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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昏暗的病房里,楚昭穿着一身黑衣服端坐在床边,恍如整个人都融合进了黑暗,惨白的纱布缠到脖颈最上面,伤口狰狞而可怖,显得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格外割裂。


    谢容观惊疑不定的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如有实质,让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淡。


    仿佛被勒住喉咙,无法呼吸,楚昭垂眸,下意识碰了碰脖颈的纱布。


    谢容观的目光触碰着伤口,让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割开时的剧痛,以及多少痛苦都填不满的恨意。


    不是恨别人。


    是恨他自己……


    望着楚昭昏沉惨淡的目光,谢容观多多少少猜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瞬,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慢半拍开口说道:“……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反正归根结底也不能算是楚昭的错,凌晨除了绑匪谁都睡了,就连谢父谢母也没接电话。


    是他自己不小心,一时恍惚,竟然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里。


    然而楚昭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的眉眼仿佛瞬间扭曲起来,刹那间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一晃眼,却又仍旧平静,像是幻觉。


    楚昭抿紧嘴唇,无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昏迷之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谢容观满身鲜血、气息微弱的躺在工厂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欺骗自己的伪装,所有假装不在意的欲盖弥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而虚伪。


    谢容观在他怀里说完那句话后,便晕倒在血泊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血从他胸口不可抑制的涌出,楚昭慌乱的想止血,血却从他指缝间渗出,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将谢容观抬上救护车,而谢容观面容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可以叫救护车凌晨马不停蹄的赶来,也可以让谢容观转去最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动手术。


    然而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谢容观被送进手术室,转进重症监护室,门口刺眼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血红的光线永远无法熄灭。


    楚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直直的盯着地板,脑海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一个名字。


    谢容观……


    他想起昨晚自己离开时甩下的最后一句话——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楚昭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让他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捂着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这是上天对他不坦诚的报应吗?


    如果报应能应验的这么快,那他这一刻开始诅咒自己,能不能也立刻应验?


    楚昭忽然很想试一试,他修长的手指原本颤抖的怎么也止不住,这时候却忽然稳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剪刀,走到医院里的卫生间,对着镜子那剪刀对准脖颈,从脖颈后侧横向一寸一寸划开,划到另一侧。


    伤口被他毫不犹豫的扩大开来,脖子上的血迹瞬间涌出,顺着脖颈喉结流下锁骨,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啊!!”


    一个人刚好从厕所里出来,无意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紧缩,瞬间尖叫出声:“你干什么?!医生,医生!!”


    他大概是把楚昭当成攻击性极强的精神病患者了,见状吓得大叫,惊恐的紧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脖子。


    楚昭却是一愣,眼神聚焦,随即若无其事的微笑起来,带着歉意的说:“抱歉,我走神了。”


    他歉意的一笑,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收起剪刀,快步回到病房前,擦拭干净脖颈上的血迹,随即找护士要了一捆纱布缠上。


    生理性的失血与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指尖发颤,却衬托的一双漆黑眼瞳更加黑的让人胆寒。


    他呆坐在病房前,常亮的红灯仿佛谢容观胸口流出的血,不知道多久,手术室门前的灯才变绿。


    楚昭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等说话,只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疲惫的叹了口气,和他说道:“病人失血过多,身上伤口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就是胸口的枪伤和腹部的刀伤,已经伤到了内脏,几乎危及性命。”


    “他在手术室里两次心脏停止跳动,好在最后挺过去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送到病房了,你们家属也松口气,休息休息吧。”


    心脏停止跳动……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一颗石头落地,半晌低声沙哑道:“您辛苦了。”


    他送走医生,长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病房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谢容观躺在里面,正闭着眼睛静静安睡。


    他口鼻上扣着呼吸罩,白雾不时涌上呼吸机的玻璃壁,又很快消下去。


    楚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脸上,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看不出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样子。


    然而只要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就能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裹成一具尸体,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用胶布粘起来,一点一点恢复成曾经的样子,外观终于完好无损,却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楚昭收回回忆中的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手指下按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得一顿,松开了手。


    黑暗的病房中,谢容观苍白面容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楚昭喉咙滚动,似乎想再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怎么样都无法溢出支撑起这个动作的情绪,只好放弃。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楚昭没有解释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不知为何格外困顿,只是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也不应该在你最慌乱无助的时候,不接你的电话。”


    “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自欺欺人,如果我能回一次头,如果我能接通哪怕一个电话,都不会——”


    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嗓子里死死压住喉咙,半晌才继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不,这只是一次走神而已。这不够,这和你的痛苦根本不匹配,但我没有再下手。”


    “我想,我想让你亲自来,”


    楚昭说:“伤害我……”


    他俯下身去,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容观的手臂、胸前、腰腹,他隔着纱布极其轻盈又准确无误的触碰了他的每一个伤口。


    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要你能原谅我……”


    手最后落在了床榻上,楚昭凑近,轻柔的吻了吻谢容观颤抖的眼睫,在他发红的眼尾辗转,舔掉一颗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他退后一步,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谢容观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闻言怔怔的仰头看着他,神色茫然。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谢容观的面容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被精心呵护的皮肤已经留下永久的疤痕,仿佛一朵萎靡下去的玫瑰。


    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光亮正渐渐涣散,整个人身上的某股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下去。


    那个张扬、高傲的谢容观,竟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昭眼中闪过一抹痛意,他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要连骨带皮扯着心脏一起拽出来,却仍然不解恨。


    恨意已经扎根在了骨缝里,他的指尖、他的视线、他的思想触碰到谢容观的一瞬间,恨意就会成百上千的涌出,灌入喉咙里将他溺死。


    楚昭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强硬的将喉咙里那一抹腥甜咽下去。


    楚昭垂眸:“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他说的认真,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就像是手握着尖刀一下一下扎在心口,留下不可愈合的痕迹。


    “如果你想原谅我,你现在就可以开始。”


    楚昭将一把剪刀递给谢容观,手掌包裹在一起,轻缓的帮助他攥紧,剪刀抵在他宽厚的胸膛,只向前一递就能戳破皮肤。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容观,无声暗示:“如果你愿意……”


    然而谢容观却好像刚听明白他说的话,闻言一顿,没有按照楚昭说的去做,只是缓慢的松开手,无声的拒绝了那把剪刀。


    他沉默的望着那一抹透着血色的纱布,看着痛苦、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楚昭慢半拍张了张口,却只是低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竟然在京海市豢养了一伙亡命之徒绑架他?


    “……”


    楚昭喉咙一滚。


    他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定定的看着谢容观许久,眼神中的复杂晦暗才转成可怖的冰冷。


    他吐出一口气,打开病房的门,朝外面比了个手势。


    “进来。”


    语罢,两个保镖立刻从外面压着一个人进来,用力把人推到地上跪下,便很快离开,还把门重新关上。


    这个人跪在地上,手脚被人牢牢绑在身后,头发凌乱的散下来,身上全都是血迹,仿佛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刚一跪下血渍便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


    楚昭面色冰冷,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强迫他仰头对视,谢容观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庭?”


    眼前的赵庭全然没有昨天居高临下的傲气,眼镜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楚昭碰到他便不停的发抖。


    谢容观和他对视的时候,看到他明显的侧了侧脸,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


    “……”


    谢容观无意识抓紧被子:“怎么会是你,赵庭……为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少爷了,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看不起我,不想再跟我做朋友,这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


    赵庭沉默的低着头,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圈发红、不可置信的谢容观。


    明明已经被父母抛弃,被同学老师疏远冷待,被最亲近的人虐待的惨烈不堪,却仍然那么天真,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赵庭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他看上去分明狼狈不堪,开口却吐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恶毒字眼。


    “因为你贱啊……”


    他无不恶意的说:“我让你给楚昭下药,让你败坏他的名声,让你毁掉他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做?啊?”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对你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百般凌辱你,你居然还狠不下去去害他,你就是贱!你落到这个地步不怪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贱!贱透了!!”


    “砰!”


    他还没骂完,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楚昭攥着他的头发用力撞在墙上,撞的他眼前瞬间发黑,脑海中翻江倒海,顿时哇的吐出一口血。


    “注意你的嘴。”


    楚昭揪着他的头发盯紧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我他妈说的是实话!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庭闻言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双眸通红,猛的直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面色瞬间苍白的谢容观,骂道:“你以为我从今天开始鄙视你的吗?我从来没瞧得起你过!”


    “我给你出了那么多主意,我让你离间楚昭和他的朋友,我让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疏远他,我还让你从校外找人霸凌他,你却是个怂货,你什么都不敢做!”


    谢容观没想到竟然一直是他在背后推动着一切,闻言瞳孔发颤,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只觉得连血液都流通不畅。


    他嘴唇发白,半晌开口问道:“所以一直是你……难道华良也是你找来的?!”


    “谁?”


    赵庭困惑的皱了皱眉,随即很快舒展眉头,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哈,大概是吧。”


    他做过的恶事太多,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做过什么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卖力的为赵家做事,哪怕手上沾满鲜血,谋财害命都在所不惜,父亲也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


    楚昭闻言却是浑身猛地一震,他眸色发冷,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死死盯着赵庭。


    “竟然是你……”


    他双目发狠,重复道:“竟然是你……”


    他从前以为是谢容观找来华良霸凌他,看到血缘报告单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为此对谢容观几番怀疑,百般折磨,甚至折辱他的尊严,将他束缚在身边做情人。


    然而现在真相大白,在背后谋划一切的竟然是赵庭。


    而谢容观却平白受他的迁怒和羞辱,百口莫辩的被折磨了那么久!


