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拜托再等等”深水加更[VIP]
翌日, 商楹醒来时楼照影还在睡觉。
纱帘外的天边铺上一层浅淡的白色,角落裏的立式臺灯模仿着日光,照着宽敞的室内, 将一切轮廓晕染得很柔和。
她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但双脚沾地的那一刻差点没站稳, 一阵虚软, 堪堪扶住床头才稳住身形。
昨晚的片段骤然涌入脑海,她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有了跨年夜的经验, 昨晚的她为了取悦楼照影,那份羞耻感散了很多,为了未来半个月见着妹妹, 她努力伺候着金主。
可楼照影在这方面不喜欢单向的付出, 到了后来, 竟提出让她双膝分开跪在自己身上的要求, 说这样更方便欣赏她。
商楹咬唇, 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用自己去磨楼照影紧致的马甲线。
而楼照影跟看电影似的, 双手扶着她的腰,唇边噙着笑,视线从她起伏的线条滑过,最后定格在她覆上一层水雾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黏黏的。”
“……”
楼照影失笑,故意添了句:“磨不到, 不许停。”
商楹身上冒了层薄汗, 呼吸也沉重。
好一会儿, 她绷直双腿, 浑身颤抖地趴在楼照影身上。
楼照影当即收紧手臂拥着她,两人相贴, 她的手在商楹的腰窝上打圈,打趣着:“怎么办呢,小瓦,全在我身上了,太滑了……”
商楹抽不出多余的声音回答,只能任由自己瘫软在对方怀裏。
楼照影尾音上扬,不紧不慢地提议:“是谁的就由谁舔掉,你觉得怎么样?”
商楹闻言,偏过头,堵住楼照影的唇。
她听得出来楼照影的愉悦,这说明对她的表现是满意了的,待那阵余韵渐渐过去,她撤出唇舌,脑袋正要往下。
楼照影却顺势捧住她的脸,眉眼柔和,轻笑了声:“跟你开玩笑呢,一会儿洗洗就好,不过……等下要撑住啊。”
话音落下,仰着脑袋,再次吻住她,趁她放松的时候,慢慢填满她。
于是商楹的双手撑在楼照影的肩头,她维持着跪姿,直到再次无力地趴在楼照影身上。
最后被楼照影抱着去浴室,这依旧荒唐的一夜才算真正结束。
此刻,商楹垂眼看着膝盖,这裏没有泛青,她呼出一口气,抬手揉揉眉心,勉强找回双腿的使用权,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她穿着另一条白色的情/趣/睡衣,还是暴露的款式,而且昨晚过后还新增了几处明显新鲜的吻痕。
她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抚过。
等从浴室出来,楼照影已经睡醒了,正靠在床头回国外的消息。
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挑了下眉,关心地问:“还好吗?”
“没事。”商楹摇摇脑袋,来到床头戴上戒指。
只要在楼照影的视线裏,除了洗澡和上床,这枚戒指她要一直戴着。
楼照影放下手机,自己“哎”了声,长长嘆息:“我不是很好。”
“怎么了?”
“睡醒没有某个小瓦来抱我。”
她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软糯,跟平时判若两人。
商楹愣了两秒,凑过去抱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花香,轻声说:“我等下要出门上班去了,楼照影。”
她要继续当她的小编辑,但现在住在月湖境这边,距离夏天出版社就远了很多,再加上又是早高峰,她多预留了二十分钟在路上。
楼照影的脸埋在商楹颈侧,听她这么说,脑袋点了点:“不错,你赚钱养我。”
“……”这是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话吗?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似是听见了她的腹诽,楼照影抬了抬头,轻哼:“怎么?不愿意?我一个月的开销也没有很大,也就六七位数吧,偶尔可能多点。”
商楹只能顺着说:“知道了。”才醒的楼照影有些不一样,她不习惯。
墙上有一面钟,她看了眼时间,抿抿唇,提醒:“我不想迟到。”
楼照影没有再缠着她,利落地松开这个怀抱,支着脑袋看着她进衣帽间,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商楹不想穿楼照影那些惹眼的名牌,特地带了一些自己的平价冬装过来,跟这个贵气的衣帽间格格不入。
可就在她系着围巾从衣帽间出来时,腰倏地被楼照影勾过,人也被抵在墙上。
四目相视,楼照影的脸还有些湿漉漉的,带着未干的水汽,含情的双眸清亮无比。
她抚了抚商楹的嘴唇,凝着商楹又似薄霜的眼,凑过去前,低声说:“一会儿我让松柏开快一点,不会迟到的。”
她放下手和商楹十指相扣,笑吟吟吐出一个新称呼:“小瓦编辑。”
一个带有花香牙膏味的吻,在这个微凉的冬日清晨悄然降临。
……
松柏不止柔道八段,车技也了得。
为了不让商楹迟到,没有堵车的时候她一路都在超车,最后真让商楹踩着点到了社裏打卡。
宾利远去,商楹抿唇,习惯性地转了转戒指,快步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小南刚好也踩点进来,她跟商楹打招呼:“楹楹姐,新年快乐!你昨天都没来上班,我特别想你!”
“新年快乐。”
小南摘下围巾,脱着羽绒服:“你有没有看见我发的朋友圈?楹楹姐,跨年夜那晚的烟花超级漂亮,就是回去堵车大半天。”
回忆再次侵袭脑海,好像楼照影湿热的气息还落在耳侧。
商楹摇了摇头:“这两天没怎么看朋友圈。”
小南搓着手坐下,了然地说:“难怪呢,都没看见你给我点赞。”商楹很捧她的场,每一条都会给她点赞。
她说着看向商楹,疑惑地道:“不过,楹楹姐,你穿高领毛衣不热吗?”又笑了笑,“但是好好看啊,你这样的美女穿这样的黑色高领毛衣,我觉得好性感。”
被同事这么一问,商楹的脸色僵了瞬,旋即摇头:“不热。”这是实话,楼照影的这件毛衣是定制的,材料亲肤透气保暖,很舒服。
而她本来是要系围巾出门的,但楼照影在跟她结束清晨的吻后,让她穿上自己的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领口妥帖地裹着她纤细的脖颈曲线,不紧绷,也没松垮地失型,还将她衬得愈发清致。
简单聊了两句,容夏也从门口进来,她跟商楹正常点点头,又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她拍拍手:“一会儿九点半开会啊,我有个重大事项宣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九点半,出版社的职员们知道了这个重大事项是什么——
夏天出版社要迁地址了,之后要迁去一二环中间的一座小楼。
全场除了商楹,大家都在惊呼:“容总!你抢钱啦?”
面对职员们的玩笑,容夏笑得不行:“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她一拍桌板,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大家也别忙今天的工作了,我们都去新的办公地点看看,尽量就在这两天搬过去。”
她语重心长地道:“我也知道有些人来这边上班通勤就要花很久,那我们的新办公地点,就比较折中,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可以在私底下跟我提,只是迁社这个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不会更改。”
从会议室出来,商楹的脚步很沉重。
她回到工位上搜起来容夏在群裏发的出版社新地址,再对比它跟月湖境之间的距离……
只有三公裏。
她垂眼,盯着这个数字,盯到眼眶都有些发涩。
小南在一边也搜起来新地址和自己家的距离,随后“哇”了一句,非常兴奋地说:“比现在近好多,能让我多睡二十分钟!那可是二十分钟!”
她说完觉察到商楹的沉默,过去关心着:“楹楹姐,你怎么了?”
商楹回神:“没事。”
她锁屏手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一会儿到新地点看看吧。”
“我们俩还是坐一块哦!”小南朝她wink了一下,“就喜欢转过头就能看见楹楹姐你这张脸的感觉。”
商楹笑容依旧,但没有点头,没有应下这个约定。
只要不上班,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更何况还是去看新的办公地点。
十来个人打了几辆车,前往目的地。
但商楹、小南、江菡和另一位同事都坐容夏的车。
街景不断往后倒退,小南话在副驾,话比较多,路上跟容夏聊起新地点的事情,什么那边有个美食广场啦,什么那边还有个大型商超啦。
一切听上去都比荒凉的这边好太多。
只有商楹在后座沉默地转着戒指,目光落在容夏的侧脸上,心持续往下沉。
没多久,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新的办公地点同样临街,但周边比原来的热闹许多,从大门进去,裏面是个可以停车的广场,穿过这个广场,就是一栋面积更大的两层小楼。
同事们的赞嘆声不绝于耳,商楹双唇轻抿着,目光落在容夏身上。
容夏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转头直直望向她,等上楼的时候还特地来到商楹旁边,问:“小楹,在想什么?”
“学姐。”商楹正色,语气也认真,“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
她强调着:“只有我们两人。”
容夏摇头:“今天中午不行,都过来了,社裏要一起聚餐。”她停顿半秒,“你是有什么事情来问我吗?”
“是。”商楹视线紧紧锁住她,回答得很肯定。
“那就吃过饭吧,我们找家咖啡厅坐着。”
“好。”
新办公地点确实处处都好,空间宽敞,采光充足,尤其是容夏还提前找了工作人员来裏裏外外打扫得很干净。
大家围在这裏展望夏天出版社的未来,以后要做很多爆款书本,要把出版社越做越大,等等。
商楹站在窗边,吹着寒风,没有跟大家一起畅想。
午餐选在就近的中餐馆,容夏请客。
商楹面上维持着微笑,但心情沉甸甸的,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小南在一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楹楹姐,你多吃点啊,才吃多少。”
“我差不多了。”商楹从位置上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这裏有点闷。”
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门口,容夏也放下筷子,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我找小楹说点事情。”
两人前后脚离开,饭店裏好几个同事们对了个眼神,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有人起了个开头。
有个比较了解大家通勤情况的同事A说:“其实我们搬过来,对商楹其实是最不方便的,她之前住的地方距离原来的地点很近,就几百米吧?现在搬过来,更远了。我要是她,我也会不开心。”
同事B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揣测着:“但我今早上班看见她从一辆宾利上下来,之前还有奔驰来接她下班……她该不会是暴富了吧?”
去年向商楹表白而被拒的男同事C闻言,嗤笑一声:“我看不是暴富,是抱上大腿了吧,你们看见她戴的那枚戒指没,那枚戒指价格要……”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男同事C的话还没说完,小南眉头直皱地打断对方,“合着楹楹姐就不能暴富、不能有个有钱的朋友、亲人咯?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追求楹楹姐,结果人家不喜欢你。现在可给你逮着机会在这造谣是吧!你这男的心眼咋那么小呢?”
“虞小南!你说什么呢!”
饭店裏的氛围瞬间紧张,争吵声还引来其他顾客的注目。
而这一切,商楹和容夏都一无所知。
凛冽冬风裹着寒意扑过来,商楹恍若未觉,她沿着人行道慢走,脚下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声响。
“小楹。”容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杯咖啡暖手,我们回新地点看看吧,不用去咖啡厅了。”
商楹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容夏。
两人之间看上去只隔着几米的距离,但实则像是站在地球的两端。
好几秒后,她点头:“好。”
一切如常地买了咖啡,她们朝着新办公地点走去,有说有聊。
“现在纸媒行业没落了,我们社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容夏握着咖啡上楼,对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小楹,你之后还是跟小南坐在一起吗?位置要不要选靠窗的?视野好,空气也清新。”
商楹没有回答,现在这裏只有她跟容夏,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学姐,你清楚的,我在夏天出版社没有之后了。”
她很难平静,神情痛苦地问:“你知道我现在不住在嘉阳家园了对不对?我没让遥遥告诉你。”她特地跟路遥叮嘱过不要告诉容夏这件事。
“对。”
已经来到二楼,窗户大开着,外面的树叶簌簌响动,却被商楹的声音淹没:“学姐……是她强迫你的吗?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第一次到琉玥大楼开始吗?”她紧握着咖啡杯,但感受不到上面的温度,“拜托你告诉我。”
这个“她”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容夏艰难翕唇:“对不起,小楹……她没有强迫我,是我们双方自愿的。”她苦笑着看向商楹,“你知道吗?她第一次来公司门口接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跟我是一类人。所以我向琉玥集团发去书展合作邮件,琉玥能够答应这次合作,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最初只是想利用你拉来琉玥的冠名,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小楹,我也说过我三十了,只要我在事业上做出成绩,我爸妈就不会催我结婚,我太想证明自己了,你理解我的处境对吗?”
“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不能理解你出卖我。”商楹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一桩桩事情,眼泪横在睫尖,要坠不坠,“书展的事情不该由我负责,你交给我,让我跟她独处,什么未来想让夏天出版社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其实你跟她已经签好合约了对吗?跟我说的那些野心只是个幌子。”
“商飞昂来找我那天,你告诉她了吗?那天小璇也出事,你也告诉了她我在ICU门口,我隔壁的奶奶才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还有,你也不好奇为什么小璇可以住在vip病房。圣诞节那天,你接了个电话回来,手机扣在旁边挡住,实际上是在让她偷听我们对话,对吗?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学姐,就连这次迁办公地点,也是她出钱,对不对?”
她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还是不敢相信地再去确认着:“学姐,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有你和遥遥两个朋友啊……”
“朋友?”容夏咀嚼这个词。
她靠在桌上,眼泪掉了下来,鼻音分外浓郁地道:“你以为我想跟你停留在朋友这层身份吗?小吃街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我比我的朋友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商楹,我喜欢你整整六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有半点可能性吗?你被你妹妹的事情困扰,她能让你的妹妹好起来,让你们的生活好起来,我这样做也有错吗?我为你着想,亲手推开你,我难道不痛吗?是不是要我剖开我的心脏给你看,你才知道我也很难过。”
“六年……商楹,你中途哪怕给我一点希望呢?你告诉我,这样无望的暗恋,我要怎么做啊?更可笑的是,圣诞节那天,我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裏,容夏的情绪更加失控:“商楹,原来你的心也会落在别人身上,你原来不是静止的河,你只是不为我流淌。”
商楹把咖啡杯放在一边,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她的泪流得无声无息,心脏又跟在冰水裏泡着似的,她也不想跟容夏再吵下去,艰涩地道:“容夏,这些年……不论怎么样,我都谢谢你。”在楼照影出现之前,容夏帮了她很多。
“我们的关系到最后,只剩下谢谢两个字。”容夏别开脸,眼泪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她还是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裏流出,闷着声音道:“我知道你察觉到这些了,我也没打算遮掩,你今天跟我聊开,让我好受多了,小楹,我的压力真的太大了……对不起……对不起到最后伤害了你,对不起让你对这段友情这样失望。”
商楹迈着腿来到窗边,她低着头,风吹斜她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
半晌,她的眼泪吹干了,她说:“这场联合书展也有我的心血,等书展结束,我就会辞职。”她一顿,“等那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书展是立春那天举办,就在下个月4号,距今天刚好一个月。
树叶声响没有断过,好几分钟后,身后慢慢传来回应:“好。”
……
强撑着精气神在宁安阁和妹妹玩了玩,夜幕低垂,商楹回到月湖境。
她的情绪不高,面对易玲送来的晚餐依旧没什么胃口,怔怔地看着这些可口的餐食发呆。
如果楼照影是强迫容夏的,她不会这样痛苦,偏偏人性就是如此。
简单对付了晚餐,她在沙发上坐下,给路遥发消息。
没有具体说明容夏是怎么出卖自己的,也没有说容夏喜欢自己这件事,只说了跟容夏的结果。
路遥震惊得打电话过来确认,亲耳听见商楹说等到书展结束就跟容夏不会联系了,她才彻底死心:“我好难过。”
“遥遥,没事的。”
商楹目光失焦地安慰着对面的朋友:“之前看见一个言论,说朋友其实是流动的,只是刚好困在同一个环境裏,比如学校、公司,在有限的选择裏捆绑,才被迫成为朋友的。但脱离了相关的环境,就不会是朋友了,我跟学姐可能就是这样的关系。”
说到这裏,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那我们呢?”
“我们不是,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路遥坚定:“阿楹,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觉得朋友的情绪好些了,这通电话才挂断。
正巧,楼照影刚好加班结束回来,一眼看见她在沙发上红着眼眶的模样。
楼照影洗好手,缓步过去,到她面前站定。
抬起她的下巴,不解地问:“管家跟我说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回事呢?小瓦。”
商楹直直回视她,语气有些发冷:“你不是清楚吗?”
