我们永远是最亲近的朋友。”


    单月望着谢容观。


    宇未岩 好像被一个泳池包裹着似的,他在水下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挣扎着,越来越接近窒息,而巨大的水压将声音里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岸上的人一星半点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单月才张口,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百年,但谢容观还是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他的朋友。


    他听见自己说:“好,没问题。”


    “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


    晚宴结束之后,谢容观没有按照他说的话把何小姐带回家,他的西装被单月捏碎的酒淋湿了,看上去格外狼狈,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真是太失礼了。”


    谢容观一边抱怨,一边对着电话嘟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甜心,我们下次再约,我一定穿一身干燥得体的西装——下礼拜一?太好了!”


    “你真体贴,期待下次见到你,”谢容观顿时眯起眼睛笑了,“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一次升职加薪大概会是最完美的惊喜。


    他挂断电话,拎着湿漉漉的西装坐进车里,把车窗降下来,对着窗外的单月调侃道:“你毁了我的一个晚上,怎么赔我?”


    单月站在外面没说话,谢容观也不在意,他早就已经把大脑喝的流了出去,两颊绯红,身形柔软,夜色中眼眸如同两点寒星,熠熠生辉的闪着光。


    “下周见——”


    谢容观眯眼一笑,醉醺醺的朝着单月一挥手,权当告别,随后便把长腿架在车座上,示意司机开车。


    单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像一道掠影般划破夜色,尾灯的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浓墨似的黑夜中。


    停了一会儿,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老宅离晚宴的酒店不算近,他走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拉开老宅的大门。


    月光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单月径直走进厨房,手指拂过冰冷的灶台,从冰箱里挨个拿出新鲜的食材。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有条不紊,热油下锅,葱姜爆香的呛人气味漫开,牛肉片滑进去,发出刺啦的声响,很快就煸出焦香。


    香气的气息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单月一口气做了四个菜,又做了谢容观最爱吃的黑椒牛柳,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


    最后,他把四菜一汤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启开瓶塞,暗红的酒液缓缓注入两个高脚杯,分别摆在两张椅子面前。


    单月在桌前坐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却半点醉意都没带来,只留下一片苦涩。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杯中的红酒安静地晃着,酒液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蜿蜒在地板上。


    徒劳。


    单月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扬手,酒杯被狠狠甩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哐当——”


    暗红的酒液溅在雪白的墙面上,像一道道淋漓的血痕,单月猛地站起身,双手掀翻了餐桌,盘子碗碟坠落在地,碎裂声此起彼伏。


    汤汁四溅,油亮的牛肉片混着西蓝花滚了一地,菌菇汤洒在地板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好好的一桌子菜,瞬间变成狼藉一片。


    徒劳。


    徒劳!


    单月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剩下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狠,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被他砸出去,碗碟、花瓶、摆件,凡是能发出声响的,都在他的动作下变成碎片。


    直到他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直到整个客厅都变成一片狼藉,单月才停下动作。


    单月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捂住自己的脸。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被打翻的菜肴、碎裂的碗碟,忽然像潮水般褪去,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这满桌的菜肴不过是他用鬼气凝成的幻影,他是鬼,他做不了人吃的东西,单月或许可以,但他永远不行。


    单月、不,危重昭怔怔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心里攥着的那片玻璃上,那是晚宴上被他捏碎的酒杯碎片,是这满室狼藉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把玻璃片举到眼前,月光落在上面,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轮廓,没有五官,连一张人皮都没有,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徒劳。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0下降至2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真可怜。”


    谢容观凝视着和单月的聊天框,他垂着眼睛,浓密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让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姿势,看上去竟有种真心实意的复杂与怜悯。


    良久,他动了动手指,给单月发了条消息:“我查到西郊那块地有情况,林鹤年似乎要动手了,什么时候去一趟?”


    单月没回,谢容观也没放下手机,只是垂眸望着发亮的屏幕,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单月回复了,只有一个字。


    “好。”单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月黑化进度:70%


    谢容观:[求你了]别生气,朋友就是朋友哇,朋友是不可以变成老公的……


    单月:(严肃)有本事唱完。


    第8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盯着那短短的一个字,没有说话。


    他捏着手机,忽然之间,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微微发痛,所有微不足道的痛苦汇聚在一起,流进心脏,又让那一块脆弱的器官如此不堪重负。


    可能是被电的,谢容观心想,系统这次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大概就是系统太偏心男主,把这种情绪也带了一点到他身上,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完全能构想到单月痛苦的情景,而感到格外难过呢?


    “亲爱的。”


    谢容观说:“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系统:“放。”


    他问道:“你们找宿主的时候,不会提前查一查宿主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吗?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查,但你好像只问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好奇过呢。”


    “我好奇你的过去干什么。”


    系统在空气中蹦了蹦,理所当然的说:“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想草你。”


    谢容观一愣:“可是草我的人也不了解我的过去。”


    一人一人工智能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谢容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点,系统静默在原地僵了僵,心跳的时速很快飙升:“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不熟!我没必要这么干!你听得懂人话吗?!”


    我是听得懂人话,但你不是人啊。


    谢容观很委屈的撅了撅嘴,在心底把这话过了一遍,没好意思吐出来,就听系统继续道:“而且你的过去有什么好看的?一片黑雾,什么也查不到,说明你也根本不是人嘛。”


    “……”谢容观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知道?”


