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当然没有死。
一个人想要死很简单,可当有人在你身边强烈的希望你活着,死就变得格外困难。楚昭甚至没有把他带去医院,只是叫了谢家的私人医生给谢容观止血。
伤口很快便变得微不可查,然而真正的伤口早已隐于微末,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重创。
或许是怕他再寻死,谢容观的手和脚都被楚昭用绳索锁在床上,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一个屋子的大小。
而屋内所有尖锐物品也都被楚昭收走,就连墙上也包裹上了厚厚的泡沫板,让他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
谢容观却也没有再挣扎。
扇在楚昭脸上那一巴掌仿佛是他最后的力气,他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只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上的被褥里,楚昭从监控器里观察他的情况,只看到整天整夜的沉默。
就像一块被强硬捂热的冰,只剩下一滩留不住抓不牢的水痕,一转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他不再说话,不再挣扎。
却也不再有任何反应……
楚昭尝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沉默的望着谢容观即使睡着了仍然发颤的脊背,半晌,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于是每天的交流,改成了床边的小纸条。
【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你肠胃不好,我把药放在床边了,不舒服可以按铃,我会回来。】
【今天工作忙,晚上不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然而这些小纸条黏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等楚昭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谢容观一眼都没有看。
放在床头柜上的热牛奶也由热一点点变凉,没有被人投去过哪怕一丁点目光。
他只挣扎过一次,那就是刚被放进地下室的时候试图咬舌自尽。
被救回来之后,谢容观便再也没有反抗过,每天只是盯着一个角落发呆,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让他看的目不转睛,身体不自觉的发颤。
楚昭仔细的查看过监控,那里什么都没有,谢容观看的分明是一片空气。
可他却看的那么专注,那么沉浸,就好像……
就好像他受过的伤害太多太多,一次又一次的崩溃、绝望,剧烈的痛苦将他不断打碎,直到痛苦超过一个界限忽然触底反弹,随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本能的求生欲保护着谢容观的精神,让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隔着一层膜,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却也再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只能漠然的盯着一个角落出神,对外界毫无反应……
而谢容观也不记得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躺在床上沉默的出神,睁眼、闭眼,眼前仍然是惨白的光,没有黑夜白天之分。
他只知道《动物世界》真的很好看,暴力血腥的捕食场面看的他一整天都不想动弹,饭都不想吃,只知道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盯着投屏。
“啊,生活,”谢容观感慨,“猎豹的片看腻了,还有没有别的?”
【亲亲,这边建议你先把任务做完再跟我提要求,你准备在小黑屋里呆一辈子吗?】
“急什么,”
谢容观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狩猎的狼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先在屋里骚一骚,很快整个任务都会被我骚成功。”
他看的入迷,一时间竟然没发现门被人打开,楚昭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粥放在他床边。
楚昭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面色平静,眼底却多了一抹青黑,就连面容也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远看没有变化,细看却总觉得哪里古怪。
他顺势坐在床边,轻抚着谢容观的面颊,哄道:“两天没吃饭了,这么熬下去对身体不好,好歹吃一口呢?”
谢容观静静的躺在床上,闻声眼球微动,仿佛被他的存在惊到了,苍白的面庞瞬间一颤,咬紧了嘴唇。
曾经顾盼间能勾得人失神的狭长眼尾,此刻垂着淡青的阴影,连掀开眼皮都似耗尽了力气,只能竭力怔然的望着楚昭,指节泛白的手紧紧蜷缩起来。
“……”
他明明没有激烈反抗,楚昭见状却是一顿,面上笑容微淡,半晌才恢复进来时的温和平静。
“来,”楚昭不着痕迹的把手放下,一手端起粥,拿勺子搅了搅,递到谢容观唇边,“我喂你,喝一口。”
勺子抵在唇边,谢容观一动不动,恍如没有生气的玩偶,只是垂眸漠然以对。
楚昭也不生气,他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含在口中没有咽下,随即捧住谢容观的面颊,指腹擦过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谢容观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更紧地扣住后颈。
“唔……”
唇齿相贴,粥的温度顺着舌尖漫开,卷进喉舌,混着楚昭身上冷冽的冷杉味。
谢容观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地想往后退,楚昭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齿间,把没咽下去的粥液悉数推到他喉咙口,带着偏执的温柔。
直到谢容观被迫吞咽,喉结剧烈的滚动起来,后者才稍稍退开,指腹蹭掉谢容观唇角沾着的粥渍。
“你不喝,我只能这么喂你,”楚昭的声音沙哑低沉,“你不是不愿意让我碰你吗?那你自己喝,我就不强迫你了,好吗?”
他轻声诱哄,谢容观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是愣愣的望着空气中一个点,喉咙滚动,似乎是在消化。
然而下一秒,谢容观却猛地咳嗽起来,他弓起脊背,咳的撕心裂肺,几乎窒息,半晌哇的一声,将喂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咳咳……咳……!”
仿佛极度痛苦一般,谢容观吐的生理性眼泪都冒了出来,闪烁着在眼眶中打转。
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渍,垂下的发丝黏在一起,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只余下一点被胃酸灼过的泛红。
——方才好不容易喂的一口粥还没进胃,就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零星污渍溅在楚昭手上,楚昭缓缓皱起眉头,却不是因为污渍,而是因为谢容观。
这些天他送进来的饭,谢容观一口不吃,哪怕他强硬喂进去,也会被吐出来,就好像生理性的恐慌与厌恶已经让他丧失了全部求生的希望,连最简单的维持生命都做不到。
“……谢容观,”
楚昭捧着粥的手顿了顿,半晌闭上眼睛:“你就这么不想活吗?”
几天水米未进,一动不动,连强喂下去的粥都忍不住全部吐了个干净。
他在监控里一天天看着谢容观,如同无人浇水施肥的玫瑰一般迅速枯萎下去,零落满地,细瘦的手腕如同一把枯枝,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近乎一具行尸走肉。
“这几天你不吃不喝,每天只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叫你,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问道,“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容观仍旧没有说话,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只出神的望着角落,楚昭没有等到答案,半晌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嘶哑:“……啊,抱歉。”
他说:“我又忘了……”
他忘了……谢容观本就是为了报复他而接近他的,他们无仇无怨的时候尚且如此,现在他又在不甘什么,在问什么呢?
楚昭闭了闭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忽然伸手抚摸起谢容观冰冷的面颊。
分明屋内温度并不低,暖气开的十足,如果走上楼还能看到窗外新开了几朵小花。
然而指腹下的面庞却冷的仿佛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再温暖的指尖也始终暖不热,只剩一滩融化消失的冰水。
“算了。”
半晌,楚昭垂眸吐出几个字:“算了……”
“不想吃东西就做吧。”
他用力扣住谢容观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床上,手指插进谢容观凌乱的黑发里,呼吸挨得极近:“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做什么你都没反应。”
他问谢容观:“这说明我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
语罢,倏地一双滚烫坚硬的手贴着谢容观的后腰,力道大的近乎将他苍白的皮肤掐到发青!
阴沉的暗影笼罩上来,仿佛将他整个人囚禁在笼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眼睛被人蒙住,耳朵被捂住,失去所有感官,只能被动的任人触摸。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胸膛却起伏不定,喘息声连绵不断,艳红色的两点如同被碾碎的落花,悄然无声的带起一阵颤栗。
水声若有似无,连带着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发抖,消瘦的腰腹间漂亮的线条被人为截断,揉捏的微微扭曲起来。
直到腰腹一挺,混乱的床铺间传出一声克制不住的细小尖叫,地下室里才终于恢复平静。
“……”
楚昭捋了捋谢容观湿漉漉的发丝,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谢容观无力的身体,心头一动,难以抑制的柔软下来。
这是第一次,谢容观没有疯狂的抗拒他。
这是第一次……
身下一片黏腻,楚昭收回思绪,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和床单,三两下换上,随后犹豫一瞬,抱着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谢容观,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个吻很轻很轻,与方才仿佛将谢容观吞吃入腹的力道截然不同,却真正是他本能的反应。
谢容观……
楚昭抿了抿唇,难以克制的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又牵起他的手,在那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亲到掌心的时候,却忽然顿住。
——那白皙柔软的掌心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痕。
那血痕像弯弯月牙一般勾着,像极了谢容观锁骨上艳红的胎记,却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掌心仍旧不断向外渗着血,伤口极深,制造出伤口的人就好像要将指甲嵌进血肉里,连带着内心剧烈的痛苦与绝望。
“……”
楚昭捧着谢容观的手,方才温柔的视线定在上面,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白炽灯明晃晃的光亮,将一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情绪照的无处遁形。
血还在流。
暗红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在床单上晕开极小的一点,像雪地里溅了滴血,格外刺目。
谢容观方才没有一丁点反抗,只是无声的放任他动作,一双手交叠在他脖颈后,如同发情的蛇类一般紧紧搂住他。
他以为谢容观与他一同沉沦享受着欢愉,他以为谢容观至少不再那么抗拒……
忽的,仿佛有什么紧紧攫取住他的心脏,楚昭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痛苦几乎破胸而出。
他深呼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平静下来,那只恶鬼却抓住机会,猛地控制住他的身体,让他忽然抬手,猛地拽住谢容观的手腕!
“谢容观……”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淡漠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崩裂,暗色的眼底带着疯狂与难以察觉的祈求:“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不吃不喝,我可以叫人弄来一整套设备给你挂水,吊着你的命,你抗拒我的触碰,我能不断的和你亲密接触,直到你不再有反应!”
“看着我!”
