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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 66 章


    ◎受害者是个十四五岁的未成年◎


    小季猛地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和整个塑料袋全部都扔了出去。


    包子瞬间滚落在地, 油纸也散开了,里面剩下两个完好的包子也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抽泣声, 一双眼睛因为恐惧而大睁着, 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一小截手指。


    在清晨的阳光下, 指甲反射出了一点幽暗的光, 冰冷又妖异。


    周围的人群被他这番异常的举动所吸引, 纷纷侧头望了过来。


    在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


    “啊——!!!”


    一道极其尖利的叫喊声响彻在众人的耳畔。


    小季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喉咙里,拼了命的抠挖着,眼睛瞪得几乎都要脱出眼眶了。


    他弯下腰,剧烈的干呕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半晌之后,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嘶吼:“肉……人肉……包子里是人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 在这一片区域内炸开。


    “什么?人肉?!!”


    “我刚才吃了两个!!!”


    “我的天——呕——”


    “蔡记的包子是人肉做的?!!”


    买了包子的人们纷纷低头看向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纸包。


    这些曾经象征着物美价廉,老字号信誉的包子,此刻突然变成了恐怖的象征。


    人群中, 有的人十分惊恐的把手里的包子都给丢了出去, 有的人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抠起了喉咙, 甚至有的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


    “蔡记卖人肉包子啊!”


    “黑店,杀人的店啊……”


    “天杀的,我儿子刚吃了三个……”


    “打死他们, 打死这些畜生……”


    ……


    似乎只有发泄出来, 才能够掩盖得住吃了人肉的惊慌。


    当第一个人冲向蔡记包子铺的门面, 抓起门口的长凳砸向蒸笼后,转瞬之间便有数十人都挤向了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铺里。


    白花花的包子滚落了一地,然后一只又一只的脚踩了上去。


    原本饱满的包子瞬间被碾扁了,面皮破裂,里面酱色的肉馅仿佛是被挤爆的内脏一样,混合着滚烫的汤汁,一下子溅射开来,迸的到处都是。


    “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


    “吃人肉的杂种!!!”


    “我老婆怀孕了,她早上还吃了你们的包子,我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我弄死你全家!”


    包子铺老板蔡建学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到冲过来的人群,吓得浑身都在抖。


    “你们……你们冷静一下,听我说……”


    然而,愤怒的人群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就是他,蔡建学,这个老畜生!”


    “打死他!”


    一个包子飞了过来,狠狠的砸在了蔡建学额头上,汤汁和肉馅瞬间洒了他满脸。


    蔡建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没有站稳呢,就被冲上来的人全按倒在了地上。


    拳脚如同雨点般不断的落在蔡建学的身上,他双手抱着头,声音微弱的辩解,完全被淹没在了一片怒骂声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蔡建学的媳妇朱美凤和儿子蔡顺刚正在后面忙碌,听到这番动静出来查看,没想到刚一露头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揪住了。


    “还有帮凶……”


    “这些人都该枪毙……”


    “我女儿才八岁,早上吃了你们的包子去上学,你们还是人吗?”


    蔡顺刚被一脚踹中腹部,疼得他下意识的弯下了腰,紧接着头发就被人给揪住了,整张脸都被按进了地上散落的包子馅里:“吃,让你也吃吃看,人肉好吃吗?!”


    朱美凤试图去保护自家儿子,却被几个人给围住了,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重击,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瞬间跪倒在了地上。


    “报公安……快公安啊……”


    不知道是哪个,还算清醒的路人,这么喊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狂怒的浪潮给淹没了。


    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打杂的行列里,店铺的玻璃窗被砸碎了,桌椅也全部都被掀翻了,用来蒸包子的蒸笼全部被踩扁,装面粉的袋子也被撕开了,白色的粉末扬的满屋子都是。


    还有人冲进了后厨,把后面装着的肉馅和面团撒了一地。


    “这些肉可都是人肉啊……”


    “丧尽天良的东西。”


    “你们就该被千刀万剐!”


    整个场面彻底的失控,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暴乱的修罗场。


    打砸声,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甚至还有人从几条街外跑来看热闹。


    “都住手!”


    “公安办案!”


    当阎政屿所在的刑侦大队开车三辆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了。


    阎政屿刚一下车,前方拥堵的人群里就出现了好几行血色刺目的字体。


    【蔡建学】


    【男】


    【56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提供杀人场所,并协助处理尸体】


    【蔡顺刚】


    【男】


    【34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朱美凤】


    【女】


    【52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这些线索都记了下来。


    看来……


    眼前的这一家三口,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这间包子铺只是为真正的凶手提供了一个处理尸体的场所而已。


    但是既然这一家三口都愿意协助这位凶手,那也就意味着……


    这个凶手和这蔡家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异常的亲密。


    包子铺门口一片狼藉,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他们此时正被十几个人围着,还有人试图继续踢打。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群体性的事件,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控制住场面,隔离开施暴者和受害者。


    潭敬昭拿着一个喇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所有人都后退,立刻后退!”


    人高马大的潭敬昭像是一堵墙一样,直接插进了人群里:“都干什么呢?再打就全部带回局里去。”


    十几名公安干警们迅速围了过去,将蔡家人和愤怒的百姓们都给分隔开了。


    但是愤怒的人群并未因此而平息,依旧有人在大喊大叫。


    “公安同志,他们是杀人犯啊。”


    “就是就是,他们卖人肉包子,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一开始吃到人肉包子的小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他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一小段沾满尘土的手指:“你们看……”


    “那是我从包子里面吃出来的,上面还有指甲盖……”


    阎政屿立马走过去将那块手指捡了起来,装进了透明的物证袋里。


    雷彻行吩咐着周围的公安们:“先把警戒线拉起来,保护好现场,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了。”


    他转向激动的人群,举起喇叭:“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雷彻行,我理解大家的愤怒和恐惧,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谁都会害怕,都会生气。”


    “但是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雷彻行看着群起激愤的人群,耐心的解释:“你们现在这样做,是在破坏现场,是在毁掉最重要的证据,如果这真的是刑事案件,你们的行为会让真凶更容易逃脱。”


    人群里有人喊道:“什么真凶?就是蔡建学干的,是他的店,是他家的包子。”


    “无论是不是他,都需要调查,都需要证据,”雷彻行声音提高了一些:“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如果你们继续打砸,继续破坏现场,最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你们希望这样吗?”


    这些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理智,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潭敬昭趁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送孩子的送孩子去,留在这儿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公安已经来了,就一定会调查到底的,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一个中年妇女哭着说:“我女儿早上吃了三个包子,现在在学校,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阎政屿看向她,语气轻柔:“大姐,你先别慌,一会儿你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保存好医疗的记录,如果调查确认包子有问题,该负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请你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来调查清楚真相。”


    又有人喊:“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本地人。”


    此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警车旁边传了过来:“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直接介入,不存在包庇。”


    钟扬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沉静锐利:“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钟扬,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彻查到底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有任何的问题,你们都可以来市局找我。”


    “现在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疏散现场。”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刚破获了市中心的那起爆炸案,案件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导致重案组这三个字太过于有分量,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出现了松动。


    “算了,走吧,重案组都出动了。”


    “还得送孩子呢。”


    “留在这儿也没用……”


    公安们反复的劝说之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去了,但愤怒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投向蜷缩在一起的蔡家人。


    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现场才勉强被控制住,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围观的群众被劝退到了线外,但仍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蔡家的三个人都被打的浑身是伤,暂时被送往了医院,公安们开始对清理出来的现场进行调查。


    但当人群彻底散去,整个现场都暴露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公安们的一颗心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包子被扔得满地都是,几乎铺满了包子铺门前所有的区域。


    成百上千个包子与泥土,碎玻璃,血迹,踩烂的蔬菜,倾倒的酱油醋混在一起,被愤怒的人群反复践踏后,已经变成了一摊难以形容的糊状物。


    肉馅,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那截断指之外可能存在着的其他人体组织,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金婧和其他的几个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情绪复杂。


    金婧蹲在警戒线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仔细的观察着整个现场的污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法医,”阎政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还能进行检验吗?”


    金婧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无奈:“现场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她指着地面上那些混乱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这里踩踏过,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都基本没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这些包子,就算里面真的混有其他人体组织,现在也全部和猪肉馅,面粉,还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钟扬在此时凑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样本回去检验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声:“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划了一个圈:“至少要把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带回去,然后一点一点的筛检。”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就算经过了筛选,也有可能会因为组织被过度破坏而无法获取有效的样本。


    “而且……”金婧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体组织,也很难确定这些组织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受害者。”


    阎政屿看着地上的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沉默。


    因为金婧所言确实是一个难点,现在的刑事技术还很有限,DNA检测在国内刑侦行业还未应用,个体的识别主要还是依赖于指纹,血型和外貌特征。


    尸体被肢解以后和肉馅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识别出来,难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开了最混乱的中心,先开始对那节断指发现地点的周边进行了勘察。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勘查也在紧张的进行中。


    店铺的墙面被破坏的厉害,后厨因为空间有限,十分狭窄,虽然也背破坏的一番,但是损坏的程度相对较轻一些。


    阎政屿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着,很快他就在后厨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用帆布遮盖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了一下这个帆布最原始的特征,这才将其掀开了来。


    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肉机出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绞肉机的进料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残留物,口洞里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渊一般。


    阎政屿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金法医,这边有发现。”


    片刻之后,几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大家发现这台绞肉机的进料口和出肉口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肉糜,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盆,里面有小半盆同样暗红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经有些变色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绞肉机下方的地面缝隙和墙角里,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这些骨头带有明显的骨骼结构和关节面。


    金婧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较大的骨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是人骨,”金婧将那片骨头展示在灯光下:“你们看这里,这是长骨末端的生长板,也称骺线,是一条相对疏松的软骨骨化线。”


    金婧抿着唇,声音无比的严肃:“正常成年人骨骼发育完全后,生长板会完全闭合,与骨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可是这块骨头上,生长板清晰可见,只有一部分开始闭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雷彻行紧盯着那块骨头:“死者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对,”金婧点了点头,继续说:“根据这块骨头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从形态来看,这应该是属于四肢长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观察了一下骨头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机器绞轧的痕迹。”


    钟扬听完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遍:“金法医,可以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金婧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非常自信的,她点头应和道:“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态学,生长板状态等方面有明显的差异,这块骨头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当然,最终确认需要更详细的检验,”金婧说着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扬:“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两岁。”


    “死者就是一个未成年人。”


    金婧这番肯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死后被如此残忍的分尸……


    “都带走吧,”钟扬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下令:“把这个绞肉机,盆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连同操作台,以及台面上可能粘着的残留物,都带走检查。”


    大家伙忙着收拾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颜韵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了后厨那扇带有铁栏杆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细的检查了窗台和栏杆的内侧。


    “钟组,你们来看这里,”颜韵把正在处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给喊了过来,用手指着窗台说道:“这里有几处新鲜的刮蹭。”


    这些刮蹭的深度很浅,但角度多变,不是平顺的滑动,更像是反反复复用力的摩擦之后所留下来的。


    “窗台的下面还有拖拉的痕迹,”颜韵抿着唇,满脸的认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经试图从这里翻越,或者是被人强行拖拽过,这个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和窗台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阎政屿眯起眼睛,问了一声:“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衣物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看这里。”颜韵把侧光手电的光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强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内部以及旁边砖石的凹凸处,隐约可见几点深蓝色的残留物。


    “有纤维的残留,颜色是深蓝,但不是常见的工装蓝或劳动布那种偏灰偏暗的蓝色。” 颜韵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尖端从一道刮痕最深处取出了几丝纤维,然后再用放大镜观察。


    她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带着一丝讶异:“这不是普通的棉布或者是涤棉的工装材料。”


    “你们看,这个纤维本身非常细,而且光泽度很好,在光下面有隐隐的丝质感,”颜韵思索着说:“我怀疑这是混纺的材质,有可能是含有较高比例的精纺羊毛,还可能含有真丝的成分。”


    阎政屿对于这些布料的东西不太理解,便静静地听着颜韵的解释:“这种面料质地紧密,价格昂贵,通常不会用于制作普通工人的工作服,更常见于……私立中学的制服,或者是档次较高的青少年品牌服饰。”


    钟扬沉思着:“所以说……被害者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没错,”颜韵肯定的点了点头:“普通的蓝色工装布料,为了结实耐磨,大多都采用斜纹或着帆布的织法,纤维较粗,颜色也容易发灰发旧。”


    她用镊子轻轻拨动着手里的纤维:“但眼下这个布料,是很正的海军蓝,染料的品质也很好,不容易褪成灰蓝色。”


    阎政屿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这些纤维应该并不是之前所推测的闯入者留下来的,很大概率是受害者。”


    而且按照这个窗户的大小,一个成年人是很难通过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可能性更高。


    这和金婧之前根据那块骨头所推算出来的被害人的年纪也是相仿的。


    钟扬跟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受害者应该是一个穿着定制校服或者是品牌服装的青少年,他被关在后厨的时候,曾经试图从这扇窗户里爬出去,但是又被人给拖回来了,所以导致衣服的面料在窗台上刮蹭,留下了一些纤维。”


    根据目前的推断,受害者极大可能是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穿着体面的孩子。


    一般这样家庭的孩子失踪的话,家人报警的可能性极大。


    钟扬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喊来了一个年轻的公安:“你现在直接回市局去,不用等现场的收尾了,把最近三个月内全市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口登记材料,特别是涉及十三岁到十六岁青少年的资料全部都汇总出来。”


    年轻的公安精神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是,钟组。”


    阎政屿收起了随身记录的笔记本,又补充了一句:“还得关注一下市里有哪些学校的校服是特殊定制的,深蓝色的。”


    这一边,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则是去走访了包子铺周边的邻居。


    包子铺斜对角开着一家杂货店,店铺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此时她正心不神不宁的整理着货架,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对面的警戒线。


    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来,大娘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脸上带着些迫不及待的神情:“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大娘非常的热心,给两个人拿了板凳,让他们坐下:“你们是想问对面那家包子铺的事吧?包子里面吃出了人肉,是真的吗?”


    叶书愉自然没有回答大娘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我们想知道关于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俩,还有他们家的情况,您了解多少,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


    潭敬昭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他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店铺里微微弯着,显得有些局促,但记录的姿态却十分认真。


    “了解,那可太了解了,”叶书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娘也没恼,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叙述起来了:“我给你们讲哦,我和老蔡家做邻居也有好几十年了,从他们刚盘下那个铺子做包子开始,就在这儿了。”


    叶书愉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两口子的为人怎么样?”


    “那还是挺好的,”大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包子铺,缓声说道:“这两口子算是我们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老实人了,人也挺厚道的。”


    “哦?”叶书愉挑了挑眉,略微有些诧异:“怎么个厚道法?”


    “那可多了去了,”大娘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他们的包子,用料实在,也从来不弄虚作假,猪肉都是挑好的买,面也发得好,这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过,价格也挺公道的,街坊邻居们都爱买。”


    “而且他们心善,”大娘撇了撇嘴:“他们看到那些个捡破烂的,还会免费送包子,遇到熟客也会送杯豆浆或者小花卷啥的,夏天的时候熬了绿豆汤,也会给我们这些邻居们送上一碗……”


    大娘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你说说,这样心肠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跟那种吓死人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脸都有些涨红了:“公安同志,你们说是不是搞错了啊,或者有人栽赃陷害老蔡他们?”


    “他们两口子,跟谁都是笑呵呵的,怎么会去杀人呢?还把……还把那个……包进包子里卖,这……这光想想都害怕的很。”大娘说着话还用力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一样。


    潭敬昭停下了笔:“大娘,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办案需要讲究证据,你能不能再想一想,最近一段时间,蔡建学夫妻俩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情绪有没有特别低落或者急躁?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来往密切?或者,店铺经营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娘皱着眉,很努力的回想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真没觉出什么特别的,蔡建学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和面剁馅啥的,朱美凤就是帮着包包子和卖包子。”


    “忙是忙了点,但看着跟以前没啥两样,如果非要说有啥的话……就是好像比前两年更节省了点。”


    大娘努力地思索着:“蔡建学抽烟抽的是最便宜的了,以前偶尔还能看见朱美凤买点新衣服,但这两年好像没见过了。”


    “不过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节省点也正常,现在物价不也在涨嘛。”


    “节省?”叶书愉感觉节省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什么别的事情,便又询问大娘:“您知道他们为什么特别节省吗?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提到这个,大娘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脸上掺杂着几分同情和惋惜:“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街坊好些人都知道,他们家不容易啊,别看表面上挺光鲜的。”


    潭敬昭立马追问了起来:“光鲜是个什么光鲜法?又怎么不容易?”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娘开始感慨了起来:“你别看他们守着个包子铺,赚点辛苦钱,但却养了一对好儿女,尤其是那闺女,那可是真出息呀。”


    叶书愉顺着大娘的话往下说,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是吗?”


    “他那儿子蔡顺刚,现在在机械厂里当了个小领导,娶了个媳妇也是个厂子里的小领导,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一家三口可幸福着嘞。”


    说到这里,大娘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艳羡的神色:“他们那小女儿蔡顺芳,那也是他们老蔡家的骄傲。”


    “可是大学生嘞,”大娘提起蔡顺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姑娘从小模样就俊,学习也好,现在在咱们市里妇幼保健院做护士,嫁的也好,老公是那医院里的主治医师,年轻有为。”


    “每次顺芳开着小汽车回来看爹妈,蔡建学那两口子那叫一个高兴哦,”但紧接着,大娘的话锋一转:“就是可惜呀,老天爷不开眼咧。”


    大娘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说:“顺芳和她那个医生老公,生了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年画娃娃似的,可偏偏……命不好。”


    潭敬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重复着大娘的话:“命不好?”


    “是啊,听说生下来没多久就查出来有病,很严重很烧钱的病,”大娘具体也说不清楚,用手比划着:“反正是那种不好治,要长期打针吃药的病。”


    “虽然说顺芳的男人是医院里的主治医生,也认识人,但是这种病,花钱跟流水似的,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耗啊,”大娘解释起了蔡建学和朱美凤老两口节省的原因:“我估摸着,他们省着那点辛苦钱,多半都是补贴给外孙女看病去了。”


    叶书愉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大娘,你知道那孩子具体得的什么病吗?孩子现在多大年纪了?”