    系统扑棱了一下血管,没说什么。


    它是系统,它当然很清楚,不会有人类在人工智能面前呈现的过去是那样空白的,除非这个人是不谙世事的婴儿,又或者他和它一样,只是一段人为编纂的数据。


    谢容观不是人,他可能是一个人工智能,可能是一个莫名高智商的婴儿,又或者可能是一个从别的世界跑出来的什么边角料。


    但无论他是什么,系统觉得,这都和它无关。


    尊重个人隐私嘛,就算人工智能也有隐私的,必须争取ai权益!它只是偷偷把谢容观的身份按下去没有上报而已,反正少了一个天天偏离原设定的宿主信息,对主系统又没什么损失。


    一时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没人说话,一颗心脏在空气里上下飞舞,另一颗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


    良久的安静,谢容观开口道:“谢谢。”


    他摸了摸系统的血管,手指很凉,但罕见的温柔:“谢谢。”


    系统没吭声,血管一抖,很快便在房间里查阅起资料,继续保护自己维护ai权益的一大进步。


    *


    林鹤年收购的地产还等着谢容观去探查,他理应放下手里的事,约单月第二天就去捉鬼,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谢容观已经很多天没回老宅了。


    他特意提前了一点,没到深夜,大约九点多钟便小心翼翼的推开老宅大门,想要趁着危重昭不在,先做一点准备。


    没想到谢容观刚一推门进去,就见到危重昭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低头抚摸着一只猫。


    谢容观站在门口,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险些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这是你的什么精神体吗?”


    危重昭显然是知道他迈进了家门,闻声情绪没什么波动,很平静的抬头望向谢容观,小猫轻摇了摇尾巴,嚣张的在他大腿上打了个滚。


    “流浪猫而已。”


    危重昭静静的说:“老宅太闷了,你不愿意回来,我就从外面捡了一只猫。”


    他说的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叙述,然而谢容观闻言不由得手指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僵在原地,半晌低声下气的认错:“对不起,我这几天有点忙。”


    “忙?”


    谢容观额头沁出一点冷汗,面上仍然冷静而乖顺:“我在忙着捉鬼,这些天任务难度升级了,公司的事情又很多,太晚了……我就住在外面了。”


    危重昭微微一笑。


    他听着谢容观胸膛里乱跳的心脏,那心脏跳的那么乱、那么急,和他漂亮的妻子面上那副小绵羊一样瑟瑟发抖的顺服截然不同。


    真是让人想要把他这幅楚楚可怜的面庞撕碎,把他关起来,让他哭到浑身发抖,连最后一滴水都流尽了,不得不放下一切自尊真心实意的乞求他,无论什么液体,只要给他一点点——


    “没关系。”


    危重昭说:“你是为了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松手让小猫跳下膝盖,三花猫哒哒哒的跑到谢容观身边,撒娇的用肚皮蹭他,谢容观却一丁点都不敢摸,只能关上门,换上拖鞋,缓缓走到危重昭身边。


    危重昭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只见谢容观心不在焉的咬了咬嘴唇,站在他面前,很快弯下身子。


    他抬腿跪在危重昭身上,臀部和大腿紧紧贴着小腿,双手搂着他丈夫的后背,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危重昭的宽阔的胸膛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谢容观仿佛代替了刚才那只猫,用更加柔软顺服的姿态,占据了危重昭的大腿。


    这样不平等的对比让他有了些许羞耻,然而那只猫甚至都能在危重昭膝盖上伸伸爪子,他却不能。


    危重昭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做,慢半拍搂住了他的腰,侧头轻声问道:“你很冷吗?”


    “没有。”


    “那你怎么在发抖?”他的音色低沉悦耳,又似乎带着一抹关切,“不舒服就下去吧,我身上冷。”


    谢容观闻言却把他搂的更紧,仿佛生怕他离开似的,身体上的震动透过皮肤接触,一丝不苟的传递到了危重昭身上。


    “我……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只吐出这一句,平日纵横情场的谢容观便已经面色发红,“我不怕冷,你别松开我。”


    “好吧。”


    危重昭似乎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你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顿时化作一床暖洋洋的厚棉被,将谢容观整个裹住,把他卷成一个漂亮甜筒送到危重昭面前。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危重昭一手搂着谢容观,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脖颈,声音漫不经心,“这些天在外面,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有没有人给你房间里塞人?”


    “怎么会呢……”


    谢容观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那些生意上的朋友都知道我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我安排人,就算有,我也一个都没碰。”


    “我不是说他们,他们当然不会。”


    危重昭语气温柔,抚摸着谢容观的后颈:“他们都知道你的公司是靠我起死回生的,惹到了我,你就要沦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了,他们怎么会害你?我说的是你的另一份工作。”


    “容观,”他柔声问道,“你去捉鬼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喜欢的人?”


    谢容观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他埋在危重昭的胸膛里,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手指不由自主的用力蜷缩起来,随后迅速转变成强忍的惊愕:


    “……你说什么?”


    谢容观胸膛起伏,眼眶发红,难以置信的仰头望着危重昭,一刹那便溢出了一点泪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在乎你一个人!”


