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想被女人”深水加更[VIP]
晚风轻拂, 暗香浮动。
距离上次来兴元会馆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再次静听这裏的潺潺流水声,商楹的心境和当时有些区别。
上次来是为了和David教授视频连线, 而这一次来,David教授已经为妹妹顺利完成手术, 纵然商璇目前的病情还不是很稳定, 药物没有间断,但整体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缓推进。
只是商楹目前也很难做到松弛,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还有些绷着,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楼岳宁。
灯光往下落, 照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精致菜品, 诱人的香气往四处飘散。
楼岳宁执勺, 往碗裏添着熬得浓醇相宜的汤, 出口的语速不紧不慢:“上次没有一起吃上早餐, 这次用晚餐补上了, 也不错。”她的动作优雅流畅,将盛好的汤碗递给对面的晚辈,“小商,你觉得呢?”
“谢谢。”商楹不卑不亢地接过这碗汤,抬眸迎上楼岳宁的目光,“楼女士, 我已经跟家人商量好了。”
楼岳宁失笑着摆了摆手, 她重新为自己添着汤, 轻快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 聊点别的。”
她关切地问:“你妹妹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好,你和砖砖都可以松口气。”楼岳宁拿着筷子, 话锋轻轻一转,笑得温和,“我记得你上次来到这裏就是为了跟那位德国教授视频,砖砖那天在这裏有应酬。”
“嗯。”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这些细节。”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用汤匙舀汤的动作顿了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关特助。”
“没错。”楼岳宁的笑意不减,露出很欣赏她的眼神,“关河是我一手栽培的,当时想着等砖砖回国以后,她好为砖砖效力,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跟砖砖配合得十分默契。”
是效力,还是……监视?商楹眼睫一颤,缓缓咽下嘴裏的汤。
但看似鲜美的汤滑入喉咙,舌尖却品尝到了难以忽略的苦味和涩意。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表面轻松的氛围维持了大半个小时,但话题最终还是绕回本次见面的正题。
楼岳宁端起一旁的香槟,手腕轻晃间,酒液在杯中漾开,她看向对面的商楹,漫不经心地翕唇:“小商,你们一家人准备去哪裏定居?”
商楹的面色正经了起来,郑重回答道:“西城。那裏一年四季气候固定,不冷不热,适合老人家养老,也适合我妹妹养病,是省会城市,医疗便利也有保障。”她说着下意识抿了下唇,补了最关键的一项,“最重要的是,和柳城相距近两千公裏。”
趁着楼照影出差,商楹找机会向妈妈和外婆说了这个事情,她还特意列了好几座城市给妈妈和外婆参考。
两位长辈先是愣住,半晌幽幽嘆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要离开住了这么久的故土,对谁而言都是一项挑战,但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一致把地点定在西城。
近两千公裏的距离足以让她和楼照影很难再见上一面。
“确定了吗?”楼岳宁眯了下眼,眼角的细纹迭了迭。
呼吸有些发紧,但商楹颔首,吐出两个字:“确定。”
“好,我回头派我的助理去西城联系中介,争取在夏天到来之前买好房。”楼岳宁放下杯子,随即从包裏取出一份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纸张在桌面滑动发出轻微声响,重重落在商楹心上。
“不过说到底,这是一笔交易,小商,这份协议书你签一下。”
商楹的目光定在面前这份协议上,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鉴于乙方拟携家人迁居_城生活,甲方自愿为乙方家人提供迁居相关的安置支持,乙方自愿承诺此后与楼照影彻底断掉联系,互不打扰。】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
……
这是一份对商家人很友好、周全的协议书,从住宿到交通到医疗,再到足够她们安稳度过未来几十年的金钱,楼岳宁开出的条件好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商楹逐字逐句看完,她的指尖捻着笔,眼前闪过楼照影的脸,但也没有怎么犹豫,在上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书一式两份,楼岳宁收回自己那份,利落放进包裏。
她朝商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妹妹还要先在宁安阁疗养几个月,等到疗程结束,柳城也该入秋转凉了,到时候你们动身去西城,时机正好。”说到这裏话音顿了下,语气轻飘飘的,“小商,你们小时候还小,短短二十天的相处哪儿有那么深厚的情谊?现在的你们也还很年轻,等到往后见不到面了,时间会为你们淡去这段经历的,伤口也会愈合。”
商楹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签名,指尖有些发颤,没有应声。
没再看她沉重的脸色,楼岳宁撑着身体起身,字句清晰地道:“未来这段时间跟砖砖相处得开心点,但这份协议书绝对不能被她发现,知道吗?”
“知道。”张唇回应时,商楹的嗓音是意料之外的低哑。
楼岳宁挑了下眉,很肯定地道:“小商,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拎起自己的包:“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想来砖砖现在也到柳城了?我看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亮,可能是她发的消息,记得照常回复。”
不到半分钟,包间裏只剩下商楹一个人。
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在这一刻却听不见外面的流水声,也闻不见春日的花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协议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木然地拿起放在一旁刚刚亮屏的手机。
楼照影出差结束,在半小时前发来自己下机的微信,刚刚又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在医院,自己要不要也先去医院,再跟她一起回月湖境。
商楹抬手抹了下不知何时下坠的眼泪,她往外呼出一口气,再回复:【在医院,你先回月湖境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刚出差完,我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
心上人:【好。】
心上人:【小瓦,晚上见。】
晚上见。
小时候的楼照影也对她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有见到,一场空。
又过了两分钟,商楹才堪堪将翻涌的情绪压平。
今晚来兴元会馆是跟楼岳宁见面,她自然没让松柏跟着一起,这会儿也是自己开车回市中心医院。
月湖境是楼照影的地盘,她一路思忖,等到了医院,便把这份协议书交给商秋月,让妈妈代为保管才觉得妥当。
晚上九点,街市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春夜的清冽。
看着妹妹睡下,商楹才跟妈妈和外婆低声道别,驱车回到月湖境。
宾利缓缓驶入气派的地下车库,快到熟悉的车位前,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的熟悉身影。
楼照影来接她了,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待宾利稳稳停住,她迈步过来,为商楹拉开主驾的车门,声音温软地道:“欢迎回家。”
“小砖,我还没解安全带。”商楹稍抬着头,看着她这张漂亮的让她想念的脸。
楼照影闻言眉梢一挑,顺势弯下腰去:“知道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就一秒,束缚松开,眼前的人朝她弯了弯眼,随后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透明的唇印:“这是我的谢礼。”
楼照影单手撑在椅靠上,她倾身凑得更近,咬了咬她的嘴唇,含笑说:“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好打发。”
商楹抬手轻轻推推她的肩,眼底也有明晃晃的笑意,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瓦,要说出来。”楼照影却没有退开,依旧咬着她的唇,眼睫低垂,声音裏携着几分缱绻,“想听。”
“……那还不快点走吗?”
这下,楼照影才满意地松开她,顺手拿过她在一旁的包提在手裏。
等她下了车,又牵过她的手,跟过去许多次那样,两人并着肩,一路慢悠悠地走向电梯口。
不过片刻,电梯稳稳停在她们所在的楼层。
精贵电梯门缓缓往两旁打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一个纾解浓郁想念的吻落了下来。
脚步交错间,一前一后一进一退,吻从电梯口蔓延到门口,在玄关处换好鞋,这个缠绵的吻又续上,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洗手时呼吸交融,脱衣服时气息交缠。
在等待商楹回来的时间裏,楼照影提前在浴缸放好水,细细刷过牙,两人不着寸缕地一同坐进温暖的浴缸。
水位不断地上升、下降,两人细碎的轻吟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裏久久回荡。
她们上次做//爱还是楼照影出差去法国的那天早上,还差五天就满一个月了。
如今商璇的病情趋于稳定,两人心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从浴室出来以后这场情//事也没有停下,往日裏试过的种种姿势,今晚几乎都重温了一遍。
而今晚的商楹分外主动,无论是主导还是承欢,她的回应都要比之前热切几分。
她会在楼照影填满自己的时候,附在楼照影的耳畔软声哼唧。
也会在舔着楼照影的时候,轻轻笑一声:“小砖,你好甜啊。”
再次从浴室洗过澡,两人回到床上躺下。
墙上的钟表刚好到达0点,楼照影为商楹戴上那枚戒指,笑着说:“商楹,恋爱两个月快乐。”
原来,已经四月十四日了。
香熏蜡烛的花香在空间裏荡悠,商楹望着她眼底盛着的温柔,心头微微一怔。
她反手握住楼照影的手,倏然记起她们一个月前还没完成的约定,轻声说:“我们的对戒还没选。”
是不是……
把最后几个月真的当成恋爱来谈会好受一些?多给楼照影留一些快乐记忆会好过一些?
会吗?
“是哦。”楼照影勾过她的肩,脑袋跟她的贴在一起,眸光深深地望向窗外的浓稠夜色,“之后找个时间吧。”
商楹转了转戒指,“嗯”了一声:“好,睡吧,晚安。”
“晚安。”
电子窗帘徐徐拉上,楼照影的手臂穿过商楹的脖颈,把人揽在怀裏紧紧抱着,定定地看着不远处角落裏的那盏立式臺灯。
还是抱着一团雾的感觉。
她听着商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好半天才合上眼睫,盖住自己眼底的悲伤。
……
周六,天气正好,楼照影主动回了庄园。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楼向明和苏苒依旧有些震惊,但楼岳宁神色平静,一点儿也不奇怪,仿佛早有预料。
“姑姑。”楼照影来到楼岳宁面前,面色严肃,语气无波无澜,“我们谈谈吧。”
楼岳宁斜睨她一眼,淡淡开口:“去湖边吧,书房太闷了。”
“好。”
楼逐星最近喜欢踢足球,草坪上还特地为她搭了个小球场。
晨露早已随着日光蒸发,楼照影和楼岳宁穿过这个小小的球场,踩过修剪整齐的草地,来到湖边。
微风路过不远处的水面,荡开层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枝条轻晃,在湖面上映下自己翩然的舞步。
直到踏上临湖的木质栈道,楼岳宁才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她笑了笑,问:“上次你跟小程在这裏钓鱼,谁赢了?”
“她。”
“前两天晚上我还在兴元会馆看见她了。”楼岳宁说到这裏了然于心,目光望向湖心,“钓鱼也是一门学问,光有耐心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定力,要沉得住气,更要懂得收放自如,不然要么看着鱼儿脱鈎溜走,要么就只能扯断了线,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砖砖,你现在就没有沉住气,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楼照影是被楼岳宁教大的,自然能听出来姑姑言辞裏的深意,她迎上姑姑不满的目光,低声道:“姑姑,我要的不是一场空,我没想过要放她走。”她深深地吸口气,“有她在我会更安心,也会更尽心地为集团效力。”
如果只是想要她当一个工作机器,有商楹在,她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刚好有只鸟轻巧地掠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楼岳宁看着这个场景,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这个原因,砖砖,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她睨了眼瞬间面如土色的楼照影,继续补充:“我不过是提出一个条件,她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对吗?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来质问我,急着想要从我这裏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楼照影脚步顿住,她竭力否认,声线都有些颤抖,“她不会想要离开我。”
楼岳宁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直直皱起:“楼照影,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哪儿还有点集团继承人的风范?什么有她在你会更安心,实则是你有了软肋,更容易受到影响,就算不是她自己想要走,我也一定会让你们分开。”
“楼家的继承人从来都不能被这点感情绊住脚步,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凭空得来的?我费尽心思栽培你,让你成为如今的小楼总,便容不得你任性妄为。”
“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告诉你,楼照影,趁着你奶奶还没发现你在外面养女人,你趁早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否则一旦东窗事发,局面不是你可以掌控的。我教过你,下棋要懂得弃子,只有在关键时刻舍弃一颗棋子,才能换来整盘局的胜利。”
听着姑姑冷硬的语气,楼照影扯了下唇,有些嘲讽地问:“那,楼微澜也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你们舍弃的棋子吗?”
“楼微澜”这个名字一出,楼岳宁紧紧盯着她,神情彻底寒下来:“楼照影!”
“像我现在面临的情况一样吗?明明是您先向商楹开出条件,到头来却说是她主动想要离开我;明明是奶奶向妈妈开出条件,到头来却成了她主动不要楼家,对吗?”楼照影脑袋歪了歪,眼神裏含着不解,“姑姑,我不能理解您的妥协。爱一个人,想要她永远留在身边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我们有什么错呢?”
“您说如果被奶奶发现了,我无法掌控局面,那么我只要不被发现是不是就可以相安无事,您跟商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我能猜到个大概,无非就是让她远赴别的城市,跟我断掉联系,再也见不到。”
“她可以去别的城市,我只需要定期去看她,这段关系是不是也可以继续下去?”
楼岳宁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楼照影,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我重申一遍,商楹想要离开你,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您的存在对她而言即是压迫,她没得选。”
“你以为你对她而言就不是了吗?我的出现不过是给了她第二个选择。”楼岳宁眉眼松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砖砖,从一开始你就用错了方式,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楼照影面不改色,道出本次的目的:“姑姑,您当初派人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让整个柳城的圈子知道,还请您以后不要干涉我和商楹之间的事情。”
“什么绑架你?”
“我有充足的证据。”楼照影微微一笑,却也不说具体是什么证据。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只要姑姑配合,就不是威胁,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楼岳宁的语气重了几分:“楼照影,我再说一遍,不要铤而走险,一旦被你奶奶发现了你是女同性恋,等待你的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的结果。”
“只要您不说,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楼岳宁冷哼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会迎来什么结局。”
“有的人,你越是想要抓住,越是抓不住。”
“谢谢姑姑成全,我先回家了。”
这场剑拔弩张的谈话落下帷幕,楼照影转过身,脸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径自走向车库。
不一会儿,瑞叔在主驾开车,将劳斯莱斯驶出这一片,她在后座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商楹在医院的定位,脑海裏想着姑姑说的这些话,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郁-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
她果然还是给商楹太多自由了,自由到这人竟然想着离开她,跟她再也不见。
休想。
楼照影闭上眼,遮去眼底的阴郁-
入夜,商楹照旧回到月湖境。
门刚打开,她身上还沾着些夜色的凉意,人还在玄关处就被楼照影揽过腰,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温热怀抱裏。
后背堪堪抵在门板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楼照影的神情,她的后脑被楼照影扣住,唇瓣也被楼照影含住,她的鼻息间能闻到一些熟悉的果酒味。
这个吻太深太沉,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偏执,像是想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商楹的呼吸乱了,窒息感铺天盖地。
她抬手用力推了推楼照影的肩,但楼照影的手臂却越收越紧,让她们的身体之间一点挣扎的空隙都不留。
好不容易借着换气的间隙偏过头,楼照影的脑袋低下去,湿热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下一秒,牙齿狠狠咬住了她的锁骨,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都要偏重,有些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商楹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轻颤,低低说了声:“小砖,疼。”
说完这话,咬在锁骨上的力道倏然松了。
被咬的地方没有出血,肌肤也没有破,却泛起一圈明显的红痕,带灼热的痛感。
楼照影抓着商楹的腰,探出舌尖在伤口上舔舐。
商楹抬起手来卷着她的发尾,又摸摸她的脑袋,正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还没张口,就听见面前的人哑着嗓子问她:“商楹,我对你不好吗?”
“我说过了,你对我很好。”
怀裏的人抬起脸来,直直地凝视着她,有些脆弱地问:“我对你很好,你也想离开我吗?”
“……”商楹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为什么?”楼照影的眼泪滴下来一颗,泪光浸满这双多情的双眼,“为什么我对你好,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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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VIP]
过去这些年, 商楹没什么时间看剧,但在工作或者兼职的时候,她从同事们的闲谈裏, 听过她们讨论和眼下境况有些相似的电视剧剧情、臺词。
桥段都差不多:一方怀着满腔执念孤注一掷,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追问对方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或者, 在这相伴的时光裏,有没有对自己动过真心。而被问的那个人, 会基于当下的种种,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吐出与真心背道而驰的话:“没有”、“从未”。
当时面对同事们为剧情真情实感地扼腕嘆息、心疼不已的模样, 商楹波澜不惊, 没有半分触动。
可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故事裏的桥段会在她的身上上演, 她清楚地听见楼照影问她:“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 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商楹看着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 否认的答案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了口。
但她们之间的重重桎梏,也不允许她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只好放轻呼吸,抬起手来用指尖拭去楼照影眼角滚烫的泪滴,企图转移话题:“小砖,你喝多了。”
“为什么不回答?”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腕, 沉声逼问, “是觉得我听见答案难过?可是……我难过的次数还少吗?”
禁锢着手腕的力度有些重, 商楹却没有挣扎的想法。
她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 唇瓣轻轻蹭过楼照影的脸颊,唇上沾了点眼泪的湿意。
她的眉眼平静, 只用柔软嗓音重复那句话:“小砖,你喝多了。”她有些无奈地道,“先进房间吧,好吗?”