    大娘却摇了摇头,有些爱莫能助:“这我可就说不准了,顺芳他们一家早就不住在咱们这片了,住在医院分的什么家属楼,蔡建学他们也不怎么跟外人细说孩子的事。”


    “那姑娘今年……”大娘低着头想了想:“差不多十来岁的样子吧。”


    “你们要想知道详细的,恐怕得去问他们自家人了,或者去妇幼保健院打听打听。”


    之后,叶书愉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蔡家是否与人有过矛盾,最近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包子铺等,大娘对此一概不知。


    谢过这位大娘以后,叶书愉和潭敬昭又走访了另外的几户邻居,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在街坊四邻眼中是勤劳,善良,本分的模范。


    家庭结构也很简单,儿女都很成器,尤其是女儿蔡顺芳,是全家的的荣耀。


    只不过因为孙女患了病,经济压力巨大,老两口的生活变得拮据了起来。


    但是关于疾病的详情,所需的具体费用,孩子的现状等问题,邻居们都知之甚少,信息也比较模糊。


    离开最后一位街坊的家,叶书愉对潭敬昭说:“看来,问题的核心可能绕不开这个患病的孩子。”


    潭敬昭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应声道:“嗯,不管怎么样,蔡顺芳的这条线都需要摸清楚。”


    “嗯,”叶书愉点了点头,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甩:“我们先回去吧,把调查到的这些信息报告给钟组。”


    这边包子铺现场的勘查一共持续了十数个小时。


    金婧指挥着法医和辅助人员,用铲子将门前那大片大片的混合物全部小心的铲了起来,装入一个个贴好标签的袋子里。


    一直到深夜的时候,才全部忙完,光这些包子和碎肉等东西就足足装了十几个大号的密封箱,总重量达到了一百多斤。


    金婧看着这些装上车的东西,只觉得头都大了:“这得筛选检验到什么时候去啊……”


    晚上吃完饭,重案组的六个人带着目前所侦查到的线索,聚集在了会议室里。


    钟扬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看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他掐灭了手中刚抽了半支的烟:“人都齐了,那就抓紧时间,把各自手上的情况先汇总一下吧。”


    金婧本人还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的进行检验,所以派了助手过来汇报:“我先来说说尸体的情况吧,在案发现场后厨发现的那块骨骼碎片,已经经过了生长板状态的综合分析,基本可以确认属于一名未成年人,年龄为14岁或者是15岁。”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结论被正式宣布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骤然一沉。


    一个正处于花季的生命,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终结了。


    “性别呢?”钟扬追问了一句。


    助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暂时还无法准确的判断,能够用于性别鉴定的骨盆,颅骨等关键部位目前尚未找到,而且,青春期的早期,两性的骨骼差异不像成年人那么显著。”


    他轻叹了一声:“如果后续能找到更多的骨骼,特别是骨盆区域的话,或许可以做出准确推断,但目前……只能说是还无法排除任何一种性别可能性。”


    钟扬又问了一句:“死亡时间和原因?”


    “骨骼碎片上的软组织残留极少,而且被污染严重,难以通过常规方法精确判断死亡的时间,”助理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从骨骼断口颜色,骨髓变化以及环境因素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在48小时到一周之间。”


    这个时间范围太大了,很难用词来推测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尸体被破坏成了这个样子,这已经是金婧能够给到的最精确的范围。


    “至于死因……”助理对此颇有遗憾:“目前没有办法还原尸体的完整性,死因不明。”


    钟扬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你来说说吧。”


    颜韵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了桌子的中央,上面清晰的显示着窗台的刮擦痕迹和那几丝深蓝色纤维的图像。


    “目前推测,这些纤维极可能来自受害者遇害时所穿的衣物,受害者的家庭条件可能比较优越,应当是就读于有着价值不菲的定制校服的学校。”


    “经济条件好的孩子……”叶书愉瞬间想起了他们下午走访的结果,她将蔡家人目前的情况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我觉得,他们杀人的动机就在于这个生病的孩子。”


    雷彻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里确实存在着一个矛盾点,包子铺的老板是公认的老实人,生活也还算圆满,完全没有必要对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手。”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可能的驱动力,”雷彻行的目光扫过叶书愉:“他们需要巨额的金钱,而且是迫在眉睫。”


    蔡顺芳女儿的疾病,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家庭的头上。


    蔡顺芳的丈夫虽然是医院里的主任医师,但面对无底洞般的治疗费用,恐怕也难以为继。


    而这个疑似家庭条件非常好的被害者,恐怕就是在他们走投无路以后,所采取的一个极端的措施。


    “或许他们原本并没有想要杀了被害者,”雷彻行一字一句的分析着:“被害者家庭情况富裕,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绑架被害者,用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以此用于支付蔡顺芳女儿的医疗费用。”


    “但是……”雷彻行眯了眯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一些意外。”


    有可能是被害者在被绑架的过程中激烈的反抗了,并且还试图逃跑,蔡家人在制服被害者的时候,导致了被害者的死亡。


    也有可能是蔡家人内部出现了分歧,导致了失手杀人。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害者死在了这家包子铺的后厨里,”钟扬接上了雷彻行的话:“也许是为了掩盖绑架杀人的罪行,也许是为了消除证据,总而言之,他们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分尸方式,试图将尸体彻底的毁灭,混进猪肉中处理掉。”


    潭敬昭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后果:“如果被害者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就被杀死了,那么这段时间以来,所卖出去的包子里,可能已经混合了受害者的肉……”


    颜韵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发白:“行了,你别说了。”


    雷彻行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你下午一直都在筛查失踪人口记录,结果怎么样?”


    阎政屿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他摇了摇头:“没有和被害者身份相符的记录。”


    阎政屿核对了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失踪报案,其中涉及13到16岁年龄阶段的有十二起,但经过筛选之后,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离家出走,或者是和家人失联的时间较短的孩子,最终全部都被找回去了。


    阎政屿合上册子,缓缓叙述道:“如果绑架勒索的推论成立的话,那么,受害者的家属没有报案,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哦,”潭敬昭瞬间恍然大悟:“他们可能是害怕绑匪撕票,所以没有报案,但这样一来……”


    潭敬昭狠狠地拧了拧眉头:“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就会特别困难。”


    “只能撒网了,”雷彻行开口道:“既然颜韵推断受害者可能穿着高档的,类似校服的深蓝色衣物,那么我们就从学校入手。”


    “重点排查一下本市那些有统一校服,且校服质量较好,价格较高的中学,看看近期有没有无故旷课或者是家长来请了假的学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钟扬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就先这么办。”


    他很快的做出了部署:“这样,明天一早兵分三路,老雷你和小阎去医院问一问蔡家人,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一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伤势稳定,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情绪可能不稳定,”钟扬提醒到:“问询的时候注意一下策略,既要施加压力,也要利用他们家庭内部的压力和可能的矛盾。”


    “然后大个子你和小叶去妇幼保健院那边,看看蔡顺芳那边怎么说,重点询问一下他们女儿的病情,以及治疗费用的来源。”


    钟扬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咱俩就去学校看看,按照你说的那种校服的材质,重点筛查一下。”


    众人齐声应和:“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各自收拾了东西,便都散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潭敬昭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他忍不住转身询问阎政屿:“你觉得这个案子……就是现在所调查到的绑架勒索,然后意外杀人,再毁尸灭迹吗?”


    阎政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觉得这个案子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这么简单。


    早上的时候,他从蔡建学一家三口的头顶上都看到了血字,他们全部都参与了处理尸体的过程,但是却并没有绑架这一则信息,而且杀人的也不是他们。


    目前可以推断,杀人凶手就在蔡顺芳和她的丈夫两个人之间,但是光靠他们两个人,绑架一个13岁到16岁的孩子,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绑架勒索的动机很合理,意外杀人的环节,也符合推断,”阎政屿缓缓的说道:“目前的这个推论,能串联起大部分已知的线索,逻辑上也是通的。”


    “但是……?”潭敬昭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阎政屿停下脚步看向了潭敬昭,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深邃:“根据邻居所说的,蔡建学一家子都是比较老实憨厚的人,受害者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有报案,说明他们的计划非常的周密,对于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也非常的了解。”


    “你觉得像蔡建学夫妻这种老实巴交的包子铺老板,能够做得出来这么精细的活吗?”


    潭敬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真有绑架的话,主谋或着主要的实施者,可能不是他们,而是蔡顺芳,或者是她的丈夫?”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绞肉机的直径只有二十公分,想要直接把一个孩子塞进去搅成碎肉,明显是不现实的……”


    “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进行过分尸,”潭敬昭很快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而分尸就需要相应的人体解剖知识。”


    很明显,现在医院里的那一家三口,都不具备这些知识。


    而在医院里上班的蔡顺芳和她的丈夫,就具有极大的嫌疑了。


    “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阎政屿低着头沉思:“如果真的是蔡顺芳夫妇主导的,为什么绑架一开始的时候,要把人弄到包子铺的后厨呢?”


    “这样做不仅把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卷了进来,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这个……”潭敬昭只觉得一阵阵的头大:“我想不太明白。”


    “这也是我还没有想通的地方,”阎政屿轻叹了一声:“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情吧。”


    潭敬昭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算了,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反正明天你不是要和雷组去医院询问嘛,到时候问一问也就都清楚了。”


    阎政屿被他拍得肩头微沉,笑着应和了一句:“行,好好休息吧。”


    潭敬昭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阎政屿就已经起了床,时间已经来到了秋季,空气里带上了几分寒意。


    楼下的空地上,雷彻行已经坐在车里等在那了,看到阎政屿下楼,他摇下了车窗:“早。”


    “早啊,雷组。”阎政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雷彻行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还没吃早餐吧,凑合垫巴一下。”


    阎政屿将油纸包接了过来,里面装着两根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泛着热气,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掰下一段送到了嘴里。


    雷彻行一边开着车,一边说:“我平常早上都比较习惯吃包子,不过,经过这个案子以后……”


    他微微顿了顿:“估计往后几年,看见包子都得绕道走了。”


    阎政屿随即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我看组里好些人,这几天早餐都要改吃别的了。”


    雷彻行的车开的很稳,即使是在早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中,也极少急刹,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第二人民医院,两人下车以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住院部走了过去。


    在一楼的护士站,雷彻行向值班的护士出示了证件,简单的说明了来意。


    护士显然已经提前接过了通知,她从里面走了出来:“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都在312病房,目前这间病房里面只有他们三位患者,门口还有你们公安的人在守着呢。”


    两人跟在护士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很快就来到了312病房的门口。


    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蔡建学同志,重案组的同志们来了。”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靠门最近的那张病床上,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紫痕迹未消的男人就猛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人正是蔡建学。


    他根本不等阎政屿和雷彻行开口,就直接冲着他们大喊了一声:“人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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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7 章


    ◎一家五口人,都不是真凶◎


    “人是我杀的, 你们抓我吧,枪毙我吧!”


    蔡建学的双手死死的拽着身上的被子,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刚才带阎政屿两人过来的护士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是该进还是该退了。


    阎政屿侧身望了过去, 对护士轻声说道:“麻烦了, 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你先回去吧。”


    “好的, 好的。”护士连忙点了点头,拔腿就跑了。


    平日里,听一些街坊邻里的八卦琐事,确实是能够为她繁重单调的生活带来一些趣味。


    但是直面这种杀人犯,她内心还是犯怵啊, 那可是手上沾了人命的……


    护士不敢再深想, 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阎政屿见护士离开以后便转身走进了病房,顺手关上了病房的门,目光在屋子里头的三个人身上扫了过去。


    蔡建学神情激动, 不断地重复着是自己杀的人, 朱美凤脸色惨白, 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蔡顺刚则是低垂着脑袋, 看不清楚神情,但也能够瞧见他的身体格外的紧绷。


    很明显的,这三个人都在心虚。


    雷彻行仿佛没有听到蔡建学的嘶吼声一样,只自顾自的从病房的角落里面拉来了两把椅子, 自己坐了一把, 然后又示意阎政屿也坐下。


    随后阎政屿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


    他们也不问话,就这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沉默不断的在蔓延,每一秒钟的时间都仿佛被无形的拉长了。


    蔡建学那种急于认罪的激动,在无人接话茬的冷寂中,渐渐的转成了一种茫然的焦躁。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着,最后竟然顾不得身上还有伤,还在打着点滴,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公安同志,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蔡建学声嘶力竭的大吼着,直接把自己的双手举到了雷彻行的面前:“你给我铐起来,你把我抓走吧!”


    雷彻行依旧毫无反应,这是阎政屿站起来,把蔡建学按回了床上:“蔡大爷,您稍微冷静一下,你这样情绪太激动,不利于我们问话。”


    但是蔡建学依旧不管不顾,甚至试图去抓雷彻行的裤腿,整个人疯狂又执拗:“你抓我走,现在就抓我走,枪毙我,让我死,让我死啊!”


    眼看着他的情绪都快要崩溃了,雷彻行终于开了口,只不过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你说是你杀的人?”


    蔡建学连忙点了点头:“对对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行,”雷彻行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淡淡道:“那你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清楚,你说你杀了人,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人,怎么杀的,尸体怎么处理的,全部都说清楚。”


    蔡建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鬼迷心窍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干涩:”我的外孙女病得要死了,医院说要很多很多钱才能治……顺芳两口子把钱都花干了,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


    蔡建学语无伦次地控诉着经济的压力和家庭的绝望:“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雷彻行打断了他情绪的宣泄:“你为了钱把人给杀了?”


    “我……我……”蔡建学不断的呜咽着:“我一开始只是想绑架,弄点儿钱……”


    雷彻行盯着他的眼睛:“你绑架的谁?”


    蔡建学的身体剧烈一颤:“绑架了一个孩子,一个家里挺有钱的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多大年纪?男孩女孩?你怎么知道这个孩子的家有钱?在哪里绑的?”雷彻行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都吐露了出来,不给对方任何编造谎言的时间。


    “就……就一个半大的孩子,是个男孩,看着……大概十四五岁吧,”蔡建学的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雷彻行对视:“穿得……穿得挺好的,干干净净的,我……我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觉得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就跟着,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


    阎政屿紧接着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你用什么方法绑架的?有没有同伙?孩子反抗了没有?你怎么把他弄到包子铺的?”


    “我……我用了迷药,对,迷药!”蔡建学慌乱的补充道:“我捂了他的口鼻他就晕了……然后我自己一个人,用麻袋装着,趁天黑的时候用三轮车拉回去的……”


    他非常急切的否认:“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别人。”


    “是吗?”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你的迷药是哪里来的?用的什么迷药?剂量是多少?孩子被迷晕以后什么反应?有什么体征?”


    “就……就是普通的……乙/醚吧,对,就是乙/醚,”蔡建学额头开始冒起了细汗,回答的也越来越牵强:“以前店里消毒的时候,偶尔会用一用,我特意留了一些。”


    听到他的这话,阎政屿都忍不住想笑,乙/醚确实有麻醉的作用,但是需要的是,高浓度的乙/醚,而且这种浓度的乙/醚,普通人是很难获取到的。


    消毒用的乙/醚浓度太低,且乙/醚具有强烈的挥发性,想要捂住一个人的口鼻就使其彻底的麻醉,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蔡建学明显在撒谎,其目的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


    但阎政屿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的纠缠,而是继续询问道:“孩子迷晕了然后呢?绑到店里之后你是怎么联系孩子家属的?勒索了多少钱?”


    “我写了勒索信,塞到了他们家的信箱里,要了十万块,”蔡建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了,就仿佛背诵了千百遍的课文一样,十分的熟练。


    “但是那家人根本不理我,一直没有消息,钱也不给,我等了好几天,就急了……”蔡建学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雷彻行声音陡然间转立厉:“所以你就把孩子杀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蔡建学拼命的摇着脑袋:“我就是生气,我外孙女等着钱救命啊,他们那么有钱却不给我……我就想打那孩子出出气,吓唬吓唬他们……”


    “我就抄起后厨的擀面杖,打了他几下,”蔡建学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有些哆嗦,眼神也在四处乱飘:“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摔在地上头撞到了桌角,很快就……就没气了……”


    无论是雷彻行还是阎政屿,都是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的。


    在刑侦经验中,凶手采取分尸碎尸这种极端手段的,其动机不外乎隐藏死者的身份,掩盖死亡的原因,或者是出于某种极端的仇恨与泄愤心理。


    倘若真如蔡建学所供述的那样,被害者仅仅是在绑架过程中因推搡而意外撞到桌角死亡,那么他们完全不需要将受害者的尸体搅碎,混入肉馅,包成包子再卖出去。


    面对一个意外致死的受害者,绑匪惊慌失措下,最常规的隐藏方式无外乎两种,要么抛尸荒野,要么设法掩埋。


    选择在自家后厨,动用家里的工具,费时费力的进行肢解与粉碎,远远超过了处理一个意外事件的合理范围。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始终没有发现受害者的头颅。


    头颅是人体最坚硬,也是特征最明显的一个部位,想要彻底销毁头颅,难度是非常大的。


    凶手选择将头颅单独处理,这一行为具有非常强的指向性。


    如果只是意外脑袋撞到桌角死亡,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么多的事情。


    除非头颅上有他们想要极力隐藏的关键证据。


    “孩子的头呢?”雷彻行直视着蔡建学的眼睛:“根据我们现场的勘查,你们那台绞肉机的进料口最大直径不过十公分,完全塞不下一个孩子的头,所以孩子的头去哪了?”


    蔡建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眼神躲闪着,嘴唇也在剧烈的抖动:“我……我……我……”


    “而且……”雷彻行每说一个字,蔡建学的身体就颤一下:“想要把孩子整个放进去也是不可能,你是分尸了吗?”


    “用什么工具处理的,在哪里进行的?其他的骨头又去哪里了?血迹怎么清理的?你一个人怎么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解剖,剔骨,绞肉这一系列复杂的程序的?”


    雷彻行忽然拔高了音量:“你一个包子铺老板没有学过任何的人体解剖知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系列的问题,彻底的击溃了蔡建协在仓促之下编造的谎言,在如此高压的问询之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地将提前编好的脚本叙述出来。


    “别问了……求求你们别问了……”蔡建学崩溃的抱住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之前那种决绝认罪的姿态变得荡然无存:“是我杀的……都是我干的……怎么杀的都是我……你们把我抓走,枪毙我,现在就枪毙我,我求求你们别再问了……”


    蔡建学开始用求死来逃避回答这些细节的问题。


    这就是一种典型的顶罪者的表现。


    他们愿意承担杀人的后果,却没有办法还原犯罪的过程。


    但正是这种情况下,才会更能反映出一些真实的东西,于是阎政屿继续开始了询问:“蔡建学,你口口声声说人是你杀的,是你绑架的,也是你分尸绞碎的,那么我问你,你绑架那孩子的时候,他穿的什么衣服,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料子的?”