“哦……你那位学姐的事情?”楼照影的语气轻描淡写,浑不在意,“这么件小事值得你这样,那看来断得很正确。”
商楹想从她的钳制裏挣脱,刚侧开脸,换来的却是楼照影的俯身。
楼照影不管不顾地吻住她,呼吸灼热,舌头烫滑。
甚至还捉住她的手腕,置放在头顶,将她压在沙发上让这个吻更激烈。
愤怒、委屈、不甘,最后悉数化为眼泪在眼角流下,她本来不想再哭的,可这会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好无力,什么都好无力。
原来一段关系可以这样脆弱,她在容夏那裏,也不过是可以置换利益的商品。
楼照影舔舔她粉润的唇,撑着身体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拨了拨她的头发,很了然地问:“最伤心的是她并不是我强迫的,对吗?”
商楹皱皱鼻尖,没回话,偏过头。
而楼照影低下头,用嘴唇去吻掉她眼角的泪。
温热气息弥漫在眼周,嘴唇的触感很柔软。
好一会儿,楼照影往后撤退。
灯光照在她们身上,她看着商楹黯淡的眸光,扇了扇眼睫,说:“没关系,小瓦,你可以把一切账算我头上,就当我是逼迫她出卖你的,这么想想会不会好受点呢?”
“你不说我也会的。”
楼照影轻笑:“嗯,那就好。”恨我就好。
她收起心中的心思,揽过商楹的肩:“好了,当我的情人哪儿能天天都在负面情绪裏,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作者有话说:
秘密基地是哪裏呢
怎么今天更新又有六千字啊!
一只花夹子你少写点
今日加更来自“拜托再等等”同学的深水冠名~~~
昨晚评论只有两百多,我落泪了,留言的人去哪儿了
第42章
42.[VIP]
工作日的寒夜总带着几分寂寥, 连晚风都比白日更凛冽,在江边散步的人稀稀落落。
一辆黑色奔驰在沿江大道上疾驰,车身划破夜色, 轮胎辗过落叶的声响在空中泛起涟漪,很快被江风卷走, 消散在茫茫夜色裏。
商楹坐在副驾, 侧脸贴着微凉的窗面,出神地看着江面, 神色沉静如一汪深潭。
路灯光线斜斜投下来,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落了层细碎的暖光,那光晕明明是柔和的, 却没让她冷白的侧脸多几分温度。
没过多久, 轿车缓缓驶入码头停车场, 最后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稳稳停下。
楼照影先解了自己的安全带, 随后倾身过去, 越过中控, 解着商楹的安全带,含笑提醒:“小瓦,到了。”安全带卡扣弹开,她抬起手来,温热手掌覆上商楹有些凉的半边脸,“以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商楹回视着她, 语气平静地如实回答。
楼照影一本正经:“嗯, 现在来过了。”
商楹:“……”
“怎么?不好笑?”楼照影见她没反应, 用指尖提了提商楹的唇角, 挑了下眉。
但商楹现在怎么都笑不出来,哪怕嘴角被提着, 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两人还维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鼻息间满是楼照影身上的花香,混着车内暖气的温度,她下意识猜测着楼照影的用意,于是缓缓低睫,凑近。
楼照影却偏了偏头,没有让她的唇瓣落下来。
下一秒,人退回自己的座位,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
车内瞬间空下来,商楹闻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她费力地眨眨眼,为自己现阶段的模样感到可笑。
已经习惯性讨好楼照影了吗?已经完全适应情人这层身份了吗?已经……彻彻底底地,不再是她自己了吗?
一个个问题冒出的时间裏,楼照影已经绕过车前,亲手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风钻进来,她的思绪被吹散,不再迟疑。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楼照影一只手提着精致的袋子,一只手自然牵着商楹的手放到自己暖和的大衣兜裏,指尖还轻裹住商楹的指节,带着她往深处走去。
江风比路上看见的更烈,吹乱她们的发丝,亮堂的码头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们的脚步而晃动。
穿过一截铺着防滑砖的路,风裏渐渐多了咸湿的水汽,她们也终于到达目的地。
在她们不远处的泊位上,正停泊着一艘通体白色的私人游艇,船身线条流畅柔和,在光线下像是一块温润的玉,静静卧在江面上。
“楼总。”穿着羽绒服的女人过来,语气恭敬地对楼照影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一切布置好了,安全检查也过关。”
楼照影微微颔首,口吻温和,没有一点上位者的疏离:“谢谢帆姐,辛苦了。”
帆姐连忙摇头:“不辛苦。”她是维护楼照影这艘私人游艇的专业船员。
顿了顿,她忍不住多叮嘱一句:“最近江面风大,晚上气温低,楼总尽量别开太远,注意安全。”柳城段属于内河B级航道,符合私人游艇通航标准,海事部门对游艇的航行时间没有硬性限制,但要求避开货运舶船高峰时段。(1)
“好,我知道,帆姐您回去歇着。”
和帆姐交流两句,她转过头,对商楹微微一笑,柔声说:“如果陆地上的事情让你痛苦,那就登船吧。”
她落下这话,先一步到甲板上站好,朝商楹伸出自己的手,目光直勾勾放在商楹身上。
商楹看着悬在空中的手,抿了下唇,慢慢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稍稍使力,她平稳站到楼照影身边。
解开缆绳,楼照影带着商楹进入驾驶舱。
驾驶舱不大,但收拾得很规整利落,触控屏亮着蓝光,上面清晰显示着江面的航线和风速等等。
楼照影按着商楹坐在副驾上,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动作极其自然。
等做好这一切,她忽而笑了声,似是才想起来,看着商楹,问:“小瓦,你晕船吗?”
“不知道。”没有坐过船。
楼照影扶了扶额,哑然了好几秒:“嗯……不管了,坐稳些,离岸的时候会有点晃动,如果觉得晕告诉我,好吗?”
“……好。”
楼照影来到驾驶位,修长手指在操控臺上轻按几下。
很快,船身发出低沉的嗡鸣,这艘游艇似巨兽缓缓苏醒,慢慢驶离泊位。
波浪拍打着船身,距码头越来越远,游艇船头的导航灯在前方江面上延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驾驶舱内的暖风不断输送,楼照影修长的手指搭在操控杆上,动作稳而轻,透着一股从容。
等到船身稳定许多,她偏过头去看商楹,还在温柔确认着:“现在呢?有什么不适应吗?”
商楹抬起头,迎着楼照影温润的眼神,摇头回答:“没有。”
“看来我的技术还不错。”
兴许是逃离了陆地,商楹的脑子开始转动,想了想还是问:“你还会开船?”就算她没坐过船,但她知道开船跟开车一样,都需要证书,否则谁都能开了。
楼照影睨着她,笑笑:“很意外?我还会开私人飞机,信不信?”
商楹眨了下眼,顺着答:“信。”
“私人飞机我暂时还真不会,以后有机会学。”楼照影慢悠悠地指着前面,“那裏的水域开阔,我们在那裏停留,就去休息舱裏待着。”
商楹没再说什么,她不会开船,只能跟着楼照影的节奏。
没一会儿,游艇逐步减速,楼照影开启停泊灯,抛锚固定好游艇,才关闭主引擎。
船身还有些轻微的晃荡,两人来到休息舱。
休息舱是另一番天地,像是一间游艇版主卧,有一面一米八宽的床、一座懒人沙发,还有投影仪、茶几、冰箱等等家具。
没有浪费一寸空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舒适。
而餐桌上放着几瓶圣诞节那晚的同款果酒和几个保温盒。
楼照影为商楹拉开椅子:“我晚上没怎么吃,你陪我,这些菜是君灵酒店的,味道不错。”
商楹没有拒绝的余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在楼照影身侧,拆着保温盒,这几道菜刚出锅就放进来了,现在还有着余温。
楼照影斜睨她一眼,问:“要喝酒吗?”
“不喝。”
“喝点酒会好些。”
商楹拆盖的动作一顿,本来有些心动,但脑海裏冒出来圣诞节那晚自己被楼照影欺负的场景,还是摇了摇头,重复:“不喝。”
还问:“你为什么不喝?”
“我是船长啊,小瓦。”楼照影低笑,“要是被巡航人员发现了,我这可算是酒驾,要被吊销驾驶证的。”
顿了顿,笑意浓郁了些:“怕我跟圣诞节那晚一样欺负你?”
“……”商楹别开脸,没回话。
楼照影给她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放出今晚的承诺:“今晚不做。”
“你说话总是出尔反尔,而且,你还带指套了。”
“哪儿有出尔反尔?怎么净冤枉我?带指套也不是非要做。”
“你说过会随我在夏天出版社当我的编辑。”商楹说到这裏还是端起酒往嘴裏灌,一杯酒很快就空了,她想到这件事仍然伤心,“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还是会辞职吗?”
楼照影单手托腮,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头发往后放了放,依旧轻描淡写:“你也可以不辞职,继续在那裏待着。”
“但是,楼照影,你明明清楚事态的走向,你明明清楚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会离开。为什么……为什么夏天出版社要迁地址?我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的。”就跟之前装不知道楼照影“追求”自己一样,她惯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体面的表面。
“通勤时间太长会影响幸福感。”
“幸福感?”商楹微怔,她现在哪儿有什么幸福感?
楼照影往她碗裏夹了一道菜,慢条斯理地道:“我的幸福感。”
“你想想,你早上要起那么早,晚上回来也晚,跟我相处的时间就会少很多,当然影响我的幸福感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什么都是我的,包括时间,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商楹艰难地扯动唇角,苦笑在脸上蔓延。
眼见着她又要喝下一杯,楼照影连忙制止住她,这回是把菜夹到她的嘴边:“乖一点,先吃点东西。”
商楹眼睫扇动,眼泪落下来两颗。
“乖一点”这三个字,又在提醒着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一个需要听话的玩物。
没有吃楼照影为她递到唇边的饭菜,她自己拿起筷子自己吃着晚餐。
摆在面前的是美食珍馐,味道极佳,可一个没有胃口的人,始终吃不进多少,她勉强自己多吃了些,重新拿起酒杯。
这回,楼照影没有拦着。
自始至终,她一口都没有动过,就维持着托腮的姿势,视线轻轻放在商楹身上。
商楹的酒量还是很差,喝过几杯以后脑袋就晕了。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指腹揉着太阳xue,眼睛轻闭,没有再流泪。
楼照影抚了抚她的脸,问:“还喝吗?”
“喝。”
“换个地点,去沙发上。”
懒人沙发比月湖境主卧的小许多,但容纳下她们两个人没什么问题,酒搬到了茶几上,对面就是休息舱的窗口,能看见外面江水的波浪。
商楹坐在楼照影旁边,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了。
大概是酒后她的状态会跟平时有些许不一样,在又喝了一杯酒以后,她问:“为什么把游艇当做秘密基地?”
你这样的人也有痛苦的事情吗?但这句话她没问,她们的关系不足以支撑她问更深层次的问题。
楼照影搭着腿,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轻柔:“之前在挪威待过一阵子,那会儿很喜欢在游艇待着,因为听着海水声会让自己静下心来,所以回国也考了证,买下这艘游艇。”她转头看着商楹,唇边噙着点笑,“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点呢?”
商楹端着酒杯,消化了一下这话。
好点了吗?并没有。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起,就一直在深渊了。
容夏的背叛像是一颗骤然落下来的大石,砸得她七零八碎,可她不还是在深渊裏待着吗?有什么不一样吗?
希望……她还有希望吗?如果商璇病彻底治愈了,那她算是看见希望了吗?
到时候,不止是商璇的未来有指望,她也有吗?可,她是用什么换来这一切的,她……到时候还剩什么呢?
但妹妹的病如果真的可以治愈,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自己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
江面的风声就是她的回答,楼照影也不恼她的沉默,起身到角落裏用音响放了些音乐,稀释着空气裏的沉闷。
歌曲一首接一首,果酒一口接一口。
等到茶几上的酒被商楹解决得差不多了,楼照影摘下她的杯子,问:“要不要现在去睡觉?”
“我、我要洗漱……”
楼照影:“好。”
休息舱内有单独的淋浴间,面积不大,什么都有。
楼照影在洗漱臺前摆了张椅子,扶着商楹在上面坐下。
商楹坐在上面,她浑身没多少力气,有些东倒西歪。
楼照影扶正她的脸,看着她水蒙蒙的双眼,软声下达指令:“张嘴,商楹,我给你刷牙。”
商楹眯了眯眼睛,捕捉到裏面的关键词,红润的双唇张开。
楼照影弯着腰,细心为她刷牙。
花香味的牙膏有些冰凉,商楹双手撑在两侧,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
只是画面像是用PS处理过,看不清晰。
“含点水,吐掉。”楼照影把杯子递到她唇边,担忧地看着她,“别喝进去。”
商楹嘀咕:“我不是笨蛋。”
楼照影忍俊不禁:“谁不是笨蛋?”
“商楹不是笨蛋!”这回她还加大声量,抬起楼照影的手腕,自己含了水到嘴裏,开始咕噜咕噜。
楼照影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眉头抬了抬:“嗯,我的商楹不是笨蛋。”
刷好牙,又用洗脸巾擦脸。
商楹的酒劲越发汹涌,她坐在椅子上总是要往下滑,楼照影没辙,索性坐在她的大腿上,为她细致地擦着这张脸。
空间裏有些挤,楼照影又为商楹擦护肤品。
冬天皮肤容易干燥,但商楹的脸却没有这种困扰,柔嫩光滑细腻,手感很好。
“楼照影。”商楹的双唇轻轻翕动,双手落在楼照影的腰间。
“怎么?”
商楹却不说话了,合上眼。
楼照影没有追问的打算,喝醉的人就这样,思路一卡一卡的。
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淋浴间出去,来到床上。
她们是洗过澡才来的,楼照影提的袋子裏装的是她们的睡衣,嗯,常见的长袖长裤款式。
楼照影在商楹喝酒期间早已洗漱好并换好睡衣,这会儿只需要伺候商楹就行。
商楹坐在床边,由着她为自己脱去衣服、裤子,再穿上睡衣裤。
等商楹在床上安静躺下,楼照影松口气。
她长这么大没这么照顾过谁,这会儿就着柔和的光线看商楹的睡颜,她的神色又柔软了两分。
关掉休息舱裏的大灯,只留了角落裏的一盏小臺灯,她也钻进被窝,把人抱住:“睡吧。”
睡醒或许会好受一些。
丝质睡衣阻挡不了她们的体温,商楹脑袋昏沉,她搂着楼照影的腰,只觉得有些热。
她受不了地在被窝裏拱来拱去,想脱去睡衣裤。
楼照影按住她,太阳xue都在跳,问:“怎么了?”
“热……”商楹凑近,让自己的气息落在楼照影的下颌上,“楼照影,我是不是发烧了啊?我的呼吸好烫……”
不止如此,她的嘴唇还印在楼照影的皮肤上,声音从喉间挤出来:“我好热……”
楼照影就要掀起被子:“我把空调关了。”
她的手却被商楹一把按住,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商楹直接压住。
商楹的长发往下垂落,散在她的颈侧,嘴唇也随之落下来,慢慢吻住她,滚烫的舌头落到她的嘴裏。
这个吻混着一些果酒的味道,还有牙膏的花香萦绕。
楼照影捧着商楹的脸,下巴稍稍抬起,和人吻得更深。
过了不知道多久,双唇才撤开,商楹直起腰,垂眼看着在身下的人。
她习惯性摘过自己腕间的发圈,下一秒,楼照影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问:“扎头发做什么?”
“做//爱。”
商楹挣扎了一下,她现在控制不好肢体,动作幅度很大。
楼照影深吸口气,眉头皱起:“我说过了,今晚不做。”
商楹准确接收到她这句话裏的信息,嘲讽地牵起唇角,仅剩的那点意识让她的逻辑分外清晰:“楼照影,你装什么?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跟我做这些吗?”
楼照影紧紧盯着她:“再说一次,今晚不做。”
“如果我非要呢?”商楹已经扎好头发,她俯下身,双臂撑在楼照影的两侧,这会儿室内的光线比上床之前黯淡许多,她更是看不清楼照影。
她逼问着:“楼照影,你会怎么惩罚我?让遥遥继续丢掉工作吗?还是让小璇从宁安阁搬出来?还是拿我邻居奶奶下手?还是要来一出‘天凉王破’,让我在意的、拥有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呢?可我,本来也没有拥有什么啊……”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滴在楼照影的脸上。
楼照影牢牢拥住她,没有道歉。
由着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身上,声调又放软了:“给你唱首歌好吗?”