    “你居然说我——”


    他顿了顿,仿佛恶心至极一样,良久才吐出那几个字:“你在怀疑我出轨?”


    危重昭凝视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黑雾流动着,像是在评估什么,很快便安慰似的抚摸起谢容观的脖颈。


    他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听你说说话。”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声音沉闷发抖:“那你也不能怀疑我。”


    “只有你是无条件爱着我的,别人都都名利富贵迷了眼,我只有你。”


    他的衣服蹭乱了,一颗扣子被胸前厚实的乳/肉崩掉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春光,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可黑雾的主人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谢容观的腿有些跪麻了,后臀很轻的蹭了蹭,腰也跟着扭了一下,他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跪在危重昭怀里,吐出一些愚蠢而自以为是的谎言,欺骗他的丈夫:“除了你,不会再有人能引起我的注意了,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危重昭温柔的捋了捋他的发丝:“我知道,你只会喜欢我。”


    “是啊……”


    谢容观搂着危重昭的脖子,有些委屈、又好像受到蛊惑似的,偏过头去轻轻亲他的手指,然后是骨节突出的手腕、手臂,不满足的顺着一路亲到脖颈。


    危重昭一动不动,面色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乱上半拍,只是搂着谢容观。


    后者的呼吸却越发急促,身子剧烈的抖起来,或许是因为过于迷恋危重昭,又或许是因为危重昭的手指按了进去,穿过他背上紧绷的皮肤,直接揉捏着他的脊梁骨。


    谢容观后背发麻,快感仿佛过电一般穿过了他的脊椎。


    他咬着嘴唇,逞强似的挺直腰板,还要去亲危重昭的嘴唇,却忽然被后者捧着脸轻轻推开。


    危重昭的声音含笑:“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不是说这些天在忙着捉鬼吗?”他朝谢容观伸手,“我看看你都捉了什么菜?”


    谢容观心头一跳,面上的潮红顿时如潮水般褪去,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该怎么告诉危重昭,他想放游乐园里捉到的那些冤魂自由?他该怎么说,他几天都不回老宅,却没有捉到任何东西能给危重昭吃?


    “我……”


    谢容观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强撑起笑脸,放缓了声音:“你难道不想再和我待一会儿吗?”


    “没关系。”


    危重昭仍是带着笑容:“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可是……”


    谢容观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危重昭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放低了一点声音:“容观,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那么轻缓、那么平稳,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和谢容观生气,不知怎的,谢容观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让他一瞬间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不吃它们?”


    危重昭一顿,没有说话。


    “其实我……我觉得那些鬼魂也很可怜,”谢容观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发抖,下意识咬紧牙关,然而话已出口,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我查到了一些事,他们是被人害的,应该魂飞魄散的另有其人。”


    “我会把那些害死的人带给你的!只要给我点时间,你能不能先——”


    能不能放过他们?


    危重昭一动不动,仿佛是沉思了一会儿,半晌缓缓开口:“容观,”他说,“把它们交给我。”


    谢容观浑身发冷。


    他望着危重昭一片黑雾的模糊面庞,想要再继续说下去,想要放软姿态用最没尊严的神情去乞求。


    然而谢容观张了张口,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跪在危重昭怀里,伸手把那装着冤魂的血红吊坠递给他的丈夫。


    危重昭接过吊坠,修长的手指翻动了两下,仿佛喃喃了些什么,随即只见那吊坠上的寒气正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冤魂一个个飞了出来,那些原本蜷缩着、满是怨怼的面容,此刻竟舒展了眉眼,周身的黑气褪去,露出一张张平和的脸。


    他们朝着谢容观的方向微微颔首,又对着危重昭深深一拜,随后身形便化作点点白光,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窗外的夜空飘去,最终没入深邃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


    谢容观僵在危重昭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涌到喉咙口的哀求,连同那些惶恐不安,全都卡在了那里,化作一片滚烫的茫然。


    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危重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神。


    “它们回到鬼蜮了,”危重昭说,“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投胎,这次会投一个好胎。”


    谢容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危重昭继续道:“那些害了他们的商人都在国外,”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会慢慢受折磨,精神失常,最后以最恐怖的死状魂飞魄散。”


    “还有一些帮凶,他们倒不必受这么重的惩罚,只是这几天会过得煎熬一些,撞几次鬼,就知道这种事不能再办了。”


    说完这些,危重昭才缓缓转向谢容观,把吊坠还给他,他的神色仍然很平静,然而黑雾流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打量着怀里的人。


    良久,他开口,声音仍旧平稳柔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漠。


    危重昭说:“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倏地攥紧,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惶恐,下意识地往危重昭怀里缩了缩,这次却被后者伸手推开。


    “算了。”


    危重昭垂下眼睫,好像忽然失去了兴致,眉目骤然冷淡下来:“我不想听。”


    他说:“我不想听。”


    谢容观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那点被推开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消化,周身的黑雾便陡然翻涌起来。


    仿佛蛰伏的巨兽终于撕开了温顺的皮囊,危重昭的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没有丝毫铺垫,便将他狠狠拽进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谢容观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呃——”