    “……”


    楚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赵庭,心里想着怎么把他再折磨一遍,最好不着痕迹的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昨晚他确认谢容观状态稳定后,便离开医院,根据手下彻夜不眠查出来的线索,直接找到赵庭的别墅,把他从别墅里绑了出来。


    赵庭背后有赵家撑腰,况且闹出人命,楚昭自己也兜不住,所以他只是命人打了赵庭一顿,根据谢容观的伤口一比一还原复刻,等打完还要把人放走。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窜的亡命之徒还没有确认身份,能弄伤一个谢容观,当然也能把赵庭的舌头挖出来。


    赵庭也知道这一点,他闻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身上分明剧痛无比,那股不甘心的恨意与怨毒却越发紧绷的攫取住他的心脏。


    凭什么……


    他咬紧牙关,胸膛上下起伏,忽然猛地掀起眼皮,直勾勾阴冷的盯着楚昭。


    “楚昭,”


    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天我叫劫匪埋伏在拍卖会的巷子里,根本不是为了绑架谢容观,是为了绑架你。”


    “楚昭,”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为恶毒的不怀好意,“昨天晚上我是要绑你的,谢容观只是代你受过,他是替你受伤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半路改了行程,直接开车回家,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


    “不是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楚昭脑海中,将他刚刚被震惊的心再次刺穿,只剩下淋漓的鲜血,和满地狼狈的碎片。


    楚昭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起来,轻飘飘的浮现在眼前。


    楚昭只觉得眼前的面容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背火辣辣的发痛,身下的赵庭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身后忽然一重,谢容观艰难的直起身来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不松手,不让他再打下去。


    “松手吧!”


    他低声说:“松手吧,别打了,为了他背上人命债不值得的……”


    楚昭一顿,感受着后背上瑟缩的温度,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


    “……”


    他闭了闭眼,慢半拍松开手,把满脸肿胀渗血的赵庭扔在地上,叫保镖进来把赵庭拖了出去。


    病房内又恢复了昏暗的沉寂,楚昭转过身来,望着谢容观比刚才还要苍白沉郁的谢容观,一时间竟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是他不信任谢容观的解释,说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赵庭在背后操纵,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他,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


    楚昭最后说:“我把报复的权力交给你,你愿意继承谢家的一切也可以,你想要让我和你一样在医院里躺一个月也可以,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接受。”


    “只要你——”


    只要你什么?楚昭说不出来,他把最后几个字吞了下去,眸光沉沉,带着某种强烈的偏执盯着谢容观。


    他手指发颤,带着痛意,轻轻摩挲着谢容观的面庞,后者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触碰,半晌动了动嘴唇,却开口道:


    “算了。”


    他说:“算了吧……”


    “这不是你的错,”谢容观低头没有看他,蜷缩着手指,声音几不可闻,“你也是受害者,谁也没想到赵庭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我……我确实不适合继承谢家,你比我做得更好,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也做不到,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语罢谢容观拉起被子,想要翻个身躺下去,手腕却被人用力拽住,不让他逃避。


    “算了?”


    楚昭逼近质问:“为什么算了?”


    他忽然觉得很愤怒,眼睛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只觉得模糊一片,他紧紧抓着谢容观的手,不知道是逼问他还是逼问自己:“你怎么能算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因为我被绑架,因为我的疏忽受了重伤,因为我才被赵庭针对!你怎么可以说算了?!”


    “你要恨我,谢容观,”


    楚昭的眼神颤抖,眼眸漆黑,血丝遍布,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鬼,也分不清讨要的是恨还是什么。


    他说:“你要恨我……”


    谢容观看着他通红的双眼,不由得一愣。


    一向都是他祈求楚昭的原谅,祈求楚昭的爱,不知什么时候,形势竟然已经全然转变,他想要放下一切,楚昭却求他重拾爱恨。


    “……”


    谢容观紧盯着楚昭,胸膛起伏一瞬,半晌,仿佛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他咬紧嘴唇,忽然用力把自己扑进眼前人的怀里,死死抱住楚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愤恨的掐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原本愈合的伤口被用力挤压,顿时再次破开,鲜血染红了纱布,谢容观靠在楚昭的脖颈处,侧头用力撕咬着那一块伤口,嘴里铁锈味浓郁,恍惚间,仿佛两人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一起。


    “我恨你,楚昭,我恨你……”


    谢容观说的咬牙切齿,恨意仿佛从骨髓里颤抖着渗出,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假装毫不在意,只能紧闭双眼痛苦道:“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洗白进度+1


    谢容观:[眼镜]这是你自己说的哈,本来想纯爱一下的,你既然要我恨你,那我就再计划一个最激烈的恨海情天吧[撒花]


    第3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暗色昏沉,谢容观那双通红的眼眸却格外醒目,像夜色中两点忽明忽暗的寒星,被血色蒙上一层朦胧的痛意。


    “凭什么是我?”


    他质问:“赵庭恨的是你,倒霉的原本应该是你,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你!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带走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与呜咽。


    分明刚刚受过非人的折磨,手背上的针孔泛青,手腕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硌的人生疼,咬在楚昭脖颈上的力道却格外歇斯底里,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牙齿上。


    如果楚昭一开始肯听他的解释,他就不会如此痛苦;如果楚昭后续对他狠心报复,他也不会如此挣扎。


    可他偏偏既不信任他,又不肯让其他人伤害他,甚至为此亲手割开自己的血肉,以此赎罪……


    不知过了多久,谢容观才终于脱力,他吐出一口血沫,愤恨的凝视着楚昭,眼眸中滚动着泪意:“你要我恨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以为你给自己脖子开刀就能赎罪?楚昭,你别做梦了,你这种最底层爬出来的狗东西,受伤不过家常便饭,你以为我在乎?你以为我心疼?”


    他伸手抚摸着楚昭的脖颈,动作看上去凶狠,指尖却刻意放轻,有意无意的擦过暴露在外的血肉。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颤抖:“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对我置若罔闻,我爱你的时候你对我百般折辱,现在我想放手,你却要我恨你?”


    “楚昭,人人都以为你清正无私,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恶鬼。”


    他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痛苦,眼神中的复杂难言多得几乎要溢出来,楚昭闻言静静的望着他,半晌开口:


    “那你呢?”


    “霸凌我是赵庭找人做的,血缘鉴定报告却是收在你的房间。你把我的血缘鉴定报告藏起来,佯装无知的接近我,骗我,玩弄我的感情,最后当众甩了我。”


    “谢容观,”


    他问道:“你接近我的目的难道就清清白白?”


    谢容观闻言眼睫一颤,薄薄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却被楚昭一把扣住,攥在掌心里,极暧昧缱绻的吻了一下。


    “你看,”


    他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认命的叹息:“我们都不清白,我们都是恶人……”


    恶人就要相互牵绊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慰藉。


    分明两个人眼神中的恨意铺天盖地,犹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包裹住身躯,怎么也不像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楚昭却笑了,笑的牵动骨缝,扯痛心脏。


    他眼圈发红,犹如猛兽护巢般牢牢搂住谢容观,任由他撕咬着自己颈侧的血肉,感受到眼泪一滴滴落下,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这一刻,楚昭终于坦诚,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他早就爱上了谢容观,不是情人,也不是身体,是爱这个张扬明媚、嚣张跋扈的灵魂。


    他舍不得谢容观,更不能接受他的死,就算他们永远无法成为像常人一般的爱侣,他也要把谢容观拖入地狱中缠绵。


    反正谢容观的接近一开始就怀揣恶意,他又带着憎恨间接害了谢容观,他们两个本就是畸形扭曲的恶鬼,恶鬼的爱也是畸形的,所以浓烈到想要吞食血肉的恨,也可以勉强称作是爱。


    这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天气渐渐回暖,窗外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绿意,病房外的一只藤蔓前些天一直没精打采的蔫着脑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悄无声息的爬上窗台,开出一朵小花。


    楚昭来接谢容观出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见状拍拍谢容观,示意他看过去。


    “《最后一片叶子》里,青年画家看到窗外永不凋落的藤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看着面色好了许多,气色红润,费力脱下病号服穿上常服的谢容观,眼神柔软了片刻:“到你出院,病房外也开了朵花,说明你的确彻底好起来了。”


    谢容观闻言望去,只见那朵花在风中摇曳,皱皱巴巴的晃荡着,好不可怜,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最后一片叶子,你自己写的小说?”


    这花被风吹的干巴巴的,都快被吹掉色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侧过脸盯着楚昭,狭长的眼弯了弯,眼尾那点淡红却没散去,语气不善:“你不会觉得我很像那朵花吧?”


    楚昭哑然。


    他低头抿唇,望着谢容观怀疑的目光,只能把笑憋进心里,只微微扯起嘴角,彰显着不错的心情。


    “算了,是我的错,”他感慨,“我不应该跟你讨论文学作品的。”


    谢容观擅长的是数学,不是文学,初中语文大概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吧,父亲母亲还在家等你。”


    语罢,楚昭直接把谢容观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轮椅上。


    他办理完出院手续,推着轮椅到楼下,把谢容观抱进车里,没有安置在后座,直接把他放到自己腿上。


    “开车。”


    楚昭示意司机开车,随后搂住谢容观的腰,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我和父亲说过了,让你也去承运集团工作,”他捋了捋谢容观的头发,“父亲说可以让你进入管理层,但还不能加入董事会,需要过段时间看看情况。”


    “管理层?”


    谢容观坐在他腿上,不适应的扭了扭腰,想下去,被一双手牢牢握住,源源不断的热意烫的惊人,这才让他不敢再动。


    他双手搭在楚昭的胸膛,闻言心说自己连报表都不会看,去当管理层岂不是要让谢家破产,皱眉拒绝道:“我不去。”


    “数学竞赛只剩半个月了,我要尽快多拓宽出几种解题思路,没时间管那些有的没的。”


    楚昭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闻言一顿:“你确定?”