楚昭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你看着我……”
谢容观却忽然微弱的勾起唇角,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个似乎是微笑的弧度,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久违的张了张口,吐出一句话:“你做不到,”
他说:“楚昭,你做不到……”
“还有三天,”谢容观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三天之后,父亲就要将我送去和乔皈联姻了,你不可能永远困住我的,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必须放我出去。”
楚昭目光沉沉:“我可以伪装你已经失踪。”
“不可能。”
谢容观闭上眼睛,笑声嘶哑:“你的动作那么大,留下了那么多痕迹,用不了三天,父亲就会来找我,到时候你自以为掌控的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楚昭,你留不住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像是那一滩融化在阳光下的冰,仅仅留下一抹水痕,“放了我吧。”
然而这句话却仿佛触碰到了楚昭的痛点,他抿紧嘴唇,眼底暗沉一片,盯着谢容观冷笑一声:“父亲?”
他不知是笑谢容观的自欺欺人,还是在笑自己没有早点打碎他的妄念:“谢容观,你以为父亲真的在乎你?你以为他们会来找你?!”
语罢,楚昭忽然直起身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遥控器,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地下室里的一块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一个房间。
那是谢容观的房间,谢父谢母正坐在里面,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是……?!
谢容观瞳孔一缩,怔怔的望着屏幕,楚昭又按下一个按钮,声音骤然清晰起来,他看到谢父张了张口,声音烦闷:“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是你惯的!”
“唉,这……”谢母劝道,“都是乔家的孩子平时太花心,谢容观不愿意嫁过去也正常……”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谢父语气硬得像冰:“乔家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谢容观肯嫁,城西那块地就归我们。你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谢母手里捏着块丝帕,眼底还有些犹豫:“容观这孩子心思细,直接说怕是会钻牛角尖。要不我先跟他好好聊聊?”
“就说……就说乔家公子看着张扬,其实心里有数,嫁过去不吃亏。”
她说着往谢父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谢容观跟楚昭闹得难看,我们做父母的一直没张口,现在把他嫁去乔家换了利益,总要好好劝劝。”
“劝?”
谢父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拍着桌子:“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乔皈就算再花心,他一个抱错的,能嫁过去是福气。你别跟我说那些虚的,明天必须找到他让他点头,要是耽误了跟乔家的合作,都是你这些年惯的!”
谢母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软下来,帕子往膝头一搭,伸手想去碰谢父的胳膊:“我这不是怕他闹起来吗?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真逼急了……”
“养了这么多年?”
谢父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种嫌恶的不耐烦:“要不是当年医院抱错,他能进谢家的门?”
“现在楚昭已经回来了,他就该识趣地腾地方!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西装下摆扫过椅子腿,留下道冷硬的阴影:“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去找他。”
语罢,谢父直接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眼底满是不耐,谢母唉声叹气,面上似乎有一抹不忍,却也没有反驳。
屋内短暂的沉默下去。
然而这种沉默却更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声音传进监控,再清晰的传入谢容观耳朵里,如同一把极锋利的刀,一寸寸割开皮肉,将谢容观的心脏戳穿。
“……”
谢容观薄唇微微一颤。
他紧紧盯着屏幕,指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喉咙剧烈的滚动着,似乎想要艰难的说话,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劝?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
谢容观死死盯着屏幕,喉结近乎震颤的滚动起来,他拼命地想要开口,嗓子里却只能滚出一阵阵没有实意的哽咽声。
这就是他的父母。
这就是养了他十八年的父母……
“……呃!!”
谢容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不似人类的痛苦声音,像是玻璃破碎,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指甲扣进方才的伤口里,血液顿时重新流淌出来!
楚昭见状瞳孔一缩,连忙牵起他的手,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痕,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意,随即极有耐心的把他抽搐的手指一点一点展开。
“别这样……”
他闭了闭眼,包裹着谢容观修长骨感的手指,低头一遍一遍的亲着他的伤口,一点一点的吻着他冰冷的指尖。
“别伤心,谢容观,不要伤害自己……”
楚昭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咬紧牙关,眼眶发红,细看过去的时候,眼底竟然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意。
他手指有些发抖,却仍旧紧紧攥住谢容观的手,亲吻着谢容观的唇齿间一字一句吐出扭曲而坚定的誓言:“谢容观,他们不爱你,但我爱你。”
“你不要伤心,不要为他们而难过,他们都不是你应该在意的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你,我爱你,我愿意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谢容观,”
他说:“我爱你……”
谢容观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眼神中没有焦距,漂亮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粉白。
唯有眼尾那点病态的红,是这具消瘦躯体上唯一鲜活的颜色。
楚昭紧紧将他搂在怀中,半晌犹豫的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屏幕里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房间内,谢母坐在床上沉默的揪着手帕,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都是因果报应,都是天意啊……”
她声音很低,在监控里听着却格外清晰:“当初……如果不是谢容观当众甩了楚昭,回来又跟我们说这是攀着他贪图名利富贵的穷鬼,哭着喊着非要查楚昭,现在也不会是这副情形。”
“他当时不仅要查楚昭,还要查他的父母,查他的家庭,连他的血缘基因都要查,查清楚好把他赶出京海市,不查就闹着要离家出走。要不是他这么坚持,我们也不会拗不过他跑去医院,最后查出来楚昭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谢容观作为谢家唯一的儿子,也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了。
谢母摇了摇头,半晌感慨道:“都是天意啊……”
语罢,谢母叹了口气,扯了扯谢父的胳膊,便离开了谢容观的房间。
空无一人的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然而谢母的话却仿佛一声惊雷,重重的劈开楚昭心上。
“嗡”的一声。
仿佛耳边嗡鸣,楚昭搂着谢容观的手指微颤,眉眼间的疯狂倏地一凝。
他心头一跳,慢半拍抬眼望向谢容观,喉舌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犹如一尊雕像般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爽!不!爽!
我的天,终于写到这儿了。
得意的作者不由自主的轻哼起来:“……”
第4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就是因为谢容观知道,所以他才会故意接近他,故意缠着他要他当男朋友,再故意在家长会那天当着全校的面骂他不要脸面,骂他是个攀附权势富贵的穷小子,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可谢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因为谢容观闹着要查他,谢父谢母才发现他是谢家的亲儿子?
如果说谢容观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又故意让父母查他,也就是说……
就是说——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谢母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楚昭混沌的大脑,搅得一片天翻地覆。
在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谢容观喉咙却颤抖一瞬,低低的笑出了声音。
“哈……”
他蜷缩在楚昭怀里,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唇角溢出一抹笑,那笑容却仿佛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并没有一丝快意,只令人觉得无比痛苦。
可笑,太可笑了。
明明他已经认命了,他已经不再期待有人可以信任他了,可命运就是这样出人意料,总是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将礼物抛在他面前。
这一份来自他人之口的解释若是出现在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时候、决裂的时候,又或者仅仅是三天前,都不会如此让他觉得可笑。
很快,楚昭就会明白真相是什么。
可他不需要了。
谢容观垂眸,湿漉漉的睫毛剧烈发颤,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半晌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了……
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谢容观彻底释然,不再言语。
然而楚昭却不能像他一样释怀,此刻纷繁复杂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份血缘报告单上的日期,让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彻底崩塌溃败。
“……什么意思?”
半晌,楚昭忽然开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让她查我?为什么连我的家庭、我的血缘都要查?!”
谢容观一言不发,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楚昭却死死按住谢容观的手腕,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血丝凝视着他,仿佛要用尖锐的视线看穿他的心脏。
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恨我,所以你当众羞辱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那时候的你明明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父母查我?!”
“母亲不是已经说了吗……”
谢容观声音嘶哑:“我恨你,我羞辱你之后仍旧觉得不解气,所以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动用人脉把你赶出京海市,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对吗?”
他问:“楚昭,这不就是你相信的吗……”
“你撒谎!”
楚昭却猛地打断了他,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抽屉里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明明写了时间——十月八号,那是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早就知道我是谢家的亲儿子,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父母查我的身份?!”
“你让他们查我,先不说单独验血,只要查出我的身份信息,看到我的出生日期,他们就必定会怀疑我的身份!到时候一旦查出来我是谢家的亲儿子,你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
“谢容观——”
楚昭忽然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脖颈,力气极大,在他颈间却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只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绷的指节发青,指尖发白。
白炽灯的光线晃在头顶,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却分不清惨白的是灯光还是他的面色。
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全红充血,眼眶里隐隐有泪水滚动,不知是在求一个反驳,还是仅仅不愿意面对心中隐隐察觉的真相:“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们查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们?如果……如果真是你帮了我,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容观却说:“不……”
“我解释过,楚昭,”他轻飘飘的声音几不可闻,“是你不相信。”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望向楚昭,眼底仿佛蒙了一层灰,看不真切,却一眼就让人痛彻心扉:“是你不相信我……”
“这些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怎么不信呢?”
我对你的真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怎么不信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烈火,燃烧在早已枯萎干涸的心草上,让人一瞬间五脏俱焚。
楚昭喉结一滚,眼圈瞬间红了,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刺穿,他还在怔然失神,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心说算了吧,真的算了。
唯一一次良心发现,让他落得个众叛亲离、前途尽毁的下场,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这一场闹剧闹到最后,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分不清,也不在乎了。
联姻……
就联姻吧。
终于颓然认命,半晌,谢容观却轻笑一声,笑声柔软,轻轻拂过楚昭的面庞,却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剧烈的不安。
“楚昭,我很想知道,”
他问道:“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拥有我更重要?”