“不要听。”
楼照影才不管她:“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这歌。
六岁的赵楹,为她唱过。
作者有话说:
如何呢
服了,怎么又写了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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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关不住》by洛阳bibi
文案:
朋友心念多年要追的白月光是苏缈,庄春雨尴尬无比-
怎么和她说呢,我也追过她?-
而且没追上。
*
小院初夏第一场雨扰人清梦,睡醒拉开房门,庄春雨就看见公共露臺上坐着昨晩新来的房客,长得活生生就像苏缈。
庄春雨猛地关上房门,一声巨响,掩不住骤然失速的心跳,只当是熬夜太狠的幻觉,蒙头继续睡。
次日,同样的时间地点。
苏缈叫住她:“过来坐会儿吗?”一如十五岁那年两人初见时的模样,眉眼含笑,顾盼生辉。
后来,苏缈不再出现在小露臺,她一身薄衫倚着门框,发出邀请:“进来坐吗?”
再后来。
“做吗?”
庄春雨登堂入室。
无边夏夜裏,娇艳的花枝开始野蛮生长,满园春色关不住。
她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第43章
43.“江知熠”深水加更[VIP]
商楹醒来的时候不止太阳xue突突跳着疼, 眼睛也酸胀得险些睁不开。
陌生的空间布局撞入视野,她恍惚了好几秒,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昨晚在沙发上坐下以后越喝越多, 酒杯似乎就没离过手,而她从没喝过那么多酒, 往后的回忆就有些零碎, 像是被撕碎的纸片,拼凑不完整。
残存的片段裏, 只记得楼照影给自己洗漱,她还差点滑下去,还记得她上床以后觉得好热, 跟楼照影接吻, 她好像还哭了……后来的呢?她跟楼照影说了什么?跟楼照影做//爱了吗?她眉心不自觉拧成结, 不得不承认的是, 关于昨晚的后半段, 她一概没有印象了。
她也懒得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是楼照影的情人,楼照影想怎么样都行,从来都由不得她。
但心裏还是漫上一阵无力,上次圣诞节过后她还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喝这么多酒,可这才过了多久,还醉得更厉害。唯一庆幸的是妹妹现在在宁安阁, 24小时都有人照看。
想着这些, 一声绵长的嘆息在舱内响起,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 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 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
整个空间裏只有她一个人。
商楹愣了两秒,连忙掀起被子起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脚步匆匆走出休息舱,直奔甲板。
这裏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甲板上,晨间的江风跟夜间的一样凉,水汽扑面而来。
游艇还在江面随江水摇晃,没有回去。
而楼照影正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在摇椅子上双臂环抱,悠悠看今天的日出。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脑袋偏过来,看着商楹这身装扮,挑了下眉,问:“不嫌冷?”话音顿了顿,自己先笑起来,语气带着笃定的揶揄,“我明白了,是睡醒发现我不在,特意来找我了,对吗。”
江风刮得商楹脸颊发疼,她没接楼照影的话,转身折回去洗漱。
淋浴间不大,她站在洗漱臺前,脑海裏又闪回昨晚楼照影为她洗漱的片段。
是不是酒精会为回忆蒙上一层滤镜?或者说欺骗人的大脑?回忆裏昨晚为她洗漱的楼照影极其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割裂……不,楼照影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最会用温柔来僞装。
还有,看她因为一件“小事”醉成那样,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牙膏沫溢在唇角,她垂下眼,把发散的思绪扯回。
等她从淋浴间出来,楼照影已经脱掉羽绒服,正坐在舱内的餐桌旁,桌上摆放着牛奶和面包,还有一盒鲜红的草莓。
“过来。”楼照影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抬眼看向她,口吻温和,“吃完早餐我们就回去。”
商楹抿了抿唇,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牛奶和面包都用微波炉叮过,热度正好。
商楹还是没什么胃口,她就盯着盒子裏的草莓,细嚼慢咽。
等到面包吃了三分之一,她落在颊边的头发被楼照影往旁边别了些,露出她完整的侧脸,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她咀嚼的动作还是顿了顿,才又继续。
“吃东西跟只小仓鼠似的。”楼照影忍不住评价,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商楹还是没说话,张唇又咬下一口面包。
就在这时,楼照影的声音又想起来,语调漫不经心:“小瓦,还记得昨晚吗?”
咽下嘴裏的面包,商楹垂着眼,给了个好模棱两可的回复:“……记不太清。”
“是所有的都记不太清?还是后来的?”有人在追问,视线落在她的长睫上。
“后来。”
商楹答完,还是禁不住偏过头,撞进楼照影清莹的眼眸裏,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照影右手托腮,左手拿着牛奶,温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嗓音裏也有些笑意,问她:“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商楹立刻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草莓上,继续数果肉上的黑色种子,低声回:“不用了,谢谢。”
楼照影依旧不理会她的拒绝,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晚上,有个小瓦非要跟我做//爱,我说不做,她还不让,急得掉眼泪,闹得厉害。”说到这裏轻嘆口气,“哎,真是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只能牺牲了我自己,让她继续作乱了。”
商楹听着这些,在一旁低头,猛地咳嗽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她也不想相信楼照影说的这些话,可她对于自己昨晚趴在楼照影身上流泪有一些记忆……是因为这样吗?因为楼照影说不做,被急哭了?
楼照影抽了纸巾递给她,笑意更浓:“怎么还呛着了,这么震惊喜欢我的身体这件事吗?其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为我的身体痴迷,我很理解。”
商楹咳得脸都有些红,楼照影说的话让她的耳根也热。
等咳嗽逐渐平息,她侧眼去看楼照影,还是一字一顿地反驳:“以我昨晚的醉酒程度,我觉得我没有做那种事的能力。”
“是吗。”
楼照影低笑了声,没再多说,只是抬起手解开自己的睡衣领口。
在她的锁骨和胸口,赫然有商楹留下的褐色牙印和淡粉吻痕,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格外鲜明。
她拉过商楹的手抚过那几处牙印。尾音往上勾:“那这些是什么?我自己咬的啊?”
商楹的牙齿生得整齐,咬下的纹理都是规整的弧形。
力道不算重,这些牙印存活不了几天就会灭掉,可在眼下,指腹还是能清晰感觉到牙印的凸起和轻微的压痕感,这一切都在无声佐证她昨晚对楼照影做的事。
“……”商楹很难相信自己在酒后会咬人这回事。
这些牙印烫着她的指尖,她想把手往后缩,却被楼照影紧紧攥住手腕。
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眼,问:“怎么?自己咬的还不敢承认?”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咬我?”
“没有不承认。”商楹迎着她的视线,吸口气,不再继续苍白的反驳,“对不起,你咬回来吧。”
楼照影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领口扣子重新系好:“先欠着。”
“好好吃饭,一会儿该回去了。”
商楹却欲言又止:“楼照影,我昨晚……”她的声音低了些,“有没有说别的?”
“能说什么?”楼照影斜睨她一眼。
商楹摇了摇头,她没有胡言乱语就好。
但想想也是,她要是真的乱说了些得罪楼照影的话,以楼照影的脾气是不会惯着她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有前车之鉴,圣诞节那晚不就是吗?
楼照影听见她跟朋友们的聊天,觉得她没有忠诚于自己,气势汹汹地来找她……
不过,跟容夏以后不再是朋友了。
这个念头再度转回脑海,过了一夜,兴许是逃离陆地起了效果,她平静了许多。
吃好早餐,楼照影又在驾驶舱当起船长,商楹坐在副驾,跟她一起看着江面的早晨。
今天的阳光很大方,金灿灿地铺在水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只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沾着晨光,留下一串灵动的剪影,偶尔还有鱼从水裏跃出,溅起水花。
到达停泊点时,还是楼照影先一步上岸,她站在岸边,朝商楹伸出手:“回头我让帆姐加你的微信,你之后可以自己来,只是你不能一个人在船上,得有专业船员跟着。”
商楹把手搭上去,嘟囔着:“我不会开船。”她不会一个人在船上。
“想学?”
“不想。”她没有那时间和心情去学这些,这不是现阶段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楼照影牵紧她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嘴裏却淡声道:“随你。”
码头的人多了起来,而她们在停车场就分开了。
现在时间不早,商楹没有请假,还要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松柏早早就开着车过来候着。
白色车影远去,消失不见。
江风吹拂,楼照影坐在奔驰裏迟迟没开走,她抬手,穿过领口抚着锁骨处的那几处牙印,昨晚后半段回忆涌进她的脑海。
商楹伤心极了,情绪终于有了宣洩口,趴在她身上眼泪流个不停。
眼见着泪水像是要淹没这艘游艇,她没辙,只好一点点引导商楹发洩心裏的憋闷,既然如此讨厌她、憎恨她,那么咬她不失为一种方式。
商楹像是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AI,听话地张嘴。
但似乎潜意识裏又怕下嘴太狠咬疼她,咬完以后还用舌头舔舐着牙印,再抬起脑袋,仍带着些哭腔地问:“楼照影,你疼不疼?”
这个问题让楼照影微怔,她禁不住想:商楹,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温柔?
眼前的商楹和小时候见着的赵楹重迭在一起,楼照影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双眸碎进暖光,轻声回复——
“我的蓝花楹小姐,是你咬的就不疼。”再怎么样,也没有你这些年疼-
容夏今天没来出版社,开晨会的时候没在。
对此,商楹的心裏没起什么波澜,她默默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在一旁听着小南雀跃地聊起新办公室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很敏锐地察觉到社裏一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打量。对于这个变化,她很快就想通了是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是松柏开车送她上班,那辆几百万的豪车怎么看怎么扎眼,一部分人肯定会感到“好奇”。
会怎么想她呢?暴富?还是“抱”富?怎么想都可以,她不在意这些。
小南心情很好地把文件放进文件夹裏,还在畅想着:“楹楹姐,我们之后买两盆多肉吧,一盆放你桌上,一盆放我桌上,到时候看看谁养得好。”
“小南。”商楹还是没把自己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事情这么早告诉眼前的这位妹妹,她整理了下情绪,微微一笑,“等搬去那边,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小南轻咳,抬起下巴:“不好意思啊,本女明星的行程可是很紧的,要想跟我吃饭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装不到一秒,她凑近商楹,笑容灿烂地说:“但楹楹姐这样的美女可以是例外!”
小南是非常可爱的工作搭子,商楹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面容上笑意深了些:“未来这段时间能跟女明星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那是。”小南沉浸在迁址的喜悦裏,没有捕捉到“未来这段时间”这样的关键字眼。
眨眼间,迁址的时间也很快就到来。
她们收拾了一天就差不多了,第二天也正好是周五,上午,箱子上写着各自的名字,搬上货拉拉的车。
容夏昨晚自己一个人把办公室收拾好了,白天还是没来。
商楹、小南和另外两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坐在网约车上,小南看着窗外车上贴着的货拉拉广告,跟商楹闲聊:“楹楹姐,你说货拉拉拉不拉拉拉的拉布拉多?”
商楹听着,懵了下。
有一位同事明白小南说的什么梗,哈哈大笑:“小南,你这个还是文字比较有效果,念出来有停顿,都能听出来在讲什么。”这位同事说着沉吟了几秒,“不过,我在现实裏真没见过几个拉子,为什么?我看网上好像还是很多的啊。”
小南也费解:“我也没怎么遇到过,我感觉全是直女。”
她看了一圈车裏,非常肯定地道:“但我觉得我们车裏最直的是楹楹姐。”
全场唯一女同性恋商楹嘴角轻轻抽了下:“……”
她沉吟几秒,眨了眨眼,还是问:“我看起来长得很直吗?”
三位同事纷纷点头:“非常。”
小南更有见解:“而且根据我上网的观察,楹楹姐,你这样的直女款美女,深受女同喜欢啊……”她好奇得很,追着问,“你被女生表白过吗?”
“有过。”高中、大学,步入社会以后,都有过。
甚至就在前天,容夏还在跟她说喜欢她六年,再往前追溯,楼照影对她用尽手段要她当自己的情人。
下一秒,又听小南给出新的结论:“还有容姐,我觉得也是直女。”
这话一出,商楹心中的那些苦闷似乎都散了些。
她看着窗外闪逝的街景,抿唇不语。
……
新办公室安置妥当,商楹没坐靠窗的位置,下午收拾好工位,又跟项目组的成员再次确认招商项目的一些细节,忙完时,下班时间也到了。
现在夏天出版社不止距离月湖境近,跟宁安阁隔得也不远。
商璇在宁安阁待得很舒心,商楹每天过来时,都能看见妹妹在跟甘文君互动,只是这两天妹妹在她面前偶尔也会提起容夏,她斟酌再三,还是没跟妹妹说容夏的事情,妹妹现阶段要安心静养,绝不能被其它事情打扰。
六点半,商楹跟商璇分开,回到月湖境。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客厅裏坐着一位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路遥。
路遥在沙发上坐得格外拘谨,看见她回来,喜笑颜开,跟看见救星一样,忙不迭站起来:“阿楹!”
商楹快步过去:“遥遥,你怎么来了?”
自己问完反应过来:“她让你来的。”除了楼照影,没人有这个资格把路遥安排进来。
路遥压低声音:“对,她派了个大叔开劳斯莱斯来接我。”
看着朋友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商楹勉强打起精神,问:“你饿不饿?”
“我现在也吃不太下。”
路遥还是有些惶恐,她观察着四周,带着些不确定:“阿楹,你现在就住在这裏吗?”
“嗯。”
“阿楹,你知道的,我就希望你能开心。学姐那边……好吧,还说之后我们跟小璇一起吃火锅呢,现在也吃不成了。”
路遥说起来也有些感伤,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商楹想到楼照影之前说看路遥不顺眼的事情,没跟路遥坐在一起,而是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纯聊天有些干巴,她起身去洗了车厘子和草莓放在茶几上,才问起来:“你跟许老师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还没,年后再说吧,我现在对待一段感情很慎重。”
“慢慢来也挺好。”
可这句话落下以后,客厅又陷入沉默,大概是环境的问题,明明是很熟悉的朋友,现在待在一起,氛围始终有些僵着,像是隔了层说不透的薄膜。
尽管商楹之前主动跟朋友坦白了自己在当楼照影情人的事情,可现在路遥实实在在出现在这个属于她“工作”的地方,她还是不太适应。
这种不自在可以用如芒刺背来形容,即使她清楚朋友并不会因此而看低自己。
路遥也缄默,连着吃了三个草莓以后,还是开口:“阿楹,楼总让我来是为了什么,让我陪陪你吗?”
“是吧……”商楹也有些不确定。
但她忍不住恶意揣测楼照影,楼照影估计是想在路遥这裏宣誓主权?还是说,让她做一场自己生活得很好的戏给路遥看?这样路遥就可以放下心来,觉得她在这裏生活得不错,没有半分委屈。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裏翻涌,还没等她理出头绪,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楼照影回来了。
她的手臂上搭着深色大衣,内裏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肩线挺拔,气质越发清雅矜贵。
路遥下意识站起来,声音紧绷:“……楼总。”
楼照影朝她礼貌点点头,算是回应。
随机转眸看向商楹,眉梢轻挑了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跟我来书房一趟。”
商楹和路遥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微光,和路遥的目光。
楼照影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靠坐在书桌边缘,双臂撑在两侧,眸光静静落在商楹身上。
好几秒后,她失笑了声:“怎么离我那么远,过来点。”
商楹走近,在她面前站着。
但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楼照影已经揽过她的腰,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方向带。
毫不犹豫地衔住她的嘴唇,一个带着不容侵略性的吻骤然落下。
商楹身体僵了瞬,想到现在的处境,绷着的神经又松开,搭上楼照影的肩,浅浅回吻。
她的回应很柔软,似乎有些效果,楼照影也不再强势,还把人带到书桌上坐好,微仰起头,跟她慢慢续着这个吻。
唇齿间有淡淡的草莓味,楼照影最后舔了舔商楹的双唇,收尾,慢吞吞问:“跟路遥待得好像不太轻松?”
怕楼照影一个不顺心就找路遥的茬,商楹否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很轻松。”
“那你觉得我让她来的用意是什么?”
“让她来陪陪我。”商楹看着楼照影的眼眸,她的双臂还搭在楼照影的肩上,“是吗?”
楼照影摸了摸她腰后的发尾,唇畔笑容有些凉:“把我想这么好?”
“……”那也没有,但那些话不能出口。
商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睁着一双漂亮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这两天明显状态欠佳,路遥来陪陪你,会让你的心情好点。我觉得这两天我已经很大度了,小瓦,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自由左右你的情绪?你还分得清主次吗?”