    蔡建学茫然的抬起了头,眼神空洞无比:“衣……衣服?就普通衣服吧,颜色……颜色也不记得了……”


    “我们在你那间包子铺后厨的窗户缝隙里发现了受害者衣服的纤维,”阎政屿并没有明确的说出衣服的颜色,只是继续反驳这蔡建学的话:“你亲手绑架的这个孩子,甚至最后处理了他,你会不记得他穿了什么衣服吗?”


    “还是说……”阎政屿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发冷:“你根本就没见过那孩子穿什么衣服?”


    蔡建学顿时哑口无言,冷汗涔涔的往下淌:“我……我……”


    雷彻行乘胜追击:“你说你用三轮车把昏迷的孩子拉回了店里,最近的一所中学到你的包子铺,也要穿过至少三条街区,即使是天黑了,也有路灯和行人,一个成年人用三轮车驮着一个明显不正常的麻袋,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你运尸的路线是什么?经过了哪些路口?大概是什么时间?”


    蔡建学张着嘴,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了。


    他连虚构出一条合理的运输路线都做不到。


    阎政屿的问题接踵而至:“还有,你说你绑架以后寄了勒索信,信的内容是什么?你是怎么写的?投递的信的地址是什么?那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就确定那个孩子就是这户人家的?这些……你总该记得吧?”


    蔡建学的辩解愈发的苍白无力了,整个身体抖动的仿佛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我……我忘了……时间太久,我当时太慌了……”


    “蔡建学,你不是忘了那些细节吧?”阎政屿目光微凛:“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参与过。”


    “你是在为谁顶罪?”阎政屿微微掀起眼帘,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蔡建学:“是你的女儿,蔡顺芳吗?”


    “不!不是顺芳,跟她没关系。”蔡建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嘶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都有些破音,如此激烈的否认,反而更显得他心虚了。


    “是吗?”阎政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步步紧逼:“为了蔡顺芳,你不但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把你的老婆和儿子全部都牵扯了进来,你觉得这值得吗?用你们三个人,去换她一个人的清白?”


    蔡建学几乎是摇摇欲坠,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是我杀的人。”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阎政屿说话的语气加重了一些:“被害者是在你们包子铺里发现的,那些掺了不该有的东西的包子,是你们亲手包的,是你们亲手卖出去的,现场到处都是你们生活的的痕迹。”


    “我告诉你,蔡建学,”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无形的压力随之蔓延开了来:“根据现有的证据,你们三个人一个都逃不掉,只是区别在于是主犯还是从犯罢了。”


    阎政屿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蔡建学:“你以为只要你咬死一句都是你干的,法律就会相信你?”


    “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某一个人一拍脑袋的认罪,就能够定案的,更不是说谁嗓门大,谁想死就能把别人的罪责都扛起来。”


    “你现在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你觉得有意义吗?”阎政屿开始推心置腹的和蔡建学讲道理:“到时候你们全家,包括你你老婆,你儿子,还有那个你拼命想保护的人,可能都会因为这起恶性案件一起去坐牢,到时候你们那个等着救命的外孙女,谁来管,你想过没有?”


    阎政屿的这番话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蔡建学彻底的崩溃了,他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扭曲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癫狂。


    “啊——!!!”


    “别说了,别说了,让我死,让我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蔡建学大叫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直接就往窗户那边狂奔而去,竟是直接打算要跳楼了。


    “让我死,我死了就干净了,死了你们就什么都查不了了。”


    朱美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蔡建学!”


    蔡顺刚也骇然的抬起了头,想要冲过去:“爸!!!”


    但很明显的,阎政屿的动作要更快一些,在蔡建学的双手刚刚扒上窗台,一条腿翘起来的刹那间,阎政屿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臂箍住了蔡建学的胸腹,脚下一用力,便将他从窗台的边缘给拖了回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同时也牢牢制住了蔡建学挣扎的手臂。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蔡建学如同一只困兽一般不断的扭动,嘶吼着。


    阎政屿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蔡建学,你以为你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你的病房在二楼,你跳下去死不了,只会摔成残疾,后半生就只能躺在床上等着别人照顾,成为一个拖累……”


    “这个案子我们照样会继续查下去,你跳下去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救不了你的老婆孩子,也救不了你的女儿,只会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你能明白吗?”


    蔡建学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整个人仿佛是一条离水后濒死的鱼一般,无力的躺在地上,缓慢的抽搐着。


    那双被打的还在肿胀着的眼睛里,泪水悄然流淌了下来。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朱美凤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推向了雷彻行,雷彻行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朱美凤的脸上早已经泪痕狼藉,她冲着阎政屿和雷彻行大吼了一声:“滚呐!!”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朱美凤指着门口,手指颤抖:“有本事你们就去查,去找到你们说的那些证据,拿到了证据再来抓我们,现在请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滚啊!!”


    朱美凤在看到蔡建学要跳楼的刹那间,情绪就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她害怕眼前这两名公安的问询,会让她的丈夫出事,也害怕继续问下去,会把她们隐藏下来的东西全部都给挖出来。


    所以她只能像个疯子一样的,把人都给撵出去。


    雷彻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眨了眨眼睛,他知道今天的讯问已经到了极限了,再继续下去的话,除了刺激的对方更加歇斯底里,恐怕也没有办法再获取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他对着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阎政屿松开了对蔡建学的压制,缓缓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服。


    他没再说什么话,直接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了。


    等到病房的门被关上,朱美凤再也抑制不住,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开始无助的哭嚎。


    “完了……全完了……”


    “看到了?”回到车上后,雷彻行看着阎政屿说道:“蔡建学的口供漏洞百出,整个绑架的细节,运尸的路线,分尸的手段和勒索的过程,一律都经不起推敲,他唯一熟悉的可能就是包子铺后厨那台绞肉机了。”


    阎政屿沉吟道:“他们应该是在保护真凶,这三个人都知道一些案件的内情,但是知道的不多。”


    雷彻行微微叹了一口气:“保护欲强烈到了这种程度,真正的凶手在这三个人心中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啊。”


    “嗯,”阎政屿点了点头,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线条:“所以我怀疑凶手可能是蔡顺芳。”


    雷彻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能够完成分尸这项工作的,只有蔡顺芳和她的丈夫,但很明显,蔡春芳的丈夫不至于蔡建学三个人如此拼命的去保护。”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脚踩下了油门:“先回局里吧,看看大个子和小叶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都一千多公里以外,西南方向某省城的一家公立医院里,郭禽那被拐卖了二十六年的母亲舒瑞珍,终于等来了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


    医院走廊的尽头,两名公安正陪着三个人匆匆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着深深的焦虑与急迫。


    他一手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另一侧则扶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先生,老先生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手杖,步伐有些急促不稳。


    这正是舒瑞珍的父母和哥哥。


    老两口虽然都已经年过六旬,但良好的修养和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只不过,此刻对于女儿的担忧,让两个人都稍显疲惫。


    公安们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舒瑞珍同志的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也不太稳定,请各位……尽量平静些。”


    舒哥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了病房,悄然落在了病床上。


    舒瑞珍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两条腿都打着石膏,被半吊在了空中,她脸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痕,但是已经被妥善的处理过了。


    当她看到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人的时候,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尽管舒瑞珍的容颜被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摧残得几乎已经变了形,但那种深埋在血脉里的印记,还是让门口的三个人立马就认出了她。


    “珍珍……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舒哥的声音有些哽住了,他松开了母亲的手,踉跄着向前两步,眼睛死死的盯着病床上的人。


    他想要穿透这二十六年的时光,找回记忆中那个总是爱笑,爱闹,甜甜的喊他哥哥的妹妹。


    舒妈在看到女儿下意识躲藏的一刹那,整个人就有些绷不住了,她捂住嘴唇,泪水瞬间决了堤。


    病床上的舒瑞珍,只是更加警惕的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充满了抗拒。


    舒妈的心脏骤然一紧,她挣脱了丈夫的搀扶,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想要去握住女儿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珍珍,别怕,是妈妈,是妈妈啊……”


    舒瑞珍却一下子将手都缩回了被子里去,整个人的身体不断的向后缩着,眼里满是恐惧。


    她不认识这个人。


    女儿如此剧烈的抗拒,像一把尖刀一般捅进了舒妈的心脏。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流得更凶了:“珍珍……你怎么能不记得妈妈了呢,我是妈妈啊,妈妈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二十六年啊……”


    当年的舒瑞珍还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人长得乖,心地也十分的善良,那天她和同班同学一起在街上玩,遇到了一个孕妇,想让她们帮忙。


    舒瑞珍的同学要去上厕所,舒瑞珍独自一个人过去帮忙了,结果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六年,就再也没能回来。


    这些年里舒家人一直在找舒瑞珍,发疯一样地找,贴寻人启事,登报纸,求神拜佛……


    哪里有一点点的线索,他们就去哪里找,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现在终于把舒瑞珍给找回来了。


    “二十六年……妈妈没有一天不想你……想你小时候的样子,想你上学的样子,妈妈还留着你的房间,你的东西一点都没动……就盼着有一天,你能回来……”舒妈伏在床沿哭得撕心裂肺:“可你怎么就不认识妈妈了呢……”


    舒哥也是红了眼眶:“我是哥哥啊,珍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舒爸老泪纵横:“珍珍,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听着这些悲切的哭诉,舒瑞珍脸上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记得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


    旁边的公安见状,轻声向舒家人解释:“舒瑞珍同志被解救的时候,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极大的创伤,她被囚禁了二十多年,几乎与世隔绝,语言能力严重退化,目前只能发出简单音节,认知和理解能力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康复。”


    舒爸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痛,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指了指舒瑞珍打了石膏的腿:“她的腿怎么样了?以后还能走路吗?”


    “脚踝的旧伤已经做了手术了,固定的很好,只要好好康复,以后正常走路是没问题的,”那名公安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了顿:“但是由于当年生产时条件极端恶劣,只有村里的接生婆胡乱处理,产后也完全没有得到休养和治疗,她的子宫和生殖系统受到了永久性损伤……”


    “以后,恐怕无法再生育了……”


    “没事没事,”舒妈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好,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


    “那就好,”公安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身体上的伤可以慢慢养,但是心理的问题还蛮严重的,需要给她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你们也要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


    “只要耐心的引导,让她不再害怕,她还是有很大的希望,重新恢复语言能力,建立和外界的情感连接的。”


    舒哥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珍珍,你别怕,妈妈来带你回家了,”舒妈见舒瑞珍没有那么抗拒以后,终于牵到了女儿的手:“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们养你一辈子。”


    舒瑞珍的手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握在手里面都硌得慌,舒妈再次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我可怜的女儿……”


    明明她的珍珍是最懂事,最听话,最善良的,怎么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呢……


    舒瑞珍静静的听着,眼睛里面聚了一些焦,握着母亲的手也微微的收紧了一些。


    看到女儿有这般反应,舒家人顿时悲喜交加,纷纷围在床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说着家里这些年的变化,说着对她的思念。


    这个时候,一名公安将舒爸请到了病房外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


    “舒先生,”公安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为难:“还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跟您和您的家人商量一下,舒瑞珍同志被解救的时候,并非独自一人,她还有一个女儿叫郭英,今年刚满八岁,是舒瑞珍同志在被囚禁期间生下的。”


    舒爸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女儿被拐卖,又被迫生育……这些事情之前,公安虽然已经告诉过他了,但此时再听一遍,依旧感到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痛。


    公安继续说道:“这个孩子是在那种环境下出生的,但万幸的是,她很乖巧懂事,并没有长歪,解救的过程中始终都很勇敢,现在的问题是孩子要怎么安置,毕竟,舒瑞珍同志目前的情况显然无法独立抚养孩子的,甚至可能因为看到孩子而联想到过去的创伤……”


    舒爸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的,沉重的叹了口气:“公安同志,谢谢你们救回我的女儿,也谢谢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思路还算清晰:“郭英……这孩子是无辜的,她是我的外孙女,我们舒家绝不会因为她出生的背景就放弃她,嫌弃她,她是个好孩子。”


    舒爸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字句:“但是,也正如你说的,珍珍现在的情况……这孩子留在她的身边刺激太大,而且珍珍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我有个妹妹,也就是珍珍的姑姑,她是个丁克主义者,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舒爸想了一会儿之后有了决定:“现在我妹妹年纪大了,事业稳定,生活优渥,倒是常跟我们感慨,说身边缺个能说说话,热闹点的小辈。”


    “如果把郭英交给我妹妹抚养的话,她一定会视如己出,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和教育,孩子也能在一个健康正常的环境里长大,至于珍珍……”舒爸迟疑着说:“等她慢慢好起来,能够接受和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再让她们母女相认,或许会更合适一些,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各位公安听完了舒爸的话以后,又和其他的同事们讨论了一下。


    从孩子的利益最大化角度考虑,这确实是一个眼下比较稳妥和可行的方案。


    有一个经济条件优越,人品可靠,且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愿意接纳抚养,远比送去福利院或寻找其他不确定的收养家庭要好得多。


    公安最终表了态:“舒先生,您的这个考虑很周全,我们会将您家庭的情况和这个意愿向上级汇报,也会征求孩子本人的意见,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原则上我们是支持这个安置方案的。”


    舒爸点了点头:“谢谢。”


    商议妥当后,舒爸回到病房,将这个决定低声告诉给了妻子和儿子。


    又过了大半个月,在护人员的精心护理和家人日夜的陪伴下,舒瑞珍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


    而郭英这边,听完公安们的沟通以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我可以的。”


    她知道现在妈妈生病了,需要安静,所以她要懂事,要听话,不能再让妈妈受伤。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舒瑞珍和郭英两个人都被带回了京都。


    舒瑞珍被直接送往了京都一家顶级的私立康复医院,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心理康复专家。


    而郭英,则是被舒爸带到了位于京都西边的一处高档住宅里。


    车子停在一栋带着独立小花园的三层白色小楼前,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种着应季的菊花和常绿的灌木。


    郭英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像画里的一样,她紧紧的抓着衣服的下摆,躲在舒爸的身后,小脸紧绷着,大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


    这里太干净,太漂亮了,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竟然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就在她踌躇不前的时候,那扇乳白色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了,一个穿着米色羊绒长裙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眉眼间和舒爸有几分相似之处,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宁静的书卷气,面容慈祥又温和。


    看到郭英以后,舒姑姑冲她招了招手:“是英英吗?好孩子,来,到姑婆这儿来。”


    她说话的声音非常的柔和,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郭英犹豫了一下,小步小步的挪了过去。


    在她靠近的一刹那,她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孩子,受苦了。”


    舒姑姑的声音在郭英的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怜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叫我姑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住,姑婆会好好照顾你的。”


    郭英点了点头,小声的喊了一句:“姑婆。”


    “唉,好孩子,”舒姑姑应了一声,拉着郭英的手带她走进了的屋子里:“你看,这是客厅,那个是书房,楼上给你准备了小房间,明天姑婆带你去买你喜欢的床和窗帘,你今年八岁了,也该上学了,姑婆已经给你联系好了附近最好的小学,过几天咱们就去看看,明天去买新书包和新文具,好不好?”


    郭英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的睁大了。


    自己的房间,新书包,上学……


    这些词汇对郭英来说,曾经遥远的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可现在却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郭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细弱的气音。


    但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了下来:“谢谢……”


    舒姑姑揉了揉她的脑袋:“跟姑婆还客气什么?”


    几天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改名为舒英的小姑娘穿上了崭新的小学校服,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扎着漂亮的小辫,出现在了小学的门口。


    舒姑姑一直把她送到了教室里:“乖,有什么不懂的就和老师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就回来告诉姑婆,姑婆帮你揍他。”


    窗外阳光灿烂,秋高气爽,舒英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着全新人生的向往。


    舒英知道,曾经那些苦难的日子已经全部都过去了。


    自此以后,她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


    晚上七点,重案组的六个人再次齐聚一堂。


    叶书愉记录本从包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脑后的马尾便随着她气愤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


    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这个蔡顺芳和丁俊山,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


    她愤愤不平地讲述着今天在妇幼保健院的遭遇:“我们去的时候,蔡顺芳就在护士站,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冷静,你们知道我们表明身份,说想要了解她父母包子铺的情况,以后她怎么说吗?”


    也不等众人回答,叶书愉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模仿着蔡顺芳那种说话的轻蔑语气:“公安同志,我一直在医院工作,很少回包子铺那边,我对他们做的事情一概不知。”


    叶书愉又问了有关于蔡顺芳女儿的事情,蔡顺芳依旧拒绝回答:“我女儿的病和案件没什么关系,恐怕不太方便透露。”


    叶书愉又追问:“你是否知道你的父母因为外孙女医疗费用压力巨大而走上了极端的道路?你没有察觉到他们近期有异常的举动吗?”


    蔡顺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不知道,给女儿治病是我们夫妻的责任,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如果他们真的因为心疼外孙女而做错了什么事情……那也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书愉越讲越气:“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当听到叶书愉说人肉包子的时候,蔡顺芳露出了一副荒谬的表情:“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我父母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我哥哥也就是个普通工人,他们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情呢?”


    叶书愉直接把现场拍到的照片拍在了蔡顺芳的脸上:“但这就是你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和哥哥做的。”


    随后她又指出:“蔡护士,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处理尸体需要一定的解剖学知识,你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具备这样的专业能力,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蔡顺芳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公安同志,你的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


    她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近乎嘲讽的浅笑:“他们怎么做到的是他们的事,他们的确不懂,但狗急了还能跳墙呢,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书店什么书没有,随便找个懂点屠宰的朋友帮忙,或者是干脆胡乱砍剁一番,不是都可以吗?”