    “确定。”


    谢容观拍了拍他的胸膛,直接换个姿势,搂着脖子,坐在了他腿中间。


    他漫不经心道:“反正管理公司也不是我的强项,又不是靠家里吃白饭的废物,我还在上学呢,没必要非得跟你争。”


    谢容观大病初愈,穿原来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雪白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仰头和楚昭说话时,狭长的眼半眯着,眼尾扫过他的弧度软而凉,过瘦的下颌线绷着,无端带着些高傲的矜贵。


    楚昭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见状眯了眯眼,只觉得他在故意惹人注目,猝不及防的捧着谢容观的脸,用力亲了下去。


    “唔……!”


    谢容观鼻头一皱,迫不得已搂住楚昭的肩膀,后者亲的总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犬齿蹭过嘴唇,就连舌根都被他嘬的发痛。


    他被亲的晕头转向,喘不过气,趁着换气连忙推开楚昭,脸颊泛红:“你疯了?”


    谢容观压低的喘息声难掩惊疑:“车上还有人,你就不怕父亲母亲知道……?!”


    “早晚要知道的。”


    楚昭不以为意,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掀着谢容观的睫毛,在发红的眼尾一下一下摩挲:“不然等到父亲安排联姻,你要我说随意安排吗?”


    “……”


    谢容观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应。


    先不说他现在的生活完全依赖谢家,就连楚昭都不能完全摆脱谢父的托举,没有承运集团在背后支撑,楚昭的项目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爆出来,对外是惊天丑闻,谢父谢母也不可能接受,到时候怎么办?


    他们两个一起被踢出谢家吗?


    谢容观还在迟疑,楚昭却没有在意他的回应,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腰说道:“赵庭已经被抓了,他包庇犯罪分子,策划协助绑架,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


    “他的父母找过我,求我原谅,我拒绝了,他们又说想见你亲自道歉,你要见见他们吗?”


    楚昭说话时笑意不达眼底,飞快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谢容观在他怀里,莫名觉得有些隐约的瑟缩不安。


    他隐隐觉得不应该答应,下意识颤了颤睫毛,低声说:“不见了吧,你安排就好。”


    楚昭一笑:“我也觉得,那就别见了,我替你回绝。”


    他语罢收紧手臂,轻柔的摩挲着谢容观的后颈,仿佛是一种安慰,谢容观乖顺的躺在他怀里,平复着莫名加速的心跳。


    车子开得平稳,很快就到了别墅。


    楚昭把谢容观扶下车,推着轮椅进屋,刚一进门,就听见谢母一声惊叫,随即连忙跑下楼,抽泣着抱住谢容观。


    “好孩子,你受苦了,”她哭道,“要不是你哥哥察觉到不对劲,我们都没发现你一夜没回家。”


    她紧紧抱着谢容观,哭的情难自抑,谢容观没说话,慢半拍搂了回去:“妈妈,我没事。”


    他垂着眼睛,看不清眼里的神情:“我没事。”


    谢母抱着他哭了好久,直到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才擦了擦眼泪,直起身来,声音难掩激动:“你爸爸今天亲手熬了一锅鱼汤,等着你开饭,来,咱们一家人今晚上好好聚一聚。”


    她一手牵着楚昭,一手牵着谢容观,将两人带到桌前坐好,谢父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谢容观严肃道:“病好了?好了以后就别往外乱跑,让家长操心,还跟着丢脸。”


    明明谢容观刚刚出院,大病初愈,他却一点也没问过谢容观的伤,只在乎他自己的面子。


    谢容观勾了勾唇,心说楚昭果然装的好,谢父都不知道是他把他带过去的:“知道了,爸。”


    他说完不等谢父继续说,便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拨起米饭,假装看不到谢父难看的脸色,直接低头吃饭。


    【亲,你家里人真是极品。】


    谢容观低头:“注意称呼,这是原主的家人,不是我的。”


    【那你的父母呢?亲亲,我在系统中心提取你生前信息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身份档案,不仅家人朋友的信息没有,连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接受任务都是乱码,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哦,我没有父母。”


    谢容观:“我的浮木在遇见你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就丢了。”


    语罢不等系统反应过来,谢容观草草吃了两口,一撂筷子,拿纸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他不顾谢父铁青的面容,直接搂着楚昭的脖子,示意他把自己抱走:“伤还没好全,我没胃口,不吃了。”


    反正谢父谢母也不是真的想吃这么一顿饭,不过是假模假式的伪装家庭幸福,他吃两口就算是给面子了。


    不想留在这里看谢父的冷眼,谢容观又拽了拽楚昭,后者却没动。


    “别着急。”


    楚昭重新拿起谢容观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往他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菜都堆到的顶上才停下。


    他一手拖着碗,另一只手掐着谢容观的腰,示意他用腿勾住自己,随即转头对谢父礼貌的点点头,微笑道:“父亲,谢容观刚受了伤,腿还不太利落,这几天让陈阿姨把饭给他端上去吧,就不在下面吃了。”


    语罢,楚昭直接抱着谢容观上楼,途中有佣人想要施以援手也被他拒绝,直到关上房门,才温柔的把他放在床上。


    他转手把饭和筷子放在桌子上,随即拉开椅子,示意谢容观吃饭:“吃吧。”


    谢容观被他抱的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我不饿……”


    楚昭颔了颔首,把碗筷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那也要吃,你很快就要参加数学竞赛,想要取得成绩,至少先把身体补好。”


    “乖,这几天我会让陈阿姨多给你做一点补脑的夜宵,你就在楼上吃,不用管别人。”


    他语罢,直接把谢容观抱到了椅子上,随后竟然也没离开,自己坐到了床上,从谢容观的房间里找了本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时近黄昏,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深邃的眉眼看上去更加讳莫如深,也更让人看不清。


    看不清,摸不透……


    “……”


    谢容观神色复杂,他无声的抿了抿唇,瓷白的皮肤薄得像能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一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复杂不明的浅影。


    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容观慢半拍转过身来,端起饭碗,心中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楚昭……好像变了。


    从前的楚昭嫉恶如仇,让人一眼就能看穿,恨他的时候视他如仇敌,心软的时候对他不舍得放下一句重话。


    可是现在楚昭分明还记得那张血缘检测报告,对他的态度却无微不至,冷峻的面容上露出的笑意越来越多,眼底却深沉的让人看不清楚。


    楚昭……


    压下心中隐约说不清楚的不安,谢容观按了按狂乱的心跳,艰难的吃完那一碗冒尖的饭。


    吃完放下筷子,把碗筷挪到一边,他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把专注的目光放在竞赛题上,按了按笔,开始集中注意力做题。


    还有半个月,他一定要在数学竞赛里拿到名次。


    题目不算很难,却也处处留坑,谢容观专心致志的往下写去,屋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和“沙沙”声,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写的腰酸背痛,脖颈几乎抬不起来,谢容观倏地一抬眼,见窗外天色全黑了下去,才惊觉已经入夜。


    他放下笔,皱眉揉了揉脖子,不经意间回过头,才发现楚昭还没有离开:“你不去睡觉吗?”


    楚昭闻声放下书,转眼注视着他:“我等着你呢。”


    等他?


    谢容观眼皮一跳:“等我干什么?”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自己猜错了,却见楚昭勾唇一笑,缓缓吐出:“等你洗漱完毕,上、床。”


    他语罢从床上坐起来,居然解开扣子,脱掉上衣,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我去洗澡。”


    只留谢容观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指尖发硬,下意识抓紧衣领,面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羞恼的潮红。


    什么叫等他上床?!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楚昭要上床睡觉回他自己的房间去,谢家又不缺他一张床。


    谢容观越想越气,气的长如鸦羽的眼睫都在颤,半晌倏地跳下椅子,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拍上门,“咔咔”两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让他再上床!


    他还生着闷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翻了几下楚昭刚刚看的书,却见那本书打开的地方仍然停留在第一页。


    嗯?


    谢容观一愣。


    楚昭没看吗?可是刚才他写题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房间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楚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一直捧着这本书,如果没看书又在看什么?


    “砰砰。”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楚昭敲了敲门,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绳子,一点点勒住谢容观的脚踝:“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小兔子谢容观,乖乖开门。”


    谢容观思绪被打断,冷笑一声,走到门前,故意轻言细语的柔声道:“你要找兔子可以去会所,我屋里可没有,你走错了。”


    “是吗?”


    他听到门外楚昭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过多纠缠,好像是已经离开,不由得指尖一蜷。


    楚昭就这么走了?


    然而不过半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却又忽然响起,只听一阵门锁碰撞似的窸窸窣窣声,门开了。


    楚昭带着微笑的冷峻面容恍然出现在门外。


    “没有兔子?”


    他头发上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跨一步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居高临下的温柔的摩挲着谢容观发红的眼尾,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扣住他的腰:“我怎么看到一只眼圈红红的兔子,正在我怀里发抖呢?”


    谢容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猛地吻住。


    “唔!”


    身后的手掌牢牢将他捏在怀中,腿有些发软,眼尾倏地染上了一抹红,他仿佛真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白兔子,被迫呆在笼子里任人玩弄。


    谢容观闭上眼睛,双手环上楚昭的脖颈,眼尾那点自然的上挑弧度带着天生的漂亮,偏生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连脖颈处的血管都浅浅浮现,病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这样的深吻还有些太过激烈,让他这个刚刚出院的病人有些承受不住。


    谢容观咳嗽两声,勉强推开楚昭:“别亲了,你的虎牙总是划到我,很疼。”


    楚昭面不改色:“是你皮肤太薄了。”


    否则怎么会娇气的一揉就发红。


    他微微抬头,却没有拉开距离,暗示性的隔着衬衫揉了揉谢容观的腰,揉的后者浑身酸软,眼睫微颤,有些站不住:“你去洗澡吗?”