楼照影再次凑过去,亲了亲商楹的嘴唇,再冷冷地掀起眼皮:“容夏的事情,今天是第三天,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因为这件小事难过,否则……”她的尾音都拖了起来,落在商楹腰间的手穿过衣摆往上,直至解开商楹的内衣。
她的掌心覆上去,声音低沉地道:“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如何。”
作者有话说:
啧
哪怕昨晚的留言很少!但我今天也写了加更!本次加更来自“江知熠”同学的深水冠名
今天都记得给我热情点!真是的!
第44章
44.[VIP]
最终, 商楹没有被绑在床上,因为楼照影那天晚上回来没多久,就拉着行李箱出差去了。
而在她看来, 楼照影实在是多虑了,过去这些年裏, 她早已练就独自承受、消化情绪的本领, 否则她早在重压之下撑不下去了。在容夏的这件事上,即便楼照影没有威胁她, 她也不会再在上面分出多余的情绪,她会极其坦然地接受这段友情的落幕。
人际关系本就脆弱如薄瓷,稍不留意便会碎裂, 人性更是经不起深探, 在考验面前不堪一击, 这些道理她早在这些摸爬滚打裏摸得透彻。
只是楼照影的这份多虑也让商楹意识到她跟楼照影之间的了解有多单薄, 她认为楼照影多想了, 反过来, 楼照影又何尝不是在认为她很脆弱?仔细想想,她们本来也没有达到互相了解的层面,她们的关系从在临裏商场相遇开始,就像两株在阴影下生长的植物,身体看上去缠绕在一起,却透着畸形与扭曲。
但不论怎么样, 楼照影不在柳城, 她的神经总算松弛了几分, 不用再时刻绷着。
她是个守规矩的情人, 不会去问楼照影去了哪裏,也不会问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按部就班地向楼照影发去早安和晚安的问候,而楼照影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任凭她发这些僵硬、干巴的字眼,一个也不回复。
金主不在家,妹妹在宁安阁过得舒适,新的办公室采光好。
这样平静的生活对商楹而言格外难得,她这会儿才像是有了喘息的机会似的,可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关于她的传闻蔓延开来——
柳城大学校友遍布各地,校园群也多如牛毛,不论是毕业还是在读,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柳城大学”四个字聚在各个群聊裏。
大家平时会插科打诨,聊的话题也杂七杂八,可这两天,所有话题的焦点,都对准了毕业四年的商楹。
商楹在学校的时候很低调,那时的她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舞臺参加比赛,她还忙着兼职赚钱,大家很难在校园裏发现她闲散的身影,很显然她不是很合群的那类人,她的朋友很少,但有这张脸,追求者从未断过,只是她全都一一拒绝了。
她生得冷艳,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霜气,因此,“高岭之花”这四个字如影随形地伴了她四年。
可就是这样的一朵曾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高岭之花,如今却被有钱人包养了。
好几百人的群聊裏,有个黑色头像的人率先提起,语气裏满是义愤填膺:【她现在住豪宅开豪车,就凭她那个工作,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当初在学校裏装什么清高?现在不还是当了有钱人的玩物。】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以前在学校裏拒人千裏,不过是要保持绝对的干净,好钓有钱的金主。】
……
等这个消息辗转到商楹耳裏时,这个传闻已经发酵了两天,它并不仅限于各大群聊,还有人投去柳城大学在社交媒体上的表白墙。
帖子发出去,因商楹当年在学校的名气本就不低,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很快引来大批留言。
有人打抱不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给人造黄谣,开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也有人顺着投稿说稿主眼见为实,因为稿主很肯定地说自己亲眼看着商楹坐上一辆白色宾利,而白色宾利最终驶入月湖境这座江景豪宅。
好的坏的议论越来越多,帖子热度持续走高,到最后发展成有人想蹭这个热度,在自己账号发自己偷拍的商楹在学校的照片,或者搬运学校公众号商楹比赛的照片。
商楹本就长得优越,照片裏的她穿着再朴素平价,也挡不住半分的好看。
这些照片发出去以后,有一部分网友留言感慨,这搁自己学校高低也会暗恋到毕业,也有一部分网友表示“遗憾”,自己怎么不是有钱人,否则是不是也可以花钱包养她。
商楹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微信列表很干净,现在哪怕跟容夏闹掰了,但这次书展对她而言很重要,她在尽心工作,想让自己在夏天出版社的最后一个项目做
得圆满;这几天趁着楼照影不在,她陪妹妹的时间也多了些,她没什么时间去上网看这些,也不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和照片满天飞,沸沸扬扬。
直到她的微信号被曝出去,源源不断的好友申请袭来,她看着“你现在多少钱一晚”“女神你怎么能够被包养呢!”等不堪入目的言论,面色无波,仿佛这些恶意满满的话语和她没有关系,她甚至连账号保护都没开,由着这些人来她的申请区闹腾。
不过,她自己无所谓不代表她的朋友们能坐视不理。
路遥以前很喜欢社交,微信列表的人也多,有些人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好,还特地去问路遥是不是真的,还喊路遥不要告诉商楹。
气得路遥把对方破口大骂一顿,再把人拉黑删除。
思虑再三,路遥还是给商楹发消息关心:【阿楹,这些人有没有来打扰你?】
商楹:【都来加我的微信好友了。】
路遥:【给我气死了!那个黑色头像的人到底是谁啊?】
路遥:【你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商楹看着好友的消息,垂睫,半晌才回了个:【懒得。】
她反过去宽慰朋友:【你好好工作,遥遥,别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
路遥:【我不是为他们生气,我是为他们伤害你生气。】
路遥:【算了,我知道你是个平和的性子,你也别管我,我这就去评论区跟他们杀起来。】
商楹看着路遥的消息,扶了扶额,最终没有阻止。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小南在旁边品着咖啡,随手刷新了一下社交软件上的首页,却意外看见看见跟商楹有关的帖子。
她点进去,看着内容和评论,眉头直直皱起,犹豫了一下,她偏过头还是小心开口:“楹楹姐,你……有看见你在网上的事情吗?”
“嗯,刚看见不久。”
“这些人怎么可以张口就来啊?真就这样造谣,不付出任何代价呗!”
小南的不平落入耳裏,商楹露出安抚的眼神:“没事。”
她端起水杯,很平静地说:“热度终归是会下降的,目前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眼见着小南还想再说,商楹把杯子伸过去,打断她的话:“小南,天天开心,别为这些事烦心,干杯。”
当事人都这样讲了,小南再气愤也只能压下来,她拿起自己的咖啡,碰了上去:“楹楹姐,干杯,你别管他们也是对的。”
就在这时,容夏握着手机路过她们这边,她的目光在商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关心。
她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关心了,如今,连陌生人都比她有资格。
……
法国是全球高端美妆研发的标杆,在奢华护肤领域积淀深厚,这裏不仅拥有超过120项禁用成分检测体系,对产品安全性把控也堪称严苛,因此许多护肤品牌都在这裏设有实验室,而楼照影亲自监造的“琉光”便诞生于这裏。(1)
她这次出差。也正是因为琉光新的王牌产品取得关键进展,光是远程视频会议已经不足以承载细节沟通的需求,于是她特地飞来法国,几乎全天扎根于此,上午跟科学家配成分比例,下午又去原料库核对资源。
就连休息的时候她也无暇翻看手机,彻底将自己和外界纷扰中抽离,全心投入到产品的打磨中。
这样连轴转的状态持续了五天,终于迎来收尾。
因为实验室的技术总监Camille拿着最新的稳定性测试结果报告给她,跟她说着法语:“Ying,这是你想看的数据。”
楼照影在办公室坐着,看着面前的数据表格,一一核对上面的关键性数字,随后沉沉地舒了口气。
这无疑是年前最好的消息,她双眸微弯,也回着法语:“Camille,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相信等到这款产品面世,一定会在护肤品界迎来震荡。”
Camille年逾四十,金发碧眼,笑起来时眼角泛着细纹:“我很期待这一天。”
她还有些不舍地问:“你是不是快回华国了?”
“是的,我们公司还要开无聊的年会,我不能缺席。”楼照影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语气裏带着几分无奈,“要不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真想一直待在这裏。”
在实验室泡着的时候,大脑会短暂地让她忘记过往。
Camille给了她一个告别的拥抱,用蹩脚的中文对她道:“Ying,一路平安。”
从实验大楼出来,寒风吹着她的发尾。
巴黎现在的天气跟柳城相差无几,平均气温在个位数,偶尔还会下起小雨,空气湿冷不堪,她紧了紧外套,弯腰坐进车裏。
轿车平稳地往酒店行驶,她坐在后座,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平和。
看着往后不断倒退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给手机开机。
这次出差她一个人来的,放关河在国内处理大小事宜,要是遇到重要的事情无需问她,直接找楼岳宁即可。
适应了几秒软件桌面,她打开微信,一条条消息瞬间涌入,极快占满她一整页的列表,红彤彤的未读数字映入她的眼瞳。
合作方、关河、家庭群、阮书意、管家……
她缓缓滑动屏幕,看见被其它消息压下去的蓝花楹头像发来的“早安”,唇畔勾起了一点笑意。
没有丝毫考虑,她率先点开跟商楹的聊天对话框。
不出她所料,商楹近些日子跟上下班打卡一样,只发“早安”和“晚安”,她就算没有回复,商楹也照常发送。
她翻了翻这些寥寥无几的消息,眉头抬了抬。
她身上的牙印彻底消失不见了,想来这几天她在人间蒸发,商楹过得相对轻松不少?念着这个,她压下了想给商楹发消息的念头,晚上的航班回国,明天中午到达柳城,她很期待看见商楹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几秒钟,她切出去,点开跟关河的聊天界面。
这几天关河都在为她做正常的工作报告,她往上翻着,倏而眸光一凝,眉心骤然拧起。
屏幕上,关河的消息清晰可见:【楼总,有人在网上发布有关商小姐的负面言论。】-
除了微信号,商楹的手机号也被曝光了,来电提示接二连三,还有各种各样的骚扰短信,那些言论依旧不堪入目。
她的心境再怎么平和,此刻也不堪其扰,不得已开启防护。
世界好像恢复了清静,她沉沉地睡了一觉,现在上班地点离得近,但她的生物钟还是之前的,每天八点准时醒来,洗漱、吃早餐,多余的时间她用来看医学方向的英语相关书籍,等David教授两个半月后来华,她希望自己到时候可以不卡壳地跟对方交流,不再需要Mia在一旁帮忙翻译。
但当她今天洗漱了从主卧出来,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却看见在沙发上坐着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楼照影。
黑色的行李箱还放在不远处。
柳城今天下着雨,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片暗淡。
楼照影似乎隐入了这昏暗裏,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楼照影转过头来,面色沉寂地看着她。
商楹发给她的微信问候这时转到嘴边,主动道:“……早安。”
楼照影也跟微信上的沉默一样,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回应。
商楹轻抿着唇,她眨了下眼,还是走上前,在楼照影的面前蹲下。
她才洗漱过,双颊水润,她微微仰起脸,双手轻放在楼照影的膝盖上,问:“我昨晚让易管家给我拿了食材,一会儿准备炒个蔬菜,你等下要一起吃早……”
楼照影看着她翕动的嘴唇,那些情绪先压下去,低头凑近,吻住她。
好几天没接吻,商楹还愣了两秒,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嘴裏还有牙膏的花香,楼照影身上还有些冷空气的寒意,两人气息隔了近一周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唇舌都有些泛凉,寻着温热的源泉。
渐渐地,商楹被楼照影抱在腿上坐着,她的双臂勾住楼照影的脖子,指尖又无意识缠绕着眼前人的发尾。
窗外的晨光照着两人接吻的身影,她们微颤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
明明是在开阔的场地,但许久未见,两人好似回到了在下雨天的宾利裏初吻那晚,一切感官都无处躲藏。
探索、寻觅。
到后面甚至控制不住,楼照影撤开唇舌,她贴上商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裏尽是商楹身上的香气。
思绪往外腾了半秒,她还是横抱起商楹,进了主卧。
浴室传来洗手的水流声,商楹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不能否认的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楼照影的触碰,这让她万般无奈的同时又禁不住想起来近日网上关于她的那些言论。有人猜测包养她的人是某个大腹便便的土豪,还有人猜测包养她的人是年过花甲的老头。
现在乍然看见楼照影出现在面前,她还能自嘲地想——楼照影的确是一位各方面条件都极其优异的金主。
如果网上那些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吃得好”呢?
会吧。
这个答案刚在心裏落下,楼照影已经从浴室出来。
她换上了睡衣裤,头发系成丸子头,一脸沉郁地回到床上,重新吻住商楹。
没多久,商楹的睡衣扣子被解开,裤子也被褪下。
这些时日没跟楼照影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她身上还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不仅如此,还给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都不需要做多少前期准备,楼照影撑在一侧,低眼看着在面前的人,将它分得更开。
右手的细指顺利传来被包裹的感觉。
水声再次在主卧响起。
楼照影不时低下头去亲她的脸颊、耳朵,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终于开口,轻柔喊她:“小瓦……”
捕捉到她凌乱的气息,很想问她有没有想自己,但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强行摁了回去,只是道:“是你邀请我跟你一起吃早餐,喜欢吗?”
小雨淅沥,窗外仍然雾蒙蒙一片,商楹抓着床单,睫毛一直在颤,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楼照影的嘴唇落在她的眼皮上,哑声问:“报警了吗?”
商楹一怔,坦白地回:“没有。”
“为什么?”
“不是事实吗?”
商楹的反问无波无澜,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水面,她双眼含水,却清醒地补足了她们完整的聊天:“我被你包养,成为你的玩物,难道不是事实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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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VIP]
细密雨丝斜斜落下, 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让这座城市的能见度低了很多,就连江面上的船影看上去都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墨痕。
但主卧内却是另一番模样, 商楹和楼照影挨得紧密,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四目相视间, 对方的瞳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此刻她们之间的气氛紧绷,明明是在恒温的主卧, 空气都像是被窗外寒冷的天气冻住,流动得很滞涩。
墙上挂着的钟摆往常安静得像不存在,这会儿秒针转动的动静却在空旷的房间裏撞来撞去, 把她们的沉默撑得更满, 快要溢出来-
我被你包养, 成为你的玩物, 难道不是事实吗?
因着楼照影的触碰, 商楹说这话时的气息略乱, 吐字没有平时那么清透,可每个字都准确钻入楼照影的耳裏,扯着她的神经。
她静默盯着商楹湿漉漉的眼睛,没有继续下去刚刚的话题,只淡淡吐出一句:“今天你不用去社裏了。”她轻笑了声,眼裏是无尽的玩味, “小瓦, 一周没见, 我总得……玩个够吧?你觉得呢?”
商楹对上她的目光, 好几秒,眼睫扇动, 低低“嗯”了一声。
楼照影见状,单手摸过一旁的眼罩,声线冷了几分:“戴上,我没说摘,就不许摘下。”
商楹像被抽走自主意识的木偶,依言照做,视野内一片漆黑,下一秒,她的唇瓣被楼照影含住,对方软滑的舌尖迅速挤开她的齿关,缠上她。
这个吻急切、热烈、汹涌,楼照影像是想将商楹拆吞入腹。
商楹看不见楼照影的脸,但能感受到楼照影浓郁的怒意。
但她说的就是事实,不是吗?楼照影又在生什么气呢?
可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思考了,她此刻的一切都被楼照影控制住。
楼照影的手腕没有半分停顿,让她被迫仰着头,细碎的声音悉数被堵回喉间。
她像是一件瓷器,快因为楼照影碎裂开来。
没撑多久,她就没了力气。
而楼照影说的“玩个够”不止是一次这样简单。
还没等商楹从刚才的状态裏缓和,她被楼照影侧翻着,再次被楼照影掌控。
身后的人紧紧拥着她,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颈后、肩头,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牙印、吻痕。
第三次,楼照影把她抱在怀裏。
第四次,又被楼照影按跪趴在床头。
戴着的眼罩自始至终都没有取下来过,可商楹根本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玩弄,到后面她的生理性泪水沾在眼罩上。
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嗓音断断续续卡在喉咙裏。
在楼照影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再一次准备继续时,她咬了咬唇,有些哭腔地开口求饶:“楼照影……”
“怎么?”楼照影按着她瑟缩的腰,在上面摁下红色的指痕,眉眼间的愠色没有退去,“小瓦,你一直都清楚的,我包养你,就是为了做这些。”
商楹重新闭上唇,不再言语。
但随着楼照影的继续,她的眼泪还是逐渐浸湿眼罩,在上面晕开浓重的水痕。
直到她颤抖地仰着头,呼吸短促到极致,再一次绞紧楼照影。
她的鼻子生得高挺,一滴眼泪顺利从鼻梁一侧逃脱,在楼照影洁白的额间炸开。
额间的眼泪从温热到冰凉不过片刻,楼照影没有立马撤退,掌心在轻轻安抚着她。
目光落在她白色眼罩上的水痕上,探出另一只手摘掉她的眼罩,往日的含霜清眸此刻不复存在,落入视野裏的是粘连的长睫,和被泪水浸润的黑瞳。
这样的场面,上次在游艇那晚也经历过,那会儿的商楹喝多了酒,意识模糊,哭得很伤心,而这一刻的她是绝对清醒的,那份脆弱反倒更显楚楚可怜。
她的眼睫轻颤,嗓音发涩,嘴裏倔强地问:“主人,还要继续玩我吗?”