    “你们公安办案,不是要讲究证据吗?有证据证明我教过他们吗?”蔡顺芳轻飘飘的甩出一句话:“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请不要用这种假设来打扰我的工作,我很忙的。”


    这种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撇清,让叶书愉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随后,他们又见了蔡顺芳的丈夫丁俊山,他不仅是妇幼保健院儿科的主治医师还是科室的副主任。


    人长得斯文又白净,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但是面对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的问询,整个人都是滑不溜秋的:“公安同志,首先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是我岳父岳母的事情,确实了解的非常少。”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疏离:“我们的工作都很忙,尤其是顺芳,为了薇薇的病几乎是心力交瘁,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也确实因为薇薇的病有些紧张,但是作为医生和护士,我们有稳定的收入,还有医保,也在积极的寻求社会援助和临床的试验机会。”


    丁俊山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我们还远远没有需要长辈用违法犯罪的手段来筹钱的地步,至于你们说的杀人……”


    他笑了笑:“这太骇人听闻了,虽然我和顺芳都是学医的,但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生儿和儿童,学的是如何去救治生命。”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些人体解剖学,”丁俊山叹了一口气:“这种基础的课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更别提运用于你们所说的那种可怕的用途,我想……你们可能找错方向了。”


    当潭敬昭和叶书愉提到他们女儿,丁薇的病情的时候,这夫妻两人突然开始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他们。


    “薇薇才十二岁,她每天都在和病魔做斗争,已经很可怜了,作为她的父母,我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好起来,请你们不要再用这些血腥,恐怖的猜测来玷污她纯洁的世界。”


    蔡顺芳红着眼眶哽咽道:“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出了事情,我已经很难过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杀人的罪名往我们身上引?薇薇的病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讲述完面见了这夫妻俩的整个过程,叶书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们现在就是用孩子的病来当挡箭牌,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家属,反倒显得我们公安不通情理,冷酷无情。”


    “他们现在敢这么嚣张,就是基于我们没有证据。”潭敬昭在一旁补充道。


    钟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沉:“这夫妻两个,确实有大问题。”


    随后,阎政屿又说了一下他们在市二医院的病房里所调查到的情况:“蔡建学认罪的过程漏洞百出,甚至想用极端的求死方式来终止调查,朱美凤和蔡顺刚的反应也证实,他们其实是知情的,只不过这一家三口都在极力的掩护真正的凶手。”


    “结合蔡顺芳夫妇的表现……”潭敬昭沉思了片刻:“现在几乎就可以推断,蔡建学想要保护的人,就是蔡顺芳或者是丁俊山两人中的一个。”


    钟扬一直听着:“无论是从动机还是分尸的能力方面考虑,蔡顺芳都非常符合凶手的侧写,但是丁俊山也不能够排除在外。”


    “大概就是这样,”雷彻行点了点头:“这一家子现在已经全部串通好了,如果我们不拿出铁证来的话,他们是不会交代的。”


    “但是现在证据有点难,”颜韵在此时抬起了头,缓缓说道:“我和钟组带人跑了很多的学校,但是目前并没有找到符合死者侧写的学生。”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京都符合这类条件的学校还有好几所,摸排起来,恐怕还要一定的时间。”


    “这就是撒网,”钟扬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不仅耗时耗力,难度也大的多,但目前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这么找了。”


    “一旦能够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后续的调查就会容易的多。”


    钟扬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调查结果,随后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任务:“法医那边的骨骼检验还在继续中,明天就辛苦一下大家,全部都去摸排受害者的身份。”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散会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时,阎政屿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钟组,明天我想去妇幼保健院会会蔡顺芳。”


    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那就是蔡建学和朱美凤以及蔡顺刚三个人,宁愿毁了自己的人生,也要保护这个真正的凶手。


    阎政屿总觉得仅凭蔡顺芳一人,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做到这个程度的。


    所以他猜测这个蔡顺芳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凶手还另有其人。


    所以他必须要去见一见蔡顺芳,看看她头上有没有同样的血字。


    “可以,”钟扬没有什么要反对的:“你和老雷一起去吧,如果能够突破她的心理防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雷彻行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秋露尚未晞,阎政屿和雷彻行在街边的早餐店里简单扒拉了几口稀饭馒头,便驱车驶向了妇幼保健院。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尚早,医院来上位上班,挂号窗口前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护士站空空如也,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都还没到。


    阎政屿便问了一下值班人员:“请问,儿科病区的蔡顺芳护士,和儿科的丁俊山主任,今天上班吗?大概什么时候到?”


    小护士看了一眼证件,紧张的翻看了一下排班表:“蔡护士今天白班,应该快到了,丁主任……今天好像有专家门诊,应该也会早点来,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可能八点前后吧。”


    雷彻行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在这等一会。”


    两个人在大厅一侧供人休息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医院的主入口,进出的人员全部都一览无余。


    只要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来上班了,他们一眼就能够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前来就诊的患者和家属也逐渐增多,大厅变得嘈杂了起来。


    大约七点五十分左右,蔡顺芳和丁俊山一前一后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阎政屿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扫向了两个人的头顶,熟悉的暗红色血字,再一次出现在了阎政屿的眼前。


    【蔡顺芳】


    【女】


    【34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丁俊山】


    【男】


    【38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这两个人,竟然都不是真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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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 章


    ◎摘取肾脏◎


    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真凶, 但阎政屿还是从他们头上看到了他们绑架的罪证。


    【于七天前,在京都市绑架夏同亮,并摘取其肾脏】


    摘取肾脏……


    这个年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 不仅被绑架, 还被摘去了肾脏, 最后甚至被用绞肉机绞成了碎末, 做成了包子。


    阎政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能够猜得出来这个丁薇究竟得了什么病了。


    “丁医生,蔡护士长,早啊。”阎政屿站起身,径直拦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蔡顺芳和丁俊山脚步同时一顿,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身上的制服, 两人都是满脸的警惕之色:“昨天你们的同事不是已经找过我们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蔡顺芳格外的不耐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忙的很, 没空陪你们在这说一些有的没的。”


    说完这话之后,蔡顺芳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并没有再强行阻拦她,她这样的不配合, 就算拦下来了, 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于是, 阎政屿将视线投向了丁俊山:“丁医生,我们刚才跟那边值班台的小护士聊了几句, 他说你今天有一个专家会诊。”


    “现在才刚过八点,”阎政屿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你……应该没有那么着急吧?”


    丁俊山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跟我去办公室吧, 那里安静一点。”


    随即, 他又补充道:“但我必须声明一下, 关于我岳父家里的事情,我们确实……”


    “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丁医生不必紧张。” 雷彻行在一旁淡淡的说了一句。


    丁俊山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了,他讪讪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后三个人便来到了丁俊山位于儿科病区的副主任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不算太大,但收拾的非常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和医学相关的书籍和期刊,办公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绿萝的旁边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丁薇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笑得天真又灿烂,被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簇拥在中间,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坪,看上去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坐。” 丁俊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自己则是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疏离的姿态:“二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有些涉及患者隐私和家庭隐私的问题,我可能无法回答。”


    阎政屿将他这副防御的姿态尽收眼底,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理解。”


    他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桌面上那张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相框:“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吧,长的可真漂亮,光看着就让人喜欢。”


    “是啊,薇薇她……”提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丁俊山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着,甚至连面部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可见这是一个发自肺腑的疼爱着自己的孩子的父亲。


    但是……


    那个无辜惨死的夏同亮,也是有着自己的家人的啊。


    丁俊山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宠溺,但紧接着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所取代了。


    他微微顿了顿,只是客套地回应了一句:“谢谢,孩子嘛,总是天真可爱的。”


    “确实。”阎政屿点头应声。


    接下来他也并没有询问和案件相关的事情,反而是随意的拉起了家常,他问了问丁俊山的专业领域,儿科常见病的诊治,以及一些儿童用药的注意事项。


    丁俊山起初还有些疑惑,但一谈起本专业的内容,他显然放松了很多,从始至终都回答得条理清晰。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阎政屿突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丁医生,你在临床工作中,有没有接触过一些患有严重肾脏疾病,甚至需要等待肾源进行移植的孩子?”


    这个问题抛出的极其突然,丁俊山交叠着的双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手指也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停顿了大约一秒中,随后语气如常地回答道:“嗯……还是有的,儿科肾病虽然相对成人发病率较低,但也存在着,像尿毒症终末期这样的患儿,就需要进行肾脏移植。”


    提到这种重症患者,丁俊山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同情:“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


    “是啊,的确很难,”阎政屿轻声附和着:“那你的女儿呢?丁薇的病情也是这样的艰难吗?”


    丁俊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些距离:“阎公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家庭隐私,不方便透露,她的病情和治疗方案都有她的主治医生来负责,至于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需要。”


    说完这些,丁俊山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另外,我提醒二位,医院对于患的者信息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如果你们没有正式签发的调查令,仅凭公安的身份,是调取不到任何患者具体的病历的。”


    丁俊山现在就是笃定了他们没有证据,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警告之意:“你们也不必再费心去询问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是不会告诉你们任何细节的。”


    说完这些话以后,丁俊山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一会儿还有会诊。”


    阎政屿和雷彻星也没有再坚持,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扰丁医生工作了,再见。”


    离开丁俊山的办公室,走在医院略显嘈杂的走廊里,雷彻行低声问:“刚才为什么突然问肾脏疾病?”


    阎政屿没有办法直说是通过金手指看到的,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随口问了一下,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丁薇,笑得很灿烂,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面部,尤其是眼睑下方和脸颊的部位,我感觉她的肤色有些不太自然,缺乏健康孩子那种红润透亮的光泽,眼睑也似乎比正常的孩子要稍稍浮肿一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照片失真了,或者是我多心了,”阎政屿轻轻笑了笑,语气显得不那么确定,仿佛只是随意一提:“不过一般像这种面部,尤其是眼睑和脸颊的浮肿,肤色的异常,在临床上很多时候都会和肾脏方面的问题关联起来。”


    “没看出来啊,”雷彻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道:“你这观察得够细的,在医学这方面也有造诣?”


    阎政屿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摆了摆手:“就是以前办案子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医疗相关的鉴定和咨询,听法医和专家们讲过一些皮毛罢了。”


    说完这话,他又正色了起来:“这一家人把丁薇藏的太好了,现在我们都不清楚丁薇究竟患了什么样的病,这让我觉得,这个案子和丁薇的病有极大的关联。”


    “或许……他们一开始绑架受害者,”阎政屿迟疑着说:“就不单单是为了勒索赎金。”


    雷彻行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他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的所在。


    “确实很奇怪,”雷彻行思索着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的表现:“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害怕我们调查,完全不像是杀人凶手该有的一个反应。”


    “是不是很奇怪?”雷彻行停下脚步,看向阎政屿:“如果蔡顺芳是主谋,是杀人凶手,她的父母和哥哥如此的保护她,她至少应该表现出有所愧疚不安,或者最起码也要担心一下她的父母和哥哥扛不扛得住吧?”


    “可是蔡顺芳完全没有这些顾虑。”


    雷彻行微微顿了顿,声音更沉:“除非……”


    “他们想拼命保护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蔡顺芳,也不是丁俊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彻行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可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这成为了唯一合理的猜测。


    “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丁薇。”阎政屿默默的将雷彻行的话补充完毕。


    雷彻行顿觉得心头一沉。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身患重病的小姑娘,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但这只是一个基于蔡顺芳和丁俊山异常反应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阎政屿沉声道:“我们还得找到证据才行。”


    雷彻行想起了蔡建学供述中提到的乙/醚,他果断开口:“我们去药房看看。”


    药房的负责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神情严肃的老大夫,得知阎政屿他们想要调查乙/醚等麻醉类管制药品的领取和使用记录后,立刻让人调取来了近一个月的乙/醚等管制药品的手写登记记录。


    在这个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类敏感药品的出入库全靠手工录取,厚厚的一个本子上面一笔一画的记录着领取人的姓名,领取的日期,具体的用途,剂量和使用患者的名称。


    阎政屿和雷彻行道了一声谢,接过记录本,便在药房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坐下,开始一页一页的仔细翻阅了起来。


    因为这些记录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潦草,有的清晰,只看上一会儿,便觉得眼睛一阵阵的酸涩发花。


    但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


    他们重点的排查时间范围锁定在了案件发生前一周到案发当日。


    根据在蔡顺芳和丁俊山头上看到的绑架的日期,阎政屿把时间锁定在了绑架发生前的七到十天内。


    时间分一秒的过去,阎政屿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的记录上,日期是十天前,领取人的签名栏赫然写着蔡顺芳三个字。


    领取的药品是乙/醚,剂量一共是20毫升。


    在用途栏写着:儿科三床,张某某,术前镇静。


    看到20毫升这个剂量的时候,阎政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剂量对于一个儿童来说,明显过大了。


    两毫升的乙/醚可以致人昏迷了,20毫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杀人了。


    “看这里,”阎政屿将登记簿推到了雷彻行面前,指着那条记录:“20毫升的乙/醚,用于一个儿科患者的术前镇静,显然不合理。”


    雷彻行是刑警,不是医生,但对于基本的常识也有判断,他皱着眉头问旁边药房的老大夫:“主任,麻烦您看一下这条记录,一个儿科病人,术前镇静需要用20毫升乙/醚吗?这符合规定吗?”


    “多……多少?!20毫升乙/醚?!还是给儿科病人做术前镇静?!” 老大夫猛然间转过了头,说话的声音都在因为惊恐而打着颤。


    他一把夺过了那个册子,仔细的看了一眼:“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


    “一个孩子怎么能用到20毫升的剂量?!”


    一个成年人只需要四五毫升的乙/醚,就可以在瞬间致其昏迷,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


    老大夫指着册子上记录的着那个数据,手指不住的抖动着:“这……这不是镇静,这是要杀人啊!”


    “这不对,绝对不对……”老大夫突然合上了登记簿,动作快的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两位公安同志,这个事情我需要立马去核实一下,暂时没法招待你们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自然是要跟上的:“这可能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我们一起吧。”


    老大夫点了点头:“也行。”


    他对于医院的路径了如指掌,走得又快又急,阎政屿和雷彻行甚至需要略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住院部的病历档案室。


    老大夫语气急促的要求调取十天前入院,名字为张某某的儿科患者的全部病历。


    档案室的管理员见老大夫脸色是如此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在成排的病历架上翻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管理员抽出了一份病历,夹递了过来:“是这一份。”


    老大夫几乎是抢一般的接了过来,迅速的翻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凑上前,屏息凝神的跟着一块看。


    病历显示,患者名字叫张某某,是一个男孩,入院的时候是七岁,诊断的病症是急性阑尾炎。


    孩子在蔡顺芳领取乙/醚的第二天,进行了阑尾切除术。


    关键的麻醉记录单上,白纸黑字,清晰地记载着:麻醉诱导前,因患儿紧张,经同意后使用浸有约2毫升乙/醚的纱布辅助吸入镇静。


    患儿实际消耗的乙/醚只有两毫升,而蔡顺芳却以这个患儿的名义,从药房领走了20毫升乙/醚。


    那么……剩下的18毫升乙/醚,她用到了哪里?


    这么大的差额,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疏忽,可以完全解释的。


    蔡建学当时说不清楚乙/醚的来历,但现在……这份证据却能够证明了。


    雷彻行语气肃然的对老大夫说:“这份病历,以及药房的领取记录,我们需要作为关键证据带走,到时候还需要请您配合出具一下相关的证明和说明。”


    “拿走吧,都拿走吧,” 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真是……真是没想到啊,蔡护士长平时工作表现不错,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可是害人的啊……” 老大夫摇着头,愁眉苦脸的。


    阎政屿将病历和药房登记簿全部都放进了证据袋中,密封好了以后,又贴上标签。


    “18毫升的乙/醚去向不明,冒领记录确凿,” 雷彻行声音微沉:“足够作为拘留蔡顺芳的直接理由了,她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些乙/醚的去向。”


    阎政屿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去会会她。”


    蔡顺芳刚处理完一波医嘱,正在护士站低头写着什么。


    看到去而复返的阎政屿和雷彻行,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情:“你们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还有工作。”


    “蔡顺芳,”阎政屿打断她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那份药房的记录和病历复印件摊在了她面前的台面上:“请你解释一下,十天前,你以患儿张某某术前镇静为由,领取了20毫升的乙/醚。”


    “但是根据该患儿的病历和麻醉记录显示,实际在手室术过程中仅仅使用了2毫升,剩余18毫升的乙/醚,现在在哪里?你用它干什么了?”


    蔡顺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的苍白如纸。


    她原本流畅书写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输液标签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痕迹。


    蔡顺刚死死的盯着那两份白纸黑字的记录,眼神剧烈的闪躲着。


    “我……那个……” 她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指节都有些泛白:“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科室……或者用在了别的……别的病人身上吧……”


    蔡顺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也越来越心虚。


    “哪个病人?” 雷彻行上前半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药房的管制药品每一毫升都必须有明确合规的流向记录,蔡顺芳,请你立刻,明确的说出这18毫升乙/醚的具体使用患者的姓名,和医嘱。”


    “如果你拿不出来的话……”雷彻行微微停顿了一下,无比严肃的说道:“那就是涉嫌盗取,挪用管制药品,这是违法犯罪。”


    “我……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那天太忙了,那么多的病人……” 蔡顺芳虽然在辩解着,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麻麻的汗珠。


    很显然,她没想到阎政屿他们这么快就能够查到药品这方面,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一个处理,也没有编造好合适的理由。


    “想不起来啊?”阎政屿看着蔡顺芳徒劳的挣扎,一字一顿的说道:“根据《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理条例》,医务人员不得擅自挪用,冒领或使用麻醉药品。”


    “蔡顺芳,”阎政屿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幽幽开口:“你现在无法说明这18毫升严格管制乙/醚的合法去向,那我们就只能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调查了。”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说完这话,他立马取下了挂在腰间的手铐。


    说完,他朝雷彻行示意了一下。雷彻行立刻上前,动作规范而果断地拿出了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还要上班,我还有病人……” 看到手铐的刹那间,蔡顺芳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了起来,身体不断的向后退去,撞在身后的药柜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响,引得周围的其他医护人员和病患们纷纷看了过来。


    但这一切的抗拒都只是徒劳。


    雷彻行和阎政屿一左一右迅速控制住住了蔡顺芳的行动,片刻之后,冰凉的手铐牢牢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放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俊山,丁俊山!” 蔡顺芳彻底失了方寸,拼命的挣扎扭动着,甚至还试图呼喊自己丈夫的名字。


    阎政屿和雷彻行无视了她的哭喊,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护士站。


    就在他们带着几乎瘫软的蔡顺芳穿过医院一楼的大厅,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压抑的低吼:“顺芳!”