    “我……”


    谢容观有些犹豫。


    他当然听得懂楚昭的暗示,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呼吸急促,喘不过气,心跳快的发慌。


    就好像他整个人是一根绷紧的弦,整日草木皆兵,轻轻一碰,就会引起止不住的连锁反应。


    但他刚刚才出院,应该没关系……


    谢容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身体不舒服”这五个字吞了下去。


    “我之前洗过澡了。”


    他仰头勾住楚昭的脖颈,指尖仿佛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轻轻的骚扰着一片泛红的皮肤,又慢慢滑下。


    谢容观把头埋在楚昭胸口,吐息轻缓:“关灯吧……”


    “啪”的一声。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声音被密不透风的空气锁在里面,只有暧昧的喘息声时不时溢出,带起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激烈水声。


    谢容观死死咬住手腕,不敢让声音泄出到楼下的谢父谢母耳朵里。


    他紧紧绷着脊背,失神的仰头,头发湿漉漉的散乱在耳后,眼神里没有一点焦虑,只觉得刚出院就要被楚昭折腾死了。


    一会儿不会再去一趟医院吧?


    二进宫,晚上值班的医生护士恐怕要把他记入离谱炸裂病人合集……


    恍惚间,放在床头的手机仿佛响了两声,亮起一阵晃眼的光亮,却只引起床铺更激烈的颤抖,无人在意,很快便熄灭下去。


    直到夜幕颜色更深,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人间,谢容观才精疲力尽的拿起手机,指尖发颤,随意点开屏幕。


    他原以为是什么班群通知,毕竟数学竞赛即将开始,然而给他发消息的却是几天没有联系的乔皈。


    乔皈发来的消息也很简单:


    【我爸妈已经和你父母说好了联姻的事,什么时候见一面?】


    第二条消息更简略:【楚昭的项目,你拿到了吗?】


    谢容观一顿,按着手机的手指也不由得停顿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床头柜上——楚昭方才洗完澡,随手把手机落在了上面。


    楚昭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避讳他,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


    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微弱闪烁,谢容观一动不动,斜斜切过他瓷白的侧脸,狭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连潮红中泛青的血管都能窥见。


    他攥着手机,没有动作,似乎仍旧犹豫不决,那几个字在他眼底清晰的映出来,还没等他给乔皈回复,身后的黑暗中忽然悄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楚昭无声的直起身子,目光越过谢容观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聊天记录顶上的名字。


    “是乔皈啊……”


    他问:“你们聊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纯爱相处吗宝宝们?喜欢就多看两眼,看一眼,少一眼([眼镜]


    谢容观表示一切都在计划中


    楚昭表示从前的楚昭已经死了,现在是钮钴禄楚昭


    乔皈表示:……


    (无人在意的工具人乔皈哭了)


    第3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楚昭黑暗中晦暗不明的双眸。


    深更半夜,联姻对象兼情敌发来消息,刚上过床的对象偷偷看着消息陷入沉思,消息里还涉及公司机密,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对劲。


    让人莫名觉得头顶绿绿的。


    谢容观心头狂跳,心说楚昭怎么醒的悄无声息,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按灭手机,然而屏幕太亮,楚昭在他身后眯起眼睛,还是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楚昭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哦,原来是乔皈想看我的项目啊……”


    他尾音拉长,还带着些刚醒的慵懒,然而谢容观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和仿佛画在嘴角的笑容,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无端升起一丝恐惧。


    “不是……我没有要翻你项目书,是他突然给我发消息,我,我没搭理他……”


    谢容观连忙解释:“我还没回他,真的,不信你看。”


    他想要证明自己,然而楚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一样,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猝不及防的朝他伸手。


    谢容观下意识一缩,楚昭却只是轻挑了一下他的睫毛。


    “你以为我要朝你发火,还是打你?”


    楚昭微微一笑,指尖滑下来,手掌抚摸着谢容观白皙的面颊,很喜爱的蹭了蹭他的嘴角。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发亮,惨白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一半眉眼沉浸在黑暗中,割裂出一片分明的阴影。


    “别怕……”


    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声音很轻,却令人听着心生寒意,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爬行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从前,我对你不好,只是因为我不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你,现在我懂了,漂亮的玫瑰总是引人觊觎,这不怪你。”


    “都是乔皈的错……”


    楚昭的指腹掠过谢容观飞入鬓边的眉毛,随即转向发红的眼角,一下一下用指腹摩挲,就好像把玩着他薄薄眼皮下的淡蓝眼珠,爱怜的蹭了蹭。


    谢容观呼吸微微急促,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眼皮轻颤,身体却下意识的靠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听到身前的胸膛震动,似乎是笑了一声,楚昭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乔皈最近很不老实,不仅在暗地里给我的项目找事,还想诱惑你去做背叛我的事……”


    他认真的问谢容观:“你觉得让乔皈受点教训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还能说什么,他当然连连点头,心中庆幸幸好楚昭没有看到上面那句联姻:“他妨碍你的工作,你当然有权力对付他。”


    楚昭一笑:“我只是怕你心软。”


    “我又跟他不熟,我有什么好心软的。”


    “那就好。”


    楚昭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捧着谢容观的脸亲了亲,指尖捋过他的头发,漫不经心道:“这些东西你想看就看,我和你之间没有秘密,但不许单独去见乔皈。”


    他解释:“他对你有所图谋,我怕乔家破产之后,他狗急跳墙,伤到你。”


    谢容观乖乖点头:“我知道。”


    他缩在楚昭怀里,枕着他坚硬的腹肌,散落的发丝柔软,像一只趋暖惧寒的小兔子,只知道亲近暖意的来源,乖巧听话的不得了。


    这世上没有谁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乔皈和他的联姻也绝不单纯。


    但如果他要的东西乔皈能给得起,那和他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这之后乔皈过得怎么样谢容观不知道,但他自己反正是越发忙的不可开交,就算乔皈天天给他发消息约见面,他也没时间回复。


    数学竞赛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始,虽然对准备竞赛的激烈程度有所想象,然而到了后期的集训加题海战术,压力还是越来越大。


    谢容观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长呼一口气放下笔,一旁的孟凡云见状,连忙递给他一杯水:“你休息休息吧,别写了。”


    他忧心忡忡的说:“刚刚我看到你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脸色苍白,嘴唇都发青,你不会学人家头悬梁锥刺股吧?”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谢容观心说他除了在楚昭那里卖惨,其余时候从来没有给自己开过花刀,他又不是抖m:“我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可能压力太大了吧,”他咳嗽一声,咳嗽时抬手按住唇,指腹蹭上一点泛红,病态里又掺了点不自知的艳,“我尽量好好休息。”


    “不是尽量。”


    回到家后,楚昭掐着他的后脖颈,捏着透出发青血管的苍白皮肤,他盯着谢容观发白的薄唇紧皱眉头:“让你好好休息,乖乖吃饭,你这些天怎么状态越来越差了?”


    “不知道。”


    谢容观也很烦躁:“你问我我问谁?”


    他看着眼前越发模糊的数字,把笔一摔,抱着胳膊把自己拍到床上,抓起枕头盖住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就是一直不舒服。”


    吃东西也没胃口,稍微吃了一点就饱了,强撑着多吃两口不仅胃里不舒服,甚至还会吐。


    身后传来一抹令人安心的暖意,一只手掀开一角,按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起来。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楚昭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有压力,数学竞赛主要是为了让履历更漂亮,方便申请国外的学校。你又没有打算出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走特招,拼一拼清北。”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扣着薄薄的床单,暖光在长睫上打下一片浓稠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晦暗不明。


    “别再想这些了。”


    楚昭叹息一声,把他从床铺里捞出来,捧着谢容观的面庞,对准他薄薄的嘴唇亲吻下去:“先把燕窝喝了,然后去洗个澡,睡一觉,嗯?”


    他吐息暧昧,轻缓灼热的气息覆在谢容观发冷的面庞上,唇舌吻的用力,舌尖勾着他染上淡红的薄唇一下一下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谢容观被他搂在怀里,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着,额头上一点点沁出冷汗。


    发烫的手心贴在后腰,可这点暖意远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像有只手在胃里搅,连带着心脏都跳得发慌,每一次搏动都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等等……”


    他喉头突然一阵痉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楚昭,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扑在洗手池里吐了。


    “呕……!”


    谢容观弯下腰,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地涌上来,尽数吐在洁白的水池里。


    他咳得脊背发颤,瘦得硌人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凸起,苍白的侧脸沾了点呕吐物的水渍,却顾不上去擦,只死死攥着墙沿,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抖。


    “你怎么了?”


    恍惚间,谢容观感觉到楚昭半蹲在他身边,用力摩挲着他的后背。


    “用不用去医院?”


    谢容观勉强摇摇头,指尖仍然在发颤:“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太紧张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楚昭望着他脆弱发颤的脖颈,眼底沉了沉,没有说话。


    从出院那天之后,谢容观就出现了这种症状,呕吐、手指发抖,时不时的心跳过速,还有和他对视时止不住的惊慌。


    到底是因为考试带来的紧张,还是……


    他仍然按着谢容观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他:“好了,好了……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去下面给你拿点药,煮一碗热牛奶,喝完就睡,别再想其他事了。”


    一边说,楚昭一边拿起纸,细细的擦拭着谢容观唇边的呕吐物,神色专注,没有一丝嫌弃,随后把他抱回到床上,给他掖好被角,关上灯。


    房间内顿时一片黑暗,只有谢容观仍旧急促的呼吸微弱响着。


    楚昭做完这一切起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拽住衣角,力道很轻,却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拽着他不松手。


    谢容观仰头望着他:“你今天不陪我睡在这里吗?”


    楚昭沉默良久,面容隐在暗色中看不清楚,半晌唇角勾起一个笑:“……不了。”


    “我牵头的项目还有一笔投资没到,我得去催一催,今晚大概率睡不了了,你好好睡。”


    语罢,他扣住谢容观消瘦的面颊,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令人心颤的热意的侵略,唇齿碾过谢容观泛白的唇,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舌尖趁他喘息时闯进来,勾着他的舌尖反复纠缠。


    “唔……!”