楼照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紧手臂,抱住她。
一个不着寸缕,一个衣衫完整。
体温隔着楼照影薄薄的真丝睡衣共渡,她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她们身上,闭着眼,将商楹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被窝裏存亡。
商楹的泪意止住,呼吸也逐渐化为平和,但腰腿还有些发酸,软绵绵地在楼照影怀裏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楼照影在自己的耳边温声说:“即便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但这不是他们在网上大肆污言秽语的理由。我们的关系,凭什么被他们拿去说?这些人也配?”
楼照影一顿,声音泛冷:“这人还把月湖境和白色宾利都抖了出来,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份迟早也会被发现。”
她说着用下巴蹭了蹭商楹的侧颈,笑容温和:“你不在意你自己,但我需要考虑到我,你觉得呢?”
商楹低低应声:“知道了。”
“所以?”
“我会报警。”
“我陪你去。”
楼照影揉着她的腰,眼神很温柔:“一会儿泡个澡,舒服点。”
商楹回抱着她,不想说话。
楼照影看着她的侧颜,失笑:“不会继续了,今天把你玩坏了,以后怎么办。”
浴缸的水放好,楼照影也言而有信,没有继续。
她改签机票一路奔波回来,现在气消了,眉宇间的惫色分外明显,在浴缸裏强撑着精气神,等重新沾到床上,她拥着商楹,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商楹看着她疲倦的侧脸,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却没什么困意。
许久,才合上眼-
下午,两人来到派出所。
商楹没有报警的原因之一还有她联系不到楼照影的人,她也知道如果这些网友再继续扒下去,迟早把目光落在楼照影身上,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对方肯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楼照影就是这样一个要维持表面完美的人,极其在意自己的假面,否则……她当初要是知道楼照影私底下是这副模样,她想她不会喜欢楼照影。
但这一周时间裏楼照影从未回过她的消息,所以她只能默默存着证据,这会儿一一递给警方。
本次黄谣在多个平臺大规模宣传,涉及多名账号,警方还要核实大量传播记录、身份信息等细节。
楼照影作为白色宾利车主,又是月湖境的业主,在一边无奈地道:“警察同志,我跟商楹以前是高中校友,现在是朋友,麻烦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造谣……”
“朋友”两个字让商楹的思绪顿空半秒。
等她们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半。
这期间楼照影接了好几通来自公司的电话,因为琉玥集团的年会定在下午三点开始,她作为集团CEO要上臺发言。
这会儿她刚来到外面,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阮书意打来的。
阮书意问:“楼砖,你人呢?怎么还没来?马上第一个歌手都要唱完了。”
琉玥集团的年会办得阔气,没让职员们准备节目,而是花钱请歌手、女团、魔术团、模特等来商演。
知道阮书意爱凑热闹,还喜欢其中一名歌手,楼照影给她留了前排的票。
楼照影坐进车裏,松柏为她们关上车门,她回答:“快了。”
没怎么聊,通话结束,她转过头去看着商楹,唇畔含笑:“有没有看过演唱会?”
“没有。”没有闲钱去消费这些。
楼照影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我今天就是为了赶回来开集团年会,在省体育馆,请了一些人来表演。”尾音拖了下,“要不要跟我走?”
明明是询问,但商楹清楚,答案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好。”
省体育馆距离派出所有十多公裏,下午道路不怎么堵,松柏很快就把车驶进停车场。
场馆裏兴奋的呼喊声震天,关河安排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商楹入场,而楼照影则是跟关河前往前排区域。
从进场口到前排的路不算短,即便有些人在跟着歌手合唱,但看见楼照影出现时,还是不由自主把视线落在了自家年轻总裁身上。
楼照影已然习惯这样的注视,身姿绰约,继续往前。
关河在一旁低声彙报:“楼总,那个人已经付出代价了。”她知道楼照影把商楹看得很重要,在楼照影没有回复的日子裏,她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但想查到对方具体是谁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楼照影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就告诉了她这人是谁。
所以,就在楼照影和商楹去派出所的时间裏,常乐也在自己的出租屋裏“享受”代价。
楼照影闻言,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她唇边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他的书桌上摆着跟商小姐的大学毕业合照。”
楼照影闻言,挑了下眉:“两个人的?”
“是。”
“再让人去一趟。”
“是。”
说话间,已经来到前排。
阮书意看见楼照影出现,摇了摇手中的荧光棒,等楼照影坐在自己旁边,她说:“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楼照影看着舞臺上的歌手,眼底带着笑意:“处理点事儿。”
阮书意凑近,跟她闲聊起来:“对了,楼总,你在法国闭关这几天,我在网上看见一个事情,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聊比较好,免得你担心……你之前跟我说你那个小女生叫商楹?”
“嗯。”
楼照影斜睨朋友一眼:“我下午就是跟她去报警。”
“……”阮书意沉默好几秒,“我看我们高中校友群也有人炸了,都在聊这事儿,合着人家跟我们同龄人啊,还是我们同一届,我记得我们在柳中那会儿,她还挺有名的,难怪我看照片觉得有点熟悉,具体又想不起来。”
忍不住抬手捶了楼照影的肩膀两下:“逗我玩很好玩?”
楼照影赔笑,大大方方承认:“是的。”
这时,导播把她们两人的互动切到大屏。
商楹坐在看臺的位置上,看着屏幕裏的画面,这么多年过去,她对阮书意还有些印象。
当年纵然围着楼照影的人很多,但阮书意跟楼照影似乎关系最好,两人同班,一个活泼一个温柔,经常一起出现。
如今,她们两个人看上去还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
商楹忽而想到楼照影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说的“朋友”两个字,指节不由得攥紧了荧光棒。
她好像处在一面鱼缸裏,将一切欢呼声和歌声都隔绝在外,模糊得抓不住。
其实曾经也幻想过跟楼照影成为朋友,但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让她却步,没有上前。
而现在,她们更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朋友”了。
……
年会开到六点就结束,也不占用员工们的休息时间。
楼照影在尾声上臺,年轻貌美的总裁一露面,底下的尖叫比那些明星出场时还要大。
但楼照影没有长篇大论要讲,很快就收了尾。
刚下臺,她正准备给商楹发消息,关河过来,面色严肃地对她说:“楼总,楼董让您回一趟庄园。”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写了删删了写,废稿奇多,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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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VIP]
商楹不是琉玥集团的员工, 平时的娱乐活动也少,所以她对这个内容丰富的年会没多少感觉,在周围热闹的反响裏, 她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着楼照影在臺上游刃有余发言的时候,回忆又不受控地穿回到高中那三年, 那会儿她也经常在臺下遥遥看着在主席臺上的楼照影, 两个阶段的楼照影身影似乎在这一刻重迭在一起。
而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之后,会跟楼照影有别样的“交集”。
如雷掌声和绚烂礼花的交织着漫过场馆, 琉玥集团年会缓缓落下帷幕。
职员们有序从各个出口离场,四面八方的聊天声不断,商楹循着原路返回到地下停车场。
昏暗寒冷的场地内, 松柏已经在那候着了, 见她出现, 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松柏坐进主驾, 询问:“商小姐, 是去宁安阁吗?”
“是的。”在年会现场的时候, 妹妹就发了微信过来问她今晚什么时候过去。
轿车慢慢驶向出口,身旁的位置空着,对于楼照影没有一起这件事,商楹并不感到意外,楼照影特地为了年会赶回来,作为偌大集团的总裁, 今晚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路灯光影斜映进车内, 在她的脸上留下明灭交错的光斑, 但这个时间场馆之外的道路很堵, 彙入主路后不过两分钟,这些车辆便跟锁住了似的, 再难往前挪动。
松柏坐得端正,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商楹垂下眼睑,她解锁手机,先是透过宁安阁的客厅监控看了看妹妹,才切换到微信界面。
她翻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临近过年,平日忙着工作的富婆也想做美甲,MUSE的客户越来越多,路遥最近忙得顾不上好好吃饭,只有喘气的间隙裏跟她聊两句。随意翻了翻,她就退出来,而在列表扫到“好心人”三个字的备注时,她轻轻抿了下唇,还是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转移注意力。
可微博主页给她精准推送了今晚楼照影在臺上的视频。
停滞的封面裏,楼照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一头长卷发随意往后散落,眉眼精致吸睛,笑意温柔随和。
商楹指尖顿住,没有点进去看视频,却也没有再看社交软件的心思,干脆直接锁屏。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视线随意一落,刚好看见那辆让她眼熟的劳斯莱斯在不远处。
车窗半降着,楼照影的一只手轻轻搭在窗边。
她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晚风穿过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冷寂的意味。
拥堵的车流在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劳斯莱斯在前方路口调头,车影渐渐缩小,隐入暗夜裏。
天色早已被浓黑浸透,楼照影在七点半回到庄园。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家宴,她回来得突然,楼向明和苏苒看见她出现都有些愕然。
楼向明忍不住问:“砖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三叔,这裏也是我的家。”楼照影的手臂上搭着大衣,冷冽空气似是覆在她脸上不曾离开,说话的口吻极淡,“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您说是不是?”
楼向明神色一僵,尴尬地张了张嘴,苏苒连忙出来打圆场:“砖砖,你三叔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你要是提前说了,他可以给你提前准备晚餐。你也知道,他就爱琢磨这些……”
楼照影轻轻颔首,语气依旧:“今晚不劳烦三叔三婶。”
言罢,她上了别墅二楼,只留下两位长辈面面相觑。
楼向明摸了摸鼻子,嘀咕:“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苒瞪他一眼:“你以后不会说话闭嘴吧,她还能平白无故回来?肯定是二姐叫的……”
楼向明低声:“是因为这两天那件事吗?我记得她有一辆白色宾利来着。”
苏苒揪他耳朵:“你别说了,你老实说,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的对话楼照影半个字也没听见,她来到楼岳宁的书房门前,曲起指节,轻叩房门。
待听见裏面传来低沉的回应,她拧开门把,推门而入,看着裏面静坐的身影,沉着地开口:“姑姑,您找我。”
楼岳宁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翻着一份文件。
听见楼照影的声音,她的神情看不出情绪,没抬眼,只声线冷冷地往外落了一个字:“坐。”
楼照影随手把大衣搭在椅子上,在她对面落座,两人隔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
房间裏,中央的吊灯亮起,明亮光线漫过桌面,将这裏衬得温馨,可这份温馨,却没有融进她们之间的空气裏。
楼照影双手规矩地落在膝盖上,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只默默看着姑姑不断翻着文件。
而楼岳宁在说完那个字以后也闭上唇,只留不间断的沉默弥漫在空间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岳宁终于掀起眼皮。
她把文件往楼照影面前推了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声响,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楼照影,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文件第一页的字眼和图片上,上面是本次黄谣事件的前因后果,脉络完整,从起因到发酵,整理得很专业、清晰。
她放在膝上的指节悄悄蜷了蜷,很平稳地回复:“知道。”
“说来听听。”楼岳宁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无形的压迫感往下灌入。
楼照影没有半分辩解:“处理不及时,差点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在楼岳宁面前,解释从来都不会有用,姑姑只要结果,她也只会说结果。
这话刚落,楼岳宁的眉心便倏而拧起,眼角细纹因这动作越发明显,每一道都透着不满。
她问:“我是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小心点?”
“是。”
“暗中盯着你、想让你跌下来的人有多少你不是不清楚。”
楼照影对上姑姑冷淡的目光,回答依旧简洁,一脸坦然:“清楚。”
楼岳宁静静凝着她,神色仍然不见柔和,像是想将她看穿。
好一会儿,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口吻也松了些:“但我知道你为了集团尽职尽责,过去几天一直都在法国的实验室裏待着,才没有及时处理。事实证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很满意你呈上来的报告成果,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和猜测,我已经安排人去混淆视听了,这把火不会烧到你头上来。”
“谢谢姑姑。”
“我们是一家人。”楼岳宁说着,慢慢拖长了音,“今天年会怎么迟到了?我看那些高层说开场近一个小时你才出现。”
“在警局报警。”
“刚下飞机就去警局了?”
“是。”楼照影从善如流,“相信再过不久,警方就能发布蓝底白字通报。”
楼岳宁脑袋往后仰了仰,她虚眼看着顶上的灯饰,分外理解的口吻:“砖砖,我不是不分是非黑白,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那位情人身上,她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也经历过你这个年纪,也不是不理解你年轻气盛,有一些需求需要解决,但你到底是因为她的事情,在年会上迟到了,那么多人都在等你。”
她闭上眼,挥了下手:“晚点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出去吧。”
楼照影面不改色地回:“嗯。”
她起身拿上大衣,转身退出书房,一层冷汗黏在她的掌心,她抿紧双唇,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一楼。
客厅裏没有楼向明和苏苒的身影,但楼逐星在软毯上玩,看见她出现,放下手裏的玩具,朝着她跑过去,活泼地喊:“大姐姐!”
楼寻雪在沙发上跟人玩着游戏,听见声音也往她的方向看过去,喊了声:“大姐。”
楼照影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抱起小堂妹,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唇边露出温和的笑:“姐姐还有事情,星宝一会儿乖乖去睡觉。”
楼逐星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仰着小脸撒娇:“我想要你哄我睡觉……”
楼照影面露无奈,她看向沙发那边,招呼着楼寻雪:“寻雪,现在抱你妹妹去睡觉。”
楼寻雪看着大姐这幅明显不是出门的装扮,而且管家康姨还在门口等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从沙发上起来,只应了声:“好。”
可看着楼照影往外孤寂的身影,她抱着妹妹,还是没能忍住,担忧开口:“大姐……”
楼照影听出来她话裏的顾虑,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
她徐徐摆了摆手,旋即从容地走向康姨,声音散在空气裏:“没事,不用担心我。”
楼逐星在亲姐怀裏看着楼照影的身影远去,好奇地问:“姐姐,大姐姐要去哪裏呀?”
楼寻雪抱着她,没回答:“星宝,睡觉了,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
楼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大,楼照影坐在轿车后座,别墅的轮廓在后视镜裏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待看不见了,她降下车窗,探出手去,任由夜晚的寒冷裹住指尖。
前方开车的是楼岳宁的专属司机,康姨坐在她的身侧,见她这样,出声关心着:“大小姐,外面冷。”
“还好。”楼照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路灯光线落在她脸上,照着她沉静的面色,“康姨,今年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吗?”