楼照影回视着她,一言不发,但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而商楹白皙的手腕上,已然印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灯光下明显。
好不容易换好鞋,商楹牵过楼照影的手往裏走,窗面上映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照着她们紧扣不放的手。
走到洗手臺前,这回商楹站在楼照影的身后,轻轻将人圈在怀裏。
她学着楼照影之前对待她的模样,把下巴垫在楼照影的后肩,再挤过洗手液上的泡沫,覆在她们交迭的手上,耐心地打圈揉搓,清洗得很仔细。
待擦干净手,两人来到客厅。
将楼照影安置在软毯上坐下,商楹去给她兑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再把茶几上的两瓶空酒瓶清理掉,这才挨着她坐下,往茶几上排布之前一直没拼完的那副拼图。
这幅场景之前也有过,在书展的庆功晚宴那天,在商楹说好恨楼照影的那天。
只是此刻清醒和迷糊的人对调了。
温润的蜂蜜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楼照影噙着吸管,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商楹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商楹捏着一块拼图,精准嵌入对应的位置。
感应到楼照影的注视,她转过头去,却听见楼照影问:“小瓦,你要喝点酒吗?”商楹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流露更多的情绪。
茶几的一角,还放着几瓶没启封的酒。
商楹看向那几瓶酒,缓缓摇头:“不喝。”她怕自己没控制好,会借着酒意向楼照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意外这个答案,楼照影作势伸出手去够那些酒:“好吧,那我喝。”
商楹眼疾手快,牢牢抓过她的手腕,沉声制止:“你也不准喝。”
“为什么?”
“……”商楹双唇动了动,“不喜欢有酒味的吻。”
楼照影扯唇:“是吗?”
她挣开被握住的手腕:“换做是你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讲吗?归根结底,跟有没有酒味没有关系。”越说越觉得苦涩,还是自顾自地拧开了一瓶酒,同时把蜂蜜水往前推了推,“这不是蜂蜜水,这是苦瓜汁。”
“苦吗?”
“不信你喝喝。”
“好。”
商楹落下这话,凑过去衔住那支被楼照影咬得有点扁的吸管,啜了一口,明明蜂蜜和水的比例调得恰到好处,清浅的花香裹着清甜在舌尖蔓延,也不会过分甜腻。
她侧过身,正想反驳楼照影的话,下巴就被楼照影单手钳制住,和玄关处一样汹涌的吻落了下来。
楼照影的唇齿间含着一口酒。
不喜欢有酒味的吻是吗?那她偏要让商楹尝尝。
她将商楹抵在沙发上,口中酒液一点点往商楹嘴裏渡,清冽的果酒味道混进两人的鼻息,而酒液顺着唇角、下巴蜿蜒滑落,濡湿了她们的衣领、头发,也浸湿了凝固的空气。
楼照影眉眼间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窗面映照着她们唇齿交缠的姿势,她硬是往商楹的嘴裏渡了两瓶酒的体量,这才微微退开了些,指尖摩挲着商楹被她吻得嫣红欲滴的唇瓣。
她出口的声音沉哑,带着些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商楹,回答我的问题,我要听你说,我不要你的沉默。”
该面对的终究逃不开,商楹艰涩地往外挤出两个字:“不曾。”为了以后能更好地离开,结束这荒唐的关系,她断然不可能向楼照影承认自己的情意。
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楼照影听着这个回答,望着商楹水盈盈的眼,倏然往商楹湿润的口腔探进两根手指。
她的指尖缠着商楹湿滑的软舌,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在裏面暧昧又强势地搅弄。
“不曾……”楼照影重复这这两个字,眯了眯眼,神情是许久都没见到的危险意味,“哪怕我现在对你这么好,哪怕你会因为我的一个吻而腿软,但你也不曾对我有过半点心动,对吗?”
“一滴眼泪的重量,从来都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而无论我在你面前哭成什么样,你都无动于衷,无论我在你面前多么想要你可怜我,你也会残忍地拒绝我。无论我费多少心思做多少努力,你也不会对我有半点心动,是这样吗?”她勾起唇角,低低地笑出声来,自嘲的意味满满,“宝贝,我还以为我在你面前表现得正常人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呢,原来,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商楹被嘴裏的力道搅得眼眶都有些发酸,舌根也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涩意。
她偏过头,试图躲开这含着惩罚意味的触碰,下颌却被楼照影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仍然动弹不得。
楼照影跨坐在她的腰间,双眼沉得像一汪寒潭。
她的声线涩痛,字字敲在空气裏:“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对?我忽略了你本来就恨我的事实,你明明说过好恨我,我怎么能忘记。”
“我拆散你和容夏多年的友情,我拿路遥的工作逼你就范,我用你邻居奶奶的家庭威胁你,我不管不顾地让你删掉那位男同学……我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着?”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湿润的水光,她盯着商楹的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哦,我还逼着你这个有心上人的直女跟我一次次抵死缠/绵,否则就要把你妹妹送去京城,让你们姐妹俩隔着千山万水。我这样践踏你的尊严,就算我付出了金钱和精力,也仍然弥补不了这一点。”
说到这裏,她抽下商楹的纤细腰带,动作熟稔地复刻圣诞节那晚的景象,捆住商楹的手腕。
面对着她的情绪发洩,商楹没有挣扎。
楼照影兀自继续说:“你跟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强求,我刚跟你重逢那会儿只上了点手段,还没表白呢,就被你拒绝得那么具体。”
“这么说来,想要你爱我真的难如登天啊……可是,怎么办,我爱你呀,商楹,很爱很爱你,你甚至都想象不到我到底有多爱你。”她从自己的家居服衣兜裏取出准备的湿巾和指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在兰定县滑雪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阮书意跟你聊起从前,你知道吗?那个唱《老鼠爱大米》的男同学,是我派人让他转的学。他真可恶啊真碍眼啊,你在学校就是想好好学习,他却当着全校人的面骚扰你、影响你……”
她挑开商楹的衣摆,将商楹的内衣往上推,掌心覆上去时,力度不轻不重。
却能明显感觉到商楹的身体颤了颤。
一声低笑溢出唇角,她的指尖捻着商楹为她而起的反应。
“还有那个常乐,他的桌上竟然跟你有一张毕业合照,那样的照片,连我都没有,我也只好让人拿过来了。”她一手将商楹的双手置在头顶按住,一手肆意揉弄着,“我把他的那一半撕掉了,只留了你的身影,你肯定没有拉开过书房书桌下面的抽屉,我就放在裏面的,你要是看见了,怎么不会清楚我有多爱你呢?”
“楼照影……”商楹听着楼照影细数这一桩桩过往,眉头直直皱起,脊背也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你这不是爱。”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楼照影俯身跟她的鼻尖顶在一起,两人此刻都有些浑浊的酒意,呼吸滚烫而急促。
她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意,发颤地问:“如果我照做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商楹死寂般的沉默。
楼照影哑然失笑,笑意裏混着浓重的悲凉。
她不再追问,继而褪着商楹的裤子,天气转暖不少,商楹穿得也薄,不过片刻,这双修长白皙的腿便接触到温度刚好的空气,裤子堪堪挂在脚踝处,狼狈又色气。
她先用湿巾在上面细致地擦了擦,再仔细地拆开塑料薄膜的包装,为自己熟练地戴上。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而你的沉默一向就是答案。”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沉默;我问你合照是不是因为我想拍,你沉默;我在你面前作天作地,引起你的注意,你还是沉默。”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商楹腿上的肌肤,留下一串颤栗的痕迹,语气轻得像嘆息:“因为我不论怎么做你都不会爱上我。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这不是爱呢?你不爱我,就可以否定我的感情吗?爱分很多种,有人说成全是爱,有人说放手是爱,但对我而言……”
商楹整个人已经躺在躺在软毯上,楼照影的指尖习惯性地在外面打圈,她的唇瓣擦过商楹的下颌,一字一句,犹如玉石俱焚的决绝:“彻彻底底占有你,就是爱。”
两瓶酒的量足以让商楹的脑袋有些发晕,可她深知自己是清醒的,她喃喃着:“楼照影……不是这样的……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宝贝,我们的人生在你叫赵楹的时候就绑定在一起了。”楼照影舔了舔商楹的唇,轻快地笑了声,“你记得小时候地窖裏的小哑巴吗?”
听到这裏,商楹的眼裏蓄起泪意:“你不要再讲下去了……”
“可我想让你听,我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起意,是我的蓄谋已久,我就是这样一个本性恶劣的人啊,商楹。我明明可以温和地解决你的现实困境,可我却没有那样做,因为我想得到你,哪怕你恨我也没关系,我想要你记住我,我只是后来后悔了,想要你爱上我。”
“本来我不准备告诉你这些的,可是,我不甘心,你都说了我对你很好,但你还是会想着离开我,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我不允许,待在我身边到底有哪裏不好?”楼照影咬着她的软唇,指尖的拨弄没有停过,能感受到商楹正在一点点溢出,黏着她的指尖。
“我当初被送回家以后,也一直记挂着你,我从没有忘记过你。十五岁那年夏天,我还派人回兰定县赵家村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赵家村被度假区征用了,那些人说你家都去了深城,再也不会回来了……后来,我又在学校裏遇见了你。”
“在不知道你是赵楹之前,我就对你心动了,在天臺靠那件校服确认你是赵楹以后,我更喜欢你了,宝贝……”
待觉得差不多了,楼照影的中指整根没进柔软裏。
她贴着商楹有些汗湿的耳朵,声音裏早浸了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调:“商楹,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复杂、畸形且扭曲,无可救药,无法修整。”她的泪水砸在商楹的发间,她哽咽着,近乎哀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不要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好吗?”
这回她怕听见商楹出口否定的字眼,下一秒,便吻上商楹抿着的双唇,撬开商楹的齿关。
手指被紧紧包裹,她不断地撞着怀裏的人。
灼人的眼泪滴在商楹的脸上,而商楹的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没入身下的软毯裏。
一直到商楹的身体在止不住地轻颤,楼照影才抽出手指,她紧紧抱住商楹,下巴抵着商楹的发顶,声音有些暗哑,也有着偏执的期许:“小瓦,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书房那面墙的蓝花楹标本。我已经提前为你踩好点了,以后不止是澳洲,全球各地的蓝花楹,我都带你去看……”她说,“不要再想着离开我,小砖和小瓦就该永永远远。”
商楹的双手仍然被束缚着,手腕都磨得有些发红。
她挣扎着将手挪在身前,指尖揪住楼照影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楼照影,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她沉沉地看着楼照影近在咫尺的脸,眼裏是不再压抑的痛楚:“你现在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满意了吗?”
楼照影的呼吸都有些窒住,但环着商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满意。”她牵起唇角,笑意却凉得刺骨,“你恨我,我爱你。我们之间早已没有退路了,我也早就不人不鬼,你看,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恋人。”
哭得太阳xue都在痛,商楹懒得再去理会楼照影的这些疯魔的言辞,只是哑着嗓子,鼻音浓烈地呢喃:“疼……楼照影,我的手腕疼……”
楼照影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声音柔得像春日的风:“我给你解开。”
腰带松开的剎那,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商楹的手腕。
她看着商楹腕间鲜明的红痕,凑近了些,柔软的嘴唇在上面轻轻印下:“小瓦,我给你揉揉,很快就不疼了。”
商楹没有应声,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
温热的掌心覆在腕间,是恰到好处的安抚力度,耳边也响起楼照影温柔的嗓音:“宝贝,之后你们想去哪座城市都可以,我也会在那边置办房产,松柏会跟着你们去,这样你们的生活也更轻松些。”
“……”商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连眼皮都不再掀动一下。
待给商楹揉好手腕,楼照影又摸过湿巾和纸巾。
她跪在商楹的腿边,动作轻柔地为商楹擦拭她们今晚相爱的、纠缠的痕迹。
两分钟后,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缓步来到书房。
她平时给这面放置蓝花楹标本的柜子上了锁,这会儿安置着商楹在椅子上坐下,她献宝似的开锁,再慢慢拉开柜门。
霎时,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整柜的蓝花楹标本。
数十朵深浅不一的蓝紫色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舒展着,无声地诉说着楼照影在国外的这近十年。
“这些标本取自全球热门的蓝花楹观赏地,南美、非洲、澳洲、北美……”楼照影取过其中一朵,她稍稍弯腰,递向商楹,“这一朵来自于2017年的比勒陀利亚,这是南非行政首都,这座城有‘蓝花楹之城’的美誉,在比勒陀利亚的塞利克斯大街上有一块牌子,纪念一个叫塞利克斯的人于1888年在该市种植的第一批两棵蓝花楹树,当时的树苗是一个旅行者从巴西带来的。据信,该市的许多蓝花楹树都源自这两棵‘母树’。”(1)
见眼前的人摊开掌心,楼照影把标本放上去,莞尔:“我好像就剩下昆城的蓝花楹没看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让你亲自制作一朵标本,达成这面墙的圆满。”上次跟商楹视频时她还藏着这话,现在倒是说得直白。
商楹垂眸看着掌心的这朵蓝花楹标本。
花瓣被塑封得平整,却依旧能窥见盛放时的柔紫,听着楼照影又在说以后,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满柜的标本,没有回话。
面对她再次默然,楼照影面上的笑意没有淡去,她弯下腰,先是别了别商楹的头发,嘴唇落在商楹的脸颊上。
“小瓦,你看,我深深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要再试图想离开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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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 金色光辉穿过落地窗面,在地上洒下一滩流动的蜜,映照着月湖境某间主卧旖旎的光景。
两瓶酒的量实在算不上宿醉, 只是商楹昨晚难免心力交瘁,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昏沉, 但现在不是自然醒, 而是被睡醒。
月湖境一年四季恒温,房间的被子一向偏薄, 而此刻被子上却拱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楼照影正按开她的腿,埋首舔吻她。
暧昧水声在静谧的房间漫开,商楹的呼吸急促, 她微微扬着下巴, 左臂搭在额上, 右手往下落在楼照影温暖的发顶, 推了推, 再翕着双唇低唤:“楼照影……”
但被她念到的人没有多余的回应, 只用唇舌将她吸缠得更紧。
身体以这种方式被逐渐唤醒,她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人也受不住地想往后缩,楼照影却扣住她纤细的腰,让她退无可退。
很快,她的双腿下意识收拢, 不自觉地夹紧楼照影的脑袋。
她侧过脑袋, 将脸颊埋进温热的枕头, 闭着眼, 努力调匀着自己紊乱的气息。
趁着她平复呼吸的间隙,楼照影已经妥帖地为她清理干净。
等到为她穿好睡裤, 再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嗓音裏带着几分慵懒的暗哑,以及吃到恋人的餍足:“小瓦,早上好。”
“……”商楹回想起昨晚楼照影说的那些话,定了下神,清醒地重申了一遍,“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楼照影啄着她的发丝,轻轻一笑:“没关系,我喜欢就好。就跟你不喜欢我一样,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她说着掰过商楹的脸,迫使商楹看着自己,眼裏笑意深深:“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她贴了贴商楹的脸颊,湿热呼吸拂过商楹的肌肤,笃定地跟了句,“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不想跟她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干脆转移话题:“我要起床洗漱了。”
“好。”楼照影嘴裏这么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还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商楹忍不住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楼照影,我要起床洗漱了。”
楼照影定定凝着她,眸色裏含着几分不解的委屈,问:“为什么不叫我小砖了?我不演了,你也懒得演了吗?”她的脑袋埋在商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商楹,你清楚的,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们可以当做这一切无事发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涌动,寂静在悄然流淌。
约莫两分钟后,商楹轻嘆一声,无奈地暂时妥协:“小砖,我要起床洗漱。”
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抬起头来,她含笑地望着商楹的眼睛:“我抱你去浴室好不好。”
“……好。”
但不是之前的打横抱起,而是两人面对面相拥的姿态。
商楹的双腿牢牢圈住楼照影的腰,脚踝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双臂紧紧勾住楼照影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根藤蔓般贴在她的身上。
进了浴室,楼照影放着她在洗手臺上坐下。
抱着她来洗漱是楼照影早就想好的事情,所以这裏提前铺设了浴巾,免得她坐上去的时候觉得冷。
而后,楼照影取过商楹的牙刷,为她认真挤好牙膏,再为她递过盛着温水的玻璃杯。
还笑眼弯弯地问:“需要我给你刷牙吗?”