    丁俊山从后面冲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以后,急急忙忙跑来的,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头发都凌乱了。


    蔡顺芳听到丁俊山的声音,猛的回过了头。


    隔着几步的距离,夫妻俩的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蔡顺芳脸上泪痕未干,但她却停止了无谓的哭喊,只对着丁俊山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薇薇,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丁俊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但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朝着蔡顺芳被带走的方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直到对方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丁俊山才终于张了张口:“我会的……”


    ——


    另一边,钟扬和颜韵这边的学校排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京都几所收费高昂,且校服以深蓝色系为主的私立中学和国际学校。


    排查工作非常的繁琐,不仅需要与校方沟通,查看校服样本,还要了解学生们的出勤情况。


    那天下午的时候,颜韵发现自己所携带的纤维样本与该校初中部秋冬制服的面料高度吻合。


    这一发现让她精神一振,他们在教务处主任的陪同下,找到了初中三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


    当钟扬出示了警察证件,并询问近期是否有学生无故长期旷课或者是请假理由可疑的时候。


    初中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长期无故旷课的倒没有,我们学校管理还是很严的,不过……我们班确实有个学生,请假时间比较长了。”


    “哪个学生?叫什么名字?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钟扬立刻追问了起来。


    “叫夏同亮,” 班主任老师回答道:“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这孩子今年正好十四岁,平时还挺乖的。”


    颜韵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能和我们详细说说这位夏同亮同学的情况吗?”


    “夏同亮家里条件很不错,” 班主任老师继续说着:“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特别忙,经常不在家,家里平时就一个保姆在照顾他。”


    “大概……十来天前吧,”班主任思索了片刻后:“夏同亮同学家的保姆来学校给他请假,说是夏同亮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来上学。”


    腿摔骨折了,住院,这个理由似乎算不得多么的奇怪。


    颜韵心里头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吧?”


    “摔伤了腿,需要住院,确实本身是不奇怪的,”班主任皱着眉头说:“当时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父母不在家,就一个人住院,所以我就跟保姆提了一句,说要不要组织班里几个和夏同亮关系要好的同学,放学以后去医院看看他,给他送送笔记,陪他说说话啥的,免得他闷得慌。”


    “但是……”班主任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那个保姆立刻就拒绝了,态度还挺坚决的,她说夏同亮同学住的是那种特别高级的私人病房,医生叮嘱必须要绝对静养,人多了去探望,反而会打扰到他的休息,还会影响恢复。”


    “保姆说,等孩子情况稳定点了以后再说,我当时想着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讲究吧,而且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了,我也就没有再提去看望的事情。”


    就算骨折了,需要静养,也绝对不至于到了连同学们去看望都不行的地步。


    保姆说的这些话,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钟扬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老师,您有夏同亮同学家的具体住址吗?还有,关于这个孩子和他家的情况,您还了解多少?比如他平时为人如何?和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班主任翻开了班级的通讯录,找到了夏同亮家的地址,抄给了钟扬:“就是这个了。”


    随后她又叫来了班里的班长和几个与夏同亮关系不错的同学。


    从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口中,夏同亮这个人的形象在颜韵和钟扬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夏同亮人挺好的,特别大方,经常请我们吃东西。”


    “他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体育也挺好。”


    “挺开朗的,也热心,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


    “就是……他爸妈好像真的很忙,家里头就只有他和保姆一个人,所以他都不喜欢回家,总是跟我们一块玩。”


    “他家保姆管得还挺严的……不过夏同亮脾气好,也没怎么听他抱怨过。”


    “听说他摔伤了,我们原本都想去看看他的,只可惜他需要静养,等他好了以后,我还想跟他一块打球呢。”


    在同学们的眼中,夏同亮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阳光少年。


    他的家境优渥却从不骄纵,为人聪明开朗,还乐于助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以接受他可能遭遇的可怕命运。


    谢过了班主任和同学们,钟扬和颜韵立刻驱车赶往了夏同亮的家。


    车子渐渐驶入了一片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别墅区,夏同亮家的别墅庭院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透露着一股缺少人气的冷清。


    两个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然后按响了门铃,可一直独独等了好几分钟,始终都没有人出来。


    在他们以为家里没有人在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别墅的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家常衣服,脸上带着明显慌乱的女人探出了头来。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扬和颜韵立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是夏同亮家的保姆吗?”


    “公……公安?” 女人在听到他们说的话以后,整张脸变得十分煞白。


    她整个人仿佛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一副手足无措,大难临头的模样:“我……我……”


    她的这副反应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民众见到公安的正常表现。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流露出这种本能的恐惧。


    钟扬和颜韵的心同时往下沉了沉。


    钟扬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夏同亮同学在家吗?我们需要见他,或者见见他的父母。”


    “同亮……同亮他……” 保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他不在……他……他出事了……不,不是,他……”


    “他到底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颜韵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保姆似乎被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让开了门。


    钟扬和颜韵立刻闪身进入别墅,室内的装修非常豪华,但同样冷清,没有几分人味。


    “你先别哭,冷静一点,” 钟扬让保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和颜韵坐在了对面,他扯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把你知道的关于夏同亮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保姆瑟缩了一下,抽泣着,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那……那天是星期三。”


    按照惯例,保姆应该在下午五点半之前赶到学校门口接夏同亮回家。


    但那天下午,偌大的别墅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夏先生和夏太太又打来了个电话,说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办法回来了,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夏同亮和家里。


    这个别墅里面主人长时间的缺席,让保姆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保姆会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偷偷试穿夏太太衣帽间里那些她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还会用夏太太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幻想着自己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妇。


    那天下午,鬼使神差地,保姆又走进了夏太太的卧室,甚至躺进了那个巨大的,带有按摩功能的浴缸里,她放满了热水,还洒上了沐浴精油。


    温热的水流和芬芳的气息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太舒服了,竟不知不觉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


    保姆手忙脚乱地从浴缸里面爬了出来,胡乱的擦干了身体,抓起车钥匙就狂奔了出去。


    可等到她开车来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里面早已经空空荡荡了,孩子们放学早走了,夏同亮也不见了踪迹。


    保姆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夏同亮虽然偶尔会和同学在校门口买点零食,但从来不会不等她就自己走掉,更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去别的地方。


    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沿着回家的路和夏同亮平时可能去的小卖部和书店找了一圈,但始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保姆回到了冷清的别墅里,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夏同亮贪玩,去哪个同学家写作业或者玩去了,晚点就回来了。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十点,第二天早上……夏同亮始终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一个电话。


    保姆开始害怕了。


    孩子丢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恐惧便如同毒蛇一般,在她的心底蔓延。


    如果被雇主知道,因为她的失职导致了孩子失踪,她不仅会立刻失去这份高薪且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可能面临巨额的赔偿。


    甚至是……坐牢。


    “我害怕啊,我真的很害怕……” 保姆捂着脸不断的痛哭:“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人。”


    “但是……”颜韵的声音冷的像冰:“你第二天却去了学校,谎称夏同亮摔断腿住院了,还给他请了假。”


    保姆哭着说:“我……我不敢说实话……我怕丢了工作,我怕坐牢……我想着,我自己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把他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就没事了,谁也不会知道……”


    “你自己找?就你一个人怎么找?你找了一个多星期,找到了吗?” 钟扬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很多:“孩子失踪一个多星期了,你不报案,不告诉他的父母,就想着自己瞒天过海?”


    钟扬气的都有些想笑:“你这是贻误时机,你知道吗?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是要负责到底的。”


    保姆被说得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我害怕……”


    这个保姆的愚蠢和自私,简直令人发指。


    “你……你简直……” 钟扬气得一时语塞,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奇怪的电话或者信件?有没有发现家门口有什么异常?比如……勒索信之类的?”


    保姆茫然的摇着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钟扬想起之前蔡建学说的,他是把勒索信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


    他于是对保姆说道:“带我们去信箱看看。”


    保姆点了点头:“稍等一下。”


    片刻之后,她拿着一串钥匙下来了,然后领着钟扬和颜韵来到了别墅的入户门前。


    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信箱:“你们看吧。”


    信箱里的空间很狭小,只零星的放着几样东西,有几份最近的报纸,还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颜韵眼疾手快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信封取了出来,里面却只有一张某银行的账单,收件人写的是夏先生


    除此之外,就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没有手写的信件,没有恐吓的文字,也没有任何带有赎金,框架等字样的纸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秋日的冷风穿过门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信箱里面报纸的日期持续到半个多月之前了,很明显的,最近半个多月的时间,保姆都没有打开过这个信箱。


    也就是说,蔡建学口中所说的勒索的信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是他胡编乱造的。


    “蔡建学在撒谎,”颜韵斩钉截铁的说道,但紧接着,她又满脸疑惑:“既然不是为了绑架勒索,他们为什么要杀害夏同亮?”


    钟扬暂时也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之处,何况目前也没有证据直接确认死者就是夏同亮,于是他转身厉声对保姆说道:“马上给夏同亮的父母打电话。”


    保姆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的拿起了客厅的座机,拨通了夏先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喂,家里有事吗?”


    保姆刚“喂”了一声,就泣不成声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


    钟扬见状,一把将电话夺了过来:“夏先生您好,我是京都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钟扬。”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公安局?钟公安,您好,请问……”


    夏先生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我家出了什么事吗?同亮怎么了?”


    钟扬深吸一口气,:“夏先生,请您和您的夫人先冷静听我说,您的儿子夏同亮,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失踪超过一个星期了,他的保姆隐瞒了情况,没有及时通知你们,也没有报案……”


    “什么?!失踪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传来夏先生难以置信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抢过电话的尖叫和带着哭腔的追问:“公安同志,同亮失踪了一个星期了?!这怎么可能呢,保姆呢?保姆在干什么?!”


    “夏先生,夏太太,请你们先冷静一下,” 钟扬感到喉头一阵阵发紧,能够理解电话那头夏先生和夏太太的情绪激动:“我们现在就在您家里,正在全力调查这件事情,保姆我们也会依法处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夏同亮同学,请你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同时,我们需要从您家里提取一些夏同亮的个人物品,用于可能的鉴定和搜寻工作。”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买票,马上就回去,” 夏先生的声音不停的颤抖着:“钟公安,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儿子,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一定要找到他啊……”


    夏太太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悲泣。


    挂断了电话,钟扬和颜韵的心情都异常的沉重。


    夏同亮的父母这么焦急的赶回来想要找到儿子,但是他们的儿子很可能已经被害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死者就是夏同亮,所以他们没有将最坏的推测告诉给对方。


    钟扬看了一眼浑身瘫软的保姆:“带我们去夏同亮的卧室。”


    夏同亮的房间在二楼,整个房间宽敞又明亮,布置得很有少年气息。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上还摊开着一本没做完的习题集,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的离开了一会。


    颜韵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在夏同亮的衣服和床上仔细的摸索着,最后提取到了一些脱落的头发,她把这些头发装进了物证袋里面,带回了市局。


    保姆也随之被控制了起来。


    回到市局,他们第一时间就将取得的夏同亮毛发的样本送到了法医实验室。


    金婧正在忙碌的处理从包子铺现场带回来的海量检材。


    “金法医,这是疑似受害者夏同亮的毛发样本,从他卧室的衣物和上提取的。” 颜韵将物证袋递了过去,简要说明了情况:“需要和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进行对比。”


    金婧接过物证袋,仔细看了看标签:“现在局里确实是可以做DNA了,但是流程非常复杂,耗时也不短,尤其是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全部都被污染了,恐怕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颜韵的眉头皱了皱:“不能更快一点吗?”


    “这是技术层面的限制,我也没办法,”金婧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用夏同亮的父母的血液样本做鉴定的话,可能会更快一点。”


    颜韵迟疑着说:“他父母回来也要好几天。”


    “那我就先做DNA吧,”金婧将颜韵带来的样本收了起来:“两头都抓,等他父母回来以后再做一个血液鉴定,到时候哪个结果先出来就先用哪个。”


    颜韵点了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


    审讯室里的蔡顺芳,比起上午被抓走的时候,情绪早已经缓和了下来,她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异常平静。


    “既然……你们都找到证据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蔡顺芳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的说道:“人,确实是我杀的。”


    雷彻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翻开了记录本,声音冷肃:“详细说说吧,你杀的是谁?怎么杀的?为什么杀的?”


    蔡顺芳的眼神飘向了斜上方的墙角,避开了和雷彻行的直接对视:“那个小孩……叫夏同亮。”


    她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谨慎的编织着故事:“他家里很有钱,我觉得……用来勒索,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女儿的病需要很多钱,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所以,那天下午,学校放学以后,”蔡顺芳描述起了作案的过程:“我跟夏同亮说我低血糖,饿得不行了,头晕眼花,请他帮忙去前面巷子口的小卖部给我买点吃的。”


    “那孩子挺善良的……”蔡顺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着我走到了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然后……我就趁他不注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沾了乙/醚的手帕,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挣扎了几下,力气还不小呢,”蔡顺芳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笑了一下:“但乙/醚起作用很快,他没多久就不动了。”


    “用乙/醚迷晕,然后呢?”雷彻行追问道:“你把他带去了哪里?怎么带走的?你一个人吗?”


    “我……我把他装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行李箱里,”蔡顺芳回答道:“用我爸妈包子铺里用来拉面的三轮车,把他拉到了我爸妈的包子铺,那里……那里晚上没什么人,后厨也隐蔽。”


    “然后就在那里杀了他?”阎政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蔡顺芳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是……到了以后,我把他从箱子里弄了出来,绑在了椅子上,本来……我只是想通过他勒索一些钱的,可是……”


    她做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他醒过来以后非常害怕,还大喊大叫,拼命挣扎。”


    “我害怕他把邻居给引过来……我……我就随手抓起后厨的一根擀面杖,想把他打晕了。”蔡顺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还将双手握在一起,做了一个挥动击打的动作。


    显得非常的刻意。


    阎政屿没有打断她,由着他继续说:“我太慌了,当时下手没轻没重的,就打在了他的头上。”


    “他当时就不动了,还流了很多的血,”蔡顺芳哆哆嗦嗦的说着:“我真的被吓死了,愣了好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


    蔡顺芳将自己的杀人过程描述成了一个意外失手的结果,试图减轻主观上的恶意。


    听到这里,阎政屿突然轻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肃然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蔡顺芳瞬间停下了继续叙述的动作,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阎政屿,恶狠狠的问了句:“你笑什么?”


    阎政屿的笑,让蔡顺芳有些恼羞成怒。


    明明是她精心编造出来的谎言,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拆穿了。


    “蔡顺芳……”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前倾,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唇边一直挂着清浅的笑意:“你编故事的能力确实比你的父亲蔡建学要强上很多,最起码丰富了一些细节,但是……依旧漏洞百出。”


    蔡顺芳的脸色微微一变,仍旧强装镇定:“我说的都是实话,人就是我杀的。”


    “好,我们先不说杀人的过程。”阎政屿靠回了椅背,整个人懒散的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你是怎么知道夏同亮这个人的?京都这么大,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他?”


    阎政屿好整以暇的看着蔡顺芳:“你是偶然在街上看到个穿校服的孩子,就觉得他有钱,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他也了解了他的家庭情况?”


    他语调平稳,如同只是在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甚至是说……你早早就知道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里,只有一个保姆照顾?”


    蔡顺芳的眼神明显的闪躲了一下,她下意识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就是……就是在学校门口随便选的,我看到……看到每天下午来接他放学的那辆车很贵,所以觉得他家肯定特别有钱。”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阎政屿忍不住重复了一下蔡顺芳刚才说的话:“在学校门口?还每天下午?”


    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上:“蔡顺芳,你工作的妇幼保健院,下午五点半到六点正是交接班和晚查房的时候,你作为护士长,这个时间段通常都在病房。”


    “而且,从你们医院到夏同亮的学校,就算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以上,他们学校放学的时间是五点半,你是怎么做到每天下午在学校门口观察接他的车的?”


    阎政屿刻意将五点半这三个字加重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逼着蔡顺芳的眼睛:“你是会分身术,还是经常擅离职守?需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去把你们医院的考勤记录调出来核对一下?”


    蔡顺芳所说的迷晕夏同亮,并且把他运回包子铺的过程应该是真实的。


    但是……在她怎么获取夏同亮这个人的信息上面。


    她一定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冬至快乐,吃饺子冬天不冻耳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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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9 章


    ◎十二岁的凶手◎


    听到阎政屿找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蔡顺芳瞬间有些慌:“我……我有时候调休……或者……或者早走一会儿……”


    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根本无法给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解释, 但她却咬死了:“就……就是我观察到的。”


    阎政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纠结:“好, 就按照你说的是你意外选中了夏同亮,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 你们绑架他是为了勒索赎金, 来给你们的女儿丁薇治病,对吧?”


    “对!就是为了钱。”蔡顺芳连忙点头,迫不及待的回答了一句。


    “那么……”阎政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宛若一柄重锤一般击在了蔡顺芳的心头:“为什么夏同亮失踪超过一个星期了, 他家的保姆和父母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任何勒索信息?也没有接到过任何索要赎金的电话?”


    “我们查过了他家里的信箱, 里面除了报纸以外, 空空如也,”雷彻行的视线停留在蔡顺芳的脸上,慢悠悠的补充道:“你绑架了一个孩子, 却不去联系他的家人要钱, 那你绑架他来干什么?”


    他好整以暇的说:“难不成只是把他关起来欣赏?”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进行勒索?”阎政屿故意拉长了语调, 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 或者说……你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蔡顺芳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厉声反驳了起来:“不可能!!!”


    “你们胡说八道!怎么会没有勒索信?”


    正是因为他们提前调查过夏同亮的家庭情况, 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把人给绑走。


    他们知道夏同亮的保姆不是一个特别负责的人, 别墅门口的那个信箱, 除非塞满了,否则那个罐会偷懒的保姆根本想不起来会去开。


    所以在事后,蔡顺刚特意让她的父亲蔡建学往信箱里面塞了一封绑架勒索信,以此来坐实他们绑架勒索的事情。


    现在阎政屿和雷彻型却告诉她,信箱里面根本没有这封信,可这怎么可能呢?


    是她父亲忘了,还是说信被人拿走了?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蔡顺芳的脑子里面横冲直撞,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她不寒而栗。


    蔡顺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给打蒙了,脑子里面想了千百遍的说辞,此时却突然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让她怎么都理不顺。


    面对阎政屿的询问,蔡顺芳一个劲的装傻充愣:“就……就是绑架啊,就是为了钱啊。”


    她重复着这句苍白的话,眼神四处躲闪:“勒索信为什么不见了,我……我怎么知道?可能……可能是那个保姆发现孩子丢了,害怕主人家回来追她的责,把信给扔了吧。”


    蔡顺芳直接一整个胡搅蛮缠。


    雷彻行顿觉得有些头大:“行,就按照你说的,人是你杀的,那么受害者的头,你放哪去了?”