康姨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
楼照影:“这条道有好些年没走了。”
她收回手,脑袋侧过去,看着在一旁跟姑姑差不多年龄的康姨,笑容和煦:“过去这么久,还是康姨您陪我过去。”
康姨低下头,没再回话。
大概过去十分钟,轿车平稳地在一座小楼前停下。
楼岳宁下午就派人打扫过这裏,楼照影下车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往裏走,直到站在一间房门前,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个呼吸的停顿后,她拧开门锁。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灯光被彻底隔绝,也断掉康姨的视线,她慢慢脱掉大衣,摸索着把衣服挂在椅背上,在床上侧躺下。
空间裏没有任何光源,视野内一片漆黑。
她合上眼,身体却不自觉地缩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渐渐皱起,不过几分钟,额上和鼻梁沁了一层薄汗。
根本就不是对楼寻雪说的不用担心的模样。
过往的回忆在她的脑海裏穿插,她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一片蓝花楹标本,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岁那年,楼微澜为了不回楼家,亲手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从那天起,她成为楼家大小姐,由楼岳宁严格管教。
可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年代,楼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无疑将她推到了危险的边缘。于是在次年八月,她在街上被绑架,最初大喊大叫被强行喂了药,口不能言,眼上又被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她被关进一间小黑屋。
绑匪警告她老实点,只要楼家不报警,交出赎金,他们就会放她回家。
那段日子她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只记得其中一个绑匪阿姨端来好多次饭,门外那几个绑匪一直在抱怨楼家怎么还不来交钱赎人。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才六岁却要经历第二次被放弃。
转折是在吃第三十顿饭的那天,也就是第十天晚上,有个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她,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嘘,别出声,你跟我走。”
去哪儿?她不知道。
走了之后,情况会不会更坏?她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跟着对方走了,因为情况似乎已经不能比眼下更糟糕。
最初走得小心翼翼,后来似乎离那间房远了许多,女孩忽然把她牵得更紧,拉着她跟她说“跑”,可太久没视物,她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夜晚的蛙叫很频繁、集中,悉数传进她的耳裏。
一路上摔了好几次,磕磕绊绊,膝盖和手掌都磨出了血。
明明跑得不算快,可风声似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身体裏蹦出来。
……
楼家被绑了一个月的大小姐无声无息回来了,从此却多了个夜晚睡觉必须要留灯的习惯,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晕。
楼岳宁本就觉得她脾气跟砖头一样硬,半点不肯服软,知道她怕黑以后,非但没有心软,特地为她打造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往后但凡不满意她的表现,就会让她进去“休息”。
休息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夜。
最初她还会哭闹,可楼岳宁从未心软,次数一多,她也放弃挣扎。
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在这裏熬过一整夜,她知道楼岳宁是在警告她,不是因为年会迟到,而是因为商楹。
怎么睡着的她已经忘记了,但醒来以后头昏脑涨,她回到房间联系关河。
……
今天周六,不用去出版社,商楹照旧在八点醒来。
但她没有那么快就去洗漱,而是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小雨,才进了浴室。
楼照影一晚上没回来,她并不意外。
但没想到等她从主卧出来,又看见了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楼照影此刻合着眼,脸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苍白。
商楹眉头紧拧,在她旁边蹲下:“楼照影,你生病了?吃过发烧药没啊?”
楼照影听见她的声音,徐徐睁眼,往日清亮的双眸像是被雾霭笼罩,聚焦都慢了半拍。
只望着她,没有答话。
商楹准备起身:“算了,看你这样肯定没吃,我去给你接点水。”
可下一秒,她的手被楼照影虚弱地牵住。
四目相对,楼照影眼眶泛着红,哑声吐出一句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在临裏商场重逢那天,她就想这么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来迟了
但没关系,我原谅我自己了…………
第47章
47.[VIP]
商楹没有回应楼照影的这句话, 只轻轻一挣,被束缚的手腕重获自由。
她低着眼,感受着腕间滚烫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很认真地道:“空腹吃药不好,等下先喝点温水, 我会联系易管家给你送点饭来, 让她安排医生上门。”月湖境作为柳城顶级江景豪宅,内部设有健康管理中心, 能为业主提供私人医生、定期体检等服务。
说完,商楹站起来,一边走向净饮机一边给易玲打电话说明情况, 等通话结束, 她人也刚好站到净饮机面前。
她取过一旁的玻璃水杯, 指尖轻触两下触控屏, 很快, 一束细密均匀的透亮水流缓缓落在杯底, 因为接的温水,挂在杯壁上的白雾极淡,似一层薄纱。
她静静凝着上面的白雾,在水流漫过杯底的声响裏,思绪也在悄悄蔓延。
如果楼照影刚刚命令她,她会基于情人这层身份回应, 楼照影想听什么, 她就会配合地说什么, 就跟昨天上午楼照影想在床上折腾她, 她也没有过半分反抗一样。
可楼照影没有。
商楹记忆一向不差,脑海中不免回想起楼照影最初跟她约定的其中一项——
“第四, 这不过是一场身体交易,不要试图从我这裏获得情感上的回馈。”
她不回应是正确的,若是顺着楼照影的话头接下去,那么楼照影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她们并没有“好久不见”,昨天分开到现在连24小时都没有。
想完这些,杯子裏的水也接了个八分满,她端着水杯折返。
视线再次落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身上,她走得平稳,但杯面上还是泛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细得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楼照影没有在这期间闭眼,她双眸半睁地看着商楹的身影。
只是发着高烧,瞳孔裏始终蒙着一层水雾似的朦胧,也看不太清眼前的一切。
唯独商楹在她眼裏始终是清晰的。
小时候的赵楹,长大的商楹,都是清晰的。
“易管家等下就来。”商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坐在沙发边缘,对上楼照影因为生病而较以往更柔和的目光,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现在先喝点水,好吗?”
楼照影苍白的嘴唇翕动,嗓音还是有些发哑:“我没什么力气。”
商楹颔首:“我知道。”她前两个月才得过重感冒,清楚这种浑身乏力的滋味。
而这些年照顾商璇,她很有经验,落下这话就往前挪了些,后背抵着沙发扶手。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揽过楼照影的肩,等楼照影费力地靠在她怀裏,她把杯子递到楼照影的唇边。
本意是想楼照影自己抬手端着杯子,但楼照影没有这样做。
她就着靠在商楹怀裏的姿势,她微仰起下巴,小口小口喝着温水,喉咙不时轻滚,就算生病了也依旧斯文优雅。
半杯过后,她把脑袋往旁边偏了点。
商楹知道她这是不想喝的意思,没有强求:“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
下一秒,楼照影主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再次把杯子递到自己唇边,继续喝裏面的水。
从商楹的视角,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颤。
没多久,杯子裏的水空了。
商楹看着干净的杯底,轻声问:“还喝吗?”
“不喝了。”
“那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商楹还是这句臺词,都没怎么变过,说着就要把靠着她的人徐徐推起来。
可楼照影纹丝不动,嘴裏也在表达抗拒:“我不想躺着。”
“那回床上躺着?”是这个意思吗?
“……”楼照影闻言没有回答,只侧过脑袋,视线放在商楹脸上。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凑过去跟商楹的鼻尖顶在一起,感受商楹鲜活的气息,但现在她的呼吸滚烫,再这样做对商楹来说是危险的。
于是,她只看了商楹一眼,又把脑袋给转了过去,嘟囔了句:“你把杯子放地上就好。”
这话散落在空气中,商楹并不迟钝,瞬间明白了楼照影的用意。
大概是楼照影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不那么聪明的模样,她觉得好笑,唇角勾起一些弧度,声音轻轻慢慢地问:“……刚刚喝剩下的水是不想我走吗?”
被直白点破心思,楼照影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更往旁边转了些。
商楹不由得抬了下眉,沙发不高,她微微侧身,把杯子平稳放在地面上。
两秒后,她迟疑一瞬,先是摸了摸楼照影发烫的额头,随后双臂轻而易举地圈住怀裏的楼照影,没用什么力气,禁不住有些失笑:“楼照影,看来你是真的病得很重,刚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多喝那半杯水。”
明明此刻闻不到商楹身上的味道,楼照影却觉得分外安心,她的脑袋昏沉无比,还是凭借本心转过身,手臂紧紧环着商楹的腰,她的下巴落在商楹的肩头,呼吸落在商楹的颈侧,随后轻闭上眼,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这样的氛围在她们之间很难得,不紧绷不僵硬。
商楹的脖颈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温度,落在她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她的发尾。
指节缠了不知道多少次,等易玲带着私人医生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她们依偎着的场面。
落地窗之外细雨蒙蒙,像是一副以灰色为主调的画,而她们两人像是画师不慎打翻了调色盘,暖调色块落在这幅素净的雨景图上,成了唯一能撞进人眼裏的亮色。
商楹收起自己的指节,轻声提醒:“楼照影,易管家和医生来了,你先量体温,看看医生怎么说。”
“好。”楼照影浅浅地应了声,“你不要走。”
商楹没有回话,人却没动。
医生姓陈,跟易玲看上去差不多大小。
她为楼照影测了体温,仪器上显示的数字是39.5,秉着医生职责,问:“楼总夜裏出了很多汗?”
楼照影仍然靠在商楹怀裏,有气无力:“是。”
“昨晚吃的什么?”
“……昨晚没吃饭。”不是楼岳宁不给她吃,她自己没有那个胃口。
陈医生默然几秒:“您现在很虚弱,易管家带来了米粥,您先吃点,吃完物理降温配合用药。”
易玲在一旁连忙打开保温饭盒,能当上月湖境的管家,本身察言观色的能力就很突出。
楼照影平时向她叮嘱有关商楹的一些习惯、饮食等等,让她多在商楹身上费些心思,就连楼照影现在生病都要时刻挨着商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楼照影对商楹的看重。不需要多想,她很快做出决定:“商小姐,这粥熬得浓稠绵密……”
商楹明白她的意思,顺着道:“我来喂吧。”
楼照影闻言却逐渐撑起身体,跟商楹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嘴裏说:“我自己来就好。”
商楹依旧不勉强,怀裏的重量撤开、消散。
她看着楼照影到餐厅进食,目光又落在忙碌的陈医生身上,陈医生在茶几这边翻着医药箱,从裏面取出退烧药、退烧贴。
“饭后半小时吃药,这期间贴着退烧贴。”
陈医生兀自说着,顿了顿,看向易玲,问:“易管家,楼总最近是不是很劳累?”
易玲作为管家,知道楼照影的部分工作安排,她点了点头,配合地道:“楼总昨天中午才从法国飞回来,晚上就参加集团年会了,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那就是了,本来现在天气就冷,再加上她没休息好,极易生病。”
商楹听着她们说起这些,目光悄然落回楼照影的身影上。
好一会儿,她的眼睑低垂,看着中指上戴着的戒指,抿了下唇,习惯性地转了转它。
楼照影不是中午飞回来的。
而那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是昨天想说的臺词吗?
一周……
好像是很久-
敷着退烧贴吃过退烧药,楼照影没有强撑着,回到主卧睡觉,只不过现阶段的她很依赖商楹的陪伴,这会儿就连睡觉也要让商楹一起。
她还是环着商楹的腰,呼吸依然落在商楹的侧颈。
没等太久,困意裹着心安淹没了她,她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昨晚在暗房裏待着的心理阴影没有那么快散去,意识缓缓坠入梦境,飘回小时候跟商楹相处的那些时光。
那天晚上,她被女孩牵回家裏,因为之前长时间陷入黑暗裏,她的视力有些受损,就算跟着女孩到了有光的地方,她也没法那么快就适应光亮。
只能紧紧闭着眼,稍一睁开被刺激,眼睛就会疼得流泪。
女孩的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从绑匪那裏救了个同龄人回家,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这位长辈很快定下神来,当机立断,先让女儿上楼抱被子,再对着她极其认真地说:“小朋友,我不知道小楹她怎么把你救出来的,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回那裏。只是等到那些绑匪发现你不见了以后,肯定会挨家挨户找人……”
“一会儿你跟小楹就躲进我们家后面的地窖,我每天都会给你们送饭来。你不要告诉她你是谁、从哪儿来,好吗?我们是普通人家庭,不想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希望你能理解。”
楼照影想说“谢谢”,可之前被喂了药,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力点点头,用动作回应这份善意。
“哎……”女孩妈妈看着她又哑又瞎,怜爱地嘆息一声。
地窖藏在山底,四周有树木遮挡,前面又挨是鸡棚,非常隐蔽,不易被发现。
这裏低温、湿度高、避光,是天然的冷藏环境,趁着绑匪没追上来,母女俩匆匆安排好地窖的一切,在裏面铺了个临时的小床。
往后的每一晚,地窖裏的角落裏会点上一支蜡烛,两个小女孩依偎在一起。
楼照影的眼睛没有那么快就恢复,她看见光亮还是觉得眼睛疼,她也依旧无法开口,只能静静听女孩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赵楹。”跟她的名字声调好像。
“赵钱孙李的赵,蓝花楹的楹。你知道蓝花楹吗?嘿嘿,我妈跟我说蓝花楹是一种蓝紫色的花,特性是对环境适应性较强,默默扎根,低调绽放,她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她本来不知道蓝花楹,但现在知道了。
“可是我们这没有蓝花楹树,但我妈说好多国家都有,她说等以后我长大了有出息了,可以去世界各地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吧?诶,我们以后一起去看好吗?”好啊,她们一起去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
“我不管,虽然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但我们就是好朋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拉勾。
“你平时听不听儿歌?我给你唱啊,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哈哈,好听吗?”好听,很好听。
日子一天天溜走,蜡烛燃尽一根又一根,她们两个人就藏在这裏。
渐渐地,楼照影能适应蜡烛的光亮,但赵楹在她的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像是清晨的雾。
可没等她再看清赵楹的眉眼,地窖的门打开,赵楹的妈妈说开学了,赵楹该去学校上课。
原来已经九月初了,她们在这裏待了二十天左右。
赵楹依依不舍地跟她分别,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而她此刻也很不舍得,心裏堵得慌,隔了一个月,她第一次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赵、赵楹,晚上见。”
“你不是小哑巴呀!”赵楹听她说话欣喜若狂,猛地抱住她,声音裏满是雀跃,“晚上见!”
但赵楹前脚刚走没多久,阿姨拿来一身赵楹的衣服,安排她洗了个澡,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那么灰头土脸。
她被带到镇上的派出所,阿姨向警方说明情况,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温和:“小朋友,那些绑匪找不到人已经撤走了,现在九月份开学,你也该回家了,阿姨祝你以后平平安安,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楼照影的眼泪啪嗒砸在地面上,她哽咽着,声音更哑了但还是说:“阿、阿姨……我想再见见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赵楹具体长什么样子。
阿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避开这个话题:“记得向警察同志说你是谁,家住在哪裏。”
说完转身对着警察开口:“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阿姨……”楼照影泪眼朦胧地祈求着,“就一、一面……”
阿姨抱住她,长长嘆息出口,还是没有答应:“你们还小。”
……
商楹的回笼觉没睡多久,就被身侧细微的动静扰醒。
楼照影似乎陷在噩梦裏,眉头紧皱,嘴裏断断续续溢出些含糊不清的梦话,而额间的退烧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在枕上。
而且她流了好多汗,细密汗珠覆在脸颊、颈侧,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都泛着一层薄湿,睡得极其不安稳。
商楹蹑手蹑脚下床,生怕惊醒这位病号。
她去取了毛巾,再跪坐在床上为楼照影擦汗,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可一边擦一边觉得楼照影的皮肤娇嫩得过分,毛巾已经很柔软了,但还是很容易就留下红痕。
等她擦到颈侧时,楼照影的身体忽然瑟缩了一下,眼睫颤动,像是要醒过来。
商楹顿住动作,呼吸也放轻。
但楼照影没有醒过来,却像沙发上那样牵住了她的手,甚至还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楼照影声音还是哑着,可吐出的字眼很清楚——
“我叫……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又双叒迟到了
但我不会断更的!这么想想是不是还不错!!
月底啦!营养液dd朋友们!
给我多点留言好吗!!!
第48章
48.[VIP]
商楹已经适应了情人这层身份, 她也摆正自己的位置,过往只有跟楼照影接吻的时候才会主动捧着楼照影的脸,平日裏她鲜少越矩做出这样的亲昵举动。
但楼照影的身份摆在那裏, 就要随性许多,总爱抬手摸她的脸, 有时候还会轻轻捏一下, 她也不难从这些细节裏读懂楼照影对她的长相的满意——毕竟从一开始楼照影就直白说过了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才想让她当自己的情人。
可此刻, 落在掌心的脸颊的触感和往日截然不同,更柔软、细腻,而楼照影还在发烧, 灼热的体温顺着她的肌肤往四处蔓延。
她看着楼照影依旧没多少血色的唇瓣, 回想起来楼照影当初的自我介绍, 轻声回了三个字:“我知道。”高中的心事倏而翻涌上来, 喜欢楼照影的那近三年的时光裏, 她也曾像许多暗恋者那样, 在草稿纸上反复写过楼照影的名字,却怕被别人发现,写完便匆匆把这三个字涂黑,留下三团模糊的墨痕,将心事藏的严严实实。
回忆在脑海裏打转,她停顿几秒, 也不知道昏沉中的楼照影有没有听见, 重复了一遍:“是楼宇的楼, 映照的照, 光影的影。”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绵长而滚烫的呼吸,平稳洒在她的指尖。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 眼见着楼照影的脸上没再出汗,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商楹小心翼翼抽回手。
毛巾拧干放好,身下忽而一股暖流,她的生理期比上次提前三天到来。等到从浴室出来,她又挨着楼照影躺下,缓缓合上眼。
下午六点,易玲和陈医生在今天第三次上门。楼照影的情况在这期间好了许多,起码退烧了,而且也没有复烧。
但高烧就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在退去以后不会立马就迎来晴朗,而是会留下浑身发沉的雨后潮湿,在四肢百骸裏扎根。
客厅裏,陈医生从医药箱裏取药,细细叮嘱着:“楼总,虽然您现在烧退了,但以防夜间出现低热反复,睡前还是要吃解热镇痛药,剂量标在药盒侧面,还有,洗澡最好是等今晚过后,要是实在难受可以先擦擦……”
她是位很负责的医生,絮絮叨叨地一直说着注意事项,只不过就算她对月湖境有钱人的生活没有窥探欲,但抬眼看见楼照影跟早上一样靠在商楹怀裏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时,她的脑袋还是会忍不住宕机两秒——之前就有同事跟她说月湖境裏有位叫楼照影的总裁,年纪轻但气场强,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
直到叮嘱差不多了,她才后知后觉问:“需不需要我把这些写下来?”