    男人在他快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却又在他吸气的瞬间,咬着他的下唇再次加深,直到他的唇被吻得红肿,连眼尾都泛着生理性的湿红,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粉,像朵在寒夜里被揉碎又重新绽放的花。


    谢容观被亲的喘不过气,脊背过电一般发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下降至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的惩罚来的猝不及防,谢容观惊叫一声,猛地一缩,下意识推开了楚昭,心脏砰砰直跳,紧攥着胸前的被褥喘息。


    “……”


    楚昭倏地被他推开,凝固在唇角的笑意似乎淡了淡。


    谢容观却没注意到,他心有余悸的按了按胸口,望着楚昭带着些疲惫的眼角,看到他眼下暗沉的青黑,不由得咬了咬唇。


    这些天不知是不是项目进入到了关键阶段,楚昭忙的脚不沾地,每天都熬到深夜才回来,盯着他放下笔把药吃完,喝一碗燕窝,再匆匆出门。


    这些天他状态不好,楚昭甚至晚上回来后都没出过门,陪着他睡觉,晚上有什么异动就立刻醒来。


    “没关系……”


    谢容观抿了抿唇,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去吧,我自己睡就可以,工作要紧。”


    楚昭盯着他,似乎是在衡量他的身体状况是否能独自睡一晚上不出事,半晌,冷沉的眼神柔软下来:“好。”


    他把谢容观按下去,声音低沉柔和:“那你好好睡,晚上有情况叫我,晚安。”


    语罢,楚昭走出房间,缓缓给他关上门,却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走廊里灯光柔和,从头顶打下昏黄的暖意,却怎么也照不暖他投在地上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的靠在墙壁上,明亮的光线照进他深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修长骨感的手垂在身侧,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问你一个问题。”


    楚昭目光沉沉,盯着谢容观暗下的房间:“你觉得一个人在受到过大刺激,或者心里藏着什么念头,会导致他和另一个人亲密接触的时候呕吐,心跳过快,或者是浑身发抖?”


    “……”


    对面传来几声模糊的回应,楚昭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就直说了。”


    “你觉得一个人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单纯的不舒服,还是因为创伤后应激,导致……”


    楚昭眼神幽深:“……他心里极其厌恶触碰到的人,所以才会有这种剧烈的生理反应?”


    【不会吧。】


    房间内,系统把跳动的身体埋在被子里,扑通扑通的鼓动:【你这么讨厌男主?接吻都吐?】


    谢容观歪歪头:“没有啊。”


    数学竞赛很快要开始了嘛,他好想取得名次啊,好想考好啊,每天学习数学实在是压力太大了,焦虑症发作而已。


    【哦~给自己加戏。】


    系统了然:【你别忘了,你的最终目的是让男主幸福值达到百分百,再这么刺激男主,我怕你任务还没完成,先被男主草饲在床上。】


    “怕什么。”


    谢容观不以为意。


    草饲就草饲,又不是没被草饲过,谁知道最后爽到的是他还是楚昭。


    他拿起手机,随手给乔皈发了几条消息,约他明天见面,随后给自己盖好被子,拍了拍系统:“熬夜对心脏不好,晚安哦亲亲。”


    这种信手拈来的演技并不是谢容观的重点,第二天放学后,谢容观按照约定的时间走进咖啡馆,果然看到乔皈已经在里面等他。


    乔皈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等的焦急,不停的摇着搅拌棒,见门口被人推开,顿时心头一松:“这里!”


    只见谢容观闻声眼眸一动,瞥了过来,狭长的眼眸里蒙着层浅雾,连瞳孔都比常人浅些。


    分明天气已经回暖,他却穿了一身羊毛衫,纤瘦的脊背在合身的羊毛衫里绷出流畅线条,见到乔皈微微颔首,转身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乔皈不等谢容观坐好,便连忙拉住他的手,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急切:“宝贝,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谢容观似笑非笑:“我是按约好的时间来的,是你来的太早了。”


    “这不是太想见你,激动的时间都忘了吗?”


    乔皈把手搭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语气暧昧:“你看你,都瘦了,肯定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结婚之后,我一定把你养好。”


    这倒不是他故意套近乎,是谢容观看上去的确状态很差。


    阳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映衬的面颊毫无血色,明明是富家子弟养出的矜贵,偏生因为过瘦的肩线和泛着薄红的唇瓣,无端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感。


    谢容观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状态,闻言脸颊泛上一抹薄红,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有些难堪的抿了抿唇。


    乔皈见他似乎有心事,立刻抓住机会追问:“宝贝,我们的联姻都已经敲定下来了,按你说的,等你考完试就举办婚礼,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的。”


    “相信我。”


    他按住谢容观骨节分明的手,怜惜的捧起来亲了一口,柔声道:“把心事都告诉我好吗?”


    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隔着一层玻璃,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透出琥珀一样的温柔光泽,金发泛着光,显得格外灿烂夺目。


    这一幕落在外人的眼里,令人不由得停步注目。


    “诶,这不是谢容观吗?”


    张东越代替张家来盛运大厦签合同,双方谈的都很满意,楚昭亲自送他出来,他迈出门口,正好瞥见咖啡馆里的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对面那个是……乔家少爷?他不是这几天生意惨淡,跑回家当缩头乌龟了吗?怎么在这儿?”


    楚昭落后他半步出来,闻言沉默的眼神一动,慢半拍停住脚步,顺着张东越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谢容观和乔皈极近的距离,他深黑的眼眸里神色暗沉,仿佛翻动着什么可怖的怪物,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插兜,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双手。


    咖啡馆里的乔皈对这一幕毫无察觉,仍然殷切的捧着谢容观的手,柔声道:“我听说你最近被绑架了,是不是楚昭在背后害你?”


    他最近被楚昭针对的焦头烂额,不知道赵家已经濒临破产,还以为是楚昭派人绑架了谢容观。


    谢容观闻言咬了咬嘴唇,犹豫的望着乔皈,最后仿佛是卸下了什么顾虑,终于松了口:“其实……”


    “其实不是他绑架的我,因为楚昭不仅是我的哥哥,”他声音沙哑,说得艰难,“他还是我的情人。”


    乔皈一愣:“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


    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睫毛发颤,沉重的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滚动,压的眼尾通红一片:“他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屡次拒绝他,没想到他给我下了药,逼我——”


    他艳红的嘴唇发颤,几次试图张开,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只能喉咙一滚,微微撇过头去。


    谢容观缓了缓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他仗着我不敢把这种丑事说出去,就强迫我当他的情人,还威胁我不能跟任何人亲近,所以他才会屡次阻碍你和我见面。”


    “我没办法了,只能趁着他这几天忙,偷偷跑出来见你。”


    或许是碍于在外面,谢容观哭的无声无息,眼泪砸下来时没什么声音,只是狭长的眼尾发红,像被指尖蘸了朱砂轻轻点过。


    他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眼睫抖得厉害,泪珠挂在睫毛上,把浅灰色的瞳孔衬得更亮,偏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鼻尖泛起的红都清晰得刺眼。


    乔皈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即将破土而出,那一滴摇摇欲坠的眼泪仿佛滴在他心口,让他下意识伸手拭去。


    谢容观轻轻抓住他的手,眼神脆弱,带着些许希冀:“你会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吗?”


    “……”


    乔皈张了张口,说出口的话被一层玻璃阻隔,咖啡馆外的张东越和楚昭只看到谢容观抿唇一笑,泪光点点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感激。


    张东越盯着这一幕,心里泛酸,即便知道谢容观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还是忍不住吐槽:“还得是乔皈,几句甜言蜜语就把谢容观骗得晕头转向。”


    “诶,楚昭,你说谢容观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拿乔皈当跳板,踩着他脱离谢家,到时候跟乔家里应外合吞并承运集团?”


    “……”


    楚昭没有说话,他盯着谢容观和乔皈又低声说了几句,站起身离开,一直看着谢容观彻底走出视线,才缓缓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不会。”


    “乔家算什么跳板?”


    他说:“顶多算一尊泥菩萨……”


    还是很快就要过河的那种。


    忽的,手机响起一阵特殊铃声,楚昭一顿,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指尖轻点,接了起来。


    “喂?”他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楚昭,你在哪儿?”


    屏幕对面传来谢容观的声音,嗓音清亮,带着丝丝的电流声,听起来仿佛有些失真的笑意:“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咖啡,你在工作吗?要不要我给你送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眼镜]我是小兔子,我喜欢草饲


    楚昭:……一个两个都抢我老婆,等着吧,我慢慢跟你们算账


    (转头给张东越降低分成)


    张东越:?


    ber?


    第3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楚昭站在承运大厦门口,听着电话里谢容观清亮的声音,眼底混沌的情绪仿佛被一点寒星驱散,慢慢归于平静。


    他低笑:“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谢容观莫名其妙:“我只是这几天胃疼,又不是脑子坏了。”


    “燕麦拿铁全糖,是不是?”他嗤笑一声,“明明家里的咖啡豆都是拿过金奖的,你偏偏就爱喝这种甜死人的玩意,小土狗。”


    最后一声调笑如同带着钩子,钩在楚昭心里一下一下的瘙着痒处,楚昭低低一笑,没有告诉谢容观自己爱吃甜食只是因为从前从来吃不到,他说:“好,你送上来,我和秘书说一声。”


    “还有……”


    “嗯?”


    楚昭静了静,漆黑的眼眸里情绪莫名,盯着对面谢容观重新走进咖啡馆,拿起两杯咖啡,动了动嘴唇,半晌却什么也没有说。


    “别给自己点冰的,你胃不好,”他说,“还有,明天数学竞赛开赛,别忘了。”


    语罢,楚昭直接挂断电话,侧头对张东越说:“你走吧。”


    张东越:“啊?”