    他们几乎把整个包子铺都掘地三尺了,周围任何可能埋藏东西的土地也全部都翻了一遍。


    也确实找到了受害者其他的一些骨骼碎片,但唯独,没有找到头颅。


    蔡建学说受害者是脑袋磕在桌子上死的,蔡顺芳受害者说是被用擀面杖打死的。


    虽然两个人的说法不一样,但是最终的结果都是指向了受害者的头颅受伤所导致了死亡。


    所以这个头颅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但是现在却到处都找不到。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蔡顺芳的声音有些发紧:“脑袋……被……被我扔了。”


    “扔了?”阎政屿追问道:“扔哪里了?为什么扔了?”


    “因为……因为处理不掉,”蔡顺芳破罐子破摔般的叙述道:“绞肉机的那个洞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就那么点大,脑袋那么大根本塞不进去,头骨也太硬了,根本砍不动,菜刀都卷刃了也没砍下来,所以……所以……”


    蔡顺芳微微喘了一口气,眼神飘忽:“所以我就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掉了。”


    雷彻行冷笑了一声:“你确定是随便找了个地方?”


    “那不然呢?”蔡顺芳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不断的肯定着自己的话:“当时天很黑,我又很慌张,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我也不记得扔哪了。”


    “一时半会儿记不得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阎政屿的声音平静无波:“毕竟处理掉一个孩子的头颅,不是一件容易忘记的事情,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都说了,我不记得了,你们还想干什么?”蔡顺芳有些气急败坏:“人就是我杀的。”


    她甚至主动交代了分尸过程:“杀人是我一个人杀的,分尸是我和我老公两个人做的。”


    那天晚上,当蔡顺芳用手触摸着夏同亮的鼻息,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慌了。


    但是她是护士,她懂得抢救的知识,所以她把夏同亮平放在了地上,跪在他的身侧,手掌交叠对准了胸骨的下半段,手臂伸直,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往下按。


    “一,二,三,四……”蔡顺芳机械性的数着,拼命的按压。


    夏同亮的胸口在蔡同亮的手下开始起伏了起来,但那起伏是蔡顺芳用力按出来的,夏同亮本身毫无声息。


    蔡顺芳一边按着,一边去捏他的鼻子,还凑过去对着他的嘴里吹气。


    可夏同亮的口鼻间只有一阵阵的血腥味和蔡顺芳自己呼出的热气。


    每按三十下,就吹两口气,然后再按,再吹……


    蔡顺芳不知道一共重复了多少轮,汗水不断的从她的额头和鬓角大颗大颗的滚落,滴在夏同亮的衣服上,也滴在她自己的手上。


    她的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腰也疼得直不起来,但她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停下来,她就彻底完了……


    时间在那个密闭的后厨里面,彻底的失去了意义,蔡顺芳按到了精疲力尽,按到浑身被汗水浸透,按到膝盖都跪的生疼。


    可是手底下这具年轻的躯体,依旧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的回应。


    甚至,蔡顺芳能感觉到他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温度,逐渐变得像冷库里的猪肉一样,僵硬又冰凉。


    她最后停下了动作,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混着泪水流进了嘴里,又苦又咸。


    夏同亮死了……


    她没有救活他……


    蔡顺芳害怕极了,赶紧就去找了丁俊山,丁俊山得知这个事情以后也是很慌张,但他毕竟身为一名主任医师,见多了生死,所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面对蔡顺芳的惊慌失措,丁俊山呵斥了一声:“别哭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他在狭窄的后厨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当目光扫过后厨里里那个平时用来绞肉馅的绞肉机上的刹那间,丁俊山的眼神变得极其的冰冷。


    “分尸。”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什……什么?”蔡顺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尸体处理掉,分尸,”丁俊山转过了身,他看着蔡顺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这里是包子铺,有现成的工具,绞肉机可以把软组织全部处理掉,骨头……再想办法弄碎就行了。”


    他从始至终都冷静的过分:“只要处理得够干净,让人找不到尸体,公安就没办法确定死者是谁,甚至没办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死了人,我们也就安全了。”


    蔡顺芳被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呆了,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也太……”


    “那你说怎么办?”丁俊山打断了蔡顺芳的话,眼神有些凶狠:“等着明天被人发现,这里死了人,然后让公安来把我们俩都抓走?”


    “你让微微怎么办?”


    丁俊山的画仿佛是冰锥一样刺进了蔡顺芳的心里。


    是啊……


    他们没有退路了。


    蔡顺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可……要怎么分?”


    丁俊山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极其的阴狠毒辣:“需要锋利一些的工具。”


    “用手术刀吧,刀刃薄也锋利,切关节和软组织都很利落,”丁俊山缓缓的说着,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去趟医院,手术器械房里有备用的手术刀片和刀柄,我去拿一套,你在这里等着。”


    丁俊山是副主任医师,他有很高的权限,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就再次回到了包子铺里,与此同时,他的手里也拿了一份装着刀具的器械包。


    丁俊山关紧了包子铺所有的门还拉上了窗帘,然后将那个器械包打开了来,装着几把不同型号的不锈钢手术刀柄,和一板刀片。


    冰冷的手术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这个本该用来救死扶伤的工具,却在这一刻变成了用来肢解受害者的凶器。


    丁俊山动作熟练的安装好了刀片,就像他曾经每次上手术台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进行的并不是一场血腥的肢解,只是一台最普通的手术。


    他选择了从关节处下刀,因为这个时候避开大血管,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而且这样还能够省力气,使得切口整齐。


    丁俊山抓着那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的切入了尸体的关节处……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变得极其的血腥,蔡顺芳已经记不清楚太多具体的画面了,但却始终记得那种刀刃割破皮肤和筋膜的声音,骨头和刀锋摩擦时发出的声响令她牙酸,鼻腔里全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帮着丁俊山,处理着那些被切下来的人体组织。


    当切的差不多了以后,蔡顺芳就把一块又一块的肉塞进了绞肉机的进料口。


    太大的骨头绞肉机吞不下去,他们就用菜刀劈砍,将其剁成小块。


    就在他们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包子铺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蔡建学和朱美凤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后厨的门口。


    他们像往常一样,凌晨过来准备一天的食材,却没想到门开的一瞬间,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副可怕的景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蔡建学和朱美凤得知自己的女儿女婿竟然在这里杀人分尸,一时之间,朱美凤被吓得当场瘫软在了地上,蔡建学声音抖的也几乎破了音:“你们……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呢?”


    “畜生!”蔡建学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丁俊山的脸上:“你这个畜生,你是医生,你他妈是救人的医生啊……”


    丁俊山被打得偏过了头去,却不反抗:“爸……我们也是没办法。”


    生气归生气,可蔡建学和朱美凤终究是为人父母,他们还是想要保护女儿和女婿。


    冷静下来以后,朱美凤闷声说道:“你们走吧。”


    蔡顺芳抬起了头,满脸的泪痕:“妈?”


    “现在就走,”朱美凤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回家去吧,就当今天晚上你们两个都没有来过包子铺。”


    蔡建学满脸震惊的看着妻子:“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走,”朱美凤走了蔡建学的夫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这是我们的女儿,你看清楚,是我们的女儿。”


    “难道你要让公安把她抓走,被判死刑吗?”朱美凤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养了三十多年的孩子。”


    蔡建学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夏同亮已经破碎不堪的尸体,只觉得一种巨大的痛苦不断的撕扯着他的心脏。


    片刻之后,蔡建学点了点头:“走吧,走吧……”


    “爸……”蔡顺芳跪着爬到了他的脚边,不断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蔡建学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了,走吧。”


    他哑着嗓子说:“你们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马上走这里交给我和你妈。”


    丁俊山指着满屋的狼藉:“可是这些肉……”


    朱美凤走到了绞肉机旁,她看着旁边盆里面已经搅好的肉糜,视线在后厨里面来回扫视了一番后,落在了那几袋刚刚买回来的猪肉上,


    “混在一起,”朱美凤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和猪肉混在一起,包成包子卖出去……几天就可以卖光了……”


    “这些肉会被那些食客都吃到肚子里,这样一来,公安查不到尸体的来源,也就怀疑不到你们的身上来了。”


    朱美凤走到蔡顺芳的面前,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污:“走吧,带着俊山回去,好好洗个澡,把衣服都烧了。”


    丁俊山拉起了哭的泪流满面的蔡顺发,两个人在厨房的水槽里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迹,便转身离开了。


    临出门前,蔡顺芳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她的父亲蔡建学已经戴上了围裙和手套,正拿起了蔡刀。


    而她的母亲朱美凤则是打开了一袋猪肉馅,开始将它们与盆中的人肉糜混合在了一起。


    随后,门关上了。


    讲述到这里,蔡顺芳缓缓抬起了头,苦笑了一声:“因为当时把肉都塞到绞肉机里也没有那么快,所以有一部分的肉是直接拿菜刀给剁的。”


    “所以夏同亮的手指头连带着指甲的那一小块就没有被剁的很细,”蔡顺芳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妈原本是打算分几天把这些肉给卖出去的,没想到第二天就直接被吃出来了……”


    听着这些供述,阎政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了雷彻行的面前。


    毕竟现在当着蔡顺芳的面,有些话还是不好直说的。


    雷彻行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面只有几个简短的字句:供述应当属实。


    他冲着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嗯。”


    雷彻行也感觉这份供述应该是真的,因为蔡顺芳把分尸的过程描述的非常的详细,而且很多的细节跟他们调查到的结果也能够对得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话,是不会描述的这么清楚的。


    随后雷彻行又开始问蔡顺芳:“根据你刚才的说辞,带你的父母来到包子铺之后,你就和你的丈夫丁俊山离开了,你是什么时候扔掉的被害者的头颅?”


    蔡顺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为了取得这两个公安的信任,坐实自己杀人的罪名,把她和丁俊山分尸的细节,一五一十的供述了出来。


    可蔡顺芳万万没想到,正是因为在说这些实话的时候,让她的身心有了些许的放松,从而让她忘却了之前编造的谎言。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把头颅扔掉。


    想要去掩盖一个谎言,就需要不停的说更多的谎言,蔡顺芳想了想后,干脆闭口不谈了。


    她垂下了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开始用沉默这种消极的方式,来抵挡所有她无法回答,也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审讯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了蔡顺芳压抑而紊乱的呼吸声。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很有耐心也也不逼她,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种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审讯的技巧,它会让被审讯者在寂静中不断放大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整整一个多小时,蔡顺芳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肢的动作。


    她用这种近乎于决绝的姿态,死死的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终于,雷彻行合上了记录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雷彻行站起了身:“现在依法将你移送到看守所羁押。”


    听到羁押个字,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蔡顺芳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但她仍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两名女公安走了进来,将她从审讯椅上带起:“走吧。”


    蔡顺芳的脚步有些虚浮,她低着头,被押着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审讯室,就在她穿过刑侦大队长长的走廊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也有几名公安正押送着三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还缠着纱布,正是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


    这三个人因为被那些买了人肉包子的人群起激愤给打的受了伤,之前一直在医院里面,现在他们的伤势有所缓解了,便也就都被压了过来。


    当然……这一家四口在走廊上相遇,并不是一起巧合,而是刻意为之。


    主要目的是,雷彻行想要看看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碰面以后,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漏洞或者是线索。


    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欲语泪先流。


    蔡顺芳强撑着的坚强在至亲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爸,妈,哥……我对不起你们……”


    另外三个人则是有些震惊,朱美凤看着自己的女儿,声嘶力竭地喊道:“顺芳,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明明他们都已经认罪了,为什么女儿还会被抓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母亲在这个时候还在担忧着自己,蔡顺芳瞬间泪奔:“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们,我不该……我不该把你们扯进来的……是我害了你们……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


    “不,不怪你,孩子,不怪你,”朱美凤哭喊着回应:“是妈没本事,是妈和你爸没用,没帮上你的忙……”


    蔡建学用力摇着头,声音哽咽沙哑:“顺芳,是爸忘了,是爸没做好,爸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对不起……”


    蔡顺芳猛然间抬起了头来,她想到了刚才在审讯室里,阎政屿问到的那份不存在的勒索信。


    “你……”蔡顺芳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也究竟不知去怪谁了。


    要怪父亲没来得及把勒索心放进信箱里吗?


    可是在案发的第二天早上,人肉包子的事情就已经被泄露出来了。


    而且为了他们,她已经把父母哥哥都拖下了水,他们一家人恐怕都要坐牢,都要被判刑。


    她怎么能够张得了口去责怪呢?


    “不怪你……”蔡顺芳摇了摇头,低声道:“可能这就是命吧。”


    阎政屿和雷彻行站在走廊的尽头,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家人。


    雷彻行单手倚在墙上,侧眸问阎政屿:“有什么看法?”


    “这一家子人……”阎政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全部都在顶罪。”


    雷彻行也点了点头:“我现在越发的肯定,那个杀人凶手可能就是他们才12岁的女儿丁薇了,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她直接杀人的证据。”


    “没关系,”阎政屿轻笑了一声:“早晚都能够找到证据的,现在根据蔡顺芳的口供,我们可以把丁俊山给抓回来了。”


    “说的也是,”雷彻行乐呵呵的应道:“我们也可以申请搜查令,去他们家里面搜查搜查了。”


    阎政屿的视线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了远方:“被这一家子藏了这么久的丁薇,也是时候出现了。”


    “嗯啊,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去医院那边再查一查,丁俊山偷拿了医院里的手术器械,医院那边也是要负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的,”雷彻行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医院那边为了弥补损失,肯定也会积极配合。”


    阎政屿跟上了雷彻行的步伐,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肯定的。”


    在他们两个离开以后,押送的公安也分开了情绪失控的蔡家人。


    “时间到了,走吧。” 押送蔡顺芳的女公安低声说了一句,扶着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顺芳,好好照顾自己,你别害怕,妈妈一直在。” 朱美凤泣不成声地喊了一句。


    蔡建学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望着女儿的背影,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几岁。


    蔡顺刚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然后转过头来一拳打在了走廊的墙上:“怎么就成这样了……”


    蔡顺芳被带着离开,身后父母的哭喊声渐渐模糊了起来,但她自己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害了父母,害了哥哥,也害了自己……


    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恐怕也保不住了。


    ——


    下午三点三十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六个人再次围坐在了那张堆满了文件和照片的长桌旁。


    时候已经到了深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乌云低垂着,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


    钟扬站在黑板前,用手指敲了敲贴着夏同亮照片的位置。


    那是一张学校的登记照,十四岁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嘴角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颜韵和我这边,基本上可以确认死者就是夏同亮了,”钟扬昨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学校那边的缺勤记录,同学们证言,还有他失踪时穿的衣物的特征,都和死者的信息吻合。”


    “但是目前的问题就是夏同亮的父母都在国外,”颜韵说话的声音很是温和:“还要好几天才能够赶回来,DNA的鉴定时间更久,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死者就是夏同亮,不过我们可以暂时按照夏同亮来调查。”


    阎政屿盯着黑板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的眼神很干净,很难让人将其和包子铺里的那些碎肉块联系在一起。


    “我和雷组的判断是,”阎政屿说讲述完了从蔡顺芳那里获得的线索后,给出了一个自己的推论:“蔡顺芳的口供里,关于他们获取到的夏同亮的身份信息的来源有问题。”


    “作为医生和护士,他们获取信息最主要的来源就是医院的病历记录,”雷彻行在阎政屿说完以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接下来可以从医院那边开始调查。”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钟扬思了几秒,随后,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目前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时间还早,大家辛苦一下,再接再厉,我们争取今天能有一个结果。”


    众人齐声应声:“是。”


    命令下达以后,重案组的众人立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叶书愉和潭敬昭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挖坑,几乎把包子铺周围都挖了个遍,却始终没有追查到死者头颅的下落。


    所以这下子有了新的任务以后,两个人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开着车,带着几名公安,浩浩荡荡的前往了妇幼保健院。


    他们到的时候,丁俊山正在给一个病人看诊,护士将他们请到了外面的椅子上坐下:“麻烦稍微等一会吧,最起码让丁主任把这个病人看完。”


    公安也不是什么不懂得通情达理的人,虽然抓犯人重要,但是患者的病情也很重要。


    所以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没有着急,就安静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他。”


    诊室的门紧闭着,但还是能够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叶书愉靠在墙边,马尾垂在了肩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手铐的金属扣,这是她思索时习惯的动作。


    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经手了无数儿童病患的儿科主任,最后会做下这样残忍的事情来。


    几分钟后,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处方单,嘴里还不断的对孩子念叨着:“你要好好听丁医生的话,咱们的病就能好了,知道吗?”


    等母子两人都走远了,叶书愉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诊室的门。


    丁俊山正对着门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他的白大褂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一双修长的手指。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他之前已经见过叶书愉和潭敬昭了,此时再次看到两个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眼睛平静的像一汪深潭一般。


    潭敬昭双手抱胸看着他:“看来丁主任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是,”丁俊山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在蔡顺芳被抓走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他也没有什么好反抗的,他只不过是趁着蔡顺芳在供出他的这个时间间隙,做了一些隐藏证据的事情罢了。


    叶书愉扯着嘴角笑了笑,将逮捕令展开,几乎贴到了他面前:“你涉嫌参与包子铺的分尸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丁俊山看了一眼逮捕令,又看向叶书愉,然后十分配合的伸出了双手,并且还将手腕给并拢了。


    他说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吧。”


    潭敬昭走上前,将他的手腕给铐了起来,金属扣合拢时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丁俊山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转身看向叶书愉:“还有个事儿,我下午还有两个预约的病人。”


    叶书愉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一个采用了如此残忍手段的凶手,这个时候倒显示出他作为医生的仁义道德来了。


    “我们会通知医院安排的,”叶书愉冷冷的说了一句,随后冲等在门口的两名公安招了招手:“把他带走吧。”


    两名公安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丁俊山的胳膊,金属手铐在他的手腕上闪着冷光。


    走廊里面的病人和家属们看到这个情景,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丁……丁医生?”一个之前被丁俊山看过诊的病人家属下意识的惊呼出了声,满脸骇然。


    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停下了脚步:“丁主任怎么被抓了?”