“我不是小孩。”
“你在我面前也可以当小孩,你有这个权利和资格,想怎么样都可以。”楼照影立在她的身前,双臂撑在洗手臺两侧,用一个圈住她的姿势。
她的目光沉沉,又说:“除了自由,小瓦。”
四目相对间,商楹握着电动牙刷,没有开口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作为应答。
半晌,她偏过头,吐掉嘴裏泛苦的牙膏沫。
用过早午餐,商楹照旧要去中心医院。
在她动身之前,当着她的面,楼照影喊来松柏,沉声吩咐着:“松柏,往后这几个月,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要让她单独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不该见的人。”
松柏双手放在身前,沉静颔首:“好的,楼总。”
面对这一系列安排,商楹的心绪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星半点能够供她挣扎的自由,经过昨晚,连这最后一点余地也都尽数消散了。
“小瓦,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才这么做的。”楼照影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恳切,“你现在独自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商楹闭了闭眼,有气无力:“明白。”
“明白就好。”
楼照影不舍地松开她:“跟松柏去医院吧,我晚点也去一趟,出差回来还没去看看小璇。”
“嗯。”
待商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厅,楼照影面容上的淡笑悉数敛去。
她懒散地往后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色,明晃晃的日光落进眼底,让她觉得有些刺目。
她虚了虚眼睛,解锁一旁的手机,给列表裏的某个人发去消息:【见一面。】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程季言在柳城的住处。
柳城春日正盛,满城锦绣,程季言要在这裏潜心创作新篇,索性弃了酒店的套房,转头租了一套顶配的复式公寓暂住。
以程家和楼家的交情,她自然可以住在楼家的庄园,楼慧秀也邀请过,但她委婉拒绝了。
门铃声响,应声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小条,她见着楼照影,眉眼弯起一抹笑:“楼小姐。”
“你好,小条。”楼照影在外是一副矜贵端方模样,唇边也噙着浅浅笑意,“我来找程季言。”
小条侧身邀请她进门,为她取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末了,为难地挠了下脑袋,说:“老板现在作息日夜颠倒,刚刚又说去睡回笼觉了,特意交代我跟你说到了以后等等她,她一会儿就醒。”
“好。”知道程季言是逮着机会在故意摆谱,楼照影也没有半点生气。
她缓步走进这间豪华的复式公寓,没有过多打量,径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楼小姐,你喝什么?”小条在一旁问起来,“喝咖啡吗?我拉花拉得很漂亮。”
“那来一杯咖啡吧,谢谢。”
“好嘞。”
听着她开心的口吻,楼照影笑了笑。
目光不经意一转,她看见一旁的置物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册Season写的《幻星》,迟疑好几秒,还是取了上册过来。
等程季言回笼觉睡醒,她慢悠悠从二楼的主卧出来,就看见楼照影搭着腿,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写的小说。
随手整理下微乱的发型,她清清嗓,下楼梯时自动触发阴阳怪气模式:“忘记在封面上写‘楼照影与狗不得翻阅’了。”
指尖轻捻着书页翻过一页,楼照影眼皮都没抬,只勾了下唇,淡淡道:“门上也忘记写了。”
“算了,把你和狗放在一起,都有点辱狗了。”
程季言在楼照影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抱臂睨着她,哼了一声:“看你看得还挺入迷,怎么,被我的才华震撼到了吧。”
以为楼照影会反唇相讥,结果却听见楼照影认真地评价着:“确实写得很好,开篇就很抓人眼球。科幻背景设定新颖,主角互动自然不刻意,主线清晰,故事性也强。”
程季言听着这番话,当场朝在厨房琢磨新菜式的小条喊道:“小条!给我拿把糯米过来!这人指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十来秒后,小条还真的捧着碗出来,裏面装着糯米。
她看着自己的老板,非常贴心地问:“姐,还需要鸡血吗?家裏没有,我可以现在去买。”
楼照影扶额,一时无言以对。
程季言看她这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再对着助理摆摆手:“行了行了,小条你回去忙你的吧。”
“好嘞,有什么事再叫我。”
“嗯嗯。”
客厅裏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楼照影合上书本,神色敛去刚刚的散漫,正色起来:“这次过来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程季言。”
程季言挑眉:“我可没说什么,只是那天凑巧在那裏遇到岳宁阿姨了。”
“一句也足够了。”这一句话也证明程季言退出了她跟商楹的关系,否则程季言根本没必要打电话来提醒她。
“行。”程季言解锁自己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翻到裏面的录音功能,“太难得听见你说谢谢了,我得录下来存檔才行。”
楼照影十分配合,微微倾身对着她的手机清晰开口:“程季言,谢谢你。”
录音结束,程季言满意地端过小条为她准备好的冷咖啡,她搅了搅裏面的冰块,又听见楼照影忽而问她:“程季言,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那肯定比你开心。”
“不跟我比较呢?”
“也很开心。”程季言抬眸,弯弯唇角,“因为我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你永远也不会懂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楼照影望着她,指节蜷了蜷。
最终还是错开脸,望向湛蓝澄澈的天空-
商璇现在需要静养,这会儿又在睡觉,病房裏静悄悄的,商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妹妹的睡颜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裏始终悬着一抹化不开的不安,可看着妹妹恢复得还不错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合上眼睫,脑海裏却自动回放起昨晚有些模糊的片段。
不过她好奇的是,楼照影是怎么知道她想离开她的?为什么不顾一切要打破她们表面的平衡?
是楼岳宁主动告诉楼照影的吗?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小,否则楼岳宁也不会趁着楼照影还在法国出差的时候来找她了。
那……是楼照影发现了什么?怎么发现的?她也不认为楼照影对自己的监视仅仅是派松柏跟着这样简单,是不是她漏掉了什么?
念着这些,商楹只觉得脑袋都有些酸胀。
她揉着发紧的太阳xue,随手点开社交软件,首页给她推送了程季言的微博,发布时间是十三号那天晚上,从房间的布置、桌上的美食来看,都指向了兴元会馆。
她盯着这条微博,双唇重重抿了下,没有遮遮掩掩,懒得迂回试探,直接给程季言发消息过去:【程季言,周四晚上,你在兴元会馆遇到我了吗?】
程季言秒回:【下车的时候看见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我跟她说的遇到她姑姑了,没有提到你。】
睨着这两行字,商楹的眉心拧了起来。
所以楼照影仅凭着这条消息便知道她跟楼岳宁见面了吗?以及,程季言为什么又要给楼照影特地说这个事情?依照她对两人关系的了解,遇到对方长辈这样的事情,似乎没必要告知给对方。
还没理出个头绪,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楼照影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与她相触时,唇边漾开一抹与性格不符的温和笑意。
商楹指尖微动,隐藏掉跟程季言的消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楼照影把提来的礼物袋子放在沙发上,又看着楼照影站在床边瞧着妹妹睡着的样子。
好几分钟后,楼照影来到她的面前,稍稍弯下腰来,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她用特别低的音量问:“好想你,想我了吗?”
商楹凝着她深邃的褐色瞳仁,沉默片刻,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她们逢场作戏是心照不宣,而经过昨晚,所有的僞装与试探都被摊开在明面上,目前想要安稳地在这段关系裏呼吸,要做的就是回到从前那样,还要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楼照影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笑吟吟地道:“真乖。”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宝贝,晚上见。”顿了顿,她还特意提起她们之间的过往,口吻还有些怅然,“小时候也对你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见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天天都能见,不用担心你会跟我分开。”
当真不担心吗?
商楹没有戳穿这层刻意维持的和平假象,只扇了下浓睫。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缄默,直起身,伸手将她的脑袋揽进怀裏。
她的掌心在商楹的发顶温柔揉着,仿佛要将这半日不见却汹涌的想念都揉进这无声的触碰裏,待惦念平复了些,她才松开这个怀抱,转身离去。
看着病房门再次合上,商楹才撑着椅子扶手,垂着脑袋喘气。
不过,楼照影的这番话倒是在她的心裏荡开几分波澜,让她生出别的念头。
倘若……今晚上不见呢?
等到夜色浸透整座城市,也到了她回月湖境的时间。
商璇现如今还是说不出多么完整的字眼,也尽量不要用脑,多数时候都是商楹跟她互相望着笑笑,再夸夸妹妹表现很棒。
“姐、姐姐。”商璇慢慢抬起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晚安。”
商楹握住她的手,不知为何眼眶在这一刻湿润:“小璇,晚安。”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商秋月在一旁端着水杯,笑了笑:“小璇,来,喝点温水。”
一刻钟后,商楹从VIP病房裏出来。
松柏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见她红着眼出来,立刻起身关心地问:“商小姐,还好吗?”
“还好。”商楹呼出一口气,“你先去车库吧,松柏,我一会儿就过来。”
松柏摇头,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
白色宾利在夜晚的街道上穿梭,连日往返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商楹知道轿车即将途径哪个路段。
眼看着就要路过柳城知名的夜市区,她侧过头,对主驾的松柏笑了笑:“松柏,你一会儿在前面停下,我想在夜市买点铁板鱿鱼带回去。”
“夜市油烟味太重,我去买就行。”
“那麻烦你了,买一份就行。”
“不麻烦。”
铁板鱿鱼的摊位在夜市深处,商楹看见松柏下车,身影很快隐入喧闹的人流裏。
她也连忙下车,快步拦了路边的出租车,报了嘉阳家园的地址。
嘉阳家园的房子一直没退租,她在小区附近的超市裏买了牛奶和补品,提着东西走进小区。
包裏随时放着这裏的钥匙和门禁卡,待电梯停在熟悉的13楼,她还有些恍惚。
从电梯出来,她没有立马进房门,而是先敲响吴桂兰的房门,但迟迟没有人来开门,特地给吴桂兰打了通电话,才知道老奶奶现在在儿子家裏。
“没什么事,奶奶。”商楹输入着房门密码,柔声说着,“就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跟吴桂兰聊完,她也回到了久违的出租屋裏。
上次回到这裏是情人节那天,商秋月那天来给她们送菜,却发现这裏没有住人,在她跟妈妈氛围僵持着的时候,楼照影像是从天而降,前来说她们是恋爱关系。
恋爱关系……
多么讽刺的恋爱关系,竟然还进行到现在。
商楹拉开主卧的抽屉,从裏面取出三支佛香,再来到阳臺。
她将屋裏所有灯都熄灭了,夜色无声地游进来,她站在微凉的阳臺,点燃了手中的佛香。
意料之中的是,这一炷香都没燃尽,她听见了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响。
滴、滴、滴……
门锁应声而开,又轻轻合上。
商楹始终静立在窗前,不曾转过身。
而眨两次眼的时间,一缕熟悉的花香味悄然将她笼罩。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借着有些暗淡的夜色,她的唇角漫不经心勾起:“小瓦,说过晚上见就要晚上见,可不能食言。”又夺过她手裏的佛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不是已经跟我去过静佑寺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点香。”
商楹很平静地问:“是定位,对吗?”
“我说过了,你现在独自出去我不放心。”楼照影的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声线有些低沉,“我这是关心你,这也有错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上次来到嘉阳家园之后吗?”
楼照影眉眼间有些许的赞赏,慢条斯理地纠正:“正确地说,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晚,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往手机裏装定位插件是情/趣。”她递过自己的手机,“你也可以掌握我的一切行踪,别生气了,嗯?”
“程季言给你说她在兴元会馆遇到你姑姑的时候,你也是通过定位看见我在那裏,对吗。”
“你没回我消息,我想看看你在哪裏。”态度很是坦然。
商楹抓着她的衣领,猛地拽近,张嘴狠狠咬上她的嘴唇,直到齿间漫开一丝血腥味,她才松了口。
楼照影的唇瓣传来清晰的痛感,自始至终都没有躲闪分毫。
见商楹消停了,她没有抬手去碰自己唇上的伤势,只顺势揽过商楹的腰肢,嗓音低哑,又带着点纵容地问:“气消了些吗?”
商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嘴裏的血腥味一直没散。
她别开脸,不想回答楼照影的问题。
天边悬着一轮皎洁弯月,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楼照影看着她这幅委屈模样,又凑近了些,鼻尖抵着她的脸颊:“我只是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小瓦,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动容,她想了想,换了个说辞:“假如我小时候身上有定位器的话,我家裏人一定会发现我在哪裏,我也不会在那个小黑屋裏待上那么久,好黑啊,那个地方,我当时才六岁……”
下一刻,她的嘴唇被商楹堵住了。
商楹的唇贴着她的,拧着眉,挤出一个字:“吵。”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还挺多的
大家觉得呢!!!
这么勤奋的我值不值得一个留言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冠名~~~感谢!!!
第94章
94.[VIP]
楼照影被咬的是下唇, 伤口比较靠右。
齿痕嵌得有些深,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唇角也微肿, 看上去像一片被疾风暴雨蹂躏过的花瓣,透着几分狼狈的艳色。
但她对于这个痕迹非常满意, 早上出门去公司之前, 商楹凝着她的伤口,从抽屉裏取出创可贴, 准备给她贴上。
她却倏然抓住商楹的手腕,唇边挂着有些狡黠的笑:“小瓦,不用给我贴创可贴。”她的目光定在商楹的脸上, 又补了句, “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我想让别人看见它。”
商楹回视着她, 颤了下眼睫, 没有坚持。
只蹦出两个字:“松手。”
“好的。”楼照影乖乖松开指节, 又趁势往前勾过她的腰。
她的脑袋微微耷着,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可怜兮兮地说:“怎么办?伤口有点疼,好像得你舔舔才能好得更快些。”
“……”
半小时后,楼照影出现在琉玥集团的大楼。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也衬得下唇的伤口更为扎眼, 但凡迎面遇上她的职员, 目光都忍不住在上面停顿半秒, 不过大家也只敢匆匆一瞥, 没人敢多看,也没人敢在私底下妄议半句。
一如往常地开完会议, 楼照影回到总裁办。
柳城近日都是好天气,澄澈如戏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来,将办公室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显得这裏的布置愈发雅致。
她随手将文件放在宽大的桌上,再拉开椅子坐下,垂眸翻开一份重要的合作方案,而后让项目负责人进来详谈。
工作状态下的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专注,等到认真跟项目负责人敲定好所有的细节,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语调平静地对着自己的特助道:“关河,你留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空间裏只剩下她和关河两个人。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关河,唇角的弧度极淡,说:“关河,你是我姑姑精心栽培的人才,如果没有我姑姑,你也不会有今天,你夹在中间的难处,我自然也清楚,不过姑姑那边我已经解决,往后你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她瞥向窗外,话音微沉,“只是集团业务越发繁重,你一个人终究是分身乏术,后续我会让人事那边再引进两位特助,替你分担些压力,你也有时间好好休息下。”
这回,关河没有那么沉默,神情严肃地表态:“楼总,不会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楼照影缓缓重复着这五个字,她又看回去,“关河,我跟我姑姑一样,我们从不在意保证,只看结果,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自然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她把钢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她的目光也锐利起来,将关河脸上的紧绷尽收眼底,口吻也接近淡漠,“我不认为你对集团有二心,但我的人,我不允许有第二重心思。等之后新特助入职,你记得带她们熟悉业务。”
“……是。”
楼照影挥挥手,不再多言。
直到关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她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指,眉头轻抬了下。
随后,她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相机。
中心医院的VIP病房裏,阳光透过干净的窗面,温柔地淌在沙发上。
商秋月和石英正轻声聊着村裏的一些事情,她们加的村群裏,商飞昂正在发着红包,他说自己的老婆怀孕了,给大家分享喜气。
商楹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跟病床上的妹妹相视一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妹妹的笑容都像是一束暖光,非常治愈。
这么想着,她起身拿过书桌上的手机,准备拍下妹妹此刻的笑容。
指尖刚触到屏幕,上面刚好跳出新的微信消息,她抿了下唇,没有先点开消息,而是来到床边弯下腰去,和商璇的脑袋挨得近了些:“小璇,跟姐姐合照。”
商璇对着镜头扬起唇角,等看着姐姐把她们相依的模样定格,才声音细弱地说:“姐姐,我、我的头发……”
“会长出来的。”商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她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妹妹戴着的帽子,温和地道,“小璇别担心,一定会长成以前的样子。”
商璇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还有些苍白的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商楹的手机屏幕。
提醒着:“姐姐,你……有新的消息。”
“嗯……”商楹拖长了音,还是如实说,“可能是小楼老师发来的。”
商璇睁着纯真的双眼,问:“不、不点开吗?”
商楹的指尖蜷了下,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她跟楼照影之间的氛围比之前还要紧绷,一想到楼照影在自己的手机裏悄悄安装定位插件,她就没有想要那么快就回复的想法。
下一秒,妹妹软糯的声音又低低响起,非常敏锐地说:“姐姐对小楼老师……跟对别人不一样。”
商楹被这话撞得有些怔住,她看着妹妹像溪流般清澈的黑色眼瞳,旋即矢口否认:“一样的,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小璇在姐姐这裏有旁人比不得的特权。”她连忙转移开话题,“好啦,小璇不要想这些,我这就回小楼老师的消息,好吗?”
商璇点点头:“好。”
商楹却没有当着商璇的面点开微信,她握着手机退出病房,来到病房之外的走廊尽头。
这裏很安静,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窗外的春风,丝丝缕缕往鼻尖裏钻,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再迟疑了十来秒后,还是点开微信。
的确是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心上人:【[图片]】是楼照影的自拍,她的衬衣袖口挽起,手肘支在桌面上,右手轻托着腮,修长的手指遮住自己半边脸颊,露出的眉眼透着些慵懒,而嘴唇上的伤口依旧惹眼。
心上人:【小瓦,你有没有觉得图片裏少了些什么?】
盯着这张照片,商楹第一时间就洞悉了楼照影的心思。
但想到楼照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许的情绪涌上心间,表面上,她也只是冷淡地回:【没觉得。】
消息刚回过去,楼照影的回复秒速跳了出来:【那晚上,我们来揭晓答案。】
商楹飞快地补上答案:【是戒指。】
楼照影的消息依旧干脆利落:【小瓦,回答晚了。】
她说:【我权当你想跟我玩什么情/趣,我会配合你的。】
夜色渐浓,主卧裏亮着角落裏的立式臺灯,商楹坐在床头,而楼照影跪坐在她的面前。
她慢慢摘掉商楹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再将有颗粒的薄膜缓缓套进商楹纤细的手指。
她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掌控感,而后,她握住商楹的手腕,引着商楹一寸寸贴紧商楹自己,直到指尖徐徐抵进去。
第一次这样感受到自己,商楹的脑袋偏向一侧,她咬着唇,呼吸乱得没有章法。
看着商楹这副模样,楼照影勾起唇角,她还操控着商楹的手腕,而唇上的伤口还为她添了两分妖冶。
她的另一只手抚着商楹的膝盖,缓缓垂下脑袋,在商楹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再抬起眼来,对商楹温柔地道:“宝贝,下次记得乖一点,明知道答案还要装傻,在我这裏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知道了吗?”她凑上前去啄着商楹的脸颊,有些催促的意味,“怎么不回答?”