    “谢容观要来了,”楚昭面无表情,“他不想见你。”


    “啊???”


    张东越直接当场愣在原地。


    好歹他和谢容观还是十几年的朋友呢!就算他暗恋过谢容观,就算他找的小情人和谢容观长得有几分像,就算谢容观马上要和乔皈联姻了,也不用这么避嫌吧?!


    然而楚昭语罢不等他反应,直接叫保安关上了门,把他挡在门外,自己坐上电梯回到十八层办公室,等着谢容观到来。


    办公室里铺着灰色的毛绒地毯,整个装修棱角分明,色调发冷。


    明亮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上,照亮了他高挺笔直的鼻梁,却也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黑,仿佛吸收了全部的光线,也照不亮里面的深渊。


    楚昭盯着桌子上的策划书,修长骨感的手指玩着钢笔,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在眼帘,脑海中却再次冒出谢容观和乔皈交叠在一起的手。


    明明他告诉过谢容观,不要单独去见乔皈。


    明明他已经努力照顾好谢容观,不让他受伤。


    联姻……


    他仿佛在犹豫什么,盯着钢笔那一抹金属的反光,暗色的眼睛里忽明忽暗,捏着策划书的的手指一紧、一松,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策划书倒扣过去。


    “哗啦。”


    混乱不堪的思绪和纸面上的白底黑字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楚昭揉了揉眉心,眼底是疲惫的青黑,他长舒一口气,把钢笔一扔,烦躁的向后仰过去。


    算了。


    他愿意相信谢容观,相信他只不过是抵不住乔皈的死缠烂打出来见一面,相信他只不过是在和乔皈商量解除婚约的事。


    只要谢容观不离开他,他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支被扔到不知哪里的钢笔并没有引起更多的注意,谢容观也不知道自己险些被当面问责,只觉得这些天楚昭似乎更让人琢磨不透了,每晚疼醒后,总能看到一双清醒专注的眼睛。


    让人觉得熨帖,却又忍不住脊背发寒。


    好在数学竞赛开始了,他和学校里几个参赛选手一起坐大巴车去赛场,这几天要住在酒店,不能再见楚昭了。


    出赛那天,楚昭开车来送他,递给他一袋乱七八糟的药:“照顾好自己。”


    他说:“别吃不干净的东西,一日三餐我会叫人给你送到酒店,按时吃药,再犯胃病——”


    “就草饲我。”


    谢容观答的从顺如流:“我又不是小孩子,是成年人,你叮嘱我也没用,反正我不吃药你也看不到。”


    楚昭眸色发深,搂着谢容观的手警告似的紧了紧,带着些茧子的指腹不知碰到哪里,惹的谢容观惊叫一声,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知道后果就别挑衅我。”


    “我这几天要出差搞定项目的事,再等一个月项目成功就能脱离承运集团,另起炉灶,到时候我会说动父亲母亲不让你去联姻。”


    他用指节蹭了蹭谢容观泛红的面颊,轻叹一口气:“你等等我,好吗?”


    “……”


    谢容观抿唇,半晌忽然偏头,一口咬住楚昭的手指,泄愤似的磨了磨,来势汹汹的样子,就好像要将那一块血肉吞吃入腹。


    楚昭却不闪不避,任由他咬着,半晌指尖上挑,有力的撑开谢容观湿软艳红的口腔,摩挲着他口腔里的软肉。


    他的指腹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粗粝,碾过被牙齿保护好的软肉时,轻易就磨得口腔里敏感的皮肤色泽更加深红,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唔……!”


    谢容观被迫张开嘴,想咬却咬不下去,指节不自觉地蜷起,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像道脆弱的疤痕。


    他本就身形清瘦,被楚昭俯身笼罩时,整个人像被圈进一个温热的囚笼,狭长眼尾被迫抬着,眼睫扫过他冷硬的下颌线,眼底那点病态的苍白里,渐渐漫开一层薄红,连眼尾都染了湿意。


    嘴好酸,口水要漏出来了……


    谢容观嘴里被搅的一塌糊涂,脑海仿佛也被搅乱。


    只听见楚昭似乎是笑了笑,忽然撤出手指,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倾身而上,被人用力的吻了上来。


    谢容观呼吸一窒,唇瓣被含住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楚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冷杉味道压了下来。


    舌尖抵开齿缝的瞬间,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腰却被更紧地扣住,腰线在对方掌心下绷出流畅又易碎的弧度。


    “行了,放开我……”


    谢容观面色发红,眼角湿润,过了半天才想起头等大事:“我要去考试了,孟凡云还在车上等我,一会儿他找不到我该报警了。”


    这一个月他坚持不懈的给孟凡云补课,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响,孟凡云在其他科目上进步有限,数学方面倒是开窍的突飞猛进,勉强够上了参加竞赛的分数线。


    “报警?”


    楚昭嗤笑一声:“你的朋友怎么和你一样,都兔子似的一惊一乍。”


    他没有松开搂着谢容观的手,只是松开些许力道,拇指仍蹭在他泛红的眼尾,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容观——看他眼睫慌乱地颤,看他因缺氧而泛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出红印,连脖颈都绷着细瘦的线条。


    这短暂的停顿比任何亲密都更磨人,谢容观刚想喘口气,下一秒就被更沉的吻覆上来。


    楚昭甚至故意咬了咬他下唇,听他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才满意地加深这个吻,将那点刚冒头的喘息也彻底吞干净。


    “唔——我说真的!”


    谢容观被迫张口,有点着急,心说楚昭根本不知道孟凡云有多死脑筋,上次看到他身上的红痕就差点跑去跟老师说他被人猥亵了。


    因为一次车/震闹到警察局,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拉开距离,用力锤了一下楚昭的胸口:“快点!我真的要上车了,我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好久,万一被你影响,我干脆直接从楼上跳了!”


    楚昭勾了勾嘴角,半晌似乎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微微退开一点,松开了谢容观的嘴唇。


    “真可惜,”他声音低沉沙哑,让人不难脑补出一些特殊情况,“我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呢。”


    谢容观当然也感受的到,他冷笑:“待一会儿还是做一会儿?”


    他可不想死在车上。


    三天……


    车内气息过于暧昧温柔,让人不由得沉溺其中,谢容观盯着楚昭专注深沉的眼神,心中不由得软了一瞬,捧着楚昭的脸,在他唇上很轻的亲了一下。


    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不能解痒,却让人心脏轻颤。


    “比赛后见。”


    他说:“到时候告诉你一个惊喜……”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比赛很顺利,谢容观写题写的飞快,只觉得赛场上的题实在太简单,和他这些天的努力比起来完全不匹配。


    结束考试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被带队老师聚集在一间屋子里等着宣读比赛结果。


    这次比赛能拿前十名的有机会申请国内优秀学校,第一名能直接申请国外一所高等院校,大学四年费用全包,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谢容观不大感兴趣,他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观察其他人焦急等待的面容,忽然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长得和他竟然有三分相像。


    谢容观不喜欢猜来猜去,他直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弯腰俯身紧盯着他的眉眼,摩挲着下巴思索:“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声音清晰,瞬间屋子里的视线都凝聚过来,盯住了他们两个。


    “你是……?”


    男孩闻声抬头,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他,面色一瞬间白了下去,那双微微上翘的眼睛倏地溢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是谢容观……?!


    那时候之前在酒吧里,他躺在张东越怀里,靠着和谢容观相似的眉眼成了他的情人,正主却像个王子一样靠在沙发上,甚至喝醉了可以直接扇张东越巴掌。


    他们两个面容相似,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他用了好久好久才摆脱那时的羞愧和无地自容,如果谢容观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起来他们是在哪里遇见过……


    男孩紧张的蜷缩着手指,下意识别过头去咬紧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屈辱,声音小的欲盖弥彰:“你……你认错人了。”


    谢容观却很坚持:“不,我绝对见过你。”


    早说了他又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可能记不住?


    他思索片刻:“你是隔壁实验班的第一名吧?我前几天还听到他们抱怨每次第一都是你,他们拿奖学金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你也来参赛了?”


    男孩:“……”


    男孩:“那应该、应该是我。”


    心中猛地一松,仿佛劫后余生,男孩大脑里却仍然一片空白,他懵懂的点点头,脸颊不由自主开始发红:“我其实、我只是数学这一门比较好,其他科目很一般,所以才想试试参加竞赛……”


    “有一科突出就很不错啊。”


    谢容观对学习的要求很低:“追求那么完美干什么,能参加竞赛就很厉害了,况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我在楼道里见过你几次就记住了。”


    “谢谢……”


    他还没说完,门忽然被人推开:“同学们,排名出来了!”


    这一声立刻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老师从外面走进来,面容严肃,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满意的笑容:“这次我们参加竞赛的一共二十个人,一共有六名同学都取得了名次,刘长峰第十,谢可成第八,孟凡云第七,方莹第四,苏/荣第二,还有谢容观——”


    老师推了推眼镜:“谢容观,第一!”


    房间内顿时炸了锅:“哇!太棒了!”“我去,我居然能擦线拿名次,牛!”


    “咱们学校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好的成绩了吧,这次居然还能斩获第一,校长必须的给咱们颁奖!”


    所有人都瞬间兴奋起来,还有孟凡云,他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哭了,眼泪汪汪的挂在谢容观身上,眼睛里差点冒出小星星:“呜……谢容观你太厉害了,那么难的题,我做的时候差点哭了,你居然能拿第一……!!”


    谢容观被他摇的受不了:“好了好了……你不是也拿名次了吗?为自己庆祝一下好不好?”