不需要楼照影交代,商楹揽过照顾她的职责,摇了摇头,回答:“我都记下来了。”
陈医生颔首,她提起自己的医药箱站起来,又补了句:“柳城天气越发寒冷,楼总近日尽量不要出门吹风,如果要出门也请做好防护、保暖,工作上也别太劳累,等病彻底好了之后,短时间内也别剧烈健身、运动。”
“好的,谢谢陈医生。”楼照影躺在商楹怀裏,她的喉咙灼痛,说话的嗓音也嘶哑、沉闷。
易玲在一旁道:“楼总,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辛苦了,易管家。”
易玲摆了下手,跟陈医生再次离开这间大平层。
整个空间裏只剩下商楹和楼照影两个人,窗外的细雨不知不觉停了,天色渐渐被暗色铺满。
“楼照影,你要喝点水吗?”商楹率先打破这份沉静,她侧眼看着在左边靠着她肩头的人,“你现在嗓子不舒服,最好是少说话。你可以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回答。”
楼照影闻言,取过一旁的手机,当着商楹的面解锁微信。
商楹立刻转过视线,没去看楼照影的手机界面,她清楚,对楼照影这样的人而言,手机上藏着太多工作上的隐私,即使她本就无意看见,但还是选择这样避开。
不过几秒,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新的微信通知,楼照影还真的给她发了微信过来。
好心人:【你刚刚的问题,我还可以点头摇头回答。】
商楹盯着这行字,一时语塞。
可看着这个崭新的白色气泡,双唇抿了抿。这是楼照影过去一周唯一发过来的消息,视线往上,全是她日复一日的早晚安问候。
现在乍然看着这个白色气泡,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再问一遍楼照影要不要喝水,新的消息又跟上了。
好心人:【过去这一周在法国的实验室,手机一直关机。】
好心人:【不是故意不回。】
商楹这回有些怔住……明显楼照影的注意力跟她的落在一块儿了,但怎么还解释上了?
实际上她并不介意楼照影的失联,更何况她们从来都不是需要事事报备的关系,楼照影是琉玥集团CEO,是楼家的豪门继承人,更是她的金主,做事情一向都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我行我素即可。
是因为生病吗?
生病的人总会格外脆弱,她自己也不例外,在这个期间思考和行为能力都跟平时有区别。
可这样的解释让商楹更加不适应现在的氛围,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她只好重新询问了一遍:“所以……你要不要喝点水?”这才是刚刚的关键点,她得扭回来。
好心人:【要。】
水杯就放在地面上,裏面还剩半杯温水。
商楹侧身端起杯子,动作熟练地把杯口递到楼照影唇边,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杯水位一点点往下降。
轻微的“咕噜咕噜”喝水声响起,这剩下的半杯水刚喂完,商楹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跟着响起来。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眸光凝了凝,连忙接听:“甘管家。”
甘文君在手机那端说:“商小姐,小璇刚刚意识障碍性发作,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有起因吗?”
“她说她想你了,但今天还没见到你。”
商楹的呼吸紧了紧,这还是商璇第一次在宁安阁发作,连忙道:“好的,我知道了,劳烦甘管家你……”
她跟不久前刚离开的陈医生一样往外说着多个注意事项,哪怕明知甘管家对这些事项很了解。
话还没说完,她身旁的人动了。
楼照影撑着身体坐起来,越过她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商楹没有立马跟上,只当楼照影想去休息了。
甘文君:“我明白。”
她问:“那商小姐您一会儿要过来吗?”
“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楼照影的身影在尽头消失,商楹思索两秒还是从沙发上起身。
她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在这会儿回到微信,一条新消息映入眼帘,树影头像旁边赫然有个数字“1”。
好心人:【小瓦,去看你妹妹吧。】
……
宁安阁作为柳城数一数二的高级疗养院,安静是这裏的诸多优点之一。
踩过潮湿的地面,商楹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进入大楼,她步子急促,直奔妹妹住的房间。即便知道妹妹这次不是大发作,可也会让她紧张不已。
商璇这次没有昏迷很久,等商楹到的时候,她已经醒来了,她在沙发上躺着,出神地望着茶几上没拼完的积木。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往门口看去,看见姐姐出现,她坐起来,脸上立刻铺满软软的笑容:“姐姐。”
商楹快步过去弯腰抱住她,鼻尖还是有些泛酸:“不好意思,小璇,我今晚来迟了。”
商璇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裏含着歉意:“对不起啊姐姐,我就是突然好想你,我没有想到会发作……”
“我也很想你。”
商楹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下次再这样的话,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语音,好吗?”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在一旁站着的甘文君,“甘管家,真是麻烦你了。”
甘文君摇头,平和回答:“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她也不打扰姐妹两人,说了句“有事随时按铃”退出了房间。
商楹跟妹妹在软毯上坐着,看着妹妹继续拼剩下的积木。
但商璇拼着拼着,眼睫扇动两下,低声说:“姐姐,外婆给我发消息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她在宁安阁疗养的事情,商楹跟她说过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婆,否则长辈追问起来不方便解释。
她看着商楹,不确定且带着不安地问:“我今年可以一起回家过年吗?还是……要一个人一直待在这裏?”
这才是症结所在,商楹瞬间明白过来,她伸出手去把妹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笑容温柔:“为什么不可以呢?回去几天不碍事的。”
商璇眼睛瞬间亮起,她的嘴角咧起:“好!”
商楹托腮,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还是回问了句:“今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上次外婆和妈妈来医院的时候,我答应了她们过年会跟你一起回家。”
“会回去的。”商楹眼神更柔软了,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小璇,姐姐只顾着让你不要告诉她们你在这裏,忘记跟你确认这些了。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回家过年,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裏。”
安抚好商璇的情绪,商楹又给她念了新的故事书,等哄着她睡着了,才抬脚离开。
回去的路上,松柏开着车,商楹坐在后座,翻着日历。
今天是1月14号星期六,而下一个周六就是除夕。
她的指尖顿了顿,其实不知道楼照影会怎么安排她,会不会不同意她回家过年?不论怎么样,她也要找机会跟楼照影说这件事。
没用多少时间,她回到月湖境。
主卧裏,楼照影正靠着床头戴着耳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跟人视频,偶尔嘴裏往外蹦出一句句她听不懂的法语。
商楹安静地换好睡衣,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没有过去打扰。
上午来了月经,她今天也容易觉得疲惫,这会儿调整了一下相对舒服的姿势,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翻着房屋软件上的房子,仔细看着。
等到翻过年她会询问商璇的意见,她有楼照影的副卡,可过去这些时间她很少花上面钱,但她还是那个想法——在楼照影对她腻味之前,她要为妹妹做打算,而一套好的房子是必需,是最安稳的保障。
等她把几处看上去还不错的房源点进收藏,微信裏,收到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
好心人:【想喝水。】
商楹立刻起身去给她接水,不过片刻,她站在床边,把杯子递过去,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偏移半分,没看楼照影在跟谁视频。
一切都跟她无关。
或许是因为还在视频通话,楼照影自己接过杯子,慢吞吞地喝水润嗓,而不是要人喂。
Camille比她年长十来岁,性子细致,看着刚刚屏幕裏扫过的另一只手,用法语随口问:“Ying,你家裏还有朋友?”
楼照影笑笑,回答:“是真正的Ying。”
当初取外文名的时候,她没加任何前后缀,只单单留了这个音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她对着视频那端的Camille又聊了几句,结束了这通视频。
她合上笔电,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商楹,她张张唇,想跟商楹说话,商楹却先指了下自己的喉咙,又扬了扬手机,示意她嗓子痛,用手机发消息就好。
楼照影失笑着摇了下头,她坚持着开口,嗓音沙哑地问,“你妹妹还好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商楹接过水杯,点了点头:“还好。”
她沉吟两秒,觉得眼下就是合适的机会,顺着这个话题道:“她是在担心今年过年我会留她一个人在宁安阁,情绪有了很大的波动……”她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语气也小心,“楼照影,还有一周就是除夕,我能回家过年吗?”
楼照影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只觉得呼吸都重了些。
这样简单到不需要犹豫的要求,她从商楹的眼裏看到了不确定和忐忑。
不确定她会不会放她过年和家人团聚吗?
忐忑她会不会把自己扣押在月湖境像昨天上午那样玩弄吗?
楼照影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面上保持着平静,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着商楹的眉眼在下一秒松了松,她唇边也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却是苦涩的味道。
……
翌日上午,易玲和陈医生又来了。
看楼照影的状态比昨天好上不少,两人才离开,而她们走后不久,阮书意也上了门。
商楹在客厅裏看书,看见自己输入密码进来的阮书意,只怔了下,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两人关系就是这样好,她一直都知道。
于是她站了起来,直接对阮书意道:“她现在在洗澡。”
“好的。”阮书意把自己的包放在沙发上,伸出手去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阮书意。”
这会儿见着商楹本人,更理解楼照影怎么盯上商楹了。
商楹回握:“商楹。”
阮书意颔首,指了指书房:“那不打扰你看书,我去书房等她。”
她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跟楼照影关系又好,把这裏当自己家一样,落下这话就去往书房了。
商楹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半小时后有脚步声响起,楼照影洗完澡也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眼前的这些单词对她而言,忽而晦涩难懂了起来,很难记住。
书房裏,阮书意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跟她“啧”了一声:“我刚刚跟商楹说了两句话,不得不说,我觉得她的真人比照片裏好看太多啊,合着到头来你比我还看脸。”她说着想起来,“而且你当初给我看的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嚯啊,姐妹,你到底盯了人家多少年?”
“……”楼照影轻轻扯唇,“很多年。”
她的嗓子还是有股灼烧的疼痛,但说起商楹的事情,语气很柔和。
阮书意搭着腿,关心了她的身体两句,而后直奔主题:“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书意,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阮书意回想起来:“高一下学期,你在学校花园救了只蝴蝶,那些人不以为意,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只有我支持你。”她托着腮,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后来你用干树叶和羽毛为它一点点修复好翅膀,没想到,那只蝴蝶真的被你救活了,它后来飞了好远。”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空着的掌心,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声音轻地像一片雪花往下飘落——
“我现在也遇到了一只蝴蝶,只是这一次,我不想放她走了。”
在得知商楹的人生从此因为商璇而坠落时,她想,商楹不该迎来这样灰色的未来,她的蓝花楹小姐就该和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或许不需要很大的出息,但一定可以飞往世界各地去看那些漂亮的蓝花楹。
即使她不在商楹身边,但她这些年已经提前为商楹踩好点。
如果说商楹像她曾经救过的一只蝴蝶,那么商璇便是那受伤的半边翅膀。
曾经的她不择手段,只愿修复好这半边翅膀,好让商楹毫无牵挂地飞向更远的的地方,可直到这两天,商楹在床上问她主人是不是还要玩的时候,在她被关进暗房清晰回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低估了自己对商楹的感情。
如果真的修复好翅膀,那么这只蝴蝶是不是可以只在她的身边飞呢?
永永远远,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转情感模式咯,来到了墙纸~~~
在我的理解裏,强取豪夺是不需要对方感情回应的,只需要得到身体就好。
但是墙纸就不一样了,会渴求对方的爱
但是由于小砖前期做的事情……嗯,反正大家可以期待下发展~~~
今晚也来迟了!评论区随机11个红包!
为什么这么少!因为要选真正的欧皇(不是
第49章
49.“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临近过年, 柳城早早换上喜庆的盛装,处处洋溢着浓郁的年味。
夏天出版社也没落下布置,容夏网购了几大箱装饰物回来, 周一早会刚散,她拍拍手, 笑吟吟说:“这是我们社迁新址后的第一个年, 可得重视些,好好布置, 添点新气象。”
众人早已无心工作,一心等放假。
这会儿听着容夏的话,生怕老板反悔让他们工作似的, 明明开会的时候还神情恹恹, 此刻却精神抖擞地飞快拆着箱子。
灯笼、春联、窗花和灯带这些哗啦啦倒在会议桌上, 撞出满室热闹。
容夏手裏捏着笔记本,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布置清单, 连走廊的窗上贴什么窗花都安排得清楚。
分派任务到最后, 她才看向商楹,微微一笑,说:“小楹,你和小南一起,把小灯笼串成我们出版社的LOGO,粘在大门上, 再在上面挂些铃铛、缠些灯带。”
“好。”商楹颔首, 即使她下个月就不会是夏天出版社的一员, 但安排给她的事情不论大小, 她都不会敷衍。
抱着分好的装饰物回到工位,商楹和小南先拆了蜂窝灯笼。
薄薄的红纸轻得像一片云朵, 展开时能听见细微的纸响,用双面胶沿着接口粘好,一个圆鼓鼓的灯笼就成型了。
只要不对着电脑改稿子,小南浑身就透着轻快,这会儿她一边粘着一边哼歌:“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
调子早跑得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自己都唱笑了,转过头去看商楹,见商楹并没有因为她跑调就笑她,而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平和认真模样,故意嘆息一声:“楹楹姐,真为你难过。”
“难过什么?”
“过几天放假,你就听不见本女明星的歌声了。”
不止是过几天放假,等到下个月书展结束,商楹也不会再在旁边听见小南的歌声了。
想着这个,商楹抬眼睨向她,唇边噙笑,很温柔地说:“那可以发到我的微信,我循环一千遍。”
“那你等着吧。”
做一个蜂窝灯笼本就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没一会儿,她们两人各自抱着箱子下了楼。
有其他同事正在院子裏往树上挂灯笼,大家打了个招呼,她们来到外面,按照容夏说的那样忙活起来,在门上粘灯笼挂铃铛缠灯带。
刚把这些活儿做完,商楹抬手抚了抚上面的铃铛,清脆的声响随着指尖的触碰散开,她弯了弯唇角。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叮咚的旋律和铃铛声应和,添了几分热闹。
来电显示是一串带着本地区号的固定电话,她忙不迭接听:“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女声,语气礼貌又正式:“您好,商女士,这裏是柳城xx区派出所,您于周五报的案已取得新进展。我们通过账号和ip地址溯源,也核实过他在社交平臺上留下的注册信息,造谣的人叫常乐,是您的大学男同学……”
听见常乐的名字,商楹没有半点意外。
她跟常乐以前的交道仅限于比赛,但常乐上个月竟然偏执地来到她公司门前堵她,也是那天,楼照影坐在白色宾利后座。
“那他现在人在派出所吗?”商楹收回思绪,语气从容地询问。
女警回答:“我们已经电联通知他到所裏接受处理,他已经承认了造谣的全部事实,只是目前他人在医院,不方便来所裏。”
“医院?”商楹看着路上的车流,眉头轻蹙,“请问知道他是在哪个医院,因为什么情况就医吗?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并不是怀疑常乐装病,只是这个节点对方在医院,过于凑巧。
女警翻看着笔录:“在柳城第六人民医院,周五下午受的伤。说是为了运动锻炼选择爬楼梯,但不小心摔着了,身上多处骨折,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我们让他提供了住院科室和床号,也跟医院初步核实过,确实有这个病人登记在案。只是鉴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暂时不会强制传唤,还望理解。我们派了民警去医院核实情况、做笔录,等他身体条件允许,会要求他尽快到派出所配合后续调查。”
“警察同志,我能跟他见一面吗?”
“商女士,目前案件正处于关键阶段,我们不建议在这个时间点见面,因为可能会对后续笔录的真实性、证据链的完整性造成干扰,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如果您有需要向常乐确认的细节,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会在笔录中核实,如若常乐提出和解、赔偿等诉求,我们也会帮您传递,不用您直接接触。”
“好的。”
“另外跟您同步一下,本次谣言传播范围广,不仅影响了您的名誉和生活,还对网络公共秩序造成扰乱,为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同时也对类似造谣行为形成震慑,下午我们将发布官方通报,详细说明案件情况。”
通话结束,商楹握着手机呼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一周多的闷意,终于散了些。
小南刚刚听见她说“警察同志”,等她打完电话,立马凑过来,眼睛亮亮地关心:“楹楹姐,是最近这件事吗?”