“……知道了。”
楼照影笑眼弯弯,又问了一遍:“那我上午的那张照片少了什么呢?”
“……戒指。”
“对,就是戒指。”楼照影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同时把她的手指从她自己的体内撤了出来。
切个呼吸的时间,她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抵了进去。
她的嘴唇贴着商楹的下颌,闻着商楹急促起来的气息,说:“你看,我们之前就说要选情侣对戒,但一直都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了,周末有时间吗?有的话我们去临裏商场,还是不让经理把款式送上门了,要一起去选才有意思,正好,我们还没有好好约会过,你觉得呢?”
她一边询问一边顶着,戴着的那枚戒指成了商楹今晚的水位线。
她感受着商楹的存在,呼吸也乱了起来,下唇的伤口似乎在这时绷开了,她忍着下唇的痛意,吻住商楹的唇,浅淡的血腥味在她们唇齿间漫开。
没一会儿,商楹紧紧抱着她的脖子,颤抖着在她耳边细碎地落下自己的回答:“好。”-
柳城的一年四季没有太过分明的界线,这裏的夏天没有热到特别夸张的程度,冬季也不会冻到让人觉得分外难熬。
但春秋气候始终舒朗宜人,景色也更美,慕名而来的游客也络绎不绝。
周六便是楼照影定下的约会日,两人简单打扮一番,便驱车前往临裏商场。
路上,白色宾利混在车流裏,楼照影在主驾握着方向盘,细细复述今天的约会安排:“选戒指,买甜品,吃午餐,看电影,抓娃娃……晚上再跟阮书意、路遥和许山晴一起吃饭。”几天过去,她唇上的伤口正在结痂,这会儿又忍俊不禁,“行程满满当当。”
她们在模仿正常的情侣,但再怎么模仿,她们之间终究是扭曲、违和且荒诞的。
念及这些,商楹在副驾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
近十点半,轿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
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走向电梯口,此前易玲早已为她们联络好几家奢侈门店的负责人,这会儿刚踏出电梯,便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店铺经理快步迎上前来,恭敬颔首:“楼总……”
“你好,麻烦了。”
店铺裏的打光是精心调配过的,极有分寸,能够温柔裹住每一件首饰,衬得这些珠宝更为高檔。
而商楹再次来选戒指,跟上次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不是帮人代选,而是为她和楼照影选情侣对戒,而且还不需要考虑价格,只需顺眼、喜欢即可,可依照她们的关系,纵是再精致璀璨的戒指落进她的眼裏,也只觉得是硌手的枷锁。
她们没有在外面的展柜选,而是在店铺的贵宾接待室,这裏避免了公共展厅的嘈杂和围观,更兼顾隐私性和尊崇感。
面前摆着经理精挑细选的戒指盒,咖啡的香气在空间裏萦绕。
但楼照影不免想起商楹之前和商飞昂挑选戒指时的场景,随口问了一句:“商飞昂有什么近况吗?”
商楹的思绪被唤回现实,她垂眼看着手上正戴着的一枚价格高昂的钻戒,回:“他的老婆怀孕了,前几天还在我妈她们加的村群裏发红包,还说给大家分享喜气。”
“又分享喜气?我记得他老婆还祝福你找到如意郎君。”楼照影挑了下眉,目光轻盈落在商楹脸上,唇角挂着笑,有些玩味地道,“如意郎君没有,但如意佳人倒是有一个。”
面前的经理跟耳朵聋了似的,只垂着头,专注地为她们二人挑选戒指,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商楹迎上楼照影的视线,眼睫轻轻一颤,旋即偏过脸去,看向放在茶几一角的戒指。
经理跟着望过去,立马开口:“小瓦小姐,想看看这款吗?”
“对。”
商楹还是更喜欢相对比较素的戒指,她看向楼照影,问:“这个,怎么样?”
楼照影浅浅一笑:“可以。”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地道,“为我戴上试试。”
没有什么犹豫,商楹眼帘微垂,温顺地依言照做。
戒指圈口分毫不差,刚好套进楼照影的中指,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楼照影的指节,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莞尔:“好看。”
经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识趣地为她们腾出空间:“两位稍等,这样的款式我们店裏还有两款,我去取来。”
等到几家店依次逛下来,她们尝过不同的咖啡、甜点,也在各个店铺都有消费。
但买到的不止是戒指,还有项链、手镯、耳环等,最终也只是戴着戒指,其余的都让经理安排人送回月湖境。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两人即将前往二楼那家熟悉的甜品店。
空气中都有商场的香气,四面八方都是不同的面孔,但在上了二楼以后,楼照影的视线随处一转,而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不远处有一道略有些慌乱的男人背影,她的眸光微微凝住,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岔眼。
“怎么了吗?”商楹顺着她的目光,但入眼的依旧是陌生人影。
楼照影抬手别了别她耳旁的头发,神色柔和:“没怎么,走吧。”
“嗯。”
不管涌动着怎样的暗流,至少,她们今天的表面一派平和。
按照楼照影敲定的约会行程,晚餐时分,五人在她们常去的那家私厨餐厅落座。
阮书意还是第一次跟路遥和许山晴见到面,看得出来这对小情侣的局促,她凭借自己调节氛围的本事,三言两语就着美甲和摄影的话题跟路遥和许山晴聊了起来。
阮书意:“现在美甲界都卷成什么样了,感觉要考研。”
路遥唉声嘆气:“谁说不是呢!”
阮书意:“我之后来MUSE找你做美甲啊,yoyo老师。”
路遥点头答应:“来!”
阮书意:“我也挺喜欢摄影的,就是没那天赋,拍好差,俗话说差生文具多,我就是这样的,买了好多臺相机回来,拍完以后给朋友们看,朋友们说要是考虑出二手的话,提前跟她们讲,给我气得不行,除了楼照影,她从不买二手产品。”
许山晴笑笑:“那我也时刻关注着阮老师的闲鱼?”
阮书意:“No!许老师你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设备的问题。”
许山晴来了兴致:“行,我看看拍成啥样。”
阮书意翻起自己的朋友圈。
另一边,商楹和楼照影逛了一天,要说没有一点疲惫那是假话。
这会儿她们都敛着声,比起三位朋友要安静许多。
依旧有经理来为她们介绍食材来源,经过阮书意的调节,路遥已然放松了许多,听经理细数着每道菜来自全球各地,嘴巴会呈O型,内心禁不住感慨:到头来她拿的是《绝美总裁爱上在当美甲师的我——的好闺蜜》剧本。
想到这裏,她看向商楹,心裏又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是……她很久都没有看见她的好朋友露出轻松的笑容了,尽管在以前也见的不多,但表情看上去没有现在这样沉重,像压着一团解不开的雾,始终都有散不去的愁意。
察觉到路遥的视线,商楹抬了抬眼,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夜间九点钟,一行人才从餐厅出来。
路遥的手裏提着经理准备的茶,她们仨还在闲聊着,商楹和楼照影在一旁牵着手,十指缠得很紧。
月光倾洒下来,给她们交迭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这样的月色滤去。
许山晴举起手机拍下月亮,看向身旁的人,忽而道:“遥遥,今晚月色真美。”
路遥立马抱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地接话:“风也温柔。”
阮书意见状捂住心口,她左看右看,这才想起来说:“等等,就我形单影只是吧!”
她佯怒地质问起来:“楼照影你安的什么心思!把我这个单身喊上!”
“想测测看阮老师有多闪亮。”
阮书意愤而拉开保时捷的车门:“绝交了!”
在发车之前,她又降下车窗,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跟她们挥挥手:“走啦!下次再约!”
两分钟后,路遥和许山晴也和她们道别,黑色车影彙入车流,渐行渐远。
晚风卷着清淡的香气,店前的灯笼着她们的影子。
“商楹,这样的一天你喜欢吗?”楼照影站在原地,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人,轻声问,没有惊扰她们此刻安静的氛围。
商楹的发梢轻动,沉默片刻,只能说:“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一切都假的。
恋爱是假的,平和是假的,唯有心口尖锐的闷痛是千真万确。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像是毫不在意。
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回应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说给晚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未来我们会拥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但总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松柏作为助理兼保镖,感官非常敏锐,在再一次送商楹到VIP病房过后,她回到医院的车库抓到一个偷拍的人。
都不需要调查,幕后之人便主动浮上水面——
四月底,楼向明来到月湖境,手裏拿着一沓照片。
他坐在楼照影的对面,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下午卡了很久很久,终于捋顺了!
但也迟到了蛮久,实在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33个小红包~~~
第95章
95.[VIP]
楼照影为了践行所说的“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近日除了必要的工作和应酬,余下的时间裏,她都照着网上正常情侣间的相处模式和商楹认真约会、恋爱。
她们会一起在医院裏对商璇讲故事书, 还会一起在厨房系着围裙学做真正的蛋糕,当夜晚降临之时, 她们还会在月湖境牵手散步, 期间两人的生理期不知不觉同步,她们会相拥着躺在床上, 盖着同一张柔软的薄被,听着彼此趋于平稳的呼吸,沉沉坠入无梦的深眠。
时间来到四月的最后一天, 天光依旧清澈透亮。
只是正值五一假期, 柳城作为全国热门城市之一, 在这期间涌入的游客也较往日陡增数倍, 纵横交错的街巷早已被人流车流堵得水洩不通, 平时生意不那么好的店铺门口也能排起长龙。
城裏人流如织, 喧嚣鼎沸,她们作为本地人士自然没有凑节假日热闹的心思。
楼照影上午把商楹送去医院过后,因为下午还要跟Camille她们开跨国视频会议,她只和商璇浅浅聊了几句便回了月湖境。
待晚霞在天际泅开一片橘红,悠悠地照进书房,这场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楼照影缓缓将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莹润指尖松垮地抵着酸胀的太阳xue轻揉, 过了会儿, 她微微偏过头, 灿烂彩霞在她褐色的眼瞳裏映成光圈。
她望着流动的云景,只觉得这一幕该分享给商楹看。
拿起手机, 还没等她点开相机拍下窗外的景色,易玲的来电提示便跳了出来。
易玲极少给她打电话,平日裏的联络多是通过微信。
她不由得眯了下眼睛,再滑屏接听这通电话,开口:“易管家。”
听筒裏传来恭谨的回应:“楼总,您的三叔此刻正在月湖境的大门外等候。”
“我的三叔?”楼照影想到在临裏商场看见的背影,嗤笑一声,面上尽是凉薄,“领他进来吧,我在书房。”
易玲:“好的。”
不到十秒的通话结束,楼照影起身来到窗边,她举着手机把流霞定格,再发给商楹。
只是想来商楹现在正在跟商璇聊天,回复不会那么快,她没有纠结这一点,只坐回自己的椅子,静等着楼向明的到来。
等她眉眼间的倦意稍稍褪去几分,书房门在这时被拧开。
易玲侧身立在门边,楼向明迈步走了进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上去比之前要年轻几岁,不无羡慕地说:“砖砖,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你这住处,月湖境不愧是柳城知名江景豪宅,我觉得比家裏的庄园还要舒适。”
他的话音落下,易玲默不作声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不难听出他言辞裏的意味,楼照影唇边含笑:“三叔过誉了,其实住久了也就那样。”
她不动声色地问:“三叔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裏?”说着又歉然地跟了句,“哦,不……我忘记了三叔一直都很有空。”
这话一出,楼向明的笑意僵了下,又立马恢复如常。
他大喇喇地在楼照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当然是有事情才来的。”他先把手裏的文件袋放在面前,看着自己素来冷傲的侄女,指尖敲了敲袋身,直接挑开了说,“上周六,砖砖你在临裏商场,对吧?”
“在的。”
见她这样从容不迫,楼向明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拆开。
他从裏面取出打印得清清楚楚的一沓照片,往前推的时候,笑容比天际的彩霞还要灿烂,说:“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照片推到楼照影的面前,她的脸色分毫未变,甚至还闲适地拿起这一沓照片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有她跟商楹在临裏商场牵手的画面,也有她跟商楹在市中心一同下车的场景,前者是楼向明亲自拍下来的,后者是楼向明托人偷拍的。
楼照影至今都没有跟商楹拍下一张像样的双人合照,而这些偷拍的照片裏,竟然藏着不少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图片。
她越看越满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扩大了些。
再抬眼,她睨向双手交握一脸志在必得的三叔,眉梢微挑,故作困惑地问:“三叔给我看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不过是最近想到自己壮志难酬,有些惆怅罢了。”楼向明深沉地嘆息一声。
“壮志难酬?”
念了一圈这四个字,楼照影放下照片,继续问:“怎么?难道三叔开私厨餐厅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极尽的嘲讽意味,楼向明的眉头瞬间拧紧,热络的小名也收了起来:“楼照影,你再这样油盐不进,休怪三叔不顾情面,这些照片,看来我只能送到你奶奶的面前了。”
“三叔,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还请三叔直言。”
楼向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最终,他还是忍下心头的怒意,脸上那副僞装的怅然面具彻底撕碎,说话也终于直白起来:“集团裏有个项目我想接手试试,砖砖,你现在是集团的二把手,你说话很有分量,你对二姐说的话,二姐肯定也会听……”他说着又胁迫起来,“如果二姐真的同意了,那么这些照片我会销毁,保证不对外说这事儿,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如何?”
楼照影有些苦恼,揉着眉心:“可是集团的项目都是凭实力说话……”
“实力,谁说我没有实力?可是二姐给过我机会了吗?她连一个让我施展的机会都没留过,就断定我没有经商天分,这难道不武断吗?更何况,砖砖,你是二姐一手教出来的,我相信你比我了解她说一不二的脾性,她做事从来只凭她自己的意愿,哪裏会顾及到旁人的死活?”
“但姑姑执掌集团这些年,三叔您一家的优渥生活,哪一样不是靠着她的心血得来的?”楼照影的语气淡了下来,“你如今说出这些话,似乎未免太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不不不,砖砖,你搞错了前因后果。”楼向明说着激动了起来,“如果换做是我负责集团事宜,我相信我会过上比这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也会带着楼家攀上更高峰,再说了,我妈当初打下的基业那么夯实,搁谁手裏都是一块香饽饽,凭什么把这所有的功劳揽在她的身上?”
楼照影听着他这番大胆的发言,低低笑了两声,有些讥诮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侧过脑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对着视频裏的楼岳宁道:“姑姑,相信您也听清了刚刚三叔说的这番话。”
“听见了。”楼岳宁哂笑,“砖砖,跟你三叔一起回趟家。”
在听见楼照影喊“姑姑”的时候,楼向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煞白如纸。
看着楼照影关掉视频通话,他的嘴唇都在发颤,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楼照影!你就不怕我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捅出去吗!”
“三叔,若我真是同性恋,你觉得我会让姑姑听见这些吗?”
窗外只剩一抹余晖,楼照影站起来,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随后拾着桌上的照片:“走吧,回庄园了,三叔。”
因着五一节假日,平时顺畅的街道也陷入了拥堵。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轿车才驶入楼家庄园的车库。
下车时,楼照影对一旁面色依旧无比难看的楼向明视若无睹。
遥遥地,她看见楼逐星出现在不远处,小堂妹也看见她,立马甩着小短腿朝着她奔来,清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大姐姐!”
看见踉踉跄跄下车的楼向明,也喊了声:“爸爸!”
楼照影稳稳张开双臂接住小堂妹抱起,指尖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招呼:“星宝,晚上好。”
等到在庭院看见在秋千上坐着的楼寻雪,她把怀裏的小妹妹交给对方,叮嘱着:“小雪,好好照看着你妹妹,楼上不论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姐……”楼寻雪一听这话有点慌了,“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楼照影直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事,家长裏短。”
她环视了一圈,又问起来:“三婶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这几天回苏家了。”
楼照影失笑:“难怪呢,看来三叔还挺会挑日子。”如果苏苒在的话,借楼向明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她又细细嘱托了一句,郑重地道:“那先别跟你妈妈说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担心。”
“可我担心……”
楼照影眸光沉静:“不会有什么事,小雪。”
“好吧。”
说话间,楼向明已然沉着脸进了主楼,楼照影也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跟上。
鞋跟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且有节奏的声响,一直到上了二楼,这个声响才逐渐停了下来。
客厅裏不止有站着的楼岳宁,楼慧秀也在沙发上闭目静坐。
明亮灯光垂坠,但空气死寂得仿佛凝固,楼向明垂着头,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脊背绷得很紧,一动也不敢动。
楼慧秀的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布满皱纹的双手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楼向明,你当真是那样想你二姐的吗?”
“妈……”楼向明抬眼看了看自己年迈的母亲,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二姐向来如此武断,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大展身手。”他拔高了音量,一脸的不甘心,“还有您……我明明是您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在您这裏,我哪儿有什么儿子该有的待遇?为什么集团的继承人轮不到我!”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被老太太用拐杖打了一闷棍:“就凭你没本事!读书比不上你的姐姐,做事更是差得十万八千裏,从小到大你有哪点可以比过你的姐姐?”