语罢,谢容观轻缓的抬起手,搭在楚昭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苍白又漂亮到极点的面容怔怔凑近,薄唇轻启,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亲吻。
然而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的蜷缩起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将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对准脖颈下的跳动血管上一划——
“噗嗤……”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单薄的衣领,也溅在了楚昭的手背上。
那抹红格外鲜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刺得楚昭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脑海中嗡的一震,楚昭盯着那一点扩大的血迹瞳孔猛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瞳孔紧缩:“谢容观——?!!”
谢容观垂着眼,呼吸肉眼可见的微弱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边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楚昭……”
他动了动嘴唇,轻抚着楚昭的面庞,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口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那时楚昭发现了血缘检测报告,他望着楚昭愤怒冷漠的眉眼,张了张口,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影却越发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看着谢容观颈侧不断涌出的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大脑一片空白。
谢容观没有挣动,静静地靠在楚昭怀中,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竟然毫不犹豫的亲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坦然的送自己去死。
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嘴唇早就没了血色,只剩泛白的唇纹,之前噙着的那点解脱笑意,也随着意识消散,变成了毫无温度的平直线条。
楚昭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下去,从最初的微凉变成刺骨的冷,连贴在一起的皮肤都在慢慢失去活气。
这一刻。
情绪仿佛被悉数冻住,冷漠而茫然的抽离出去,犹如一个冷冰冰的幽灵悬挂在半空。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给救护车,怎么解开谢容观身上的绳索,又是怎么拼命按住他的伤口,快速打开地下室的门,将谢容观抱出去。
他只知道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数情景从眼前掠过。
他听到谢母的惊叫:“楚昭?这……这不是谢容观吗?!你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他怎么浑身是血啊!”
还有谢父的怒吼:“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想联姻,连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等这个逆子醒了给我告诉他!联姻是不可能取消的,谁来说都没用,哪怕他断胳膊断腿,只要还剩一口气,三天之后抬也要抬到乔家去!”
还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这不是谢家的少爷吗,这怎么想不开自杀了?”
“嗨,你不知道他早就不是谢家少爷了吗?他只是个被抱错的假少爷!人家真少爷早就继承家业了。”
“父母没了,家产也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现在一朝成了落水狗,当然接受不了了,这不就——了吗?”
“……”
无数声音纷纷扰扰的缠绕着他,每一声都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剐着着他的心。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些声音里走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医院的冰冷的椅子上。
医院里铺满了纯白色的地砖,只有一点红灯闪烁,仿佛谢容观脖颈上的血仍然在流。
眼前的情景熟悉,楚昭望着眼前仍然闪烁的红灯,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似乎满不在乎,然而细看眼睛里却已经通红一片。
半个小时。
谢容观被送进急救半个小时,他就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小时,紧攥着这枚戒指,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捋清楚了残忍的真相。
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谢容观和他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谢容观是第一个知道他是谢家亲儿子的人,或许是相似的容貌,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份早有怀疑,他通过某种途经偷偷检验了血缘,得出了一份尘埃落定的结论。
楚昭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这个消息传到了赵庭耳朵里,于是赵庭买通了华良,无缘无故的针对他霸凌他,想要借此机会离间谢家,然后,然后——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了他。
楚昭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他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谢容观一开始也很不甘心,凭什么一个穷小子会是谢家真正的少爷,凭什么他才是那个弃子。
于是他不甘心了很久很久,也与良心挣扎纠结了很久很久,直到在几个月的相处中,终于下定决心,借着家长会狠狠甩了他,将他暴露在谢父谢母面前,假意让父母调查他的身份,实则揭开了真相的面纱,让楚昭十八年的人生终于回到正轨。
他故意不直接告诉谢父谢母,故意言语恶劣的对待楚昭,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点点尊严,作为一枚即将被抛弃的弃子,最后一点傲气。
可是谢容观没有想到,赵庭在背后将一切针对自己的人和事,都推到了他身上。
于是转眼间,谢容观就成了霸凌楚昭的罪魁祸首,是心机深沉、虚伪恶毒的跋扈纨绔,无论他解释什么都得不到信任,被一个接一个误会,一步步逼进深渊。
就连离他最近的楚昭,都没有选择信任他。
“……”
楚昭沉默的望着手心,半晌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枚染血的戒指。
他害怕谢容观伤害自己,害怕谢容观自杀,于是收走了地下室所有尖锐细碎的东西,就连桌角都包上了棉布。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忘记了这枚戴在谢容观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仍旧光彩夺目,那时他心念一动,亲手将戒指戴在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上,粼粼的蓝色波光便犹如海一般静谧包容,仿佛将谢容观极温柔的庇护在其中。
像深海,沉默,一言不发,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然而现在,却是这枚曾经保护着谢容观不受伤害的戒指,亲手割开了他的喉咙,将他置于死地。
那时候的楚昭一叶障目,以为谢容观的接近是纯粹的恶意,以为他们只能拥有扭曲畸形的感情,亲手将谢容观关进地下室。
如果……
如果他知道,谢容观最后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放他离开……
“哒哒……哒哒哒……”
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是朝着急救室赶来。
楚昭没有抬眼,然而很快,脚步声却停在了他面前,来人咬了咬牙,一下将他的领子拽了起来!
“楚昭!”
张东越盯着楚昭,平日轻浮浪荡的桃花眼里难掩愤怒,他胸口起伏,低吼道:“你到底对谢容观做了什么?!”
楚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认识你之后进了多少次医院?次次都是重伤,每一次都和你有关,前两天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就知道他要出事,果然!”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死缠烂打也要跟谢家联姻,至少他再不喜欢我,也不会因此进急救室,也不会因此处处受制于你。”
张东越心说楚昭就是个扫把星,谢容观也真是不长记性,越说越气:“要不是因为你,他仍然是谢家唯一的孩子,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试图自杀,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不。”
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眸色沉沉,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漆黑的眼底却仿佛翻涌着阴霾,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带着黑气的石像,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我必须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不能没有我,以前可以,现在绝对不行。”
“还有最后三天,我还能为他做一件事。”
等他做完这件事,谢容观可以让他去死,哪怕千刀万剐,他也绝不会犹豫。
楚昭苍白的面庞上还沾着谢容观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衬的青黑一片的眼底格外疯狂可怖。
张东越不知怎的,竟然无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迟疑道:“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却没有再回答他。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急救室仍旧没灭的红灯,仿佛要将这一幕狠狠刻在心中,随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忽然转身离开。
*
九月初八,宜婚嫁。
谢父和乔父商量好,把婚期定在了这一天,当天京海市某条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挂上了红花,沿途车队车头也挂着花,喜气洋洋的直直开向乔家的庄园。
谢容观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旁边是绞着手帕的谢母,最前面是乔家接亲的司机。
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不时偷偷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一眼新郎。
新郎眉头微敛,阖眼靠在车窗上,眉眼精致漂亮,狭长的眼睛被眼线描得更显清冷,可瞳仁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茫。
一身嫁衣衬得他愈发漂亮,却漂亮得像件没有灵魂的瓷器,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疤痕,尚未痊愈,还透着隐约的血色。
明明结婚是件喜事,这位新郎面上却没有一丝喜意,反而面色苍白,泛着病态的青,连指尖都没有血色,无意识蜷缩着手指。
司机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在镜子里望见谢容观苍白倦怠的面容,还有脖颈上用厚厚粉底也盖不住的深可见痕的伤口,不敢多话,只在心里暗自揣测:
——这谢家的小少爷脸上没半点笑意,旁边的夫人也坐立不安,这……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谢容观不知道司机的暗中窥视,他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系统在他脑海里砰砰跳动,一边跳一边播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亲亲,你太厉害啦,我从没见过一件坏事没做就能把男主气成纯恨战神的宿主,你不仅把任务搞砸了,还把自己赔进去了,请问你马上就要结婚,现在有什么感想?】
“感觉挺好的。”
谢容观闭着眼睛:“我以前从来没有结过婚,这种重要剧情轮不到我,现在终于体验到了——马上入洞房,还蛮期待的呢。”
【亲亲,你割喉把脑子割掉了?你结婚的对象是乔皈,不是男主。】
“一会儿就是了。”
谢容观饶有兴趣的跟它打赌:“你信不信,我今天一定能和楚昭入洞房?”
他语罢看向窗外,望着车队一辆接一辆的进入庄园,乔皈正站在门口,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熠熠生辉,见到他顿时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打开了车门。
“你今天真美,人美,衣服也漂亮,”他伸手扶起谢容观,慢慢凑近,吐息暧昧,“等晚上,我要亲手把你的衣服撕掉。”
谢容观垂眸抿唇不语,仿佛是羞涩的别开脸。
傻逼,婚服真丝天蚕缎的。
他一言不发的搭上乔皈的手,任由后者得意的牵着他进入礼堂敬酒,如同炫耀战利品一般,带着他到处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座。
庄园里坐满了宾客,大多是双方家族的生意伙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谢父和乔父坐在最中间的桌子,谢容观抬眼一瞥,望见谢父隐隐警告的目光。
——这是在告诉他,谢家已经给了他最后一张遮羞布,在最重要的场合,不能再出任何幺蛾子。
谢容观眼睫一抖,忽然拽住乔皈的胳膊扯了扯:“我有点不舒服……你的房间在哪儿?我想去休息一下。”
乔皈一愣:“现在?”
“对。”
谢容观垂眸,指尖微动,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乔皈的手指,翘起的睫毛像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
他说:“我现在就想去你房间里休息……”
乔皈看着谢容观泛红的面颊,眼尾红的仿佛染着胭脂,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仿佛有一股火在心里腾腾燃烧。
他盯着谢容观艳丽的眉眼,推了推眼镜,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牵起谢容观的手:“有有有,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来,我扶着你去。”
谢父远远看着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按住乔皈的肩膀:“马上就要上台交换戒指了,你们两个去干什么?”