    他被灌入身体的快感逼得尖叫一声,然而声音还没发出来,便被骤然堵住了呼吸。


    牙齿擦过他的唇瓣,留下灼热的痛感,危重昭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应他,所过之处像是烧着了一样,谢容观疼得尖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眼泪掉得越来越凶。


    他的理智在这粗暴的对待里一点点崩塌,疼痛和一种陌生的快意交织着,窜遍四肢百骸。


    黑雾裹着他,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破碎的哭喊,和危重昭沉重的呼吸。


    谢容观眼前阵阵发白,几乎要晕过去。他的眼睛翻起,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忽然觉察到一件事。


    那些温和、柔情的安抚全部都是虚假的,危重昭从他进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这样对他。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谢容观的一句话。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


    再见单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带着点灰蒙蒙的冷意。


    他们约了一个早晨,谢容观站在约定好的巷口,罕见的没穿低领西服,脖颈处的高领毛衣被他拉得严严实实,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见单月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危重昭那天太过用力,布料下的皮肤还泛着隐隐的疼,那些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被他藏得密不透风。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即使是同一个人,他也不想让单月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很快,单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脚步顿在他面前时,目光在他高领上落了一瞬。


    谢容观下意识呼吸一窒,但单月没说什么,甚至连几天前那种魂不守舍的情绪都烟消云散,只是抿唇温和的笑了一声,抬手将袋子递了过去。


    谢容观接过袋子,指尖接触到一身粗糙的布料,他低头看了眼,皱眉问:“这是什么?”


    “教师统一制服,”单月的声音很淡,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张身份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明德中学,一所三十年前就废弃的学校。”


    他说道:“三十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冲垮了学校后山的半边山体,教室埋了大半,当时正好是晚自习,二十多个学生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被埋在了下面。”


    “后来校方瞒报了灾情,草草清理了现场就封了校,这些年,那片废墟里的怨气越积越重,上个月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闯进去,出来后全疯了。”


    “我有些人脉,他们告诉我,那些学生的魂魄都困在当年的教室里,重复着死前最后一节课的场景,只有在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们才能找到核心的怨气源头。”


    谢容观捏着那张身份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卡面上印着明德中学语文教师几个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假装成老师进去?”


    “不是我们,”单月纠正,“是你。”


    他拉开拉链,露出外套下的一身蓝白色校服:“我去当学生,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谢容观捏紧身份卡,语气有些愠怒:“你说我老?”


    单月一愣,随即失笑:“说什么呢。”


    他拽着幼稚的总裁,一路走进学校,废弃的明德中学藏在城郊的山里,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教学楼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进高三二班,教室里静悄悄的,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还留着当年没擦完的数学公式。


    单月走到最后一排,扶起一把椅子上坐下,抬眸望向谢容观:“该上课了。”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上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阴冷的风猛地从窗外灌了进来,谢容观心头一跳,再抬眼时,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里,不知何时坐满了学生。


    他们穿着三十年前的蓝白校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有的缺了半只胳膊,有的腿骨扭曲着,却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


    为首的一个女生歪着脑袋,笑容明媚,起身站到课桌旁边:“起立!”


    作者有话要说:


    厉鬼就是好啊


    手可以随便伸……


    第8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整齐划一的声音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撞出嗡嗡的回响。那些学生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黏在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面带微笑。握着粉笔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同学们好。”


    “老师好——”


    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应答,前排那个额头渗血的女生,还朝着他鞠了一躬,脑袋垂下去的时候,竟直接从脖颈处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单月不动声色地朝他递了个眼神,手指在课桌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容观定了定神,慢慢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刺耳,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放下粉笔,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嘀咕声。


    “老师的领子好高啊。”


    “他好像很冷的样子。”


    “老师的脖子上是不是有印子?”


    谢容观下意识地抬手,把高领毛衣又往上拉了拉,就在这时,前排那个歪脑袋的女生忽然举起了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女孩笑容可掬:“老师,你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呢?”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谢容观看穿。


    谢容观心头一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师和你们哪里不一样?”


    “很明显啊,”女生歪着脑袋,笑容越发僵硬,“就好像我的脖子上有一道大口子,脑袋随时会掉下来,但老师就没有,怎么会这样呢?”


    “老师,我也想问,”一个男孩站起身,“为什么您有两只胳膊,而我却只有一只胳膊呢?”


    “老师!为什么您的腿是直的,我的腿是弯的?”


    “我也是!我的整个下半身都没了,老师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怎么会这样呢?老师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那些学生面上笑容不变,周身的黑色却渐渐翻涌,五官一点点扭曲起来,身上不断渗出来的泥土和鲜血。


    谢容观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看到单月面色冷凝,已经半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立刻朝他飞快摇了摇头。


    不要,他坚定用眼神对单月说,别伤害它们。


    单月没动。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领头的那个女生忽然朝着谢容观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穿过了讲台,带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直直地贴到谢容观面前,腐烂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脸:“老师,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


    血腥气扑面而来,女孩尖锐的牙齿对准了谢容观,几乎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谢容观后退一步:“因为……”


    他镇定的扯开女孩的手:“因为老师是残疾人。”


    “……”


    女孩仿佛有点茫然,迟疑的停在了半空,她身后的那些学生也愣愣的没有说话,谢容观把女孩按回自己的座位,低头叹了口气:“老师知道,残疾人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会招致旁人的非议。”


    “但老师没有想到,就连我的学生都会因为这个为难我,同学们,难道残疾人就注定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吗?”