怒意翻涌,老太太越说越气,她掀开眼皮,又是一闷棍下来,直直盯着自己这个废物小儿子:“你二姐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当年有个项目交给你,你亏得血本无归,是谁为你填平窟窿让你全身而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楼向明的双手死死撑在自己的腿上,背上的钝痛让他更为清醒:“就凭一次错处就断定我没有才能,凭什么!”他目光狠厉地剜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楼岳宁,“二姐分明就是针对我!因为是我发现了二姐和大姐……”
楼照影听到这裏,长睫垂了垂,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嘲意。
她只觉得楼向明真的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这样的陈年旧事,他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
果不其然,楼岳宁倒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楼慧秀的第三棍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楼向明!你给我住嘴!你大姐和你二姐清清白白!”
“妈!您又在自欺欺人!她们真要清清白白,楼微澜现在就该站在这裏!而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一趟楼家。”楼向明彻底豁出去了,他指着楼照影,“还有砖砖,她也在搞同性恋啊,妈。”
他说着扯开文件袋,把那些照片一股脑放到母亲面前,手都在颤抖:“您看看!这些全部都是证据!”
楼照影缓步上前,颇有些无奈地道:“奶奶,我跟那个女人另有缘由。”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六岁那年我被绑架在兰定县赵家村的一座废弃房屋,当年如果不是她救下我,我现在还能不能站在您面前叫您一声奶奶都未可知。”
她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说过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楼家能有今日的光景,离不开您传下来的这些理念。去年我回国以后,在琉光全球首店剪彩那天跟这位恩人偶遇,我才知道她如今生活困难,她的妹妹重病缠身。”
“我不过是施以援手,想帮她渡过难关,等她妹妹的病好起来,我自然会放她离开。”她说着笑了笑,斜了楼向明一眼,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正好,我突然间想起来,去年琉光那家店开业那天出了一场事故,相信奶奶您也记得这场事故。而这事故背后的主谋便是三叔,我当时才回国两个月,三叔就向我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也是楼照影这几天对楼向明托人偷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她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说辞,就等着这位三叔借着“壮志难酬”捅到老太太的面前。
之前或许还有些愁往后被老太太发现了怎么办,但如今,事态的每一步发展,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预料之中。
“楼照影!你骗人!”楼向明还在指控。
一旁静站的楼岳宁终于不再安静,她的声音清淡如水,缓缓朝老太太开口:“妈妈,这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我早已让人彻查清楚。砖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要真的是同性恋,我第一个便饶不了她,岂会轮到楼向明来替我管教砖砖?”
半晌,楼慧秀闭了闭眼:“我累了。”
她拄着拐杖,微微使力起身,先是冷冷斜了楼向明一眼:“即日起,你名下所有的卡尽数冻结,人也不得再进庄园。我也会让人传话出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谁敢接济你,就是在跟楼家、跟我作对,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那你自己去试试,什么时候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个只能仰仗楼家的废物了,什么时候再踏进楼家的门。”
说完,她再看向楼照影,口吻裏的凛冽稍缓,但依旧含着不可忽略的威严:“砖砖,你做的没错,只是这些照片看上去到底是过于亲密了些,容易落人口实。今晚,你自个儿领罚吧。”
“是。”
楼岳宁上前,想要搀扶她:“妈妈,我送您回房间。”
楼慧秀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说完,她拄着拐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拐杖敲在地面上的“笃笃”声在空间裏荡开,衬得她的背影愈发萧索。
楼向明脸色铁青地撑着身体起来,他趔趄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
皮鞋踩在臺阶上,沉闷的声响裏是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偌大的客厅裏争吵散尽,只剩下了楼照影和楼岳宁两人。
“吃过饭再去吧。”楼岳宁抬腿,丢下一句。
楼照影的声音响起:“姑姑。”顿了下,“谢谢您。”
如果没有楼岳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术,字字句句都踩在要点,她想要彻底把楼慧秀说通还需再费一番口舌。
楼岳宁没有回应。
……
商楹在回到月湖境之后,没看见楼照影的人。
墙上钟表的时针来到十点的刻度,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楼照影发来新的消息。
心上人:【小瓦,我现在在家裏,今晚不回去了。】
是不回来,还是回不来?
商楹的眸光凝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只是回:【好。】
下一瞬,手机界面切成来电显示。
她拉了拉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外放了这听电话:“怎么了?”
“小时候我被关进那个小黑屋,导致我后来很怕全黑的环境,但家裏人为了管教我,还特地给我建了这样的房间,在我犯错的时候,没有拿到第一的时候……把我关进去。”楼照影轻声说,“今晚我又要睡进这个房间,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商楹,一切阻碍我都会扫清,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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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恒馨”深水加更[VIP]
五月的第一天, 春光正盛,万裏无云。
商楹一整夜睡得都不安稳,醒得也比平时晚一些, 等她洗漱完毕离开主卧,一眼便看见在客厅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
脑海裏回想起楼照影上次发烧的场景, 她抿了下唇, 还是加快了些脚步。
但担心吵到楼照影休憩,她的脚步放得很轻, 待走近了,看见楼照影气色如常,不见丝毫病态, 她不自觉轻蹙的眉峰才悄然舒展, 悬着的一口气也跟着松了松。
不等她直起身, 楼照影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缓缓抬眸。
那双曾经畏光的双眼此刻装着柔和的晨光, 毫无预兆地, 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朝她笑着道:“好久不见,早上好。”又抓住商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洗漱过了。”
商楹垂眸:“是吗?那正好吃早餐。”
“是正经早餐吗?”楼照影的尾音微微上扬。
“……”商楹挣开自己的手腕,懒得跟她多说, 转身走向厨房。
楼照影却不肯放过她, 起身快步追上, 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 力道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贴近含住商楹的双唇,脚步踉跄间, 她慢慢将人抵在冰冷的岛臺边缘,双手扶在商楹的腰侧,而这个柔软的吻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花香味的牙膏气息在唇齿间交融、缠绕,商楹的双臂撑在冰凉的两侧,喉骨不时咽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照影的软舌才缓缓从她的嘴裏退出去,习惯性地用自己温热的鼻尖跟她的鼻尖蹭了蹭:“小瓦,我好喜欢跟你接吻。”又连忙补上一句,“没有不喜欢跟你做//爱的意思。”
商楹错开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嗓音略低:“小砖,我饿了。”
“好,这就吃早餐,正经的。”
但吃饭期间,餐桌上的氛围并没有那么“正经”。
商楹很明显地感受到楼照影比之前更……黏人了些,楼照影会跟她挨得比之前还要近,还会为她更频繁地夹菜,甚至还会把粥舀起递到她的唇边:“啊……张口。”
昨晚楼照影明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裏,可现在眉眼间却漾着藏不住的轻快,仿佛遇到了什么称心如意的好事。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这一晚的牵挂和心疼多余了。
是的,昨晚搅得她无法安睡的正是对楼照影的牵挂和心疼。
但她想,她惦念的是小时候脆弱不堪的楼照影,而楼岳宁之前说错了,即使她们那时候都还小,即便她们相处的时光只有短短二十天,却也足够在彼此心底结下旁人无法撼动的深厚情谊。
大人总爱站在自以为是的立场,擅自曲解孩子的心事,本质上不过是居高临下的主观臆断。
可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贬低、看轻她们那日夜相伴的二十天。
吃过饭,两人回到主卧睡了一觉。
商楹把指套丢进垃圾桶,她低眼看着还在平复着呼吸的楼照影,说:“我下午要去见遥遥。”
“见她做什么?”楼照影的脸上还带着刚从情//潮褪去的慵懒,小腹还有起伏的波浪线,她望着商楹,“你现在好像那种拔指无情的人。”
商楹很平静地回前面的问题:“小璇的生日快到了,我要跟她商量一下怎么给小璇过生日。”
“这种事也可以跟我商量,嗯?”
说到这裏,楼照影侧身支着脑袋,她的卷发自然垂落,毫无遮挡的风景晃着人的眼睛。
眼见商楹神色有些为难,她到底还是没有坚持,转而说:“算了,我下午去医院看看她,再想想下个月怎么给你过生日吧。”她的小瓦比她小上四个月左右,生日在六月九号,也就是她们高中毕业在天臺见面那天。
商楹闻言,睡衣系扣的动作一顿,低声道:“我不过生日。”
商璇这场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意外就发生在六月份,如果说她的一年四季都是寒冬,那么六月的风雪便是最凛冽、最刺骨的一场。
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快乐。
“小璇的病在逐渐好起来了,商楹。”楼照影明白她心底的淤结,拉过她的手捏了捏。
商楹不想跟她说这些,索性俯身,重新咬了咬她的唇,暗示明显地道:“小砖,我再去漱个口。”
……
下午,商楹来到路遥的公寓。
以往讨论怎么给商璇这个小朋友过生日还有容夏的参与,今年就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而且商璇现在人在医院,行动没有之前那样方便,今年的生日自然也安排不了什么花哨的惊喜,只求能安安稳稳,让小朋友开心就好。
两人把商璇生日的事宜敲定,路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商楹端过茶几上的水杯:“有什么事,说吧。”
“阿楹,你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讲。”路遥曲着膝盖,她的下巴抵在上面,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沉。
吞下小半杯水,商楹没有放下杯子。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口,问:“遥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记得,当然记得。”那可是商楹难得吐露感情的时刻。
她应了这声,轻声问:“你现在还在想着这个人吗?”
“偶尔会想起来。”
商楹还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她看着对面的朋友,斟酌着用词:“我以前喜欢她的时候,其实没有做什么事情。那会儿学校裏好多关于她的帖子,有些是偷拍贴,我就会去那些贴子裏留言拜托楼主删掉。还有在毕业那天的教学楼天臺上,我才终于跟她说上话,祝福她毕业快乐。”
“我跟她之间的距离隔着山长水远,都是我遥遥地看着她,我也没有想过会跟她在一起,可是这个人……”
她说到这裏喉间发紧,有些说不下去,路遥却明白她的意思,替她把余下的话说出来:“阿楹,这个人是楼总,对吗?”
路遥眨了眨眼:“在临裏商场那天,你就说过她的大名如雷贯耳,她在你们学校是很有名的一个人,我觉得你说的人就是她。”
“可是我跟她现在的关系……”商楹捂住脸,指腹抵着有些发烫的眼眶,说到后面一时间都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
只能深深呼出一口郁气,颇为无力地说:“好像这辈子都只能这样纠缠下去了,你知道吗?我和她就很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永远都只停在结痂的路上。”
那点时不时心动的痒意混着扯着神经的钝痛,密密麻麻地钻进骨血深处。
无休无止地啃噬着。
路遥听到这裏,想起商楹之前说过的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再想到楼照影又说她们是恋爱关系……
最终,她对着朋友泛红的眼,也只能跟着沉沉嘆息一声:“不过,阿楹你愿意把这些话告诉我,我觉得你进步了很多。往后心裏再有什么委屈、什么难捱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她露出一个笑容,端起桌上的杯子,“不论怎么样,一定要多开心才行。”
“好。”商楹再度端起水杯,跟她的碰了一下。
碰完杯,杯裏水纹荡漾。
下一秒,商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这个午后的寂静。
是甘文君的特殊来电。
商楹听着这个铃声,心口一紧。
她拿过手机接听,什么话都没出口,便听见甘文君慌乱地道:“商小姐,小璇她突发头痛,意识不清……”
“啪”的一声,商楹手中的杯子直直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今晚的加更来自“恒馨”同学深水冠名,以及大家的留言。
晚上更新见。
第97章
97.[VIP]
为了舒缓患者和家属的焦虑情绪, 营造安静的疗愈氛围,省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花园裏,静静卧着一方水池, 天光云影都落在池面上。
池裏的锦鲤拖着长长的尾,慢吞吞划过水面, 漾开一圈圈涟漪。
楼照影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 面前摆着画板,笔尖蘸着午后的柔光, 将花园裏的景色一一搬进面前的画纸;商璇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她穿着病号服,脑袋上戴着透气的帽子, 膝头盖着薄毯, 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安静地看着小楼老师画画。
对面的树下, 甘文君也静坐着, 作她们画中的模特, 氛围一派美好和谐。
楼照影画技娴熟,一幅画不需要画太久。
快画完的时候,她握着笔,眉眼弯着转向轮椅上的妹妹,语气软和地讲解:“小璇你看,这裏这样勾一下, 是不是就刚刚好?”
“是哇。”术后大半个月, 商璇恢复得还不错, 比起最初断续的字句, 现在说话能够连贯不少。
她看着画纸上的甘文君,露出一个笑容:“小楼老师画得很好。”
小楼老师关心地问起她:“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是累了, 我们就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没有,还不累。”商璇摇了摇头,“病房裏有点闷闷的。”
她扇了扇睫毛,又对着楼照影俏皮地说了句:“我只是有点想姐姐了。”
轻风吹着楼照影的长卷发尾,她对着商璇的眼神,笑了笑:“我也想你姐姐了。”
随后又有些怅然地问起来妹妹:“小璇,你觉得……”她拖了下音调,还是问出口,“你的姐姐看上去开心吗?”
商璇性格纯良,眉宇干净,在商楹的心裏占比最重,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说楼照影最初是奔着商楹才来关心的商璇,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这份带着算计的初衷已然发生改变,她喜欢跟商璇待在一起,喜欢商璇专注地看她画画,喜欢商璇喊她小楼老师。
她素来心思重,满脑子都是盘算、心机,唯有对着商璇这样澄澈透亮的人,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而她们的闲谈终究绕不开商楹。
面对着她的问题,商璇垂了下眼睑,声音轻得像一片下落的树叶:“姐姐……没有开心过。”
她当年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脑海裏空空荡荡,一切过往都不记得。
但她有个姐姐,是姐姐告诉她的名字,说她们是亲姐妹,是姐姐一边咬牙兼顾学业和打工,扛起她们生存的重担,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是,就如同她回答的那样,姐姐从来没有开心过。
姐姐会在她的面前笑,姐姐本来就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眉眼间的那些冷意会消散,可那笑容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让她读不懂的沉重心事。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稍稍仰着头,目光落在顶上交错的枝叶上,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十来秒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但她明白的,如果想要换得商楹的开心,那么她必须放手。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过去那些年压抑的、窒息的、喘息不了的黑暗时光,她都忍了下来,可自从触碰过阳光的温暖,让她往后怎么甘心放手。
她低估了商楹带给她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对孤独的承受能力。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商璇握了握拳,自信地道。
“好。”
“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病房。”楼照影为她理了理膝头的薄毯,“我收拾下画画工具。”
甘文君缓步过来,无声地在商璇身体后推着轮椅。
快路过那一方水池的时候,商璇忽然开口,眼睛发亮地说:“文君姐姐,我想看看鱼鱼们。”
把轮椅推过去,楼照影立在一旁,扫过这些游曳的锦鲤,点评:“很肥美。”
“之前跟姐姐看的一套房就有一面好大的鱼缸。”商璇回想起来。
楼照影抬了抬眉:“那买了那套房吗?”
“买啦,姐姐说以后在裏面给我养好多好多鱼。”
楼照影露出温柔笑容:“那我到时候来参观,欢迎吗?”
“欢迎!小楼老师还要教我画画!”
商璇的话音才落,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急切喊着:“妈妈!有个小猫掉水裏啦!”
她循着这个声源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许是受了惊,不慎跌进水池,它小小的身体慌忙地扑腾、挣扎着,一声声细细的“喵喵”在空中响起,那一片的锦鲤都游开了些,而小孩的妈妈也弯下腰去,试图救起那只小猫。
——有什么记忆倏地撞进商璇的脑海。
心跳骤然失序,撞向她的胸腔,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爆裂性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中午咽下的健康餐食翻涌着往上冲,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意识已坠入浓重的模糊。
变故来得太快,楼照影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褪成惨白,手裏的画画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璇!”她失声惊呼,嗓音裏满是慌乱。
甘文君的神经也瞬间绷到极致:“我去喊医生!”
……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点就在颅内关键区域!血肿在压迫脑组织!她刚刚情绪波动很大吗?”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血肿还没完全止住,随时可能引发脑疝,我们马上安排第二次开颅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
“你们是病人家属还是家属委托人,赶紧签手术同意书,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1)
楼照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凝重的神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指尖,而她的脊背也在颤栗,明明是五月份的好天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原来亲眼看着商璇被剧痛吞噬就连意识都抓不住的模样是这样剜心的感觉,在手术室外枯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熬,就连空气裏不会被注意到的尘埃浮动,都漫着浓郁的焦灼。
甘文君倚在墙壁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身体也在发凉,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裏蔓延。
没等太久,走廊裏出现两道焦急的人影。
商楹和路遥匆忙赶来,两人喘着气,脸色都极差,脚步在走廊裏显得有些凌乱。
看见商楹,楼照影混沌的意识回来了些,她缓缓撑着椅子站起身,嘴唇翕了翕,想对商楹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淤泥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璇……”商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出口的字眼艰涩,“怎么突然会这样?”