他只觉得谢容观忽然把乔皈叫走,一定是又有什么想法,乔皈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爸,谢容观不舒服,我带他休息休息,马上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回来——指马上有程咬金把谢容观抢回来
第4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好不容易谢容观才松口同意跟他亲密接触,乔皈的心脏像被猫爪挠着,连指尖都泛着痒。
这种驯服了烈马的征服感,比以往任何一场露水情缘都更让他亢奋,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谢容观乖顺的贴着他,两句话还没过,乔皈只觉得手臂上那片贴着皮肤传来的柔软触感便愈发清晰,像团温火顺着血管往小腹里烧,顿时心头火起。
他见谢父还在不时和宾客点头寒暄,连忙绕过他搂着谢容观进屋,嘴上敷衍:“伯父,不——爸!”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把谢容观照顾好,您就放心吧,”他把谢容观推进屋里,“您先跟我爸聊聊,我们很快就出来!”
语罢乔皈趁着谢父还没反应过来,迈进屋门,反手迫不及待的把门甩上,将谢父的声音关在门后。
“砰!”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乔皈长呼一口气,指尖勾住眼镜腿往下一滑,露出眼底毫不掩饰的欲色。
他盯着浑身上下被束缚在艳红嫁衣里的谢容观,原本就清瘦的腰肢被勒得愈发纤细,像一折就断的柳枝,乔皈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见谢容观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潮红,乔皈还贴心的反锁了屋门。
“你是要先在床上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在我身上休息呢?”
乔皈缓缓凑近,一只手搭在谢容观消瘦的腰上,另一只手指尖轻挑着他的脖颈,暧昧吐息之间暗示的意味十足:“不如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床铺,嗯?”
他自认不是急色之徒,这些年风月场上打滚,见过的美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包养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
可今天的谢容观不一样。
往日的谢容观像株带刺的野玫瑰,骄矜又火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今天却像被人拢在掌心把玩的温室牡丹,艳色不减,却多了抹怯生生的羞涩,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像是在邀请人去轻捻那待放的花苞。
管他婚后是不是一地鸡毛,乔皈舔了舔下唇,至少现在,得先把这朵花吃到嘴里。
谢容观却没接他的话。
他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那副生涩无措的模样似乎淡了些,眉梢眼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可再细瞧,又好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别着急……”
谢容观轻轻勾了勾唇角,面上潮红仍然尚未褪去,按住乔皈搭在腰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抬眼打量着周围。
乔皈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花里胡哨,真丝床单,欧式吊顶,连书桌上的摆件都镶着金边,谢容观随手从书桌上拈起一根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漫不经心的在指尖把玩。
这东西不错,够亮,也够尖。
修长骨感的指尖摩挲着羽毛笔,轻飘飘的捋了捋漂亮的孔雀羽毛,白皙配着墨绿,颜色冲击让乔皈的眼神一下暗沉下来。
“别玩了,以后你每天都能来这里,现在我们先办正事。”
乔皈的耐心快被磨没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他低头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指腹用力掐着对方的手腕:“这么漂亮的手,玩笔多浪费,不如来仔细感受一下我身上的温度?”
语罢,乔皈一拽,将谢容观拉到自己身上,手腕转动,就要带着他的手向下牵引。
然而不知怎的,这位漂亮消瘦的美人却怎么拽也拽不动,一双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任由他怎么用力,仍旧不动声色的玩着那支笔。
谢容观眉眼秾丽,唇角仍旧抿着笑:“我说了,别急……”
他盯着笔尖上面漂亮的暗绿色孔雀羽,心说这只羽毛笔倒是漂亮,如果染上极其鲜艳的红色,这样的反差就更漂亮了:“乔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联姻?”
他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是因为你比别人长得更好看,还是你家比别人家更有钱?”
乔皈没料到都到这份上了,谢容观还会问这种问题,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问:“你想悔婚?!”
谢容观却只是笑而不语,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挂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一个漂亮的人偶忽然活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气,却愈发漂亮的让人胆寒。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他与乔皈凑的很近,仰眸的角度仿佛当真心存爱慕,指尖捏着那根羽毛笔,用孔雀羽尾轻轻扫了扫乔皈的眼睛。
羽毛轻盈,却带起阵阵痒意,乔皈动作慢了下来,就见谢容观用笔尖在自己身上晃荡,仿佛不小心一划,嫁衣便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
笔尖下滑,衣衫渐渐破碎,乔皈的视线也越发火热。
谢容观唇角啜着笑,像是调情一样一下一下暧昧挑逗着乔皈,见他的眼神逐渐痴迷,却不知怎的,心中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明明乔皈长得也不错,乍一看也是谦谦君子,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看着他的眼睛不够深沉克制……
还是握着他的手不够温暖而疯狂……?
谢容观想不清楚,只觉得心中愈发意兴阑珊,盯着乔皈的眼睛却笑意渐深,他轻飘飘的柔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太差劲了……”
“花心滥情、急色轻佻,又没有自知之明,差劲的让人忍不住一定要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你。”
他叹息:“如果换一个人品优秀,性格温和的人跟我联姻,像楚昭这样的烂好人,说不定还真觉得这是我更好的归宿,满心满眼觉得对不起我,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甩在这间婚房呢。”
到时候戏唱不成,他岂不是真要被系统嘲笑到死?
谢容观神色温柔,语气却古怪,吐出的话没头没尾,乔皈听的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字:“……楚昭?”
他眉头拧的像能夹死蚂蚁,闻言眼里浮现出一抹怒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攥住谢容观的手腕。
乔皈咬牙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楚昭好?今天你和我结婚,我没嫌弃你被楚昭碰过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提他?!”
谢容观眉心微敛,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眯了眯眼,笑意淡了下去。
“只有男主才能这么对我,”他淡淡道,“你越界了。”
语罢,谢容观转了转笔,正欲开口,却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惊叫声,随即是宾客连声惊慌的叫喊,还有桌椅被推倒的闷响。
“啪!”
“你怎么来了,啊!你要干什么?!”
“逆……逆子,你居然做出这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你是不是想被踢出承运集团?!”
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婚礼,谢容观听到谢父怒斥的声音和谢母的哭喊,不懂声色的勾了勾唇。
乔皈还没反应过来,闻声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外面,却被谢容观扣住脖颈,一下把他的目光拽了过来。
“别急,”谢容观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戏份还没结束呢。”
语罢,谢容观捏着笔尖手腕一转,忽然直直向前一划。
两人离得极近,乔皈猝不及防被他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大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领,痛的他立刻反射性的一缩!
“啊——谢容观你疯了?!”
乔皈脖颈剧痛,慌忙按住脖颈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后退到门边,看向谢容观的眼神震惊,近乎难以置信。
“你——?!”
“嗯?”
他望见谢容观晃着笔尖笑而不语,眉眼仍旧艳丽漂亮,却再也升不起一丝欲望,只觉得他此刻像黑寡妇一样渗人,令人脊背发寒。
乔皈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玫瑰,而是一朵带着剧毒的食人花,他生怕他继续划伤自己,惊恐万分的后退几步,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方才贪图谢容观的美色,房间的门是他自己锁上,现在门打不开了!
眼看谢容观再次挑起笔尖,乔皈急得满头是汗,挂在鼻子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只手拼命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有话好好说,你……你别急!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你先别过来——”
却见谢容观忽的笔尖下划,没有对准他,用力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顿时迸溅而出,谢容观似乎真的感到疼痛。
“唔……”
他紧紧咬着唇瓣,唇色瞬间褪去血色,面色也变得苍白无比,在乔皈震惊的目光中倒退两步,无力的倒在了床沿边上,蜷缩的指尖不停发抖。
“别过来……!”
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谢容观方才的游刃有余全然消散殆尽。
谢容观举起那支染血的羽毛笔,尖端颤抖着对准乔皈,眼底是惊恐的麻木,声音沙哑:“你不要过来……”
血溅上谢容观苍白的面庞,顺着下颌线往下流,在颈间汇成一小片红,浓重的痛苦从他眼底溢出,有如实质,他如同一只被人折颈的天鹅,眼里是浓烈的绝望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容观眼眶发红的望着乔皈,衣衫破碎,仿佛当真被人糟践蹂躏过,乔皈见状瞳孔巨震,脑海中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却传来一阵重击。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乔皈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愤怒的回过头,一抬眼却正对上楚昭的脸。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顺着人的衣角,湿漉漉的漫了进来。
楚昭浑身是水,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乔皈,脸颊上是被雨水冲刷的苍白,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下青黑一片,却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身上原本还像个学生的青涩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默阴冷的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让人无端想要逃跑。
乔皈看到他,差点呼吸一窒。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他被不断折磨的脆弱心脏险些停跳,见门开了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想要跑出去,却被楚昭一把掐住喉咙!
“谢容观在哪?”
楚昭声音低沉阴冷,逼问道:“他人呢?!”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乔皈手上的血迹,楚昭顿时瞳孔一缩,声音更加狠厉:“你手上是他的血……你是不是折磨他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昭每问一句,乔皈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手掌又收紧了一分,他连忙否认,艰难的拼命摇头。
“没……呃,没有没有!!”
然而楚昭却一点也不信,他死死咬牙,眼底浮现出一抹恨意,一侧头却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明丽眉眼。
“谢容观!”