    窃窃私语声很快的扩散开了来,一字一句的钻到了丁俊山的耳朵里。


    从他的诊室一直走到医院的大门口,一路上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全部都聚集在了丁俊山戴着手铐的手腕上。


    “怎么戴着手铐啊?犯啥事了?”


    “看着不像啊……丁医生平时多和气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公安都来了,还能有错吗?”


    ……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走上前来,直接询问丁俊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诊室到医院门口的这段路,丁俊山走过了无数次,却从未有一次感觉到如此这般的煎熬。


    叶书愉和潭敬昭站在台阶上,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警车,医院大楼的阴影被斜阳不断的拉长,最后笼罩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太镇定了,”叶书愉抿着唇说:“正常人被当众戴上手铐,铐走多少都会有些慌乱,羞耻或者是愤怒的情绪,可他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太强了,”潭敬昭微微叹了一口气:“所以才能够做出这么残忍的分尸的事情。”


    “也是,”叶书愉点了点头:“不想这些了,走吧,我们去找一下院长,还有的要忙呢。”


    院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他是接到通知匆匆赶过来的,他因为跑的太急,额头上还有一些薄汗。


    看到叶书愉和潭敬昭后,院长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控诉了起来:“你说丁主任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他可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儿科医生……”


    院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的惋惜:“医院里面很多孩子都是他救回来的,你们不知道,有很多的家长都给他送了锦旗,医者仁心的那块牌子,现在还挂在他诊室外面。”


    “院长,”潭敬昭冷不丁的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希望你们院方能够尽全力配合我们调查。”


    院长被噎了一下,颓然的坐回了椅子里,他用力揉了揉眉心:“配合,我们肯定配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医院出了这种事情,我这张老脸……唉……你们要查什么,尽管说吧。”


    潭敬昭直截了当的说道:“医院有没有发现手术器械丢失的情况?”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有……有的,大概小半个月前吧,器械科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套手术刀具。”


    潭敬昭皱着眉头问:“当时怎么没有报案?”


    “本来想着可能就是内部管理疏忽导致的,没想着会有这么严重,”院长的眼神里面满是懊恼:“谁知道会是被丁主任拿去害人了啊……”


    “这是你们医院的疏忽导致的,是要追责的。”叶书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院长期期艾艾的应声:“是,我知道。”


    随后叶书愉又说道:“丁俊山这半年来所有的排班记录,手术记录还有门诊记录,全部都需要调出来。”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办,”院长连忙点了点头,随后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小周,你来一趟。”


    片刻之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了:“院长,您找我?”


    “你现在立马去医务科那边,”院长预气急促的说道:“把丁俊山近半年以内所有的工作的纪录片都调取出来,送到我办公室来。”


    小周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名公安,脸色微微一凛:“是。”


    等小周离开以后,叶书愉紧接着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医院这边,最近半年有没有和京都的中学有过联系?比如组织体检,健康讲座之类的?”


    “中学?”院长皱起眉头,努力的回想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扬声道:“有的,有的,大概三四个月前,九月初刚开学那会儿吧……”


    院长思索着说道:“树人中学组织了一次学生的全面体检,就是我们医院派医疗团队去的,当时医院里面还安排了骨干的医生带队……”


    说到这里,院长突然顿住了,他猛地抬起了头来:“带队的医生里面就有丁俊山……”


    听到院长的这番话,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是心头一紧。


    因为树人中学正是夏同亮所就读的学校。


    “难不成……这个体检有问题?”院长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叶书愉和潭敬昭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潭敬昭紧接着又问了一个看似全然不相干的问题:“丁俊山的女儿,丁薇,生的是什么病?”


    院长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同情和惋惜:“丁薇那孩子啊……也挺可怜的,才十二岁,查出来是尿毒症,已经有好几年了。”


    “这病很麻烦,肾功能严重衰竭,靠着每周三次的透析维持着……”


    “到了必须换肾的地步了吗?”潭敬昭的声音里含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院长满脸沉重的说:“是啊,丁薇那孩子现在的情况挺急的,保守治疗的效果越来越差了,近两个月的并发症也多了,需要尽快的做肾移植才可以,可是……”


    院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合适的肾源哪有那么容易到哦,丁俊山和他爱人都做过配型了,但是都没配上,血亲都配不上,等陌生的肾源就更难了,而且排期很长,那孩……不一定等得起。”


    院长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叶书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里爬了上来,冷的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颤。


    她好像知道,这一家人为什么要抓夏同光了……


    “院长,”潭敬昭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麻烦你现在就把丁薇在医院里面做肾脏移植匹配的所有的资料全部都找出来。”


    潭敬昭说的很急,院长自然也不敢怠慢,他立马站起了身:“好,我亲自带你们去看。”


    病案室在医院的地下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高大的木制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一般矗立着。


    档案室的管理员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本正在登记的册子:“院长,你们这是……?”


    “把丁俊山女儿丁薇的档案给我找出来,”院长挥了挥手,催促道:“多找几个人过来,快点找。”


    说完这话以后,院长自己也加入到了寻找档案的过程中。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没有丁薇,”管理员抬起头,表情十分的困惑:“真的没有丁薇。”


    “这不可能啊!”院长上前一步,目光急切的扫过每一个标签:“丁薇这几年住院,透析,配型……都是在咱们医院做的,怎么会没有档案呢?”


    “院长,”管理员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放在别的柜子里了?”


    “那就继续找,”院长回过头来,指着后面跟进来帮忙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按照年份,把这里跟丁俊山有关的,还有跟肾脏匹配有关的档案,全部都找出来。”


    就在众人摩肩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潭敬昭却突然开了口:“算了吧,不用找了,找到明天也是找不到的。”


    档案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全部都看向了他。


    潭敬昭整个人倚在档案室的门框上,缓缓说道:“估计……相关的档案已经被提前销毁或转移了。”


    “销毁?”陈院长顿时失声:“这不符合规定,谁敢……”


    说到这儿,院长的话却突然噎在了喉咙里。


    谁敢……


    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丁俊山的话,他连杀人分尸都敢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


    这一边,阎政屿和雷彻行带着搜查令来到了丁俊山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应该是丁俊山的母亲,她声音嘶嘶哑地问道:“你们找谁?”


    阎政屿将一只脚抵在了门缝里,然后亮出了证件和搜查令:“我们是公安,现在正在侦办一起案子,需要进屋检查一下。”


    丁奶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去推门,试图把门给关起来。


    但幸好阎政屿提前把门给抵住了,丁奶奶的力气自然也没有,他们两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大,很快便败下了阵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走进了屋子里。


    但紧接着,她就开始了撒泼打滚:“我孙女病得那么重,你们这些公安还来吓唬人,她需要静养,不能受惊吓,你们走,快点走!”


    雷彻行微微皱眉:“老太太,妨碍执行公务是违法行为,请你让开。”


    “我就不让,”丁奶奶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门槛,竟然开始哭嚎起来:“没天理啊,公安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孙女都快病死了,你们还要来搜家……”


    她的哭喊声在楼道里不停的回荡,很快就有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传来了传来开门声,纷纷探头张望了起来。


    阎政屿静静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丁奶奶,她的表演很用力,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没有真正的悲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固执和恐慌。


    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们发现什么?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对这种场面感到有些棘手,但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阎政屿直接从后腰处取出了手铐,干脆利索的铐住了丁奶奶抱着门槛的手腕。


    哭嚎声戛然而止。


    丁奶奶呆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发出了一阵讨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铐,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你涉嫌阻碍公安依法执行职务,”阎政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一样:“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躺在这里哭嚎,但是我们的搜查不会停止。”


    丁奶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继续哭喊,可她现在被靠在这里,拦也拦不住,哭喊除了招致邻居们看热闹以外,似乎也起不到了任何的作用。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满脸愤恨的看向了阎政屿:“我孙女真的病的很重,如果你们吓到她,让她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跟你拼命。”


    阎政屿淡淡看了她一眼:“好,我等着。”


    与此同时,雷彻行已经和其他的公安们走进了屋里,将三间卧室的门全部都给打开了。


    就在推开最后一间门,阎政屿侧眸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几行仿佛用鲜血书写着的字体。


    【丁薇】


    【女】


    【12岁】


    【在十一天前,于京都市杀害夏同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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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0 章


    ◎丁薇出场◎


    阎政屿站起身, 朝着那间卧室走了过去,丁薇此时躺在床上,盖着一条素色的碎花薄被, 上半身靠着叠起的枕头, 手里正捧着一本小人书在看。


    她的左手的手背上贴着一个医用胶带, 下方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和几个针眼。


    床边立着一个金属的输液架, 架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软袋, 里面的药液已经见底了,只留下了些许水珠挂在袋壁上。


    离得近了,阎政屿看清了丁薇的样貌。


    眼前的这个女孩,被她的父母养的很好,她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被精心养护的健康。


    阎政屿前世也参与过几起涉及重病儿童的案件, 也查阅过大量医学资料。


    尿毒症, 特别是发展到需要定期透析阶段的儿童, 由于代谢紊乱,营养吸收障碍和疾病的消耗,绝大多数患儿都极度消瘦, 肌肉萎缩的。


    但丁薇不是。


    被子下的身体轮廓虽然也很单薄, 却绝对谈不上什么皮包骨头。


    丁薇的脸颊甚至有些圆润的弧度, 脖颈和露在被子外的小臂,虽然纤细, 但依然能够看到正常的肌肉线条。


    除了脸色有一些苍白以外,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重病缠身的孩子。


    而且丁薇的房间本身也异常的整洁,整个房间的墙面都被刷成了浅蓝色,靠着墙的柜子上面, 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布偶娃娃, 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被摆放的一丝不苟。


    无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丁薇这个人,都完全看不出来她重病缠身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丁薇慢慢的将目光从小人书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了进来的这几个陌生人。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只是平静的扫过了阎政屿他们的脸。


    看了片刻之后,丁薇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语气漠然的问了一句:“我奶奶呢?”


    雷彻行伸手指了指卧室外面:“在外面,需要把她叫进来吗?”


    丁薇摇了摇头,那神情里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就仿佛奶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只需要确定一下对方的存在就可以。


    随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阎政屿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你们来干什么?”


    一个十二岁,重病在床,刚被公安找上门的女孩,此刻的反应冷静得近乎于诡异。


    阎政屿见过太多的嫌疑人了,无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还是故作镇定的伪君子,在面对公安的时候,总是会有迹可循。


    可能是眼神的躲闪,呼吸的急促,甚至是肌肉细微的抖动……


    可丁薇全然没有,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深植于骨髓的漠然。


    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我们是公安局的重案组的,”雷彻行接过了话头,不再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孩一样的对待丁薇:“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丁薇又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她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手指还捏着书页的一角。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背的胶带上:“你刚才在输液?”


    “嗯,”丁薇答完,看了一眼空掉的输液袋:“刚输完。”


    阎政屿一把绕过了桌子下面的椅子,在丁薇的床边坐了下来:“为什么输液?”


    丁薇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生病了。”


    “什么病?”阎政屿从正面看了过去,这个角度,他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丁薇的脸,看到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丁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尿毒症。”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着别人的病情一样:“肾功能衰竭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雷彻行在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合围姿态。


    丁薇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带着某种诡异的喜悦:“现在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细,整个人都笑眯眯的:“以后也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丁薇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阎政屿和雷彻行的脸上缓缓扫过:“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做了手术了,现在我身体里头的这颗肾脏……”她抬起手,轻轻点在了自己左侧腰腹处的位置:“是新的,很健康。”


    这个女孩,什么都知道。


    雷彻行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爬升了上来,他紧紧盯着丁薇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知道你现在身体里的这颗肾脏是从哪里来的吗?”


    丁薇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她看着雷彻行,视线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纯粹到可怕的坦然。


    她说:“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的。


    “是我的爸爸妈妈,”丁薇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平淡语气说道:“从别人的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围听着的其他几个公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长了这么一张单纯无辜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话呢?


    雷彻行的脸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他之前也办过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子,但像丁薇这样的,绝无仅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吗?”


    丁薇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同亮。”


    “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我们两个的血型一样,匹配程度也很高,”说到这里的时候,丁薇突然呲牙笑了笑:“我还和他玩了个游戏呢。”


    “只不过……他太不经玩儿了。”丁薇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遗憾。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玩伴呢,真是太可惜了。


    雷彻行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宛若一个魔鬼,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保持客观和冷静:“那你知不知道,取走别人的肾脏,那个人会怎么样?”


    丁薇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疑惑的情绪,仿佛雷彻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会死吧,”丁薇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我爸爸说了,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取肾脏是个大手术,那个人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她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但是我的病等不了了,爸爸说,这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


    这个12岁的小姑娘,用最为平静的语言,陈述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她像是一个毫无情感的机器,没有半点剥夺他人生命的认知,在丁薇的逻辑里,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肾脏,她的爸爸妈妈找到了匹配的肾源,替她取来了。


    移植成功了,她就活了,仅此而已。


    至于那个被剥夺了肾脏的受害者,是死是活,她丝毫不在乎。


    所以……她才会以如此稚龄,杀死了夏同亮。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


    “好多天以前了。”丁薇想了想:“晚上做的,在包子铺做的。”


    阎政屿的眼睛眯了起来:“谁给你做的手术?”


    丁薇对答如流:“爸爸和妈妈,爸爸主刀,妈妈帮忙。”


    雷彻行静静的听着阎政屿和丁薇的对话,听到这里以后,突然插了一句:“你刚才说你和夏同亮一块玩过,什么时候玩的?”


    丁薇愣了一下,没想到问题突然会跳跃到这里来,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手术之后玩的。”


    “手术之后?”雷彻行被这个回答给惊到了:“你和他玩了什么?”


    “没玩什么,”丁薇的语气变得有些索然。


    “你刚才说的不经玩是什么意思?”雷彻行继续问了一句。


    丁薇忽然抿紧了嘴唇。


    这是她第一次在对话中表现出明确的抗拒,她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快速的眨动了几下,视线从雷彻行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手中的小人书上。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丁薇,”雷彻行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再次问道:“你所说的不经玩是什么意思?夏同亮当时怎么了?”


    丁薇依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语速也慢了一些:“就是……不好玩。”


    她在刻意的回避。


    雷彻行侧眸看了一眼阎政屿,四目相对之间,他们都意识到,不经玩这个说法的背后,可能就是这个案件的真相。


    夏同亮在被摘除肾脏后,并没有立即死亡,在这个时候,丁薇,醒了过来,跟他玩了一场游戏。


    一个被强行摘除了器官,大量失血,濒临死亡的少年,和一个刚接受了的他肾脏移植的女孩……


    两个人之间会有一场怎样的玩耍?


    这个所谓的玩耍,其实是不是就是丁薇杀人的过程?


    而她口中的不经玩儿,是否就是夏同亮死亡的太过于迅速了呢?


    但丁薇明显的抗拒着这个问题,始终不愿意回答。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没有过多的纠结,选择了继续询问。


    “后来呢?”雷彻行问道:“玩过之后,夏同亮被带到哪里去了?”


    丁薇似乎是松了口气,她抬起了头,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她轻飘飘的说着:“爸爸妈妈把他带走了,说要去处理。”


    说到这里,丁薇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里的小人书放在了被子上,下了逐客令:“公安叔叔,我累了。”


    但阎政屿没有动:“你知道你姥姥和姥爷家的包子铺里在卖人肉包子吗?”


    “知道,”丁薇有些不耐烦:“就算那个包子里面的肉是夏同亮的,那又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公安叔叔,我是真的累了,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杀了人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把夏同亮做成了包子的是姥姥姥爷。”


    丁薇轻叹了一声:“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杀人,而且我现在是个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她抬起眼睛,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那里面干干净净的,里头没有杀完人以后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天真的理所当然:“你们可以走了吗?我真的要睡觉了。”


    这个女孩的心理,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她的冷静不是源于无知,而是源于一种彻底扭曲的认知和价值观。


    她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知道所有的细节,但她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摘离出来了。


    她像一个旁观者,平静的叙述了一场以她为中心,却仿佛与她毫无关联的屠杀。


    她只隐藏了自己亲手杀人的部分,剩下的一切都如实交代了。


    她利用了自己的年龄,利用了病情,利用了孩子这个身份,天然所携带的保护色,进行了一场近乎于完美的防御。


    因为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着蔡顺芳和丁俊山,这个女孩从始至终都像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阎政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和雷彻行一起走出了卧室,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间,阎政屿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丁薇,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小人书,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显得她整个人都极其的柔和。


    客厅里,丁奶奶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挣扎了起来。


    阎政屿走过去,掏出钥匙解开了丁奶奶手腕上的手铐。


    丁奶奶活动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挣扎而被勒的有些发疼的手腕,凶巴巴的瞪了阎政屿一眼:“你们没有伤害我孙女吧?”


    “请你看好她,”阎政屿沉声对丁奶奶说道:“在丁薇的身体彻底恢复之前,请你们不要离开家,准备随时配合调查。”


    丁奶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便扭过了头去。


    此时,在其他卧室里面搜查的公安递过来了几个物证袋。


    “雷组,我们刚才在丁俊山卧室衣柜的顶层发现了这些。”


    其中有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不包不大,厚度约两寸,是医用器械包常见的那种耐磨防水的布料。


    雷彻行戴上手套以后伸手接过了袋子,问了一句:“打开看过了吗?”


    “打开看了一眼,但没敢动里面,”那明天公安点了点头,将证物袋小心的递了过来:“是一套手术器械,非常专业。”


    他手指着那个小布包的侧面:“这里有一个标志和编号,是妇幼保健院的。”


    雷彻行没有打开,隔着袋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和医院丢失的那套器械的编号能够对得上:“这个,应该就是丁俊山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的分尸用的工具了。”


    随后那名公安又递过来了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玻璃瓶上面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并不妨碍辨认。


    【品名:乙/醚(医用级)】


    【规格:20ml】


    【使用科室:麻醉科/外科】


    【注意:易燃易爆,避光密封】


    玻璃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液体只剩下瓶底薄薄的一层,大约只有两三毫升了。


    “在主卧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的,藏在几本医学书后面。”那名公安将物证袋递过来的时候说道。


    雷彻行凑近看了看剩余的剂量,皱着眉头说:“20毫升的规格,现在只剩这么一点了。”


    “所以蔡顺芳当时私自调取的这些乙/醚,用途不止一个,”阎政屿点了点头,说道:“她先是用了一小部分迷晕了夏同亮,将他拐到了包子铺,大部分的剂量恐怕都在后续手术的过程中用掉了。”


    将这些东西仔细的封装固定以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便离开了丁家。


    坐进车里,雷彻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锁:“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可以把受害者的头颅藏的这么好,那为什么家里的这些证据他们却没有处理,反而就这样明晃晃的放在那呢?”