    谢容观抬头,他灰色的眼眸就好像一团哀伤的雾,让那张平静的面庞无端浮现出一抹悲情,几个学生愣愣的看着他,慢半拍摇了摇头。


    “不……不是,”女孩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残疾人值得尊重,可是——”


    “残疾人当然值得尊重!这就是我们今天讲课的主题。”


    谢容观打断了她,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扫视过全班,用粉笔敲了敲桌子:“尊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你们却没有一个同学做得到!”


    “我在走廊里听见你们班这么安静,还在心里表扬了你们,可是老师一进来,你们就开始吵吵闹闹,扭来扭去,随意问问题,还一直戳老师的痛处,你们这么大了,还不懂什么是尊重吗?!”


    全班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学生们微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眼里流露出一丝畏惧,谢容观在安静中等了几秒,这才哼了一声,露出一丁点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表情。


    “今天这节课,老师就讲什么是尊重。”


    谢容观一敲粉笔:“从你们的行为开始,要求残疾人和普通人一样,这就是一种不尊重。”


    “你,”他指了指那个没胳膊的男孩,“你的胳膊还能长出来吗?”


    男孩神色迷茫:“不能……”


    “是啊,不能!”


    谢容观严厉道:“老师身为残疾人,都没有要求你们的胳膊重新长出来,你们为什么要求老师和你们一样呢?”


    “你们童言无忌,老师不跟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强迫老师和你们一样,这就是对残疾人的不公平、不尊重!刚才还有同学差点把手伸进老师嘴里,你们觉得这个举动尊重吗?”


    男孩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还在勉强挣扎:“不、不尊重?”


    谢容观决定直接推动素质教育:“跟我道歉!”


    男孩一下子哭了,老老实实的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谢容观目光一扫,剩下的学生也跟着哭了,愧疚之心冲垮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困惑,为首的那个女生哭的最厉害,眼泪都流进脖子里了:“老师对不起,您原谅我们吧,我们不应该那么说你……”


    “这就对了。”


    谢容观轻笑一声,朝着后排的单月一眨眼:“尊重尊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共情心,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就像老师和你们长得不一样,你们看不惯,可你们必须尊重和你们不一样的人;或者某天你们走进婚姻,你的另一半可能有许多瞒着你的秘密,你也要学会尊重,尽量不去戳穿他。”


    “再比如,”谢容观想了想,很快打了个响指,“哦,比如山上来了泥石流,泥石裹着暴雨倾轧下来,冲垮了学校,害死了无数学生,尊重体现在哪里?”


    他没有看台下一张张顿时僵硬起来的脸,声音仍然漫不经心:“学校说那只是一场小范围的滑坡,说没有人员伤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死了的那些学生呢?”


    “尸体就躺在那片被粉饰太平的泥土里,学生的血渗进地底,学生的骨头被碎石碾得粉碎,没死的人又凭什么替他们说平安无事?”


    课堂上鸦雀无声。


    前排那个歪着头的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微微张合,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土落在课桌上。


    谢容观语气平淡:“如实报道灾情,是对死者的尊重,尊重他们来过这世间一遭,不是一串可以被抹去的数字;也是对生者的尊重,尊重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有权利知道真相,有资格为逝者哀悼;更是对广大人民的尊重,尊重所有人的知情权,不让谎言像泥石流一样,把人心也冲得七零八落。”


    他转身抬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尊重”两个字,拍了拍手:“老话讲,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相信,不尊重别人的人,也别指望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漠视他人的苦难,践踏他人的尊严,甚至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当成可以掩盖的污点……这样的人,他的生命也不会得到尊重。”


    谢容观眉头一挑,随意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明天就会在开车的时候方向盘失灵,撞上护栏,一头扎进绿化带里,被送进医院躺个三五年,对不对?”


    忽的。


    一抹阳光忽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挤过蒙尘的玻璃窗。


    那光线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金线,落在课桌上,随后便像被唤醒的溪流,缓缓漫过斑驳的黑板,淌过积着灰尘的课桌,将那些学生身上的血污与泥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底下的学生们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说话,单月屏住呼吸,却见有什么忽然动了。


    最先透明的是那个下半身缺失的学生,他的腿弯处先是泛起淡淡的微光,随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变得轻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近乎天真的笑容。紧接着,前排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开始愈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拢在一起,她的脑袋不再晃悠,身体也跟着变得透明起来。


    阳光穿过他们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碎闪烁的光点。


    学生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他们缓缓漂浮到半空中,朝着谢容观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领头的女生,她抬起头,看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斑,融进了阳光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桌椅还在,黑板上的尊重二字清晰可见,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尘埃依旧在跳舞,只是那些诡异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谢容观指尖一松,把粉笔随手扔在讲台上,松了口气:“行了,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这些学生不像游乐园里的冤魂,他们没有被困在学校,只是被怨气冲昏了头脑想不开,现在放过自己,就能重新轮回了。


    等回到老宅,他再请危重昭帮忙,给那些故意隐瞒灾情的人一个教训,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谢容观挽起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头想和单月商量,却见后者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阳光透进教室,半分都没照到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单月?”