楚昭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乔皈,随手将人甩在地上,乔皈“咚”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楚昭几步冲到床边,看到谢容观满手是血、浑身发颤地攥着染血的笔尖坐在床沿上,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下一秒,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谢容观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人依旧冰冷得骇人,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凉。楚昭的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痛意,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谢容观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眼眶竟烧得通红,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谢容观的衣襟上。
“谢容观,对不起……”楚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一直在误会你,对不起我不听你的解释,就随意干涉你的决定,对不起……”
他有太多太多了的对不起要说,然而没有一个能够弥补谢容观从他身上遭受的苦痛。
楚昭紧紧抱着谢容观,半晌竟只能咬牙一言不发,谢容观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慢半拍将视线移到楚昭的脸上,半晌,迟疑犹豫的开口:“……楚昭?”
他下意识松开手,羽毛笔悄无声息的掉在地上,被楚昭勒紧的力道弄得微微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昭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在宴席上谢容观就没有看到楚昭,他以为楚昭是终于认清隔阂在两人之间的矛盾,对现实低头了,为了避嫌没有来参加婚礼。
可他来了,不仅来了,还把婚礼的新郎直接赶出门外。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婚礼搞砸,楚昭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里,谢父一怒之下如果察觉到不对,断了他资金的来源,或者找人干涉他经营的项目怎么办?
谢容观只觉得困惑,他张了张口,想要问楚昭,后者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搂住他,谢容观只觉得脖子上一热,随即又是一冷,仿佛一滴泪落在他心上。
楚昭……哭了?
他微微张大眼睛,迟疑的回抱住楚昭:“你……?”
楚昭却打断他开口,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不要担心。”
“谢容观,”
他说:“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担心这场闹剧最后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这是他欠谢容观的。
不是因为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是因为谢容观为他挡下了绑匪,甚至不是因为谢容观因为他险些去死,那些林林总总的歉意加起来,只是楚昭欠谢容观的赔偿。
他要拼尽全力还给谢容观一个幸福的结局,只是因为谢容观值得。
他值得一切鲜花和掌声。
还有自由。
语罢,楚昭竟然直接把谢容观抱了起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头上,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抱着他大步走出房门。
“楚昭,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父一直在门外被楚昭带来的保镖拦着,见状连忙叫住楚昭,面上惊怒交加:“你疯了?今天是谢家跟乔家的好日子,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楚昭双目发红,闻言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你也说了,是谢家和乔家的好日子,你们两家爱结婚的结婚,我把谢容观带走,关你什么事?”
“你——?!”
谢父顿时被气的怒目圆瞪。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勉强压下怒火,沉下一口气,盯着楚昭冷声开口:“楚昭,我不管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你现在给我停下来,我就当你只是开个玩笑。”
“承运集团有你的一份位置,是谢家全力托举你,你真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如果你再这么目无尊长,你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承运集团连带着合作盟友一起全部撤资!到时候你别后悔!!”
“项目?”
谢容观无声抿唇,下意识身形一僵,楚昭却冷笑一声:“你愿意撤资就撤资,我不在乎。”
语罢,楚昭竟然直接带着谢容观上车离开,开上车扬长而去。
谢父气的火冒三丈,立刻就要打电话给承运集团的董事会,然而他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却顿时一僵。
“……”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细看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怔愣,方才即将爆发的怒火仿佛被冻的一动不动。
乔父惊疑不定的看了这一场闹剧,见楚昭已经带着谢容观开车远去,刚想要发难,却听见谢父重重一声叹息。
“罢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脑海中重复着董事会发来的消息,半晌摇了摇头,不知在感慨自己还是什么。
“罢了……”
没想到楚昭的项目还能有这样的变数,现在不仅撤不了资,就连承运集团都要变天了。
他身下的位置,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谢父心情复杂,还在懊悔自己看走了眼,谢容观却不知道婚礼现场的风向已经变了,他脑海中一片茫然,眼神晦暗不明,怔怔的看着楚昭带着自己一路闯出乔家庄园,来到了一处小别墅。
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湿润的水声不绝于耳。
楚昭把谢容观抱下车,谢容观缩在他怀里,从盖着他的大衣里掀开一个缝往外看去,却发现这并不是谢家的别墅。
他不由得问道:“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我新买的房,”楚昭拿钥匙打开房门,把谢容观安置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满脸的雨水,“成品房,装修的都差不多了。”
“谢家住着不方便,这次之后回去也尴尬,”楚昭没有过多介绍,说的很简略,“之前资金流周转不开,所以只买了一个不大的别墅,以后……可以换。”
“卧室和谢家的装修基本一致,我按照你的喜好重新买了一遍家具,你先住下,如果你有想添的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语罢,他便朝着卧室走去,似乎是要拿医疗箱,身后却被人拽住,不由得脚步一顿。
谢容观拉住他的手,紧攥的指尖发白。
他直视着楚昭的眼睛,方才的惊惧与痛苦渐渐消散下去,然而眼底那一抹空洞的灰败却仿佛一枚烙印,牢牢的定在里面。
“楚昭,”
他问道:“你把我带到这儿,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
屋内顿时沉默下来,楚昭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谢容观,窗外雨水的冷意仿佛渗了进来,令人脊髓发寒。
半晌,他喉咙滚动了一瞬,似乎要张口,谢容观却松开了他的手,声音很低:“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望着沉默伫立在原地的楚昭,他消瘦的面颊有些凹陷,眼下的青黑格外吓人,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和倦怠,在水渍的模糊下仍旧格外清晰。
谢容观下意识垂眸:“我不用问,也知道你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把我换出来,我……我的确不想嫁给乔皈,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
“不!”楚昭立刻打断他,“这是我欠你的。”
谢容观却摇摇头:“你不欠我什么,你只是误会了。”
“现在误会解除,你和我两不相欠,我们也该……”他喉咙滚动,半晌吐出两个字,“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我们散了吧……”
楚昭(泪眼汪汪)
谢容观:[彩虹屁]骗你的,我跟系统打赌今天一定入洞房,我不会输的
这个世界马上结束啦[比心]
第4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雨声敲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沉默的空气里。
楚昭倏地僵在原地,被谢容观那句轻飘飘的“散了”砸在心口,雨水渗进的寒意在肋骨间震荡开来,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散了……
他看着谢容观蜷缩在沙发上,眼睫发颤,不知是冷的发抖还是什么,手腕仍在渗血,无声无息的染红了沙发。
和急救室刺眼的红光相比,这一抹红已经很淡了,然而映在眼中,仍旧令人无端发冷,像一团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火,不会温暖人,只会悄无声息的焚尽五脏六腑。
楚昭喉结滚了滚,那些辩解和祈求仿佛瞬间被什么压在喉中,无论如何也开不得口。
他能说什么呢?
说抱歉,说补偿——这些是他原本就应该还给谢容观的,如何能用来要挟。
那说不行,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强硬的将谢容观留下——那与他从前做错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
沙发上那一抹红逐渐扩散,蔓上了眼眶,楚昭喉咙发紧,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开口,吐出来的话却答非所问:“我先去给你拿药。”
“你的伤还没愈合,外面在下雨,容易发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算你真的要……走,至少也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再走。”
谢容观闻言一怔,却见楚昭匆匆起身,仿佛不愿让谢容观看到他的脸,身影消失在卧室内,很快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医药箱。
楚昭垂眸,半跪在沙发下,捧着谢容观的手腕,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涂着药。
他的指腹太热,连雨水泛起的寒气都冲不散,触碰到谢容观冰凉的皮肤,仿佛透过薄薄的皮按住了骨缝,让谢容观面颊上阵阵发烫。
谢容观无意识咬住唇瓣,只觉得伤口上酥麻发痒,有些瑟缩的挣了挣手腕:“只是小伤,没关系。”
和前些天的伤口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楚昭却仍旧仔细的给他上了药,用雪白的纱布包好,随后微微一顿,忽然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谢容观。
谢容观翻过来看:“这是……?”
楚昭说:“这是那天你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我就给你准备好的礼物。”只是后来又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份礼物直到最后也没能拿出手。
他望着谢容观浅灰色的双眼,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最后只是说:“已经晚了很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白纸黑字上面传达的信息清晰明了,让人不由得心惊。
谢容观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半晌敛起眉头,把纸翻了过去:“我不能收。”
这相当于楚昭的全部身家,如果谢容观想要毁了他,凭这张纸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楚昭却摇了摇头:“收下吧。”
“有了这张纸,以后父亲就不能再强迫你了,不管是联姻,还是出国,都没人能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说:“我不是在用歉意胁迫你,也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所以这份补偿不仅是补偿你收到的伤害,也是给你做选择的权力。”
楚昭无意识的摩挲着谢容观的手腕,那上面的伤痕依旧泛红,凹凸不平:“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谢容观,”
他说:“我只想让你幸福……”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喉咙一滚,眼眶无意识有些发烫,坐在沙发上盯着楚昭,半晌无法言语。
楚昭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长睫震颤,这个姿势让他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楚昭,看清他脸上所有表情,也能看到他眼里被水珠放大的紧张与不易察觉的哀恸。
这是第一次,是他从高处俯视楚昭;也是第一次,是楚昭等着他的审判,他一句话,就能操纵这个男人的情绪和一切努力,他可以救赎他,也可以彻底的毁了他。
“……”
谢容观胸膛微微起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把这种东西给我,真的不后悔吗?”