甘文君在一旁开口:“我来说吧。”
她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待深吸一口气后,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商璇发病时的情形以及医生所说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商楹听完这些内容,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楼照影和路遥在一旁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楼照影的手背上。
楼照影沉默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在怀裏。
怀裏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裏挤出来,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对她说:“楼照影,我害怕……”
“会没事的……”楼照影的眼眶通红,也只能干涩地安慰着。
路遥在一边也轻拍着朋友的背,她看着手术室的门,只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
在生命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所有的焦灼、祈祷与呼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切挣扎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这场手术持续了近六个小时,直等到夜色浸透了窗外的光景,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商璇依旧昏迷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往ICU,病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却隔绝不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医生站在门口,面色依旧凝重:“血肿基本清除,但病人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如果挺过去了,醒来的概率会大一些,如果没有,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她沉沉嘆口气,“后续还要密切监测各项指标,ICU不让探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商楹声音嘶哑地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带着医护团队步履匆匆地离去。
但医生离开了,商楹她们四个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这裏。
商楹缓缓挪到窗边,目光怔怔地往ICU裏面望去。
过去这六个小时她明明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可现在医生说的“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却刺破她强撑的平静,湿热泪意再次蓄在眼眶,氤氲了视线裏的灯光。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凝望着裏面。
房间裏的商璇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脑袋上的帽子早已摘掉,露出她光秃秃的头顶。
片刻后,楼照影转过身,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路遥,甘管家,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路遥迎着楼照影的目光:“我不放心阿楹的状态。”
“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MUSE在节假日的顾客更多。
“我已经找曼姐请假了。”
楼照影闻言,轻轻颔首:“那晚点跟我们一起回月湖境。”
眼下这样的情景,除非商璇好起来,否则谁在商楹那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她还是觉得路遥留下来或许会好一点,一点点也好。
甘文君则是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甘管家注意安全。”
再在走廊默默守了一个小时,夜色愈发浓重,她们一行三人才坐车回到月湖境。
车厢裏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楼照影提前让易玲布好清淡的菜,可是都没有什么胃口。
早上跟商楹用餐的氛围还算轻快,此刻偌大的餐厅却静得压抑,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透着沉重。
而最食不下咽的是莫过于商楹,她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会动一下。
路遥见状,只能干巴且笨拙地劝着:“阿楹,你多少吃点,这样才有力气去看小璇。”
“小璇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不吃饭,会担心你。”楼照影附和。
商楹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筷子的力道紧了紧,随后机械地点点头,慢吞吞往嘴裏塞着饭菜。
但味同嚼蜡。
路遥今晚睡在次卧,吃过晚餐后,她便前往次卧洗漱。
主卧的沙发上,商楹和楼照影并肩依偎着,落地窗面再次照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茶几上的香熏蜡烛摇曳。
两人都没说话,唯有两道沉沉的呼吸声交织。
她们像两株互相取暖的植物,守着同一份忐忑与祈愿,等一个未知的天明。
半晌,商楹沙哑地说:“小砖,我明天想去静佑寺祈福。”
楼照影亲亲她的头发,闭上眼,嗓音也低沉:“好,我陪你。”-
因为还在五一假期,来到静佑寺的人比上次清明节当天还要多,比上次多花了半小时,她们才在挪动的人潮裏下山。
而面对着神明,她们许的愿跟上次一样,可这一次楼照影不再摇签。
回到VIP病房,商楹接待来到市区的妈妈和外婆。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无法瞒住两位长辈,只是甫一见到她们关切的目光,那些强装出来的镇定轰然碎裂,话未出口,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楼照影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部抵着冰冷的椅背,抬手捂住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与泪意。
就在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关河打来的电话。
她的眸光微凝,举着手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听这通电话:“什么事?”
“楼总,老太太派人来问我关于您和商小姐的事情,我什么也没透露。”
呼吸都禁不住窒住,楼照影捏紧了手机:“……知道了。”挂断电话,她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虚了虚。
一个小时后,易玲的电话也拨过来,对她说:“楼总,楼老太太来了。”
楼照影:“好,我这就回来。”
没有破坏商楹她们祖孙三人的氛围,她握着手机径自离开。
月湖境内,楼慧秀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套住宅是楼岳宁亲自为楼照影挑选布置的,她之前只来看过一次,这会儿看只觉得陌生,一边看一边问起孙女的管家。
易玲有问必答,应得恭谨周到,但很谨慎。
末尾,楼慧秀状似随意地问起:“那位商小姐最近都住在哪间房?”
“商小姐住的是次卧。”易玲赌老太太不会硬闯卧室这样私密的房间,如果要硬闯,她也会拦住。
楼慧秀拄着拐杖,浑浊的眼裏无波无澜,只“嗯”了一声。
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楼照影便出现在视野裏。
“奶奶。”楼照影脸上挂着笑容,她一步步沉着走近,“要是知道您要来月湖境,我一定提前找人打扫一下了,免得您瞧着觉得我这儿邋遢。”
楼慧秀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笑着道:“邋遢这个词可从来都跟你没关系,否则你姑姑就该生气了。”
“这不是体现您的重要性吗?”
楼照影挨着她坐下:“更何况,现在这裏也不是我一个人住。”
楼慧秀闻言摆摆手,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示意易玲退下,易玲心领神会,朝楼照影递去一个眼神,这才悄然转身离开。
管家不在,楼慧秀的面色沉了下来:“那什么时候是你一个人住?我听你管家说你还跟那位商小姐一起睡在主卧,砖砖,这个关系亲密到过分了啊,虽然都是女人,但怎么也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什么?”楼照影听着这话,分外震惊的模样,“易玲说我跟商楹睡在主卧?她要真这么说的话,我立马开除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对我、对楼家的声誉不好。”
“你清楚这点就好。”楼慧秀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到一个人住?”
“她妹妹现在又住进ICU了,奶奶,我说过了,等她妹妹病好了自会让她离开的。”
楼照影说到这裏无奈地嘆息一声:“奶奶,您是不是还信不过我?也还信不过姑姑?”她慢悠悠地提起一个对她们而言禁忌的人,“我有时候也会想起妈妈,跟她分开了二十三年,我都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奶奶,您也会想起她吗?我相信她跟姑姑之间是清白的,但妈妈是楼家的叛徒……”
等到把老太太送上车,眼见着车影消失在车库,楼照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
五月三号晚上,商璇终于睁开了眼。
隔日转回VIP病房,等她再次睡醒时,视线裏映入的是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的商楹。
商楹眼裏是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的忧心和煎熬,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看着妹妹睁眼,她连忙轻声开口:“小璇,我是姐姐,你……你……”她“你”不出个所以然,说着就有了鼻音,“我去叫医生。”
商璇却喊住她,朝她露出一个不再稚嫩的笑容:“姐姐……楹楹姐……我是商璇。”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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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1)处参考网络
第98章
98.[VIP]
商璇说话时仍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面色苍白得也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明亮,裏面不再是混沌的、孩童式的天真懵懂。
这样清明的妹妹, 是商楹近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不论怎么样,商璇始终都是她的妹妹, 她只怔了一瞬, 便连忙摇头:“不辛苦。”她重复着,“姐姐不辛苦, 小璇辛苦了。”
可说着说着,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明显的薄湿。
“姐姐,不要哭。”商璇努力抬手, 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商楹先按了旁边的呼叫铃, 才牵过妹妹的手, 贴着自己的脸颊。
她感受着妹妹掌心微凉的温度, 顺着颔首:“好, 我不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什么都想起来了吗?小璇。”
商璇唇边绽出一个微笑,轻轻应声:“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她的指腹在姐姐的脸上抚了抚,“姐姐,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当你的妹妹真的很幸福。”
“以后也会一直幸福下去。”商楹也笑了笑, “妈妈和外婆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 我去把她们喊来。”
“好。”
商秋月和石英见到商璇恢复正常, 相拥着喜极而泣。
医生脚步轻缓地走进病房, 正准备为商璇做常规检查,但商璇却先一步开口:“姐姐, 妈妈,外婆……你们先去病房外面吧,医生单独为我检查就好。”
“我留下,好吗?”商楹温柔地问。
但商璇回以一个笑容,以作拒绝:“姐姐,就答应我的请求吧。”
商楹无奈弯了弯眼:“好。”
来到病房外的长廊,只见甘文君也第一时间赶来,商秋月和石英正拉着她,分享着这个对她们而言天大的好消息。
商楹站在一侧,她垂着眼,想着妹妹的行为,指尖无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
“小楹,怎么了?”商秋月觉察到女儿的沉默,停下和甘文君的话头,关切地问了句。
商楹勉强牵了下唇:“只是觉得……好像在做梦。”她还是觉得很不真实,甚至,这份不真实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心慌。
“我们小璇和小楹以后苦尽甘来。”石英拍拍她的背。
“嗯,好,外婆说得对。”
过了会儿,医生拿着病历夹从病房裏出来。
她摘下口罩,朝着屋外等候的家属们沉稳说:“病人目前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后续我们会持续监测她的各项指标。”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眼裏闪过一丝不忍,“她现在很清醒,智力和回忆都回来了,这是好事,在不打扰她静养的前提下,你们多陪她说说话。”
“好的好的,辛苦您了。”商秋月立马笑着回应。
医生摆了下手:“我还有事,你们进去看看她吧。”说完这话,她的脚步没作停留。
商秋月、石英和甘文君进了病房,商楹却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住。
她望着医生远去的身影,想着妹妹特地支开她们的举动,还有医生说的这番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顺着自己的呼吸,等那股冰寒的窒闷感稍稍褪去,她才走向病房。
商璇看见她进来,面上漾着浅浅的笑意,软声问她:“姐姐,你告诉小楼老师、路遥姐姐、小许姐姐和松柏姐姐了吗?我也想见见她们。”
“现在就跟她们说。”
“好。”
松柏一直都在医院裏守着,来得最快,她向来寡言少语,脸上也鲜少有别的情绪,但看着此刻的商璇,她的脸上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还说了不少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而路遥今天在上班,乍一听见这个消息激动万分,忙不迭在电话裏表示下班过后就跟着许山晴赶来。
转眼到了中午,楼照影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奔中心医院。
为了不过多打扰商璇休息,等她来的时候,病房裏只剩下商楹和商璇姐妹俩在浅浅聊着天,其余几人都去吃午餐了。
商璇靠坐在床头,脑袋上戴着那顶轻薄透气的帽子,见着楼照影挨着姐姐在一旁坐下,她脆生生地打着招呼:“小楼老师。”
楼照影朝她翘起唇角,也应了声:“小璇。”
商璇的目光落在她们戴着的对戒上,她眨了眨眼,忽而问起来:“小楼老师是不是没比我大几岁?”
“快三岁。”
商璇又追着问了句:“那跟姐姐比起来呢?”
楼照影余光扫过身侧默然的商楹,嘴角弧度温和地道:“大她四个月左右。”她轻轻牵过商璇的手捏了捏,“小璇要快点好起来。”
商璇面色红润了些:“我现在就很好。”
“你们聊,我出去跟路遥打个电话。”商楹闻言只觉得氧气都在稀薄,在眼泪决堤之前,她费力地吐出这句话。
也不等两人回应,她握着手机快步出去了,还带上了门,将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楼照影望着紧闭的门,想着商楹刚刚的脸色,双唇抿了抿,到底没有追上去,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只见妹妹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面前是智商正常的商璇,楼照影倏地生出一些紧张感。
她抬手拨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含笑问:“小璇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小楼老师,我看病花的这些钱……都是你出的,对吗?”商璇这双褪去不少病气的双眸裏,藏着本该就存在的通透,“宁安阁、David教授,还有现在住的VIP病房,还有看的房……”
“嗯,是我出的,但不用担心,这个花钱速度赶不上小楼老师赚钱的速度。”
“谢谢小楼老师。”
“小楼老师喜欢我的姐姐吗?”
没有丝毫犹豫,楼照影点头:“喜欢。”她一顿,更坚定地补了句,“很喜欢她,喜欢她很多年。”
她拉了拉商璇的被子,禁不住问:“不惊讶吗?你的记忆一下跳了十年,十年前的社会包容程度没有这么深,而且你那会儿才多大,可能都没有相关概念。”
“不惊讶。”
“为什么呢?”
“小楼老师,现在网上是不是有公众号可以发送定时信笺?”
“应该有吧?我没有研究过。”
“那我之后研究研究,给小楼老师准备一封定时信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惊讶啦。”
楼照影一口应下:“行。”
商璇唇边的笑意深了深:“那小楼老师会一直喜欢我的姐姐吗?”
“当然。”
“那也会努力让我的姐姐开心吗?”
“当然。”
“好哦,谢谢小楼老师。”得到确切的回答,商璇的那股精神劲儿也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倦意。
她有些疲惫地道:“我有点困了。”
“午安。”
楼照影放轻动作,指尖按在病床的调节按钮上,看着床板缓缓向下倾斜,直到商璇舒舒服服地躺成最安稳的姿势。
看着妹妹的睡颜,再想着在外面的商楹,她的神色敛了敛,慢步离开病房。
病房外,商楹独自立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不见一丝云絮,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背部有些佝着,是少见的仪态不佳的模样,而她孤单的身影嵌进这一片明亮的天光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穿堂而过的风,轻飘飘地吹散。
楼照影望着这一幕,迈步过去。
她来到商楹的身侧,视线一转,便撞进那双失了焦距的眼眸裏,而商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
商楹没有侧过头,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双唇翕了翕:“楼照影。”
“嗯,我在。”
“最近我都不回月湖境了。”商楹说话的尾音在发颤,在征求着身侧之人的意见,“可以吗?”
楼照影将她单薄的身体揽进怀裏:“可以。”
她抬起左手放在商楹的脑后,回想着商璇说的那些话,她的脸颊贴了贴商楹的头发,最终没有把那些残忍的话问出口,只是说话的音色难免带着哑意:“小瓦,会有奇迹的。”
商楹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闭上眼睛,没有回话。
……
商璇醒着的时候状态很好,她的思路非常清晰,甚至还可以解中考的数学难题。
跟姐姐和妈妈外婆聊天的时候,她问起柳城中学现在的录取分数线,听说现在全市中考总分已经高达九百五,而柳城中学录取分数线要八百七的时候,她瞪大眼睛,咋舌:“我们那会儿中考总分才七百五呢!”
她是商楹忠实的跟班,一直都以商璇为榜样,希望自己也可以像楹楹姐那样,顺利考进这所全省最好的中学。
最后她考了七百一,是那年镇上中学的第一名。
一家人都在病房裏,商秋月笑着打趣:“等小璇彻底好利索了,要不要重新参加中考?”
商楹在一旁面不改色地道:“不建议重新参加中考。可以先请家教在家裏补课,等基础扎实了,快高三的时候再去学校跟读,不过那样的话,得先过一轮入学考试,不过这样的考试难度不小。”
石英立刻指着大孙女,笑得合不拢嘴:“那小楹你到时候可以教小璇英语嘛,你还考了那个什么证来着。”
商秋月为妈妈补充:“英语专业八级证书。”
商璇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看着姐姐的目光裏满是崇拜:“姐姐真的好厉害。”又回到中高考的话题,“要是真的高考,那我到时候岂不是都快三十岁了,是大龄高考生。”
商秋月立刻接话:“你这哪儿算大龄,人家新闻上还说有五六十岁的人参加呢。”
这样轻快的氛围许久没有拥有过,她说到这裏又笑了笑:“小璇明天才满二十五岁,年轻得很,不像我和你外婆,我们都半截……”
“呸呸呸!妈妈可不能这么说!”
阳光暖洋洋地流进房间,商楹看着空间温馨的画面,呼吸又在发沉。
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商璇在这时喊了她一声:“姐姐。”
“嗯?”商楹回神。
“要多笑。”商璇伸出纤弱的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角,往上提了提。
商楹抓住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嗯”了一声:“好,我知道。”
她说着扬了下手机,露出一个歉然的笑:“你们继续聊,我去外面回个消息。”
她再次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和煦的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低着眼,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却克制不住发抖的指尖,给楼照影发了条消息过去:【小砖,我害怕。】不等两分钟,她又把这条消息撤回,现在是下午四点钟,楼照影在工作,她不能去打扰到对方,过了好几分钟,她还是前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而她不知道的是,楼照影此刻正在楼家庄园裏。
楼家近日因为楼向明被赶出家的事情氛围很诡异,苏苒自知自己丈夫是个什么德行,而楼向明要求她也有骨气地离开楼家,免得被楼家人看不起,她没同意。开什么玩笑,她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更何况楼慧秀和楼岳宁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她。
这会儿苏苒见着楼照影被匆匆召回来,想起丈夫在电话裏信誓旦旦地说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的事情,简单打过招呼后,便牵着小女儿来到外面的球场。
楼照影来到二楼的书房,得到裏面的应允后,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入:“奶奶,您找我。”她在楼慧秀的对面坐下,背部挺直,坐姿端庄。
“砖砖。”楼慧秀抬了抬自己的老花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沉落在对面的晚辈身上,“奶奶这两天都没睡好。”
楼照影面色关切,问:“为什么呢?”
“还是你和那位商小姐的事情,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正如相信你妈妈和你姑姑一样,可你要知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世上的人向来爱捕风捉影,要是被有心之人把话传歪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对楼家的脸面,更是有损。”楼慧秀说到这裏重重嘆息一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再出口的言辞裏是不容置喙的决断,“这样吧,砖砖,我们楼家人可不是那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我也找人了解过了,她妹妹现在还要在医院裏疗养一阵子,你在法国那边还有工作安排,下周一你便动身去法国吧,国内的工作你可以交给你姑姑。”
楼照影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有些无奈:“奶奶,我去法国没问题,只是下周日是母亲节,您也清楚我是姑姑教大的,过去这些年没在她面前过这个节日,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国,我早就和姑姑商量好今年要陪她过这个节的。”她又露出苦涩的表情,“奶奶,我知道您的担忧和顾虑,可是姑姑有您这个妈妈,我却二十三年没有再见到我妈妈……”
见她神色坦荡,半点推诿和迟疑都没有。
楼慧秀抬了抬手:“也罢,下下周一,你便动身去法国。”
“好的。”
从书房回来,一路穿过庭院,楼照影面色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奔驰裏坐下。
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哪裏是想让她去法国处理工作,分明是想借着近万裏之遥,将她和商楹彻底分开。
瑞叔在前面平稳地驱车,她倚在后座的靠背上,看着窗外被车速拉成一片模糊的树影。
等到轿车彻底驶出庄园大门,彙入主干道的车流,她才解锁手机,随即看见商楹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
她的眉心倏地拧起来,给商楹回消息过去,没人回,她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她的心跳在这一刻跳得极快,不安在撞着她的胸腔。
她直接对着前面的瑞叔道:“瑞叔,去省中心医院!”