    单月神色平静,眼睛蓝的像某种非人的纯度,他举起手:“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手腕。”


    他指了指谢容观挽起袖子时,露出的白皙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后者下意识一缩,却撞到伤口,疼的眼睫一颤。


    单月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你问我?


    单月:[求你了]下手重了对不起……


    ps:今天没更那么多,考六级去了[爆哭]


    第9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没回答,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伤,尝试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跟着皮肉一起扯上来,只觉得无比好笑。


    从一开始,单月就心知肚明这个伤究竟是谁造成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敢平静的坐在那里,用一种担忧、怜惜,近乎天真的目光看着自己,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真是有意思。


    谢容观笑了一声,声音里并不带着笑意:“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月轻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口没有愈合,看起来伤的很重。”


    “哦,这没什么。”


    谢容观一手撑在讲台上,随意的一摆手:“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晚上的夜生活总会刺激一点,人一多,有时候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这也没什么。”


    “都是一些小孩子,年纪不大,下手没轻没重的,”他晃了晃一根手指,神色暧昧而包容,“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了,你也别找他们麻烦。”


    谢容观说的轻佻,语气平静,眼睛里笑意盈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连唇角的笑容里也挂着一丝放荡。


    单月闻言,神色却微微发冷:“你刚才教那些孩子什么是尊重,为什么你自己却做不到?你背叛自己的丈夫,让别人伤害自己,不尊重他,也不尊重自己的身体。”


    “你这样做难道就好吗?”他觉得心里有一股火,“你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淤青迟迟未消,说明谢容观连药都没上过,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为什么连这种玩笑都可以随口吐出来?


    单月还要再说,然而却被谢容观一个平静的眼神把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后者只是望着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却无端令人觉得浑身发冷。


    “单月。”


    谢容观手指随意敲着桌子,和颜悦色的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


    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单月凭什么指责他?


    “……”


    谢容观语罢盯着一瞬间沉默的单月,半晌,忽然慢吞吞的走下讲台,来到单月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单月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居然开始居高临下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眼球。


    单月眼皮一抖,手指蜷缩起来,却下意识追逐着谢容观指腹的温度。


    谢容观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那只手时轻时重的揉过单月的眼角、面颊、嘴唇,漫不经心的好像在逗弄什么动物,动作里的喜爱却连对小动物的一半都没有。


    谢容观重复了一遍:“单月,你生什么气呢?”


    他面上含笑,神色发冷:“拒绝我的是你。祝我幸福的也是你,看我好不容易放下你找别人,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也是你。”


    “唉,居然有人说女人善变,我看男人才是最善变的动物呢,”谢容观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你态度变得这么快,我真是快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的模模糊糊,单月知道,自己可以说只是看不惯他出轨,不喜欢他玩的太过分,就算只作为朋友,他也能说上一两句不过分的关心。


    他根本没必要因为一点点不舒服,就毁了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单月沉默良久,心跳如擂鼓,忽然抬眼望向谢容观:“……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单月低下头,声音发涩:“对不起,作为朋友说这种话是我逾矩了,可我真的看不了你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谢容观,我后悔了。”


    “拒绝你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想让你背叛你的丈夫,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可现在我宁愿这么做,也不愿意看着你四处留情,再撞上一次我真的会发疯。”


    “其实那天从晚宴回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明明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狠心把你推到别人的怀抱里?我真是蠢透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在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你。”


    单月一边说,一边缓缓扯开自己的胸膛,将里面那颗飞快跳动的心脏展示给谢容观。


    砰砰,砰砰,这颗心脏跳动的那么难受,疼的几乎要动不了了,可是见到谢容观,它又立刻违背了大脑的发号施令,本能的快速跳动起来。


    教室里除了他干涩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单月低着头,绝望的吐露着自己的心事,只觉得身前的温度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算谢容观真的喜欢单月,恐怕这点喜欢也早就在他犹豫不决、左摇右晃的拒绝中耗尽了。


    单月垂头丧气:“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说的话,我也觉得我这样很讨厌、很渣,可是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面上的触感忽然变了。


    有人挪走了放在他眼皮上的手,单月面颊上忽然浮出一个柔软的东西,谢容观一言不发的凝神望着他,抬手捧着单月的脸,轻柔的亲了上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嘴唇相接,谢容观两点寒星般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可见,温热的吐息尽数扑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被咽了下去,单月大脑轰的一声,几乎是立刻投入到了这个吻里。


    他伸手死死搂住谢容观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压,谢容观塌着腰,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潭春水,单月的手指陷入在他柔软的肉里,用力捏一下,就能听到猫叫春一样兴奋的喘息。


    “唔嗯——!”


    谢容观满足的大喘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拉开一点距离,随后用力吻了上去,这次连舌头都交缠在了一起。


    单月根本没有任何抗拒。


    这个吻太美好了,简直像一个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单月对它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过了至少一个世纪,两个人才缓缓分开。


    谢容观已经把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水蛇一样交叉着摩挲着单月的发丝,他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眼睛里闪着两点兴奋的光。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湿漉漉的宣布:“我就知道。”


    “没人能拒绝谢容观的魅力,”谢容观得意洋洋的舔了一下单月的嘴角,在上面落下一个更加湿漉漉的吻,“尤其像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单月搂着他,面色涨得通红,这个吻吸走了他表白前胸膛里所有的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几乎是沉溺的用眼神紧追着谢容观。


    他说话有些磕巴:“你早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了?”