“父亲被你彻底得罪了,你不可能再低头回去谢家,你穷了十八年才终于得到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却把它就这么轻飘飘的扔给我。”
他语气发狠,不知是在质问楚昭,还是在问自己:“如果我真的对你恨之入骨,就这么把你的付出毁于一旦,带着你项目分成的钱跑到国外,和你彻底断绝关系,你也不后悔?”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大概会很痛苦,”楚昭的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但我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误会了谢容观,以至于将他们原本能够两情相悦的感情亲手葬送,在不甘心的恨意变得扭曲而畸形,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楚昭仍然半跪在地上,忽然伸手摸上谢容观的脖颈,拉着他低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谢容观略微惊讶的神情。
他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我想给自己留一点回忆,”楚昭的眸色暗沉深冷,声音几不可闻,“这样至少有一次……没有误会。”
他们仿佛永远都在错过,永远都用欲望来掩饰内心。
谢容观爱他的时候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他爱上谢容观后却已经将人伤的遍体鳞伤,于是每一次的吻都带着怨怼,带着憎恨。
这些恨意像是一片一片的叶子,层层叠叠的隔开了两颗心……
“……”
谢容观闻言没有回答,他望着楚昭眼下的青黑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一瞬,半晌忽然用力扑到楚昭怀中,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这几乎算不上一个吻,谢容观亲的极凶,仿佛要将这些天全部的委屈与愤恨都宣泄出去,楚昭紧紧搂着他,也用力的吻了回去。
唇齿碰撞在一起,没有一个人退缩,尖锐的牙齿在柔软的舌尖上乱划,艳红与雪白搅乱在一起,暧昧的吐息逐渐升温,驱散了雨水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不带任何误会的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楚昭吻的又凶又深,吸吮的谢容观舌根都在作痛,恍惚间仿佛窒息在深海,却让人不由得眷恋这种无孔不入的深沉爱意。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仍然在下,打在窗上的响声却轻缓了许多。
过了许久,久到谢容观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楚昭才缓缓退开,指腹仍然摩擦着他的眼尾。
他眼神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良久无言,谢容观望进他漆黑的眼眸,恍惚间竟觉得他眼底有泪,晶莹的一滚而过。
“我……”
楚昭眼眶通红,望着气息不稳、似乎也有些动情的谢容观,半晌却松开了手,慢半拍后退一步。
他低声说:“……那天你被送去医院之后,我就联系了学校,他们说你的成绩非常突出,如果你愿意重新申请,可以再申报一个名额。”
“这间房子也留给你,出国前你住在这里,可以不被父亲母亲打扰,等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尊重你,如果你的愿望是不见我,那么我——”
他说到这儿,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面色不变,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把后面吐出来:“我会离开你。”
“离得很远很远,直到让你安心……”
谢容观闻言一顿,却见楚昭已经站起身,挺拔的身影缓缓退进暗处,面上的表情也开始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晦暗不明。
那一滴泪仿佛不过是雨水的折射,楚昭被笼罩在阴影里的冷峻面容仍然阴郁沉默,像他端正规矩的一生,只有在遇见谢容观的时候,才骤然涌出昙花一现的疯狂。
旁人总以为疯子的爱最可怕,其实正直刻板的人为了爱发疯、发狂,才最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楚昭在暗处深深的望了一眼谢容观,窗外的雨水仿佛渗入了他的胸膛,一滴一滴泛着冷意,敲下来是撕心裂肺的痛意。
他闭了闭眼,终于下了狠心,转身欲走,一只手却再次从身后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很冷,却让他一步也不能再向前。
楚昭一怔,回过头,却见谢容观正定定的凝望着他,眼尾发红,艳丽的仿佛胭脂烈火,烫的人心头一紧,分不清是欲望还是什么。
谢容观声音很低,在淅淅的雨声中却极为清晰,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楚昭,你误会我的时候不听我解释,抢婚的时候也不问我的想法,你从来没听过我的话,现在你和我说,你尊重我的愿望?”
“你凭什么随意揣测我的愿望?”
“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让你离开?!”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咬牙切齿的怨恨,一声声质问越发狠厉,却在空气中颤抖不止:“楚昭,你以为这一张纸就能补偿我?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让我幸福?!”
“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谢容观声音发颤:“你还不清……”
他们两人一个被占据了十八年衣食无忧的人生,一个一朝众叛亲离、短短几十天里受尽欺辱,这其中谁对谁错早已在扭曲的感情中纠缠不清,再也分割不开。
或许先爱上的人才是真正输了,谢容观本以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却在方才终于发现,原来他没有输……
原来输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在湿冷的雨声中彻底悄无声息。
然而楚昭却定定的望着他,分明一言不发,眼底的疯狂却仿佛被什么一寸寸点燃,沉默的近乎可怖。
仿佛是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烫到,谢容观一颤,垂下眼帘,终于发觉自己有些失言,却被一具滚烫的身躯猛地抱住,紧紧搂在怀中。
倏地,吻如同窗外的雨丝一样细密的落下,密不透风,令人喘不过气,却甘愿沉溺其中。
“唔……!”
谢容观紧绷的身体终于被迫放松下来,他紧紧的咬住嘴唇,喘息却还是忍不住从齿缝中溢出。
意识彻底成了一团乱麻,身体贴得密不透风,他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在胸腔里撞着,分不清是谁的更急,颈侧的吻变得灼热,带着点失控的力道,像是要在他皮肤上留下不能褪色的印记。
唇齿间的湿热、皮肤上的滚烫,还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轰鸣,把所有的理智都碾成了碎末,只剩本能的沉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斑。
谢容观的意识模糊不清,他紧紧捂住嘴,在剧烈的快感中,无力的抬手朝系统比了个爱心:“我赢了。”
他打赌说要和男主今天就入洞房,他赢了;他打赌男主怒极仍然会吻他,他也赢了;他笃定自己不按照剧情去做,也一定能完成任务,他现在做到了。
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他终于赢了一次……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上升至9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升,即将完成任务,系统提前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
十月底的雨一场接一场,渐渐带走了最后的暑热,只留下越发萧瑟的秋意。
谢容观已经考完了试,还在放假期间,此刻百无聊赖的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窗外的花。
那天来抢亲的时候,楚昭刚刚将项目彻底推广,他将原本需要一个月解决的资金问题硬生生压到了三天,最终险而又险的在婚礼完成前赶到。
他做的这个项目借了承运集团的跳板,但后续的一切资金楚昭都刻意没有依赖谢家的背景,最终取得的成果不仅战绩斐然,并且核心紧紧攥在楚昭自己的团队手里,谁也不能越过他分蛋糕。
承运集团原本就已经是吃老本的企业,逐渐落后于时代,急需楚昭这样的掌舵人。
谢父在得知他的项目成功后,便对他和谢容观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着一口气去安抚怒气冲冲的乔父了。
好不容易推掉了和乔皈的联姻,谢父自觉对不起谢容观,有心和他缓和关系,几次三番旁敲侧击,朝楚昭打听谢容观的行程。
然而他一次都没有见到谢容观。
谢容观最终还是拒绝了出国,他原本计划出国只是为了逃避和乔皈的联姻,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他便在楚昭买的小别墅里安心住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准备高考。
随着高考即将来临,他为孟凡云开的放学后小课堂加入成员也越来越多。
先是前桌,然后是苏/荣,后面就连楚昭都加入了,在学生会刚开完会,就不紧不慢的过来听课。
谢容观就此一事表达过异议,并发表声明,年纪第一如果要来听他的课,下次考试就他妈必须交白卷,以表示自己水平比不上年级第二的零头。
然而抗议无效,楚昭仍然风雨无阻的来听课,并且有理有据的问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很无辜:“张东越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继谢容观把张东越当狗溜之后,苏/荣拿到出国名额后,也很爽快的甩了张东越。
张东越先是失恋,又被小情人甩了沦为圈中笑柄,心里大为想不开,一模考了个狗屎一样的成绩,随即被家父手持戒尺打开心结,痛改前非,也加入了谢容观的补课大军。
“而且我还要接你放学。”楚昭补充。
自从脱离谢家,司机也被理所当然的还了回去,每天都是楚昭自己给谢容观当司机,开车来学校接送。
谢容观没考驾照,只能含恨屈服。
他每天给一群五花八门的学生补课,最后高考竟然比预想的还高了十几分,真的应了孟凡云的一句话,靠着数学专项加分考进了清北大学。
楚昭毫无悬念的跟他做了同学,孟凡云也成功拿到了京海市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张东越最后不知是不是有失恋的加成,竟然过了一本线,最后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学校,方便以后回去继承家产。
一切尘埃落定,只有乔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然而谢容观很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他最近迷上了养花,尤其是养极其昂贵的品种玫瑰,结果屡战屡败,种一朵死一朵,反而窗外的野花跟挑衅一样,开得茂盛无比,都长到他窗口了。
楚昭更是过分,看他在花园里养花,还以为他什么花都喜欢,特意把野花连根摘到了花盆里,摆在他床前。
谢容观一想到就生气,盯着窗边招摇的野花更是气的差点眼圈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太多,他向来苍白的面庞也多了一抹红润,薄唇看上去总是湿漉漉的,仿佛被湿润的水气浸的发软。
谢容观无意识咬着泛红的嘴唇,面上的神情却难看的发青,盯着那朵花枝招展的小花越想越气,倏地一拍窗沿起身,朝厨房喊道:
“楚昭!”
厨房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半晌,楚昭出现在门口:“怎么了?”
他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很快又要出门,西装外却套着一个围裙,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你把这花摆在床头什么意思?!”
谢容观指着那朵花怒道:“我在花园里种了那么多朱丽叶玫瑰,你不是忘了浇水就是懒得施肥,怎么这种野花你偏偏养的这么精心?”
“你说,”他满眼怒色,冷冷的盯着楚昭,“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人了?”