赶到医院住院部,她喘着气,轻轻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下意识都屏住呼吸,看见商楹和商璇姐妹俩依偎着躺在病床上睡觉。
商楹这几天的觉都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哪怕这会儿门板和门框落下的声响很细,但她也睁开眼。
她看见楼照影脸上还没散下去的担忧和焦灼,随即睨了眼一旁沉睡的妹妹,喉间滚了滚,没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妹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走到楼照影面前,伸手抱住楼照影。
楼照影僵了一瞬,反手把人圈进怀裏,鼻尖抵着商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两天商楹没有回月湖境,但她中午和晚上都会来医院,而这会儿再抱过她,她只觉得她的小瓦好像又瘦了些。
她抱着商楹来到隔壁房间,听见商楹哭着道:“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可能就是今晚……”
在医生的办公室裏,医生语重心长地向她这个姐姐道:“医学上有一种极具特殊性的生理与意识现象,叫临终觉醒,指处于濒死状态、意识模糊甚至昏迷多日的患者,在生命尽头的数小时或一两天内,突然恢复清晰的意识、语言能力,甚至能与亲友进行条理清晰的交流,部分患者还会短暂恢复食欲、肢体活动能力,随后迅速陷入深度昏迷并离世。因为濒死时,人体肾上腺可能会突然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等应激激素,这些激素能短暂激活身体的各项机能,提升血压、改善脑部供血供氧,从而让意识短暂清醒。但这种激素爆发是身体的 ‘最后一搏’,后续激素耗竭,机体便会迅速衰竭。(1)”
“小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根据过往病例而言,商小姐,小璇可能就在今晚了。”
她像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那锥心刺骨的结果被她死死咬在牙关,半句也没洩露给妈妈和外婆,等到商璇说自己有点困,她才强扯出一抹笑,又特地让妈妈和外婆去休息,这裏有她守着就好,让两位长辈明天再来。
可现在面对着知情的楼照影,她的坚忍土崩瓦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低声呜咽着。
楼照影紧紧拥着她,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眼泪也一颗颗坠落:“商楹……”她再也说不出来会有奇迹的这样的话,只能无力地低唤商楹的名字。
一直到距离五月六日还有十分钟,商璇才从绵长的昏睡中醒来。
病房裏亮着臺灯的柔光,她的姐姐坐在床边,手裏捧着故事书,眼睛分外红肿。
看见她睁眼,笑着对她道:“小璇,你醒啦。”
商璇的胳膊沉了起来,但还是努力凭借执念抬起,指尖虚虚地朝着商楹的脸颊伸去,想摸摸姐姐的脸:“姐姐……”
商楹连忙拉过她的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她贴着妹妹的掌心,温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坠落,她咬了咬唇,鼻音浓厚地道:“姐姐在。”
商璇的声音有些轻:“手机……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手机放在一边,我想让它录下来我们姐妹俩的模样。”
“好,我这就放。”
商楹胡乱抹了抹自己的泪,指节蹭过湿漉漉的睫毛,又沾了满手的湿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着角度,机身背后抵着水杯,只是手抖得厉害,手机往下滑了好几次,最后扯了张纸巾揉了揉垫在下面才稳住。
手机屏幕静静亮着,将她们这样珍重的时刻,一寸寸收进镜头裏。
商璇的掌心重新贴着姐姐的脸颊,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尽自己生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往外吐着字眼:“姐姐,过去十年,从我有意识起,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为了想要我过得更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你放弃了京城大学,放弃了很多份好的工作,你还……”她的眼泪也一滴滴从眼角流出,“你还,放弃了你自己,你的一年四季只围着我转,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会发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很感谢这一场清醒,感谢我我恢复了记忆,姐姐,如果没有这一场清醒,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快乐不起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背负着的是多么沉重的压力,你活得远比我之前所想象的、了解的还要艰苦啊……姐姐……”
“小璇……”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滴滴泪珠往下滚落,落在被子上,“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不要再这样想。”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当初的抉择。如果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不,而是不论多少次遇到那样的情况,我都会……”她咳嗽起来,唇边已有深红色血迹,“我都会跳下去,我相信你也会。”
商楹模糊的泪光中捕捉到那抹血红,她呼吸急促地想要去扯纸巾来为商璇擦掉,商璇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姐姐,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求求你啦,不要再怪自己了,要不然我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要怎么办。”
“来,跟我复读: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姐姐,如果你不复读的话,我就不算是开心地离开。”
被子上的水痕一大片,商楹听着这句威胁,脑袋重重点了点,哽咽着:“商、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恳求着:“小璇,我已经听话地复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0点的闹钟在这时响起,商璇意识在逐渐涣散,低声问:“姐姐,我25岁了吗?祝福我生日快乐,你之前年年都会祝福我的,好不好。”
“商璇,生日快乐……”
“姐姐,那天看见医院水池的锦鲤,觉得它们好自由,把我的骨灰洒在那条河裏吧。”商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扣着商楹的脸,嗓音也越来越低,“别担心我,姐姐,我只是先去做下辈子当你的姐姐的准备,到时候,你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她的唇边扬起弧度:“姐姐……再给我念一下小蚂蚁璇璇的故事吧,我想听……我想听……”
“我不要……”等她念完,妹妹就要走了。
商璇祈求着:“姐姐,念吧……是我小小的愿望……姐姐。”
实际上商楹已经背下来这个故事,她埋着头,艰难地开口:“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
待她落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字眼,商璇的手彻底失去力气——
2023年5月6日0点3分,25岁生日当天的商璇死于柳城省中心医院。
她的面容含笑,坠入一场再也不会被病痛惊扰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
妹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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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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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8日这天, 柳城收敛起连日来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裏满是微凉的湿意。
商璇的告别仪式不在殡仪馆, 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湖的纪念亭。
这裏没有素帐挽联,没有香烛缭绕, 唯有几束白///菊插在陶瓶裏。
桌中央的黑框照片裏, 商璇穿着米白色的圆领卫衣,她的眼神清亮澄净, 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在照片旁的臺座上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骨灰瓷罐,周围还摆着她生前最爱的积木、拼图、折纸、画、故事书以及她生前喜欢但鲜少能品尝的甜点。
商璇的社交圈很干净,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 此刻在场的除了商家人和楼照影之外, 还有路遥、许山晴、甘文君、松柏……
没有主持人的串场, 也没有哀乐的低回, 只有清风穿林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混着亲友隐忍压抑的啜泣声,将这方天地衬得越发寂寥。
吴桂兰也来了,她的身体有些佝偻,颤巍巍地向陶瓶裏插入一束花,她的头发花白, 浑浊的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一声声唤着:“小璇啊, 奶奶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之前还跟奶奶说等你病好了……”
跟商璇说完心裏话,她接过商楹递来的纸巾, 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看向面色苍白的商楹,一字一句地叮嘱:“小楹……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跟姐妹俩邻居三年,她再清楚不过商璇对于商楹这个姐姐的重要性。
如今商璇还是走了,她望着商楹面色失神的模样,心裏也止不住地揪了起来——往后商楹可要怎么撑下去啊。
听着吴桂兰的宽慰,商楹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回应,但她的唇角像是挂着千斤重的秤砣,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弯不起一个哪怕勉强的弧度。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裏下坠,她抬手用指尖揩去,轻轻“嗯”了声,沙哑地道:“我会的,奶奶。”
吴桂兰沉沉嘆口气,不再打扰她,转身寻着石英。
两位老人家见到面,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喉头又都哽咽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老姐姐啊……”
这一幕落进商楹的眼裏,她缓缓偏过头去,抬手伸向照片上的商璇。
她用指腹在商璇的脸上抚了抚,眼底裏浸着一层水雾,呢喃着:“小璇,想姐姐了的话,就用风声告诉我吧。”
下一秒,风从湖面掠过,一圈圈涟漪荡开,而树林裏传来一阵阵轻响。
这些动静终于让商楹有力扬了扬唇,只是现在的她更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楼照影沉默地揽过她越来越消瘦的肩,轻轻把人拥入怀中,下颌贴着她的脑袋,任由她将脸颊埋在自己的肩颈处。
她无声地承接住商楹的悲伤与脆弱,尽管……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两天的时间裏,商楹就没有安稳休息过,哪怕困倦缠身却怎么也睡不好,原来面对至亲离世而难过到极致时,悲伤的眼泪是流不尽的,她的脑海裏只要想到商璇,鼻尖就会一阵泛酸,眼眶也会热得发疼。睡不着的时间裏,她就翻来覆去看录的最后一段视频,直至哭到咳嗽,再也无法看下去。
楼照影拍着她的背,再抬眼,看见石板路上正撑伞缓步而来的身影。
温声提醒着:“容夏来了。”
这是商璇的告别仪式,商璇跟容夏的关系本就不错,商楹自认做不到那样自私,连商璇离世的消息都不告知于容夏。
她从楼照影的怀裏抬头,也看向来人。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了。
容夏把伞放在亭柱边,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装扮,脸上带着未散的泪痕,对着商楹哑声开口:“小楹。”
抹了抹眼泪,商楹缓缓站正身体,开口是熟悉的称呼:“学姐。”她说着从一旁取了支白///菊,递过去,“小璇……小璇是笑着走的。”
容夏点点头,她接过花,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商璇照片的笑靥上。
她也极力对着商璇绽出一个笑容:“小璇,我来看你了。”喉咙有些发紧,她说得很困难,“原来……今天是真正和你道别的日子,你放心,夏夏姐姐现在没有那么多烦恼,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好吗?我会珍藏我们的合照,我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她硬生生忍住了汹涌的泪意,说完把花插入陶瓶,再看向商楹,问起来:“小璇她之后的去处呢?”
“她想要水葬,现在在等待官方审批,估计明天就出结果。”国家鼓励生态水葬,比如骨灰海葬、河葬,但必须在指定区域、经民政部门批准后实施。(1)
而老家那条河正好在指定区域,不可私自撒骨灰。
至于这些繁琐的流程,商楹不想让旁人来办。
她亲自送妹妹前去火化,又向部门提交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
容夏颔首:“伴着流水,小璇能去往更辽阔的地方。”她的目光从眼前相配的两个人身上错开,指了个方向,“我去见见遥遥。”
她们四个人朋友多年,本以为余生都不会再跟容夏见一面。
如今她们又见面了,却天人永隔,永远地少了一位。
又是一阵风声响起,吹乱她们的发尾。
天色依旧是沉沉的灰蒙,商楹探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流动的风,像是在和妹妹隔空相握。
……
5月10日,商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殡葬船上将商璇的骨灰悉数撒放进流动的河裏。
今日天空澄净,微风拂过河面,带着初夏的气息,细白粉末触到粼粼波光便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场皎洁的月光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荡开。
远处有水鸟点过水面,发出清脆的啼鸣。
商秋月和石英把雏菊花瓣抛进河裏,花瓣打着旋儿,跟着商璇一起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岸边聚着商家村不少人,大家见着这一幕,唉声嘆气。
过去近十年裏,因为商璇的病,这些人没少在背地裏议论,直言商楹一家是无底洞,此刻面对着这样浓重哀痛的场面,他们心裏也五味杂陈,尤其是听说商璇的手术很成功,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骨灰撒尽,船只也慢慢靠岸。
商家祖孙三人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面色沉静,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中。
刚到家裏,商楹的身体一软,晃了晃便要朝下跌去,商秋月连忙扶住自己的女儿,惊呼出口:“小楹!”
石英也过来扶住,面露忧愁:“小楹太累了。”
还好商秋月常年操持农活,力气很大,她稳稳抱着女儿放在沙发上躺好,石英赶紧去拿了被子来给孙女盖上。
楼照影有工作要忙,商家人这趟回村松柏也跟着,此刻她就在外面的院子裏闷着砍柴,一下下抡着斧头,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宣洩着心裏压抑的悲伤,她太专注了,连客厅裏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商秋月凝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半晌,沉沉嘆口气。
听着外面劈柴的动静,她想了想,起身拿了瓶水出去,对着松柏劝道:“小松啊,别劈了,歇会儿,小楹都睡着……”后面的话在松柏抬头时,就没办法说下去了。
这几天的时间裏,松柏看上去还是一副冷静模样,是唯一一个没有掉泪的人。
这会儿,她的脸上淌满了迟来的泪水,一行行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商阿姨,让我劈吧。”
商秋月不再劝:“……好,渴了记得喝水。”
说完她折回客厅,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眼小憩,静静等待女儿醒来。
直到天际被绚烂的彩霞铺满,商楹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她这些时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意识回笼,她刚看清眼前的环境,就听见外婆关心地道:“小楹,饿不饿?”
商秋月也凑过来,满脸关切:“小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妈,外婆。”商楹轻声唤道。
商秋月神色紧张:“怎么了?”
“小璇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我们。”商楹牵住她们的手,嗓音裏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决绝,“我们离开这裏吧,去新的地方生活,可以吗?”
她的眼眶迅速涌入一层热意:“我想……离开楼照影。”
当初答应成为楼照影的情人最重要、核心的原因就是商璇,现在商璇不在人世,她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置身在这段错位的、窒息的感情裏。
现实没有童话故事,她跟楼照影也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了。
过去这些时间,商秋月早已向妈妈说明了商楹和楼照影的关系,眼下听着商楹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好。”
当初商楹和商璇出事以后,她们一家跟商家村邻居们的感情平淡疏离,除了那些田地,这裏实在没什么可以让人留恋的了。
只要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她们三人奔赴远方面临新的环境和挑战又如何-
乘着浓稠的夜色,白色宾利悄然驶进月湖境的地下车库,隔着车窗,商楹遥遥地就看见了楼照影伫立等候的身影。
待轿车停稳,楼照影迈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掌心温热地牵过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商楹:“嗯。”
她下了车,但牵着的手没有松开,两人一路十指紧扣地走进电梯口。
只是商璇去世的沉闷氛围还没散去,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楼照影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吻她,但还是伸出手臂抱住她,确认她的存在。
商楹垂了垂眼睑,慢慢抬起手来回抱。
两人就以这样相拥的姿势走出轿厢,她一眼看见了电梯口新置的两辆山地自行车,双唇轻轻抿了下。
随后,她听见楼照影温柔地在自己的耳畔道:“最近天气还不错,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去骑绿道吧?这两辆车我都找人调试好了,骑起来很舒服,不费力。”
“……再说吧。”商楹的声音很轻,没有答应。
楼照影听出她的迟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回应:“好,不着急,你先调节心情最重要。”
她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穿过入户花园,走到门口。
商楹有一周没有回月湖境,现在再踏足这个住了快半年的地方,她的心裏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惘然。
恍惚的间隙裏,楼照影已经从鞋柜裏取出她的拖鞋,单膝蹲下来为她换鞋。
回过神来,她低眼看着楼照影的长睫,正巧楼照影已经抬起头来,和她对上视线,对她道:“小瓦,我们今晚登船,好吗?”
这一次,商楹没有避开问题:“好。”
一个小时后,她们洗漱完毕,提着袋子驱车前往码头。
时间不知不觉步入五月中旬,但江边的晚风裹挟着清冽凉意,没有夏天的燥热感,也没有冬天那么寒冷。
江面的波纹轻轻晃动,柔和得不会让人觉得晕眩。
晚风、月色、波光,一切似乎都刚刚好,除了她们的感情。
商楹坐在驾驶舱的副驾,目光落在身侧的船长身上,眼底漾着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留念。
这些时日以来她有好多次脆弱的时刻,而楼照影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的身边,她也曾下意识对楼照影袒露过心底的不安和惶恐,可是,这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留在这段感情裏。
在楼照影看向自己之前,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开阔的江面,她主动挑起一个话题:“小砖,你有没有读过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高中的时候读过。”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回家。’”
楼照影说到这裏偏过头,暖色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着商楹的侧脸,问:“是想起小璇了吗?”