    “诚实的说,我不知道,”谢容观撅了撅嘴,“但我知道你早晚会忍不住再跟我接吻的,上次我们亲的多好呀。”


    “没人能拒绝那样一个吻,”他哼笑一声,“没人不想再来第二次。”


    谢容观得意洋洋的坐在他身上,模样是那么漂亮,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箔,把全世界的偏爱都凝聚在他身上。


    单月根本移不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有些呼吸不过来:“你连一句话都没说,你都没听完我要说的话,就直接亲了我。”


    “所以,”他没忍住咽了口水,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了,当然。”


    谢容观勾唇一笑,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划着爱心,薄唇凑到单月耳边,故意把吐息打在他敏感的耳廓上:“你吻起来的感觉也不错,我很喜欢。”


    所以……


    “就不跟你追究之前拒绝过我的事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为什么要为了一点点所谓的面子拒绝单月呢?单月把他搂在怀里,他可以随时亲到这个人的嘴唇,这才是最重要的。


    单月怔怔的咬着嘴唇,感受着谢容观的手指在他胸前打转,只觉得心底仿佛有飞鸟扇动翅膀、花儿在盛开,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谢容观喜欢他,他也喜欢谢容观,他怀揣着被扇一巴掌的可能性,鼓起勇气说自己反悔了,谢容观居然没有推开他,而是直接吻了他。


    他们两个竟然真的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抱在一起,怀揣着相互喜欢的心情。单纯的接一个吻。


    单月心中几乎是立刻涌出一股冲动。先要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喉结一滚,不受控制的将谢容观搂的更紧,脱口而出:“我给你擦擦药吧。”


    谢容观闻言一愣,退开了一点:“你认真的?”


    单月抱着他解释道:“你的伤口一直没好,已经有淤血了,我想帮你把淤血揉开,我衣服里带了药膏……”


    他没说完,因为谢容观骤然竖起眉毛,怒视着他,用一种小猫吃不到冻干儿的眼神,侧头严厉的咬了他一口。


    谢容观难以置信:“你表白成功了。跟我如胶似漆的接了个吻,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越搂越紧,手马上就要伸到我屁股上了,然后你说要给我涂药?”


    “有什么问题?”


    谢容观大声说:“你现在应该操/我!”


    单月的脸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腾的一下红了,他几乎是惶恐的向旁边瞥了一眼,好像怕那些小孩还没完全升天似的。


    “你看什么呢?”谢容观不满,“你现在不应该用你上面的眼睛,你应该用用你下面的——”


    “别说了!”


    单月迅速摁住了谢容观的嘴:“你嘴里都说什么呢?!”


    谢容观毫不留情的拍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单月。


    他质问:“你是不是不行?”


    “如果你不行……”谢容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那我刚才答应你的事,可能还要再考虑考虑。”


    单月被他居高临下的按在椅子上,一半是想笑,一半是脸羞红的厉害,他叹了口气,轻轻捏起谢容观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求你了,”单月的蓝眼睛清澈见底,“再这样下去,这个伤真的会越来越严重的,你也不想自己去交际场上的时候,露在外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吧,会影响股价的。”


    “真成熟,”谢容观讽刺他,“小男孩还懂股价呢。”


    单月只是抿唇一笑:“来吧。”


    他拉开另一把椅子,把谢容观拽到上面去,从衣服里掏出一管药膏,认认真真的涂在他的手腕上,用那双有力而修长的手一下一下按着他的淤青。


    谢容观脸上笑容似乎有些不屑,翘着二郎腿,却默许了单月的动作。


    单月望着谢容观,仍旧觉得格外不真实,脑袋嗡嗡发烫,心脏砰砰直跳。


    “想什么呢?”


    单月脱口而出:“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谢容观眯起眼睛:“我记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和你表白了。”


    单月面色发红,低着头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时候你只是想找乐子,可现在我们已经经历这么多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想和我发展长期的关系,所以我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


    “我……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复杂。你公司还靠着你的丈夫维系,不能和他离婚,但没关系。”


    他诚恳的说:“我可以接受做你的地下情人,你不用为了我离开他,也不用再费心杀死他了,这很危险,也不值得,我愿意和他分享你——”


    “等一下。”


    谢容观忽然打断了他。


    他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因为你才想离开他?”


    单月一愣,耳朵里像是忽然多了一层膜,听不明白谢容观的话。


    “……什么?”