    但还不等阎政屿回答,雷彻行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丁俊山是故意的吧?”


    “他故意留下这些证据,用来指向自己,”阎政屿在旁边轻声附和道:“这样……丁薇就安全了。”


    雷彻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丁薇,全家人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阎政屿轻声说:“可能在他们看来,是值得的吧。”


    丁薇这么小就患了尿毒症,一次次的透析,看着孩子的生命在机器上一点点流失,希望越来越渺茫。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匹配的肾源,一个能让丁薇活下去的机会……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自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保护她。


    所以也就有了全家人替丁薇顶罪的情况。


    雷彻行一脚踩下了油门:“算了,先不想了,把这些东西带去局里吧。”


    “只要她动了手了,就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


    同一时间,医院这边,叶书愉站在潭敬昭身侧,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迷茫:“如果找不到丁薇的匹配档案……那我们怎么要证明他们绑走夏同亮的动机呢?”


    难道又要回到蔡顺芳那个漏洞百出的敲诈勒索的说辞上去吗?


    潭敬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低着头沉思着。


    片刻之后,他突然询问:“院长,当初负责给丁薇做肾脏移植匹配检验的医生是哪一位?”


    院长努力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记忆:“是泌尿外科的刘主任。”


    潭敬昭看了一眼时间:“主任现在在医院吗?”


    “现在应该还在,”院长迫不及待的转身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应该还能赶得上。”


    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刘主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这么多人突然涌了进来,他有些诧异:“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主任,打扰了,这两位是市局重案组的同志,”院长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有些关于丁薇肾脏移植匹配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


    刘主任点了点头:“丁薇那孩子的病还挺重的,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潭敬昭直接开门见山:“最近一段时间,丁薇的匹配有结果了吗?”


    刘主任毫不迟疑地点头:“有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匹配程度非常高,各项指标都很理想,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供体了。”


    听到这话的院长整个人都懵了:“我怎么不知道匹配成功了?”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刘主任微微叹了一口气:“是丁俊山,让我不要宣扬的,他说还没有征得供体那边的同意。”


    叶书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匹配上的人,是谁?”


    刘主任却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潭敬昭的声音陡然一沉。


    “对,不知道。”刘主任缓缓承受着:“样本是丁俊山亲自拿过来的,他说是通过一个特殊渠道获得的志愿者的匿名样本,供体所有个人信息与样本完全剥离了,只保留了编号和检测数据入库比对。”


    “流程上虽然有些……不合常规,但考虑到他救女心切,我也……就默许了。”刘主任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避开了院长难看的脸色。


    一瞬间,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样本是丁俊山自己拿来的,来源不明,信息剥离……


    这简直是为后续的一切都扫清了痕迹,连直接经手的医生都不知道供体是谁,他们还能从哪里查起?


    但就在两人的心情沉到谷底的时候,刘主任却忽然又开口了:“不过……按照我的习惯,所有经手的重要配型样本,尤其是这种高度吻合的,我都会私下保留一份原始样本的备份。”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一个职业习惯,想着万一后续治疗需要复核,或者有什么学术研究价值一类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书愉和潭敬昭,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份备份样本,不知道……对你们还有没有用?”


    有用。


    这可太有用了。


    叶书愉几乎都要喊出声来。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啊。


    “当然有用,”潭敬昭满脸激动的握住了刘主任的手:“那份备份的样本现在在哪里?请你立刻拿给我们,这可能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


    “你们稍等一下,”刘主任打开门出去了,片刻之后,他将那份样本递了过来:“就是这个了,保存条件一直都符合标准,应该还能用。”


    叶书愉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刘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


    潭敬昭在一旁提出了告辞:“院长,样本我们得立刻带回局里做检验,今天就打扰了,后续可能还需要医院方面的配合,还请你们谅解一下。”


    院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应该的,应该的。”


    没有再多耽搁,叶书愉和潭敬昭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备份样本,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市局以后,两个人直奔了三楼的法医鉴定中心。


    金婧还没有下班,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一看到叶书愉和潭敬昭,就立马后退了一步:“你们别告诉我,又有新的东西要让我鉴定。”


    叶书愉嘿嘿笑了两声:“金姐,不愧是你,猜的真准。”


    金婧顿时觉得头都大了,那一大堆的碎肉她都还没有完全分离开来,DNA的鉴定也还在持续中,现在这两人又给她送来一个样本。


    “你们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叶书愉连忙走过去,开始给金婧揉肩膀:“我知道我们的金姐最厉害了。”


    她一边揉着,一边解释:“这份样本是我们刚从医院那边拿到的,和丁薇的肾脏匹配上了,如果能够确定这份样本和案发现场的那些碎肉来自于同一个人,我们就能够确定这一家子人的杀人动机了。”


    “金姐,我知道你辛苦,”叶书愉开始撒起了娇,声音又甜又软:“但是这个事情除了你,交给谁我们也不放心啊,拜托拜托。”


    “行了行了,别揉了,再揉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金婧没好气的瞪了叶书愉一眼,叹了一口气:“东西放那吧。”


    “明白,金姐你尽力就好,”叶书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就先走喽。”


    走到法医室的门口的时候,叶书愉又转过了头来,捏着拳头冲金婧笑了笑:“加油。”


    叶书愉和潭敬昭从法医室里出来,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前来送证据的阎政屿和雷彻行。


    叶书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金姐,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最快的话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结果。”


    雷彻行让阎政屿跟他们在这说会话,自己拿着物证进去了。


    潭敬昭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搭在了阎政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饿啊,小阎,一会结束了以后,咱俩去吃个宵夜呗。”


    叶书愉直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跟你一起跑了一天,吃宵夜咋就没想着带上我呢?”


    潭敬昭眨了眨眼睛,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委屈:“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不饿嘛?”


    叶书愉双手叉着腰,凶巴巴的说道:“你只是问我饿不饿,你又没有说去吃宵夜。”


    阎政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想吃什么?”


    叶书愉张口就来:“我要吃烧烤。”


    送完证据的雷彻行对于要去吃宵夜,也举双手双脚赞同。


    身为一个本地人,雷彻行对于京都晚上哪里有好吃的宵夜,自然是了如指掌的,他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我知道有一家烧烤摊,味道很正。”


    他领着三个人熟门熟路的走出市局大院,开着车拐到了一条不算太宽敞的胡同里。


    夜晚的凉风吹拂过来,直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刚一打开车门,闻到了一股混杂着炭火和孜然辣椒的浓郁香气。


    胡同尽头的一大片空地上,支着好几家的宵夜摊子,其中最热闹的一处,是一个烧烤摊。


    老板用防雨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和小马扎,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烤炉后站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汉子,他正手脚麻利的翻动着密密麻麻的铁签,时不时伸手撒上一把香料,火星随着动作噼啪四溅。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雷彻行几人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熟稔的笑容:“哟,雷同志,今儿又带同志们来照顾生意啊。”


    “是啊,生意兴隆,”雷彻行笑着点头招呼,显然是一个常客:“老规矩,先来二十串肉筋,二十串羊肉……”


    “得嘞,里面坐,”老板嗓门洪亮的喊了一声,让服务员帮忙再摆了一张桌子,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一会儿就好哦。”


    叶书愉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着烤炉上那些逐渐变得金黄焦脆,滴着油脂的肉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快,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就被装在盘子里面端上来了。


    肉串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肥瘦相间的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光闻着就觉得诱人的紧。


    “这火候,绝了。”潭敬昭抽了抽鼻子,大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


    叶书愉动作也不慢,精准的拿起了一串烤的尤为漂亮的羊肉,那串肉,肉块饱满,色泽也是恰到好处。


    就在她刚拿起来准备要吃的时候,却有另外一双手也抓了过来。


    潭敬昭瞬间瞪了过去:“这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毫不相让,她的手腕一翻,巧妙的避开了潭敬昭探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我先看好的。”


    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下了一块肉,一边嚼还一边嘚瑟:“好吃,真好吃。”


    “我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潭敬昭瞥了叶书愉一眼,转头又看见了一串色泽饱满的肉串,就在他准备去拿的时候,叶书愉的手又再次摸了上来。


    潭敬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叶书愉:“这次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也瞪了回去:“那又咋了?”


    两个人像是幼稚的孩童一般,不停的在那抢夺着肉串,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身为一名刑警的风范。


    阎政屿和雷彻行看着他们斗嘴,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阎政屿拿起一串肉筋咬了一口,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思绪却并未完全抽离。


    “老板,再来四串鸡翅。”终究还是叶书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她心满意足的咬着那串羊肉,还不忘又追加了几串。


    老板乐呵呵的应声:“好嘞!”


    更多烤好的食物被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大家暂时把案子放到了一边,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炭火的噼啪声中,笑语声阵阵,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定了。


    ——


    第二天早上,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金婧顶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走了进来,困得连连打哈欠。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会议桌旁边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金姐,”叶书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皱起了眉:“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金婧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一样:“眯了大概……两个小时吧……”


    金婧不确定的说着,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先说正事。”


    “这个是昨天小叶和小潭送过来的样本,”金婧又咳嗽了一声,勉强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加急做了个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的报告上,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金婧把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手指点在最后结论那一栏。


    “经过分析送检的血样,和本案死者肌肉组织碎块里面提取的样本,来自同一个共体,支持率超过99.9%。”


    金婧微微顿了顿,缓缓的补充道:“也就是说,这个和丁薇肾脏配型结果高度吻合的匿名样本,就是属于死者的。”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当这个结论就这样摆在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在包子铺被绞成肉馅,又被许多人无知无觉吞吃下去的十四岁少年。


    他健康的肾脏,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标记为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救命资源。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所以……在今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丁俊山带了医疗团队去树人中学给学生们做体检,他偷偷备份了这些学生们的数据样本,和自己的女儿丁薇进行了匹配。”


    “在一个月前,夏同亮的样本和丁薇匹配上了,”钟扬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一家人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调查,最终选择在十几天前绑架了夏同亮,摘取了他的肾脏移植到了丁薇的体内。”


    说到最后,钟扬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沉了下去:“随后,他们将夏同亮残忍的杀害,并将其包成了包子,卖了出去……”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器官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过失杀人,也不是临时起意,”雷彻行的声音里压制着怒火:“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医学筛查为前置手段的谋杀。”


    “行,既然结果你们都已经清楚了,我就先走了。”金婧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更加的沙哑无力:“你们先讨论着……”


    金婧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得回去休息一下,要不然我怕我会直接猝死在你们办公室里……”


    “金姐,你快回去休息,”叶书愉连忙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潭敬昭也赶忙说:“对,金姐,身体要紧。”


    金婧也没力气客气了,她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像个虚脱的影子般,慢慢的挪出了办公室。


    讨论仍旧在继续,根据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大家的目标也越发的明确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颜韵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状态比金婧好不了多少,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显得有些毛躁,眼睛里同样布满了血丝,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是痕检方面的专家,昨天阎政屿和雷彻行刚一把证据带回来,颜韵就马不停蹄的去忙工作了。


    “痕检……初步结果……”颜韵开了口,声音非常干涩,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一句话要分两次才能说完,显然已经是困顿到了极点。


    颜韵走到了黑板面前,把手里几张放大的照片贴在了上面。


    照片上面拍摄的是那个棕色的乙/醚玻璃瓶的特写,还有不同角度的医疗器械包里面刀具的样子。


    以及一些局部的指纹特写对比。


    颜韵拿着一支笔,指着乙/醚瓶照片上面几处清晰的带有螺纹印状的痕迹:“这里和这里……”


    “是左手中指的指环和部分的掌纹,掌纹线清晰,特征点明显,确定是是蔡顺芳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的指纹。”


    随后颜韵又指向了手术刀刀柄的照片,那里有两组重叠和相邻的指纹:“这里,刀柄握持处有一组丁俊山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纹,大概可以判断出来是握持姿势,另一组……是蔡顺芳的左手,应该是辅助或着传递时留下的。”


    最后是血管钳等器械上的:“这里也有两个人的指纹,指纹是混合的,但以丁俊山为主。”


    叶书愉看着这些照片,点了点头:“那这些证据就可以证明分尸的就是他们夫妻俩了。”


    颜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着浓重的困惑:“但是这些指纹有大问题。”


    “指纹的位置太正了。”


    叶书愉有些没听明白:“太正了,是什么意思?”


    颜韵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就是太清晰,太完整了,像是在光滑干净的表面上刻意留下来的。”


    “乙/醚瓶经过了反复的使用,按道理来说瓶身上会有油脂和灰尘,指纹会叠加在一起,也会变的模糊。”


    颜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解释着:“尤其是使用过的手术器械,上面肯定会沾染上血液和组织液等东西,但是现在带回来的这些器械上面并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它们是被清洗过的,”颜韵皱着眉头总结道:“即使指纹没有被刻意擦除,也会受损,变得不完整。”


    “但是……”颜韵指着照片上那些边缘清晰,纹线连贯的指纹:“这些都太新了,太完美了。”


    “就像是……”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就像是把东西仔细擦干净以后,再专门用手握上去,刻意留在那的。”


    “果然如此,”阎政屿的眉毛微挑了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夫妻俩,这是在搭建证据链,他们刻意把这些东西留在了家里,没有销毁,一旦事情败露,这些指纹就是他们认罪的凭证,所有的嫌疑都会牢牢的固定在他们两个的身上。”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真的是……故意顶罪?就为了保住丁薇?”


    “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大,”钟扬点了点头:“样本的匹配证明了动机,现场搜查和他们的口供的细节,尤其是凶器上的指纹,几乎可以将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盯死了。”


    他轻叹了一声:“目前的证据链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相当完整了。”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想要急于结案,或者是不那么追究细节的公安,恐怕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能结掉了。


    “钟组,”颜韵微微晃了晃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我的工作到这儿就先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让我眯一会儿。”


    颜韵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呢,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就已经从她趴伏着的位置传了出来。


    她竟然就在这紧张讨论案情的分析会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看来是真的累到极点了,从昨天拿到物证开始,颜韵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眼睛长时间盯着细微的痕迹,精神高度集中分析每一处可能的信息,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已经超出了极限了。


    能来到现场,汇报完她所有的信息,已经是全凭着一股职业的责任感在硬撑了。


    钟扬举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让她好好睡吧。”


    叶书愉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许下了自己挂在那里的外套,轻轻的盖在了颜韵单薄的肩背上。


    叶书愉还细心的将衣领往上拢了拢,盖住了颜韵一小半的侧脸。


    颜韵对此毫无所觉,只是那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安稳了一些。


    为了不打扰到颜韵,大家便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直接就在走廊上面讨论了起来。


    钟扬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着胸:“现在的情况很明确,但是同样也很棘手。”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基本上找齐了,但这些线索却全部都是指向丁俊山和蔡顺芳的,没有任何能够锁定丁薇的证据。


    钟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丁薇被保护的太好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她干干净净。”


    潭敬昭整个人都有些烦躁:“这家人算的太精了。”


    “还有一个证据没找到,”阎政屿的眼睛眨了眨,轻声说:“受害者那个失踪不见的头颅。”


    雷彻行心领神会:“那个头颅上面一定有锁定丁薇是真凶的直接性证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叶书愉抿着唇说:“可是这个头颅要到哪里去找呢?”


    家里没有,包子铺里没有,医院也没有……


    总不能长腿飞了吧?


    钟扬思索了一瞬后说道:“广撒网吧,查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的人际关系,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亲朋好友那里找到突破口。”


    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以后,大家便纷纷开始动身起来了。


    但连着查了三天,问了上百个人,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唯一的进展,就是夏同亮的父母已经赶回来了。


    夏父和夏母两个人都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非常的精明能干,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都有些憔悴。


    夏母一来到公安局,就一把抓住了叶书愉的手臂,凄声说道:“亮亮被绑架了,是不是?要多少钱,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亮亮能够平安……”


    叶书愉看着夏母这个样子,心里非常的不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夏父还算冷静一些,他按住了妻子剧烈颤抖的手,声音干涩:“公安同志,你就直说吧,我们能接受的了。”


    其实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果不是孩子出了事,在保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报警的情况下,公安又怎么会找到他们家呢?


    “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们,”叶书愉斟酌着词句:“经过我们连日的侦查,再结合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夏同亮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测两个字出来的一瞬间,夏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泪瞬间就溢出了眼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她出门的时候,亮亮还在高兴的跟她挥手,说会乖乖的等她回来,可她的孩子……


    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需要抽取你们的血液做一下身份鉴定,才能百分百的确认身份。”


    “好好好……”夏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又破碎:“抽血,抽血,抽吧……”


    她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默默的祈祷着:“不会是亮亮的,肯定不会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夏母望着夏同亮的照片,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走的,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都是妈妈的错……”


    夏父来来回回不停的踱着步,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扔在了地上,皱皱巴巴的。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等待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普通父亲罢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


    当看到面无表情的金婧的时候,一种令人心尖都在发颤的恐慌,不断地从夏母的心里溢了出来,转瞬之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眼睛静静的望着金婧,带着为人母亲最卑微的祈求:“不是的,对不对?”


    “抱歉……”金婧哑着嗓子说,虽然这个结果很残忍,但她必须要说出来:“受害者就是你们的孩子夏同亮。”


    夏母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彻底消失了,她努力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却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整个人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一样,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夏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嘶吼,扑过去想要抱起妻子,但他自己的双腿也仿佛是灌了铅一般,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金婧喊了人,把他们全都送去了医院。


    ——


    这天下午,阎政屿不信邪的再次来到了医院。


    在询问的过程当中,一个有些腼腆的年轻规培生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那个……公安同志,我有一个线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


    阎政屿将目光投了过去,语气柔和的说道:“没关系,你尽管说。”


    那名规培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围才开口:“大概就是半个多月前吧,丁俊山主任在我们学校讲了一堂公开课……”


    听到这里的阎政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们之前调查丁俊山的时候也查到了他上的这堂公开课,但这是医院安排过去的,属于一个比较客观的事实,所以便没有继续深入。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规培生抿了一下嘴唇,继续道:“他当时带了一个教具,就是一个头颅的形状。”


    “当时还有点好奇呢,那个头颅比我们平常教学用的要小一圈……”


    规培生迟疑着说:“就……就像是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未成年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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