    他一手拍拍孟凡云的头,一手拿出手机,低头编辑好成绩,给楚昭发了过去。


    不过几秒钟,楚昭就回复了他。


    【震撼!美味】:恭喜。


    【震撼!美味】:回家庆祝一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谢容观勾唇一笑,在手机上打字。


    【可食用白莲】:什么礼物?事先说好,便宜的就不用拿出来了。


    【震撼!美味】:放心。


    【震撼!美味】:礼物很贵重,绝对配得上你。


    【可食用白莲】:哼哼——回去检查一下,不过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成绩出来了需要去老师办公室登记。


    【震撼!美味】:我去接你?


    发亮的屏幕一闪一闪,倒映在浅灰色的眼睛里,谢容观唇角带笑,眼眸中仿佛燃着一簇忽明忽暗的火苗,火苗越燃越烈,疯狂到近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可食用白莲】:好啊。


    【可食用白莲】:我等着你。


    语罢,谢容观直接把手机放进兜里,拍拍孟凡云一无所知的软绵头发,感觉和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样手感良好:“走吧。”


    “回学校。”


    这次数学竞赛拿到名次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一倍,尤其谢容观还拿下了一个第一名,学校老师早就做好了准备,精神百倍的在办公室等着。


    庆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根据名次,替学生一对一规划申报学校。


    谢容观特意去上了一趟卫生间,晚了一段时间才赶过来,排在最后面等着进办公室听老师的规划。


    在他前面的刚好是苏/荣,就是那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像的男孩,他捏着自己第二名的奖状,面上也挂着笑,细看却有几分僵硬。


    仿佛他分明考了个很好的成绩,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谢容观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开口:“第二名也很好,为什么不高兴?”


    “……”


    苏/荣低着头,捏着奖状的手指发抖,似乎没有听到谢容观的话,只是沉默的抿紧嘴唇。


    然而就在谢容观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苏/荣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口。


    “只有第一才能去我想去的学校。”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除了他根本没人听得出里面的复杂与挣扎,还有希望破灭的灰暗:“我必须出国,留在这里,我永远不能靠我自己……”


    他说的隐晦含糊,甚至可以说是没头没尾,然而谢容观却瞬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心头一动,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你肯定会选择出国,张……张少爷说过,你不能留在谢家,依附着谢家就是任人拿捏,被随便送出去联姻……幸好,你考到了第一名,你有机会出国逃离这个环境,重新开始。”


    苏/荣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然而换句话说,也可以叫认命。


    “这是你应得的,”


    他低声说:“恭喜你……”


    语罢,办公室的门开了,苏/荣欲转身进入,身后的人却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谢容观闻言却眼尾微挑,修长骨感的手指分明不算强硬,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与安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性感:“想去哪里,就为自己争取,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用出国名额?”


    语罢他松手,在苏/荣惊讶怔然的目光中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进去。


    【亲亲,又要加戏?这次是什么剧情?】


    谢容观盯着苏荣的背影,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懒洋洋的勾唇一笑:“楚昭到哪儿了?”


    【还有三分钟到学校,我猜他会来办公室门口等你。】


    “真不错,”谢容观拍了拍系统的小心脏,“还会抢答呢。”


    “我答应过了,”


    他的声音柔和而低沉,仿佛一条匍匐在暗夜中的毒蛇:“等考试结束,要给他一个惊喜……”


    学校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刚好停在校门口,楚昭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另一只手侧头正在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声音急促而难以置信,快到让人听不清楚,楚昭却始终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


    “与你无关。”


    半晌,他冷淡张口:“项目是我自己牵头做的,资金也是我搞定的,把我自己那份分成转让给谁,也是我自己决定。”


    “你当然可以自己决定,可是你怎么能转让给他?!”


    对面激动的声音终于漏出一句,听起来像是林康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委屈:“你把自己全部的分成都转让到他名下,他一定会背叛你!我们林家投资你的项目,不是为了让你这么独断专行——”


    他还想说些什么,楚昭却没有耐心再听,他直接撂下一句话:“如果你能说动林家撤资,请便。”


    语罢,楚昭直接挂断电话,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恢复正常,才上楼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日近黄昏,暮色将沉未沉。


    昏黄柔和的光挥洒下来,在他冷硬的下颌线切割出利落的明暗,将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都渡上一层柔和,显得格外温柔。


    然而他心底却仿佛有只恶鬼攥着他的心,攥的他心脏发痛,面容扭曲。


    【你不敢继续听了吗?其实你明明知道林康说的对,是不是?】


    【谢容观根本就不爱你,把你们扯在一起的只有恨和一丁点体温,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离开你。】


    【那天你不是亲眼看到,谢容观背着你和乔皈见面吗?他和乔皈手拉手的时候,可没有像和你接吻那样又是吐又是恶心,他从生理性都在厌恶你,你怎么留住他?】


    恶鬼在他身旁摇晃着尾巴,声音嘶哑,带着恶劣的蛊惑:【你只有一个办法能留住他,那就是彻底打断他的腿,把他留在身边……】


    楚昭面无表情,垂下的眼睫在面颊上投出浓稠的阴影,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缓步踏上台阶,抬手在空气中无声捏了捏手指,力道极大,仿佛用手指将那只恶鬼彻底碾碎,让那声音戛然而止。


    “……”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楚昭停在办公室门前,一手拿着那张写着谢容观名字的转让单,转头静静的望着玻璃窗里一墙之隔的谢容观。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漏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人的交谈。


    谢容观消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他看到老师接过那张奖状,盯着上面的第一名,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与骄傲。


    楚昭扯了扯嘴角,眼底无意识也跟着浮现出一抹温柔,半晌,老师抬头望向谢容观,却说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好,有这张奖状在,你申请国外的学校就十拿九稳了。谢容观,你确定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


    楚昭瞳孔微颤。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看看谢容观的身影顿了顿,半晌开口,吐出的话却无比坚定。


    “确定,”谢容观说,“我要出国。”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屁]让我们恭喜,终于走到了小黑屋前情提要!


    迎接抢婚前的超级大虐吧!


    第4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回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楚昭竟然没有开灯。


    屋内一片漆黑,连窗帘都被拉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火星忽明忽暗的亮着。


    楚昭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修长骨感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白烟包裹着火星,猩红火星每亮一次,就短暂地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与深锁的眉骨,随后又迅速坠入更深的暗色。


    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亮光。


    谢容观一顿,停下脚步,心中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楚昭?怎么不开灯?”


    楚昭没说话,掀起眼皮望向他,黑暗吞噬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你还没回来,”他平静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忘了。”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古怪,谢容观顿时紧皱眉头:“你不是说要接我回家吗?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张东越说送我回家我都没用,结果你根本就没来!我还是打车回来的。”


    明明说好了来接他,为什么又临时反悔?


    他想起方才自己在夜色中等车的狼狈,目光紧盯着楚昭,唇角紧绷,显然是有些心头火起:“陈叔说你明明开车去学校了,为什么我没看见你?”


    “你到底去哪儿了?接谁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昭的面容,后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很轻的笑了一声:“有我在还是没有我在,对你来说重要吗?”


    谢容观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楚昭是不是故意想和他吵架,说话莫名其妙,语调不由得拔高了许多,然而后者却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他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站起身,朝他走来。


    夜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阴影浓稠,将谢容观消瘦的身躯尽数包裹在其中。


    楚昭居高临下,望着满脸怒火的谢容观,忽然说了一句与此无关的话:“你的护照过期了吗?”


    谢容观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的护照过期了吗?”


    楚昭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没有护照,你怎么出国?”


    他的目光仍然平静,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然而谢容观的大脑却嗡的一声,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顿时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楚昭知道了……


    谢容观反应过来连忙用力抓住楚昭的手,语气急切而慌张:“你听到了?你……你刚刚在外面?!”


    他拼命回忆着方才自己在办公室里都说了些什么,以及外面究竟有没有人,然而无论他怎么想,脑海中此刻都一片空白,只剩下楚昭冷沉的双眼。


    半晌谢容观只好放弃,他深呼一口气,咽了口唾沫:“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出国留学一段时间,我……”


    楚昭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见他满脸的慌张焦急,心中无动于衷,只觉得好笑。


    明明已经决定要甩下他离开了,怎么被戳穿后,还能装出一副怕他误会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谢容观,不置可否,似乎还在认真听他的解释,灵魂却仿佛已经轻飘飘的抽离出来,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那只恶鬼越来越近的声音。


    【放弃吧……】


    【放弃吧……】


    谢容观不知道楚昭已经没有在听,他紧咬嘴唇,额头上微微冒出细汗,显然已经慌乱无比。


    “楚昭……”


    他胸膛起伏,深呼一口气,努力平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你听我说,我和老师说要出国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乔皈,如果我留在国内就必须跟他联姻。”


    “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可父亲一定会逼我同意,所以我想先瞒着其他人把出国的事敲定下来,然后趁着联姻前直接出国,远走高飞,只要出去了就没人能逼我回来!”


    “到时候乔家退婚,谢家的名声臭了,不能再逼我联姻,也不能再逼你去联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谢容观拼命想要解释,语气激烈,他用力抓住楚昭的手,仿佛抓紧着最后一根稻草,然而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没关系。”


    “没关系……”


    他把手抽了出来,在谢容观怔怔的目光中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唇角都没有朝下。


    然而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人恐慌,楚昭手中的烟还在燃着,一时走神,竟然燃到了指尖,红点一闪,顿时将那一块皮肤烫出通红的血肉。


    谢容观一惊:“你的手……”


    楚昭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见状眸色一瞥,随手将烟头灭在桌子上。


    “噗嗤”一声,红点灭了,白烟袅袅笼罩住他冷峻暗沉的眉眼,把空气里的寂静拉得又细又紧,仿佛下一秒,整栋房子就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没关系,不管你是为什么想要出国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


    这一刻,望着楚昭被白烟模糊的面容,谢容观心中忽然有一股极强的不安感涌了出来,让他怎么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闭了闭眼,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楚昭静静的望着他,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很平静,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沉。


    “你不用办护照了。”


    他说:“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谢家更希望你能留在国内发展,你可以走清北大学的特招,你不需要这次出国的机会。”


    “所以……”


    他说:“名额已经顺延给第二名了,你准备准备特招吧,过几天我带你去面试。”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身后却被人用力拽住,谢容观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双目发红,眼眶里是近乎崩溃的泪水:“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这次数学竞赛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彻夜刷题,把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抛弃了,最焦虑的时候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几乎是拼尽了所有努力才拿下了这个名次。


    这是他唯一能够脱离谢家的希望……


    他声音颤抖,崩溃的吼道:“这是我考出来的成绩,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对他?