“今天在河面上撒她的骨灰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这句话,以后无论江河湖海,世间所有奔涌的水,都是她在陪伴我。”
瞧着商楹没有流泪的迹象,楼照影的一颗心安定了些。
夜色浓稠,等到在老位置抛锚固定好这架私人游艇,她们一同走进休息舱。
帆姐干活麻利,休息舱内已经精心重新布置过,茶几上又放着几瓶商楹爱喝的果酒。
楼照影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她担忧地看向商楹,说:“怕你睡不着,特地让帆姐放了几瓶酒,袋子裏还有褪黑素,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拿。”
“不用。”商楹拉过她的手,来到对她而言已经熟悉的沙发上坐下。
“我还是喝点酒吧。”她拧开酒瓶,看着旁边的人,“你今晚要喝吗?我看帆姐的船跟在后面,不过你明天还要工作。”
楼照影:“嗯,要工作。”
“好。”
果酒的香气漫溢开来,她把酒液倒进杯中,在喝之前,她看着窗外的江景,不由得轻声感慨:“好像我们每一次上船,都要喝酒。”
她揉了下眉心,沉进回忆裏:“第一次是我喝酒;第二次是你喝酒;现在是我们第三次登船,又轮到我喝酒。”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以前从没有想过借酒浇愁的,小砖,但现在却觉得……不那么清醒的感觉,还不错。”
落下这句话,她仰头把杯子裏的酒灌了两口。
只是可能是灌太猛太急了,她有点呛着,忍不住一阵轻咳,楼照影见状忙不迭给她拍着背:“慢点。”
商楹没回应,但往后再喝的时候就听话地慢慢喝起来。
她的酒量依旧很差劲,不过她不是很单调地干喝,而是一边喝一边跟楼照影聊天。
喝第一瓶酒的时候,她足够清醒——
她问:“小砖,你之前是去英国留学吗?在哪所学校?”
楼照影别了别她耳边的头发:“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吗?”
她说:“你念英语的时有很好听的英音。”
楼照影直接用英语回答:“嗯,是英国,学校是剑桥。”
她也切换成英语:“那你在国外的时候,哪些瞬间会想起我?”
楼照影抚着她的脸颊,眉眼柔和,说回中文:“风起时,花开时,雨落时,星明时,灯昏时,雪飘时,潮起时……好多好多个时刻,我都会想起你,就连想学画画,也是因为想画下你。”
她笑眼弯弯:“谢谢你的答案。”
喝第二瓶的时候,她有些迷糊——
她问:“小砖,被家裏人关小黑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楼照影沉吟:“什么都在想,想我的妈妈,想赵家的地窖,想起我们去看蓝花楹的约定,想我要更努力才行。”
她问:“被关进去以后,经常发烧吗?”
楼照影点头:“嗯,尤其是关一晚上的时候,我会出很多冷汗。”
她问:“那你上上次是为什么被关进去?因为我吗?”
楼照影莞尔:“不是,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和你没关系。”
她皱皱鼻尖:“你不坦诚。”
楼照影失笑:“真的。”
她又问起来:“过去这些年,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楼照影迟疑好几秒,随后回答:“有一点点,但还好。”
她还是那句话:“你不坦诚。”
喝第三瓶的时候,她已经晕乎——
她说:“小砖,我以前会想起来我们的小时候。”
楼照影摸着她的脸:“赵楹和小哑巴小瞎子吗?”
她抓住楼照影的手,点点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两人当时都好勇敢啊,我居然敢在那么小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你也敢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跟我跑。”
楼照影亲了亲她的脸颊:“商楹,没有你就没有我,谢谢你,也对不起……我当初做的太过分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她缓缓闭上眼,像晚上刚出电梯口那样,避开了这样的问题,转而含住楼照影的嘴唇。
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和上次在游艇夜晚的那个吻一样。
但唇齿相依间,融进了她们咸涩的泪水。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而第四瓶酒没有进行下去,因为到最后不止是吻。
先是在沙发上,后面挪到床上,她们头发相缠、呼吸交融、肌肤紧贴、薄汗互换。
流下的也不止是眼泪,还有她们相爱的痕迹。
好不容易才停止这场许久不曾有过的亲密。
商楹脑袋昏昏沉沉,楼照影在她的身后抱着她,温热呼吸洒在她的耳旁,柔声道:“晚安。”
等她一觉睡醒,休息舱内没有楼照影的身影,游艇却还在昨晚的位置。
桌上,楼照影留了张纸条:【下班以后我会来找你。】
【小瓦,你这几天在船上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QAQ
这几天的更新都好难写,迟到我也理直气壮!!!
记得留言!!!
(1)处参考网络资料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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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楼照影的安排, 商楹很平和地接受了。
用过早餐,她来到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下,暖融融日光温柔覆在她不见半分悲喜的脸上, 她只静静凝着浩浩荡荡的江景,仿佛与这个世界悄然隔绝开来。
唯有江面如碎金跳跃的波光淌入她的眼眸, 映着她眼底深处的沉寂。
水鸟掠过水面, 路遥乘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寂然光景。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面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招手喊了声:“阿楹!”
清风传递着这声呼唤,商楹听着朋友的声音, 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循声望过去, 也朝越来越近的朋友勾起唇角:“遥遥。”路遥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要她心情欠佳, 楼照影就会让路遥来一趟, 不会让她一直一个人待着。
不多时, 路遥踏上游艇的甲板,她在商楹一旁的躺椅上闲适躺下。
顶上有遮阳棚,不会晃着眼睛,她侧过脸看着商楹,忍不住感慨:“之前路过江边好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在江上, 今天天气好, 这样躺着好舒服啊。”
商楹笑意不减:“要不要给路小姐上点饮料和水果、零食?”
“那我要喝可乐。”
“好, 我去拿。”
商楹起身, 进了休息舱。
早上有工作人员来放了不少东西,但她没有胃口, 一点儿也没动。
这会儿她挑了些路遥喜欢的吃食再来到甲板上,放在路遥旁边的小方几上,又躺回自己的椅子上,任由风卷着些许潮润的水汽向她贴近。
“滋啦”一声,拉环弹开的瞬间,罐口涌出细碎的气泡,路遥仰头喝了两口,有些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没有觉得冷。
她的指尖摩挲着罐身,慢吞吞看向在身侧的朋友,眉峰微蹙,神色有些迟疑。
商楹把她的迟疑看进眼裏,眸光微动,先一步打破寂静。
她柔缓开口,像水面的涟漪:“遥遥,我要离开柳城了。”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可尾音悄然发涩,眼眶也倏地浮上一层晶莹的泪光,“对不起,遥遥,我……我没办法……”
没有办法再待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没有办法再待在楼照影的身边,看无望的日升月落。
路遥忙不迭扯过一旁的纸巾递过去,随后蹲在商楹的面前,有些无措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阿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可以过得好,过得开心。”她说着眼泪也滚落颊边,“我们又不是不联系了,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未来的商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好吗?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怎么样,你都有我这个朋友,你记得吗?之前你还说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都不会变。”
“是,不会变。”商楹努力止住眼泪,她绽出一个笑容,“等我到新城市安定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路遥也破涕为笑:“当然啦!”
不远处的船上,帆姐倚着船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
……
阮书意的音乐机构和琉玥大楼相距不远,楼照影仍然没什么胃口应付午餐,驱车前往朋友的机构。
机构每间房的隔音都做了极致的处理,任由室内的琴音翻涌、旋律跌宕,曲调都会锁在四壁之间,不会窜到别的房间。
此刻,其中一间琴房裏,午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落下点点光斑。
楼照影静坐在凳子上,她的脊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飞,琴键在她的指尖交替沉浮,没有激昂的起落,只有绵长而低回的旋律,在琴房内缓缓散开。
她的面色没什么波澜,弹琴时也没有卡壳,可她的琴音也在哽咽,传递着她的心事。
阮书意立在不远处,她的双臂环抱着,目光落在朋友的背影上,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楼照影弹出这样沉郁的调子。
她跟商楹不算熟,也没见过商楹的妹妹,所以她没去告别仪式,但从楼照影那裏听闻噩耗的时候,一时间心口也有些闷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才25岁啊……只比她们小三岁而已。
而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给予希望,再睁眼看着那点微光,一寸寸湮灭。
再弹完一曲,余音还在空气裏打旋,楼照影低着脑袋,看着垂在琴键上正止不住发颤的指尖。
她的脑海裏想着帆姐给她描述的场景,眼眶干涩无比,但双唇抿得很紧。
“休息休息吧。”阮书意走到她旁边,递过一杯温水,“一会儿跟我吃饭去。”
楼照影抬手接过水杯,指节紧紧扣着杯壁,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侧头望向阮书意,嗓音有些发哑地道:“阮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甫一开口,泪意还是找上来,眼泪滴进杯子裏,荡开一圈涟漪。
她的语气带着近乎破碎的茫然:“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商璇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商楹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她跟商楹之间也要走到尽头了。
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阮书意也无法轻描淡写,她只能苍白地道:“大抵是命运如此。”
“命运……”
楼照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着白:“你知道我去静佑寺求签,求出来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下下签……签文说我这段强求来的感情,到头来是两两相难。”
说到这裏,楼照影的长睫湿润,她转开脸去看窗外模糊的天光:“我不想让她为难,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阮书意明白她的意思,继续无力安慰她:“会有答案的。”-
入夜,墨水泼满天际,楼照影踏着晚风回到游艇。
路遥在下午就回去了,而帆姐说在路遥走后,商楹独自在甲板上发呆,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这会儿,休息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果酒味道,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茶几横着三只空酒瓶,跟昨晚一样的量,而商楹蜷在床上,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一旁的手机还在播放着商璇生前最后二十分钟的视频。
楼照影放轻脚步,连呼吸也都刻意压浅。
她来到床边慢慢蹲下,先是把视频给关掉,视线再一转,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商楹的脸上。
昏黄的灯影裏,商楹呼吸并不平稳,而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浅浅一道,她的眉头也紧皱着,明明她想借着酒意驱散那些悲痛,可这些缠人的痛楚却不肯放过她,将她困在一片挣脱不得的愁绪裏。
楼照影没有出声唤她,只定定地凝望着她,目光裏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探出手,替她拨了拨耳旁散落的头发,指尖再小心翼翼地滑动,她试图抚平商楹的眉头,可下一秒,商楹的睫毛颤了下,人也缓慢地睁开眼。
四目相视,楼照影温暖的掌心贴上商楹的脸颊,她说:“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商楹唇边露出一点微笑,她还有些残存的清醒意识,说话却难免有些微醺和倦意,“小砖,怎么现在才回来?加班了?”
“回月湖境洗了个澡,还把之前的拼图拿来了。”是在商璇那裏淘来的那副拼图,始终都没有拼完整。
她也跟着笑:“明天你可以把它拼完。”
商楹却摇了摇头,软声说:“我们现在拼吧,小砖。”
她说着还用手肘支起身体,凑近,在楼照影的嘴唇上印了下,笑着道:“想和你一起拼。”
“那我换个衣服。”
“好。”
两分钟后,收拾好茶几。
江面的波浪一层迭过一层,拍打着船身,而休息舱的软毯上,商楹坐在楼照影的怀裏,她轻盈的指尖捏着拼图,微微侧着头,听楼照影在她的耳畔指引,她再循着楼照影的指示把图块嵌进属于它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她们就这样配合默契地拼完这副拼图。
商楹望着这幅拼图的图案,说:“是一只小猫。”话音落下,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那天晚上,你教她、教我画一只小猫。”
那天晚上,她们像一家三口。
那天晚上,她们从妹妹房间出来以后,一直都牵着手,指尖相扣,晚风都好像是甜的,她们还在车裏接了个缠绵的吻,呼吸都被困在车厢裏,久久散不去。
那天晚上,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像是一场温柔的梦。
“以后……”楼照影听着这些,心口又在发闷,她的鼻尖抵着商楹的头发,痛苦地问,“以后我教你画更多画,好吗?”
商楹依旧用行动避开这样沉甸的问题,她转过脑袋,像昨晚那样衔住楼照影的双唇。
她纤细的手臂勾住楼照影的纤颈,湿腻的舌头钻进楼照影的嘴裏,却被楼照影抵住。
楼照影偏过头,拒绝了这个辗转的吻。
她的喉骨滚了滚,盯着商楹有些迷茫的双眼,轻声询问她:“小瓦,我带你去法国,好不好?我们在那边安顿下来,你聪明,又有语言天赋,学法语对你来说不难,不学也没关系,在那边说英语受到的限制不是很大,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国家,不过英国的饭太难吃了,我不是很考虑。”她不等商楹回答,又兀自说起来,像是在说服商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外婆上了年纪,不宜奔波去那样遥远的地方,你妈妈也不会同意,那我安置她们到一座舒服的城市,你们之前商量是去哪儿?西城吗?那她们就去西城……”
商楹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不要。”
她的手放在楼照影的侧颈上,补充道:“我不能跟我妈和我外婆分开,我只有她们两位家人了。”
“……那我呢?”这三个字是从楼照影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就可以跟我分开吗?”
但怕商楹吐出肯定的答案,她连忙又慌乱改口,故意曲解商楹的意思:“好好好,听你的,小瓦,那我们不去法国,也不出国了。你也去西城,我会经常来找你,异地恋没关系……”
商楹再次残忍截断她的发言:“我不要。”
眼前逐渐看不清,浓重的鼻音漫上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楼照影,我们……”
她余下的话没有出口,楼照影果断堵住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含着绝望的掠夺、挟着惶恐的纠缠,她恨不得将商楹的呼吸、声音、所有欲言又止的话,都吞进自己的骨血裏。
唇齿相缠间,漫开的又是清咸的泪意。
……
翌日上午,商楹依旧在甲板上发呆,直到程季言的脚步声在船板上轻响,她才注意到别的动静,偏过头去。
程季言径自朝她走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她喊我来的。”她看着商楹没多少血色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不过就算不是她喊我,我也打算在你缓缓以后约你见面,只是现在看来……我要是今天再不来,以后恐怕就很难见到了,是吗?”
“是。”商楹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程季言在昨天路遥的躺椅上躺下,她望着江面上的渔船,还有澄澈的天空,再想着刚刚跟商楹的对话,一时间竟没有再开口的想法。
商楹却主动问起来:“《轨桥》的进度怎么样?约好封面、插画了吗?”
她从半梦出版社已经离职一个多月了,《轨桥》这个项目到小南手裏也有一个月了。
“已经出图了。”程季言看她,明艳脸庞上漾着笑,“要看吗?”
“可以,小南还不错吧。”
“挺好的,就是有点胆小,当初看完《轨桥》以后,好几天都不敢走夜路,怕突然间跳出来杀人犯,还说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敢闭眼睛。”
程季言说着从手机裏调出图片,再把脑袋往商楹的方向凑近了些:“夏天出版社很重视这本,不止是主角,其余几位主要角色都约了高价稿……”
作为翻来覆去读过许多遍《轨桥》的人,商楹看着这些画,一边看一边点评:“每一幅都很贴合角色,表情、神态、穿着……”
待看完所有的画稿,她抬眸看向程季言,又笑吟吟问:“你知道她会画画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程季言略微讶异地睁大眼,“没听她姑姑说过,是在国外学的吗?”
“是。”
“那我不知道也理所当然了。”
程季言躺了回去,她合上眼,悠悠地嘆口气:“之前你说我和她像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的,这话倒也没错。”她沉进悠远的回忆裏,“我奶奶和她的奶奶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的世交,只不过程家扎根在海城,楼家守在柳城。”
“两边的长辈都希望我们将来可以继承各自家裏的事业,从小到大对我们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还总爱把我们放在一块儿比较,换个说法,我们就是彼此的催化剂、助燃剂,是对方成长道路上甩不开的对照组。大家都说不要跟旁人比,要跟自己比,可在我们两家人的理念裏,我们就是要跟对方比,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一直到她出国留学,鲜少再回国,比较带来的压迫感才少了些。”
“你不知道,过去那些年,我听着楼照影这三个字就烦死了,她就跟个机器人一样,楼家人给什么指令,她就怎么做,半点差错都没有,我看着她那副面孔就觉得讨厌,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乱了分寸。”
江面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商楹也关上眼睑,缄默着,没有回应。
而程季言在下一刻睁开眼,脑袋一侧,看向她的侧脸:“她让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但我不会劝你,商楹。”
“只是我很好奇……你其实很喜欢她,对吗?”落下这个问题,她笑起来,郑重地承诺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由于我跟她的思维模式太相近了,所以我能猜到她前期都做了什么事。因为她家裏的规矩,她无法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嗯。”商楹没有犹豫地回答,“很喜欢她。”
“你不准备告诉她。”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告诉她的必要,她不知道更好。”
“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商楹的声音被风卷进空中,她忍着心口的痛楚,“我人生裏的遗憾,不差这一件。”
程季言听着这些,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商楹,祝你往后遇山有路、遇河有舟。”
“《轨桥》要是来到你以后所在的城市签售,记得来。”
“好,我答应你。”
……
当晚,夜色浓稠,楼照影再次登上游艇。
她刚推开休息舱的门,人还没站稳,腰就被一双手臂轻轻勾住,商楹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酒意的熏染,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微凉的唇瓣相贴。
楼照影回抱着她,慢慢地,她们挪到沙发上。
她将商楹抱在腿上,掌心扣在商楹的后颈,俯身将这个湿热的吻一点点加深。
两人的睫毛同步颤抖着,喉咙吞咽的频率也一致。
一直到这个吻结束,楼照影的嘴唇从商楹的唇角落在下颌,再到颈侧,她的脸埋在商楹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上面的香气。
“小砖。”
商楹的指节紧紧缠着楼照影的头发,哑声说——
“后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我们明天去昆城吧。”
“趁着那裏的蓝花楹还没凋谢,我们到时候拍一张合照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好温柔的两个人,我要流泪了。
八章就已经三万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们!!
四十章啦!感谢大家还在追这本~~~
我是一个绝对不剧透剧情的人,只能说大家可以试着相信我
记得留言!!营养液dd!
(感觉最近更新字数还挺多的
一百章啦!感谢大家还在看!
我看看谁还在看呢!!!请在评论区留下jio印!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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