楚昭没忍住噗嗤一笑:“养朵野生的小花就是偷人?你怎么不说我在外面养野人了呢。”
他走向谢容观,顺手给他披了件衣服,随即伸手温柔的拨弄了两下花瓣:“我是觉得这花很像你,生命力顽强,有一次我半个月忘了浇水,回来一看,居然还颤颤巍巍的开花了。”
“特别像你,”他一锤定音,“又野又会颤。”
话音刚落,楚昭就被人劈头盖脸的扇了一巴掌,谢容观阴恻恻的盯着他,面色看上去相当的野:“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花,“它,要哪个?”
“嗯……”
楚昭沉吟片刻,诚恳的搂住他:“我选你。”
谢容观笑了一声,抬手又是一巴掌:“这还要想?”
他还想再动手,却被楚昭扣住手腕,顺着薄薄皮肤下的腕骨一下一下的亲上去,轻轻啃着指腹:“不是犹豫,是喜欢你……”
“所有跟你有关的问题,我都要仔细想想,”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包括选你,还是选一朵像你的小花……”
还包括以后花园里的花究竟谁来养,他们的大学该怎么过,还有他们的以后,还有很多很多……
“唔……”
谢容观被他攥住手腕,一开始的怒气早已被亲的不知抛到了哪里,只能被动的回应着楚昭越来越靠上的吻,渐渐地只剩下快感的喘息。
窗外那朵小花在微风中颤抖,许久,缓缓将花瓣舒展开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90上升至10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达到顶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眼前的时间倏地定格,系统柔和的白光将谢容观笼罩其中:【恭喜呀,你顺利完成了第一个世界的任务,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谢容观摇摇头:“我再留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系统说,【亲亲,多长时间是你口中的一段时间呢,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谢容观闻言一顿,半晌仰头望向系统,仿佛透过那颗心脏,看到了系统流动的冰冷代码:“当然是一辈子。”
“幸福感是需要维持的……”他声音轻缓,恍然开口,“如果我走了以后,这个世界的男主幸福感跌落,你发布的任务岂不是个笑话?”
系统没有回复。
半晌,只听一声脆响,系统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对谢容观的话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话:【亲亲,你可以自己决定,但系统有义务提醒你哦,你只是任务世界的一个过客。】
【等所有任务结束,你就要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恍惚间,谢容观手中仿佛多了些什么,硌的他掌心生疼。
他摊开手掌,却发现那竟然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上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如海一样深沉静谧,光泽温柔的将他包裹其中。
“……”
谢容观眸色一顿,慢半拍蜷起手指,攥紧了这枚戒指。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枚戒指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可以在下一个世界让他拥有一项特质,可以帮助他在系统面前将身份瞒天过海,还可以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他还知道,
这是男主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世界要来啦![彩虹屁]
另外,可以在评论区尽情猜测谢容观的身份
第4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隆冬腊月,彤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将整座皇城压得喘不过气。
宫墙下未融的积雪被无声蔓延开的血迹染成暗褐色,巡逻禁军的靴底碾过凝结的血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整齐的走向宫苑深处,在凛冽的寒风中织就一片肃杀。
从叛乱平定到今日,已过了三日。
叛乱的军队均被就地处死,尸首分离,正被敛去城外,唯有一位叛乱的始作俑者被秘密囚禁在监狱。
正值寒冬,监牢内格外湿冷阴暗,连日光都透不进半分,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
昏黄的光将谢容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被铁链锁在墙上,养尊处优的手腕脚踝被磨出了血痂,囚衣上还沾着未干的污渍,却不再像前两日那般蜷缩发抖。
“皇上!”
听到监狱外下跪的声响,随即牢门晃动,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谢容观缓缓抬起头,掀开眼皮望向来者。
阴暗的牢门外露出一张熟悉的冷峻面庞,眼前的人鼻梁高挺,眼眸暗沉深邃,挺拔的身姿却无端令人觉得阴鸷。
谢昭停在牢门外,玄色龙纹常服上还沾着夜雪的寒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皇弟。”
谢容观冷冷一笑,阴狠凌乱发丝下的狭长眼眸早已没了往日撒娇时的软意,只剩一片冷硬的怨怼:“皇兄,别来无恙。”
他费力的眯起眼睛,盯着谢昭腰间那块玉佩,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我本以为你已经把这块玉佩砸了,毕竟是谋逆之人送的东西,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带在身上。”
那是谢昭十五岁生辰时,谢容观亲手编了红绳送他的。
那时的亲密无间,想来时至今日也已经有五年之久,谢昭从小便众星捧月,被父皇亲定为太子,府上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这一枚小小的玉佩毫不起眼,谢容观以为他早就抛之脑后。
没想到竟然还被他带在身上。
谢昭闻言沉默不语,面上神情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当年那个孩子捧着玉佩递给他,羞赧的笑着说皇兄戴这个,就能时时想起我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监狱中阴冷的暗色模糊,转瞬即逝。
“你送我玉佩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谢昭的声音平稳低沉,“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皇兄真是顾念旧情之人。”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似是夸赞,却阴沉的无端令人心底发冷:“如此顾念旧情,却也不肯对亲弟弟网开一面……”
谢昭面色不变:“天家兄弟,先君臣,后兄弟,你犯了谋逆大罪,没有处死已是天恩浩荡。”
“天恩浩荡?”
谢容观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癫:“天恩浩荡?皇兄,你现在和我说天恩浩荡,不觉得可笑吗?”
“当年我因母妃出身卑微受尽白眼,被太监推搡、被公主们嘲笑的时候,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哪里有天恩浩荡?”
他猛地直起身子,铁链拽得石壁哐当响:“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太子,有太傅教、有父皇疼,我却要像条狗一样,靠讨好你才能活下去?”
谢容观眼底的恨太过尖锐,刺的谢昭心底仿佛插了一根针,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玉佩,红绳勒得他掌心发疼。
他想起谢容观幼时总黏着他,冬天会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怀里取暖,会把偷偷藏的糕点塞给他,有时候睡不着,从隔间屋子光脚跑过来钻进他的被子里,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让人不忍拒绝。
现在这双眼睛里,却只剩下陌生的怨毒。
“……我将那些下人整治过后,何时让你受过这些?”
谢昭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发沉:“你要的点心、书籍,我哪样没给你?你说想入军营,我也求了父皇,我曾跟你说过,待我登基,便封你为亲王,让你拥有自己的封地,你为何还要谋反?”
“给?”
谢容观猛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血丝:“你那是施舍!是怕我这个不受宠的弟弟丢了你的脸!”
他咳了几声,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气息变得急促:“我受够了做你的附属品!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是你屁股底下的皇位!是所有人都得敬我、怕我!”
“你以为我真心对你好?”
谢容观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我不过是看你是太子,想借着你的势活下去!可你呢?你永远高高在上,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施舍!我早就恨透了你,恨透了这该死的尊卑!”他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溅在囚衣上,却笑得更疯,“我就是要谋反,就是要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谢昭,你永远都不明白!我看着你坐在太子位上的每一天,都觉得那是我的东西被抢了!我有多么想毁了你的皇位,毁了你所珍视的一切!可惜……我没做到!”
谢容观死死盯着谢昭:“你赢了又如何?你永远都是个没人真心待你的孤家寡人!我就是死,也要看着你孤零零地守着这冰冷的江山!”
“……”
谢昭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监牢内的冷意仿佛渗进了心底,再睁开眼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谋逆犯上,暗中筹谋三载,勾结外将、私藏兵器,其罪当诛。”
他一字一句说道:“犯下如此大罪,本应五马分尸,念在你与朕是手足兄弟,朕留你一具全尸。”
语罢,谢昭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玄色衣摆扫过地面,一眼也没有再回头看去。
身后传来谢容观的怒骂,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两名内侍提着宫灯走进牢房,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毒酒,不由分说地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将毒酒灌了下去。
谢容观见状心头一跳,顿时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贱奴!你们敢这么对我,我可是皇子,我要砍了你们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谢昭!回来,你回来!!”
然而他的挣扎终究没有用处,内侍无动于衷,灌完药后便弓着身子离开,只剩谢容观满身狼藉,气息微弱的瘫倒在地。
毒药发作的极快,剧烈的疼痛从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谢容观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顶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初次见到谢昭时,他背后艳红的梅花绽开。
第二日,皇城内传出消息,废皇子谢容观因谋逆入狱后,染重疾不治身亡,谢昭以亲王之礼将其下葬。
——史书记载:
永熙三年冬十二月,皇弟谢容观谋逆,事败伏诛,帝隐其罪,称疾薨,以王礼葬之,朝野虽定,隐患已生。
永熙七年秋九月,雍州节度使借“清君侧,复恭王”之名起兵,祸乱再起,历时半载方平。
永熙十三年夏四月,帝谢昭崩于紫宸殿,时年三十有二,谥曰明皇帝。
永熙十三年冬十月,帝崩后无嗣,诸王争位,天下大乱,州郡割据,国祚遂终。】
【——节选自小说《清君侧》】
永熙三年冬十二月,大雪连绵。
老皇帝崩逝,废皇子谢容观起兵叛乱,被新皇镇压,从众者就地诛杀,谢容观被关进天牢。
守卫们手持兵器,沉默的在牢门口驻守着这位废皇子,不敢有丝毫松懈,近些天皇城内风声鹤唳,先是先皇崩逝,后有皇子谋逆,谋逆者的血还凝固在青石板上,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几个狱卒在门外巡逻,偶然瞥过一眼最深处监牢里那一抹消瘦的身影,不由得匆匆收回目光。
半晌,有人压低声音憋出一句:“你们说,皇上能看在手足之情上留他一命吗?”
“慎言!”