    谢容观闲闲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桌子,换了一条腿翘着,神色漫不经心:“我才不是为了你才想离开他,是我自己想让他消失,换任何一个人做我的情人,我都会这么做。”


    “这些天我已经从别处打听到了很多可行的方法,据说有一种方法是把他的心脏拽出来做一些仪式,从此他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我觉得还挺有可信度的。”


    谢容观耸耸肩:“反正一个方法不行,就换另一个,我总能找到方法杀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什么天气上的事,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丈夫”这个最亲密的称呼。


    单月盯着他,没有说话。


    一瞬间,那些仿佛飞鸟扇动翅膀、花朵盛开的幸福全部离他而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扯了出来,踩在脚下,一眨眼便碎成了一滩烂泥。


    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上这么冷,上一秒他还飘飘然望着心爱之人漂亮的面容,下一秒眼前人一瞬间变了副面孔,他便坠入十八层地狱。


    谢容观滔滔不绝的说着,好像又笑了一声:“厉鬼能有多难杀?我就不相信他死不了。反正我不会让他继续当我的丈夫,他身上那么冷,夏天还好,冬天岂不是要冻死我?”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脸上的笑容并不冷,也没有任何讽刺,就真的是一个愉悦的笑容,看向单月时甚至是纯粹的爱意。


    单月张了张口,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即使我真的不在意?”


    谢容观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顿时笑了起来:“你知道如果我从未见过你,那么在我和厉鬼结婚三个月之后,情况会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


    “没有任何变化,”谢容观掀起唇角,“他魂飞魄散,我重获新生。”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让他获得自由的原因。


    他想要拯救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值得。


    单月没有再说话。


    他的神色仿佛凝固住了,手还攥着谢容观的手腕,给他揉开淤青的动作却一动不动。


    谢容观觉得奇怪,眉头一动,把手腕抽了出来,后者却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一动,用力扯过他的手,将谢容观带到了怀里。


    “你轻点,”谢容观手腕一疼,“嘶”的一声,有点委屈,“还没好全呢。”


    单月侧头凝望着他,很久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什么都没变,谢容观根本不是因为在乎单月而讨厌危重昭,危重昭做什么他都不会爱他,就像“单月”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谢容观爱的不是他的灵魂,只是一个能随时替换的漂亮的外皮。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杀死他的丈夫,和单月在一起的原因。


    他想要杀死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应得。


    单月用力拽着谢容观的手腕,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探身凑到谢容观耳边,很小声的悄悄和他说:“你刚刚说表白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什么?”


    谢容观眼前一亮:“嗯?!”


    难道说?


    单月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抿唇一笑,按着他的手腕将谢容观按倒在地,宽阔的胸膛将后者全部笼罩起来,下一秒便用力的吻住了他。


    “我会帮你的,”他一边动,一边贴着谢容观的嘴唇轻声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不要再去外面找那些方法了,那些都没用,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我会帮你杀死他的。”


    单月的眼睛如同大海般蔚蓝,水手看不见的地方,海面波涛起伏,在风暴下流露出一抹不属于海洋的黑沉:“我会杀死他的。”


    *


    第一个可能杀死厉鬼的方法是诅咒。


    单月告诉他,厉鬼的魂体与阳间的羁绊往往系于一件贴身之物,他查到谢容观的丈夫有一块墨玉麒麟佩,常年被他贴身戴着。


    只需谢容观寻个由头,将佩饰借来三日,他就可以在上面下满了诅咒,试着用诅咒诛杀厉鬼。


    谢容观依言照做,他选了个危重昭心情尚可的夜晚,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丝质睡袍,赤着脚走到书房,从身后轻轻环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危重昭肩膀上,声音软的发腻,说自己最近总做噩梦,听说这块玉佩有安神的功效,想借去戴几日压惊,甚至故意露出颈侧雪白的皮肤,可怜兮兮的咬着嘴唇。


    危重昭没有怀疑,闻言便把玉佩递给了谢容观,等三天之后谢容观忐忑的把玉佩拿回来,危重昭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一会儿,半晌莞尔一笑。


    那天晚上,谢容观哭了一整夜,等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镜子里面,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诅咒失败,单月又给他想了一个办法,下药。


    厉鬼身上阴气重,最忌讳至阳的东西,把朱砂弄一点化在酒里,长年累月,积少成多,说不定能杀死他。


    谢容观仍旧照做,那几天他每日都回老宅,表现得格外安分,精心做好一桌子菜,又温情脉脉的在桌子上摆上酒,等着危重昭从黑烛里现身,便和他一起吃烛光晚餐。


    朱砂下在酒里,一共七天,危重昭每天都面不改色的把酒喝了下去。


    第八天的时候,他把酒喝干,在谢容观混杂着惊恐与期待的目光中,直接抓着谢容观酒后乱性,谢容观被迫在镜子里看红酒流满了全身,哭的差一点就要脱水,只能把危重昭手指上的红酒一点点舔干净。


    除此之外,单月又给他出了几个主意,但没有一次成功。


    危重昭一丁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反而每次都能发现谢容观的小动作,一次比一次惩罚的更狠、更加不留情面。


    而与之相反的是单月,单月和他在一起之后,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疼惜,整个人温和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几乎不会让谢容观感到任何不舒服。


    谢容观白天沉溺在单月无微不至的照顾里,晚上哭着承受着危重昭的惩罚,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


    几乎只过了一个月,他就瘦了将近十斤,眼下浮现出一抹青黑,整个人恹恹的垂着眼睛,往日的神采飞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偶尔,非常偶尔,望着单月关切的神情,谢容观脑海中会忽然闪过一瞬危重昭非人的面庞。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怀疑自己。


    他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他真的能拯救危重昭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的要来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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