    谢容观眼前一片模糊,心脏疼的近乎抽搐,他强撑着没有蜷缩起来,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凭借本能用力抓住楚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昭……”


    他连嘴唇都在发抖,巨大的失望攫取住他的心脏,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失望什么,是成绩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


    楚昭却反问道:“你问我为什么?”


    倏地,他忽然猛地翻身,将谢容观用力按在墙上。


    楚昭俯身,不顾谢容观的挣扎,单手扣住后者纤细的腰,将人猛地提起来按在冰冷的墙面上,另一只手则牢牢攥住谢容观抵在他胸前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截手腕捏碎。


    “呃……!”


    谢容观的后背撞上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响,心口的剧痛还没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眼前发黑,狭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楚昭质问他:“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去见乔皈,不要离开我,只要再等等我,我就能解决一切,可你有哪怕一次听过我说的话吗?!”


    “没有,”


    他笑了笑,半晌自问自答的开口,声音低沉到几不可闻:“没有……”


    一次都没有……


    如果此时谢容观能够看到楚昭的手,就会发现他修长的手指上已经多出了无数个烟头烫伤的破口,看上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在谢容观回来之前,楚昭已经抽了十几根烟了,抽每一根的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谢容观要去见乔皈?


    为什么谢容观要出国?


    为什么谢容观宁愿瞒着所有人,哪怕自己承担着巨大的压力,都不愿意相信他?


    楚昭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于是红点忽明忽暗,每一根烟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燃烬到根部,将他烧灼的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沉默许久的恶鬼终于开口,站在楚昭耳边,这一次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平淡:【只是因为他不爱你而已……】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想不明白呢?谢容观和他的感情原本就畸形而扭曲,夹杂着复杂浓烈的恨意,他怎么会异想天开,以为凭借一瓶药、一碗燕窝、一张纸,就能让腐坏的土壤重新开出花来?


    “没关系……”


    不知道究竟是在说服谁,楚昭盯着谢容观通红的双眼,眼神是扭曲的偏执而疯狂,细看竟也有不易察觉的发红:“没关系,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反正你不会爱我,我也无法原谅你,我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谁也不放过谁,这样不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缓慢的后退几步,眼神颤抖着直勾勾望向楚昭,好像盯着一个怪物,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疯了……


    楚昭疯了……


    忽然,他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脏器里狠狠搅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


    “唔!”


    谢容观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尖将掌心扣出血痕,指节泛白得几乎发青。


    下一秒便不受控地弯下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那张素来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眼尾那点天生的淡红都被病态的苍白取代,狭长的眼眸因剧痛而紧紧眯起,眼睫剧烈颤抖着,像被狂风折损的蝶翼。


    谢容观吐了,他吐的撕心裂肺,就好像要将全部的痛苦与泪水都一并吐出来。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干涩而急促的干呕声。


    “呕……呕呕……!”


    “谢容观!”


    楚昭见状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剧痛,几乎是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想将谢容观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他指尖还没碰到谢容观的胳膊,就听见谢容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别碰我!”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却又透着剧烈的抗拒。


    谢容观猛地偏过头,避开楚昭的触碰,狭长的眼睛里积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死死瞪着对方,眼底翻涌着厌恶与痛苦,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别碰我……”


    他扶着冰冷的地面勉强撑着上半身,每一次干呕都让他浑身发颤,却仍固执地将楚昭的手挡在身前,声音断断续续:“别碰我……楚昭,你让我恶心……”


    楚昭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


    他沉默半晌,无声无息的收回了手,良久只听见自己开头,声音冷漠:“……我去给你拿杯水。”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令人无端心头一颤。


    楚昭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转过头去,却见谢容观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力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随即拿起一片玻璃碎片,对着自己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毫不犹豫的插了下去!


    “谢容观!!”


    脑海中嗡的一声,几乎是瞬间,楚昭冲过去用力按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的让玻璃片一歪,擦着脖颈外皮划了过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而在苍白的皮肤上却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楚昭盯着那条红痕,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攫取着:“你干什么?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谢容观惨笑一声:“被你逼疯的!!”


    “楚昭,你能操控我出国的名额,也能操纵父亲母亲强迫我留下来,可是你不能操纵我的生死,你留不住我。”


    “你留不住我……”


    他只想要不再受制于人,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人掐灭,那就只有最后一种方法能获得自由。


    “你想得美!”


    楚昭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眼眶红的几乎要烧起来:“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谢容观轻笑一声:“你能阻止我一次,难道你能永远阻止我吗?”


    他定定的望着楚昭,眼底是狠厉憎恨,眼神却仿佛没有焦距一般涣散而空洞:“楚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先接近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你吗?”


    “因为你就是个变态。”


    变、态。


    这一刻,原著与现实仿佛重合在一起,两个字犹如利刃般用力的插进楚昭的胸膛,刺的他血肉模糊,一瞬间痛彻心扉。


    下一秒,楚昭的唇便狠狠覆了上来!


    没有温柔的试探,只有近乎粗暴的碾压,带着毁灭般的力道,将谢容观所有的憎恨都堵回喉咙里。


    谢容观的牙齿狠狠咬在楚昭的下唇上,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用力地加深这个吻,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搅得他口腔里一片混乱。


    “唔……!”


    谢容观的眼角滑下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楚昭扣着他腰的手背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昭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偏执,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他觉得恶心又心慌。


    胃里的痛感再次翻涌,他想偏头躲开,却被楚昭用手固定住下颌,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充满痛苦的吻。


    楚昭的吻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谢容观整个人都吞噬进骨血里,可谢容观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僵硬地绷紧身体,连呼吸都带着抗拒的冰冷。


    直到谢容观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抽搐,楚昭才终于松开他,却没有后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他下唇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里却是扭曲的满足与更深的绝望:“是,我就是变态。”


    “谢容观,这是你逼我的,”楚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自从那只恶鬼被放出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是你把我逼成一个离不开你的变态。”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眼睛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惨烈的红成一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语罢楚昭忽然用力拽起谢容观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搂着谢容观,将他直接带出了客厅。


    “放开我……放开我!!”


    谢容观似有所感,拼命的踹着他,然而楚昭却置若罔闻,全无反应。


    他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地板忽然敞开一个口,楚昭拽着挣扎的谢容观从楼梯下去,原本早已废弃不用的地下室竟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地下室里面被装饰的格外熟悉,几乎和谢容观的房间一模一样,床铺柔软,敞开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服全部都是崭新的套装,与谢容观衣柜里的衣服分毫不差。


    楚昭把谢容观甩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按住他的手腕,随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只手铐,将他牢牢铐在床头。


    “当啷!”


    谢容观用力一挣,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白皙的脖颈因为用力而绷紧,暴起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


    “别挣扎了,”楚昭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紧紧蜷缩的手指一点点拉开,“这是真正用来铐犯人的手铐,你挣不开的。”


    然而谢容观却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仍然用力拽着手腕,那细瘦发青的手腕在剧烈晃动下几乎要折断一样,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昭只好将他那只被铐住的手用力按在床上,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攥着谢容观修长洗白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与他亲密无间。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他声音低沉暗哑,“你被绑架之后,我亲手把这里收拾干净,换上和你屋里一样的装饰、一样的床、一样的衣服,连摆着的书都一模一样。”


    “我想过无数次把你囚禁在里面是什么样,你无处可去,只能缩在床上,每一顿饭都要我喂你,在手机上发一条消息都需要我的同意,你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把目光移到别人身上……可是我最后没有这么做。”


    楚昭闭了闭眼:“因为你还在我身边,我不想……我不想让你伤心,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谢容观已经要离开了。


    喉结滚动,楚昭把最后几个字吞了进去,他单膝跪地,在谢容观发冷的手指上轻柔的亲了亲,唇舌触碰到那枚戒指时格外诚挚。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不让你出去,”他叹息着柔声说,“我也不想彻底毁了你,等你放弃伤害自己之后,我就放你离开,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啪!”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楚昭被猛地扇了一巴掌,不由自主的偏过头去。


    然而这一下却全然不似前几次一样,谢容观没有用力,力道甚至称不上疼,可望着那双泛着淡蓝的灰色双眸,楚昭却只忽然觉得窒息一样的痛。


    就好像有什么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现在彻底失去了。


    谢容观垂着眼睛,半晌抬眼望向他,单薄的肩膀随着动作剧烈起伏,流畅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垮掉。


    “楚昭,”


    他说:“你赢了。”


    语罢,谢容观牙关猛的一合,他用力咬住舌根,舌根处的剧痛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唇齿间满是猩红,他原本清亮的眼底蒙着一层死寂的雾,唯独看向楚昭的那一眼,没有怨怼,只有一点碎得抓不住的自嘲。


    “是我输了。”


    谢容观闭上眼睛,铁锈味的血沫顺着齿缝涌进喉咙,呛得他肩背剧烈颤抖,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有一片死灰的绝望:“我不该相信你的,我不该把你的一时兴起当真,我输了……”


    输得溃不成军。


    输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眼镜]:“你看!我就说吧,想要出国名额就去争取,不争取怎么知道能不能争取到?”


    楚昭:“老婆不爱我好痛苦……老婆……”


    正直男大就这样被轻轻逼疯[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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