一旁的狱卒连忙呵止,自己却也忍不住回嘴:“这绝无可能,先不说谋逆是大罪,昨夜皇上大驾踏入监牢,此人不仅不思悔过,甚至口出恶言,皇上当场下令赐毒酒,最后不知何故并未赐死。”
“只是……”
狱卒一顿,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监牢深处,里面死寂一片,那人仿佛已经没有了声息,却仍旧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新皇上位,毕竟有所顾忌,不愿落上残害手足的恶名。
但这位恭王犯下谋逆大罪,还不思悔过,恐怕今晚一杯毒酒就要由内侍悄然送进来,无声无息的了结一条性命……
“哐当!”
忽的,那原本已经死寂一片的监牢内传出一声碰撞的金属声,声音在肃杀的雪夜中格外清晰,仿佛里面的人正用力晃着牢门。
狱卒们顿时心头一跳,连忙喊来守卫,却听监牢内冷冷传来一声:“来人。”
狱卒动作一顿,只见黑暗中阴影一晃,废皇子谢容观的面容缓缓出现在监牢前。
积雪的反光在谢容观浅灰色眼眸中滑过一抹雪亮,他面色苍白,眉眼阴郁,一抹艳红的胎记却如同雪上血痕般醒目的晃着,即便格外狼狈也不能掩盖身上天潢贵胄的傲骨。
“我要见谢昭。”
他说:“告诉谢昭,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我要跟他做个交易……”
*
【叮!】
【宿主已进入第二个小世界,此世界的男主是新皇谢昭,宿主身份为新皇最亲近的弟弟,谋反失败的恭王谢容观】
【任务目标是让男主得到幸福,当前幸福值——20。】
【由于原主谋逆为永熙朝埋下了隐患,男主夙兴夜寐,疲于应付内忧外患,英年早逝,致使天下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推荐完成任务路径:想办法拒喝毒酒活下来——取得谢昭信任——联合有不臣之心的势力再次谋反——谋反失败,被一并处死,从此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几十年不见,亲亲风采依旧,】系统赞美,【一出场就是那么的惨绝人寰。】
天色暗沉,风雪不停。
谢容观手腕脚腕上戴着镣铐,身穿单衣,跌跌撞撞的被牵引着走在宫道上,闻声薄唇微动:“多谢。”
系统在他穿越过来后,帮他拖延了原著里那杯毒酒,让他得以多出一天时间想办法去见男主,的确值得一句谢谢。
他在楚昭的世界里停留了七十三年,一直到楚昭寿终正寝,他才脱离第一个小世界,来到第二个小世界继续做任务。
那枚象征着男主的爱的蓝宝石戒指始终戴在他手上,也跟着他来到了第二个世界,并且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楚昭……
谢容观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戒指。
不知道这个世界,他还能不能得到男主的爱……
雪越来越大,逐渐盖住了戒指上幽蓝色的流光。
不知是不是巧合,谢容观刚好走在积雪尚未清理的宫道上,厚厚的积雪漫过脚腕,他面色苍白,薄薄衣衫下的皮肤被寒风吹的发青,脚步迟缓的走向越来越近的肃穆大殿。
“走快点。”
身后的官兵不耐烦的一推,谢容观身影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跪在了金銮殿内。
这一下磕的极重,膝盖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冰冷的地砖硌得他膝盖下骨骼生疼,寒气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谢容观浑身发颤,克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勉强用戴着镣铐的手撑住地板,咳嗽的剧烈,隐隐有血沫顺着唇边溅在地上,官兵没有管他,朝金銮殿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朝转身离开。
谢容观狼狈的阖着眼皮,半晌才渐缓,他抬眼望向大殿,只见明黄帐幔半垂的龙椅上,斜倚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玄色龙袍上绣着金线,在跳跃的烛火里泛着冷光,墨发松松挽着玉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没削弱那份迫人的压迫感,反而衬得座上人的气息愈发阴鸷难测。
高挺的鼻梁下,他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透过舔舐着暗色的烛火,牢牢锁在谢容观身上。
金銮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地面铺着的汉白玉砖映着摇曳的烛火,他们两人一个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大殿上方,一个衣衫凌乱的跪在殿下,分明是一条龙脉生出的天潢贵胄,此刻境遇却天差地别。
恍惚间,只听大殿上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男声:“朕听说,你要见朕?”
“……”
谢容观垂着头,长如鸦羽的睫毛颤抖,却不说话。
谢昭也不急,他不动声色的垂眸盯着谢容观,见他苍白的面庞因为咳嗽泛上一抹潮红,只觉得这个曾经格外亲密的弟弟身上似乎有什么变了。
似乎变得更加狐媚惑主了。
殃民祸国……
他摩挲着那枚玉佩,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漠然开口:“你要求见朕,朕给了你机会,你若是不开口,以后就再也别开口了。”
语罢,谢昭抬手便要让侍卫将谢容观扔出去,却见后者忽然掀起眼皮,眼神阴冷,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皇兄,”
他说:“你和我从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谢容观抬眼望着坐在龙椅上的谢昭,眼里仍旧挂着讥讽,细看却总觉得有些复杂难言,似乎夹杂着几丝怔然:“你以前和我说话的时候从不自称朕,也不会坐在上面无动于衷的看着我。”
谢昭眯起眼睛,心中只觉得好笑:“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连谋逆大罪都敢做的出,现在却要诉说悔意了吗?
然而谢容观却道:“我正是顾念从前的手足之情,才来见你。”
“皇兄,你心里清楚,”他声音沙哑,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自嘲,“凭我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受宠的皇子,怎么可能调动皇城的兵马,起兵造反?”
“这背后当然还有其他人的支持,并且每一个都是父皇格外器重的文人武将,他们在暗中像蛀虫一样侵蚀你的江山,啃食你的皇位,破坏你的皇权,你难道就要这么放任他们将黎民百姓陷入党争和战乱之中?!”
谢容观言辞激烈,句句掷地有声,谢昭却不为所动,端坐在龙椅上,只在听到最后一句后微微眯了眯眼。
见他没有反应,谢容观咬了咬牙,半晌开口,声音中却多了几分决绝:“皇兄,若是你当真觉得臣弟是一个不可信之人,你便立刻赐我一杯毒酒,到黄泉路上,再请父皇分辨!”
“……”
谢昭却仍是不置一词,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神色晦暗不明,盯着谢容观许久,忽的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
金銮殿上烛光摇曳,将谢昭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拖得极长,阴影仿佛将谢容观消瘦发颤的身躯全部笼罩在其中,谢昭居高临下望着谢容观,半晌唇边勾起一个笑:
“容观,你想要什么?”
他步步逼近:“封侯封爵,开府开地,金银珠宝还是……”语气带上了一丝沉沉的玩味,“权力富贵?”
谢容观闻言双眸如同两点寒星,在暗沉的雪夜中灼灼发亮,却没有索要谢昭以为的东西,他抬眸紧盯着谢昭,吐出的字含混不清:“我要……你。”
谢昭一顿,似乎没听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什么?”
谢容观却低下头,不再言语,半晌声音很轻的开口:“……我不想死,我要你留我一条命。”
他说:“其余的叛党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成什么气候,只有五个人是真正的反贼,他们位高权重,筹谋已久,连我也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谢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谁?”
谢容观定定的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格外恍然:“皇兄,近一点。”
“皇兄,”
他说:“我会告诉你,只要你离我近一点……”
谢昭一动不动,无声冷冷的盯着他,两人僵持在原地,金銮殿上一时间只剩发白的呼吸声,良久,谢昭一动,拖着玄色衣摆向前缓缓走了两步。
“不够。”
谢容观说:“皇兄,你伸手。”
谢昭冷眼望着他,半晌依言伸出手,用力捏起谢容观的下巴,后者被强制性抬起头,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色,阴冷的眼底却泛起笑意。
“皇兄……”
谢容观语罢,忽然偏头用力咬住谢昭的手指!
牙齿狠命向下咬去,血液顿时溢出,他神色狠厉,眼尾发红,仿佛磨牙吮血的兽类一般,要将谢昭的手指齐根咬断。
手上传来阵阵剧痛,谢昭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意欲将谢容观重新压入大牢,手指上的力道却忽然轻了下来。
“呜唔……”
柔软湿热的口腔包裹着手指,谢容观垂下的眼睫微颤,方才撕咬谢昭的那股狠意仿佛在感受到伤口时迅速消退下去。
他跪在地上,艰难的扯着沉重镣铐捧起谢昭的手,舌尖泛红,乖顺的舔着上面的血迹,谢昭看着他这幅驯服的模样,顿时敛起眉头,方才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谢容观,别再耍花招了。”
谢昭皱眉,手指向下一压,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舌根,冷声逼问:“告诉朕,谋反的人都有谁?!”
谢容观呼吸一窒,望着谢昭毫不掩饰憎恶的双眸,这次没有再作妖,艰难的从无法合拢的唇齿间吐出一个名字:“冯……忠。”
他断断续续的说:“冯忠对你早有异心,他是扶持你上位的亲信,却只受封了一个羽林将军,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于是暗中参与谋反,将宫门的令牌给了我……”
谢昭眼神沉沉,闻言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似乎在衡量他究竟有没有说谎:“还有谁?”
谢容观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唯一的底牌,我只能一次告诉你一个名字,他们谋反的证据攥在我手里,现在都等着我的死讯,如果得知我没有死,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皇兄,”
谢容观喉咙一滚,眼尾发红,定定的望着谢昭:“你必须护我周全,像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咬咬咬)(舔舔舔)
谢昭:……
谢昭(若无其事收回手)(皱眉)(训斥)(压枪):别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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