“是。”商楹露出一个微笑,她没具体说什么内容,“下午柳城警方就会出官方通报。”
“啊啊啊!终于要还你清白了!”小南激动地抱住她,“这些天看你被谣言缠身,我都着急死了!”
商楹拍拍她的背,心裏泛起一阵暖意,脑海裏想起来楼照影。
前两天是楼照影跟她一起去的警局,如今案件有了新的进度,于情于理,她都需要跟楼照影说一声。
松开拥抱,商楹对着工作搭子无奈道:“小南,今天中午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楼照影这次生病严重,今天在家休养,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楼照影还在睡觉。
小南还沉浸在兴奋裏:“好!你忙你的!”
商楹笑笑,抱起箱子:“走吧,外面冷,别吹感冒了。”
再回到办公区,商楹来到窗口站定。
窗面上贴着漂亮的红色窗花,她透过花纹看着外面的天空,世界好像在她眼裏也有了各式各样的形状。
静立了好几秒,她解锁手机,先是跟路遥发了消息简单说明,但正在忙着给人做美甲的路遥不会这么快就回消息,她又切出去,再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只不过指尖落在输入法上,一直到屏幕都暗下去,也没有敲下一个字。
在她看来,关于常乐的事情当面跟楼照影讲更妥当。
更何况,她心裏还藏着个疑问——常乐的骨折,跟楼照影有没有关系?如果是,那么楼照影是怎么知道造谣的人是常乐的?
新址距离月湖境很近,午休时间一到,商楹穿上羽绒服下楼。
附近美食店铺密集,同事们搬过来后都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当大家说说笑笑来到社门口的时候,都有些怔住,商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顺着他们凝固的视线看过去,落入视野的是在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
以及在车旁站着的穿着大衣、戴着贝雷帽、系着围巾、戴着口罩却也难掩矜贵气质的楼照影。
楼照影看见她出现,没有开口,只微微弯了弯露出的一双含情双眸。
同事们识趣地没有在原地多留,纷纷往两边分散,前往饭馆,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视线还总是往回落。
只见那个身段女人为商楹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直到车门关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遮在车内,他们才各自收回视线,眼底还带着几分未尽的疑惑。
这人是谁?大家交换了眼神,纷纷摇头,但能确定事情不是谣言裏传的那样。
宾利逐渐驶离原地,在道路尽头消失。
松柏在前方开车,细微的送风声在车内响起,暖风在四处流动。
商楹没料到楼照影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起吃午饭。”楼照影的帽子和口罩没有摘下,说话的嗓音还泛着哑意,还有很明显的鼻音。
“顺便让那些人看清宾利车主长什么样。”
商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眼睛:“……那些人好像也看不清。”
楼照影闻言,默默斜了她一眼,又见她正经起来,语气沉了沉,跟彙报工作似的:“警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对面的人查出来了,是常乐。”
“常乐?”楼照影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你那个大学同学?”
“是。”
楼照影终究还是在生病,身体极容易乏力,说话间把脑袋支在窗口,懒洋洋地问:“什么时候去派出所?”
“他生病了,只能警察先去医院。”
楼照影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生病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赶这时候生病?”
“你现在不也生病了吗?”商楹下意识接了一句。
忽而,楼照影眼裏的寒意都收了收,她忍俊不禁,声音都软了下去:“小瓦,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间很多人都会生病。”
“所以你没有心疼我吗?”
“……”商楹的脑子转了转,语气放得很平淡,“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痊愈。”
没有直接回答楼照影的问题,但她也没有再追着商楹要答案,转而问:“那他生的是什么严重的病吗?还需要待在医院,连去派出所都不行。”
商楹缓缓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道:“我没有具体问。”如果真的是楼照影安排的一切,那么她就算刻意套话,也套不出半分有用的,而且就算常乐骨折的事情跟楼照影有关系,更多是因为楼照影的名声差点被牵连。
她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视线越过楼照影,落在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我们现在去哪儿吃饭?”
“上次那家私厨餐厅,不远。”
确实离得不远,不到一刻钟的车程,她们就到了上次的那间包厢。
暖黄灯光往下倾洒,衬得周遭格外安静,今天没有安排经理来介绍菜品。
楼照影吃饭依旧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都偏清淡,她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商楹习惯性坐在一侧,面前的茶水跟上次的一样,不过由于楼照影的感冒没有痊愈,像之前那样品茶的行为没有发生。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往嘴裏送着茶水。
楼照影的口罩已然摘下,这会儿支起下巴,托腮看着在旁边坐着的商楹,但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定格在商楹红润的双唇上,一动不动。
商楹不是没感应到楼照影的目光,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吃饭要紧,中午还要回去上班,她还要站好在夏天出版社最后的岗。
“小瓦,书展结束以后从夏天出版社离职吗?”过了会儿,楼照影左手握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在杯身上摩挲,问得散漫。
“是。”
“那以后的工作呢?想好做什么了吗?”楼照影说着自己笑起来,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纵容,“我多问了,你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过去这些年,商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我要工作。”商楹的回答落下,楼照影对她迟早都有腻味的那一天,她不想跟社会脱节。
而且距离David教授来华还有一些时间,如果她不工作的话,楼照影绝不会允许她天天待在宁安阁,那么她似乎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在月湖境等楼照影回来……到时候她的世界真的只能围着楼照影转了。
“好好好,工作就工作,我也有工作。”
楼照影顺着她的话,倏然伸出手去,别了别她耳后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表情柔和:“那有什么想参与的方向吗?喜欢图书行业,我给你开一家出版社就是,喜欢更爱做翻译,开一家翻译公司也不难。”
“……”
“还是喜欢别的什么呢?你尽管告诉我,我派人安排。”
商楹终于侧过脸,她也不管楼照影会不会生气了,迎上金主的目光,极其认真地道:“楼照影,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只跟我自己有关。”
言外之意太过明显,她不希望楼照影插手,不想自己的工作再跟楼照影有什么关系。
如果放在之前,楼照影在下一秒就会敛起神色,眼底会像是覆盖一层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这次商楹说完以后,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下眉,收回手,理解地道:“好,我知道了,随你。”
商楹心裏一怔,面上镇定地回过头继续吃饭,却忍不住思考这场病的副作用是不是会让人性情大变?这两天的楼照影温柔得让她感到陌生。
可是以刚刚楼照影说的开出版社、翻译公司的阔气口吻来看,这明明还是楼照影本人。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还要提心吊胆-
下午三点,柳城警方发布了蓝底白字的通报,裏面详细讲述了26岁常某因表白被拒而跟踪、造谣等恶劣行径。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场造谣事件,通报一出,转发和评论的数量很快就破千。
过了两天转评区的速度才慢了不少,可商楹的热度却没怎么减少。
一是因为许多校友之前发过她的偷拍照片,二是还有人把她之前临裏商场保护朋友的事情翻出来,两件事一结合,她成了“人美心善”的代表,涌入更多网友来参与讨论。
【长成这样换谁不心动啊?人美心善的姐姐我怎么遇不到!】
【我到底是直女还是直接喜欢女的……给我一个女人都看得想追她了。】
【好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诸如此类的留言很多,但有热度就会有媒体,她的工作地点不是什么秘密,夏天出版社的曝光率也在增加。容夏聘了两位保安在大门口守着,除了合作方,一律不放外人进来,就怕打扰商楹在社裏仅剩不多的日子。
好在周四那天夏天出版社就放春节假期了,这让所有人都松口气。
院子裏的灯笼随风晃荡,大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容夏在办公区走着,给大家挨个发着红包:“新年快乐!明年见!”
来到商楹这边,她先发给小南,得到小南一声欢快的“谢谢容姐”,她才把红包递给商楹:“小楹,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落下这话,她的眼眶骤然红了一瞬,极快地隐藏起来,因为她们都清楚,等翻过这个年,等到书展结束,她跟商楹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哪怕这是她亲手造成的结果,但这些时间想到这件事还是会心口窒闷。
商楹接过红包,只点了点头,跟大家说着一样的话:“谢谢容姐。”
容夏吸口气,逃离了这裏,继续给别人发余下的红包。
商楹垂眼看着这个红包,只觉得它在手裏沉甸甸的,半晌,下班时间到,她面色平静地把红包放进包裏。
楼照影作为堂堂一个集团的CEO,年底了工作只会更忙,自从那天中午她们一起吃过饭后,楼照影就投身到忙碌中,哪怕感冒还没有好全,但也回来得很晚。
商楹照旧先去宁安阁一趟,跟商璇说明天回家的时间,还收拾了妹妹的行李。
对于明天就要回家过年这事儿,商璇是最开心的。
她还确认了好几遍,次次都得到商楹肯定的答案,笑得更甜了:“耶!明天就可以见着外婆和妈妈啦!”
商楹笑眼弯弯,也跟着拖腔调附和:“是的,明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啦~”
“姐姐,我好幸福啊。”
商楹唇边笑意深深:“小璇幸福就好,以后会更幸福。”
妹妹幸福的话,她不幸福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
……
主卧的时针指到10点,商楹等到楼照影下班回来。
因为明天就要回家,她心底的雀跃没办法隐藏,这会儿见到楼照影还露出一个浅笑:“你回来啦。”
楼照影单手解着穿着的西装,她今晚有董事晚宴,在桌上喝了点香槟,明明酒意已经完全散掉了,但看着商楹的笑容,依旧晃了晃神。
解西装的手不禁顿住,她朝商楹抬了下眉:“小瓦,我没力气,可不可以帮帮我?”
商楹踩在地面上,走到楼照影面前。
两人身高相近,这会儿离得近,极其容易就闻到了楼照影身上并不浓郁的酒味,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却没有关心楼照影病还没有彻底痊愈就喝酒这件事。
楼照影只要没要求她关心,她就不会主动。
“我喝酒了。”楼照影低下眼睫,看着商楹的嘴唇,徐徐地故意凑近。
她的感冒已经好差不多了,鼻音也不怎么明显,说话回到了之前的清润悦耳,她含笑着问:“闻出来了吗?”
气息倏而拉得极近,空气都好像黏腻了些。
她们又近一周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让商楹生出一丝不习惯来,她没有往后退,但指尖莫名有些僵,解着楼照影衣扣的动作有些卡住,嘴裏轻声应着:“有一点点。”
“我可以喝点酒,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谁说有关系了吗?谁担心了吗?
商楹面上不显,终于解开眼前的最后一颗衬衫扣子,露出裏面的浅杏色打底衫。
打底衫是紧身的,高级舒服的面料裹缠着楼照影玲珑的曲线,将几分不经意的性感藏在规整的衣料下。
商楹把她的衬衣脱下来拿在手裏:“你缓一缓再去洗澡吧。”酒后洗澡到底还是比较危险,哪怕楼照影根本没喝多少。
楼照影揽住眼前之人的细腰:“怎么缓?”
明明病好了,但喉间此刻又在发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瓦,既然闻出来了,那要不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尝
敲黑板,上一章末尾删了一句“她不想让商楹恨自己了”这句话哦~
这样更对味
今晚没迟到!字数还多!我看谁不夸我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感谢~~~
第50章
50.[VIP]
商楹非常清楚, 当楼照影问这样的问题时,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选项。
两人周身的气息早缠成了若有似无的丝线,她拿着楼照影衬衣的指节缓缓收束,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双唇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时她又明白楼照影在等着她取悦自己, 于是,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楼照影的手臂,闭上眼, 循着那抹湿热的呼吸慢慢往前凑,直到柔软的嘴唇落在了楼照影的……
脸颊?
她的睫毛颤了下,重新落入视野的是楼照影上扬的唇角。
楼照影抬腕抚向她的脸, 极低地笑了一声:“我说的尝尝是给你开一瓶香槟, 正好家裏有。”
说话间, 指腹从她的嘴唇上轻碾着, 一声愉悦的嘆息从自己喉间溢出:“没想到你这么想亲我, 也是, 过去这些天我的感冒还没……”
商楹没让她剩下的话出口,一把按下她的手腕,准确地堵了上去。
装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她们两人还会不清楚吗?
舌尖毫无阻隔地探入楼照影的嘴裏,因着楼照影蓄意的打趣,她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 但当触到楼照影温热的软舌时, 还是像一个气球洩气般温柔下来, 同时看得出来楼照影对她的行为很满意, 她能从唇齿相接的触感裏,清晰尝到楼照影嘴角的笑意。
楼照影的确心情不错, 她没闭眼,只是垂着睫,静静欣赏着商楹合眼吻自己的模样。
是舒服的吗?是喜欢的吗?对吗?
想着这些,她落在商楹腰侧的右手缓慢上移,指尖擦过柔软舒适的睡衣衣料,最后稳稳托住商楹的后脑,让这个隔了好几天的吻接得从容又缠绵,且越来越深。
空气裏似乎真的漫开了香槟的气泡,在两人喉间的吞咽声裏细碎炸开。
渐渐地,呼吸都有些不稳,也没有一直站在原地。
楼照影勾着她的腰往前走,商楹被迫往后倒退,直到她的腿抵着房间裏的沙发才堪堪停下,而两人距离落地窗也更近了。
她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彼此弧度分明、清晰,胸腔裏的心跳好像都在跟着接吻。
商楹没什么力气再抓着衬衣,顺势把衬衣搭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养成了接吻时环住楼照影脖颈的习惯,这会儿也禁不住抬起手来像之前那样,让指尖触碰到楼照影的长卷发,无意识地缠着一圈又一圈。
不过很显然,沙发背面也不是终点。
楼照影揽着她的腰不疾不徐地一路吻到沙发上,直到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怕她摔下去似的,还牢牢圈着她的腰。
两人的舌头你追我赶,在彼此口腔你来我往。
香槟的那些酸甜味早已被稀释,散布到她们神经的每一处,揉进她们每一次的呼吸裏。
窗面倒着她们交迭的身影,在浓稠夜色晕开,晚风卷着凉意路过,没敢惊扰室内的温暖,只悄然掠过窗面。
它是这寂静深夜裏,唯一见证这个缠绵的吻的过客。
一直到墙上的分针指向最底下,楼照影才从商楹嘴裏撤出自己的舌头,又在商楹的嘴唇上舔了两下,才细声询问:“怎么样?尝出来什么味道了吗?”
“有点酸甜。”
楼照影失笑:“还是这样尝比较好,真让你直接喝酒,我可能又要被你咬。真是让人害怕。”
她看着她们在落地窗面上的轮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商楹的腰间轻点着,嘴裏关心地问:“明天要不还是让松柏送你们回家吧?”她知道商楹已经约好了回镇上的车,只是那些车真能坐吗?人会很挤,味道也肯定不好闻。
“……我们镇上没有人开得起宾利。”真让松柏送她回去了,商秋月和石英以后在村裏会是什么处境。
“而且松柏也有家,她也要放假过年,就不想麻烦她了。”
楼照影偏头去看她,很平静地说:“松柏没有家。”
“什么?”
“她是孤儿出身,话少、嘴不甜,看上去还凶,在福利院没人愿意领养她,院长见她性子烈,总跟人起争执,怕她以后吃亏,托了好几层关系把她送去郊区的武馆学武术。”楼照影说着这裏回忆起来,“我出国之前去了趟我们集团在柳城的厂,正巧,她待的武馆也在那边,嗯……路遥前女友婚礼也是在那个郊区办的。那天我从厂裏返回,路上有点堵车,我在车裏正好撞见她在巷尾跟人打架,几个男人堵着她想抢她的钱,她没有后退一步,把那几个男人揍得落花流水,只是自己也受伤惨重,嘴角一直在流血,眼睛都肿了。”
“我把她送去医院,她非但没有道谢,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想雇打手,我说你被打成这样有什么值得我雇的吗?”
“那她怎么说?”
楼照影抬手把商楹耳边垂落的头发习惯性往耳后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看着她一脸认真听故事的模样,这才继续说:“她没有说自己以一敌四的事情,只是说只要打不死她,她就会往死裏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商楹听着这话愕然,她的世界裏很少接触到这样暴力的一面,很难想象现在看上去这么可靠的松柏能说出这样的话。
楼照影凑近,又在商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才继续说:“那会儿她们那个武馆已经经营不下去,福利院的院长也离世了,她没地方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又是个臭脾气,对谁都容易黑脸。最后我看她可怜,还是答应了她,只不过我不是要一个打手,而是要一个全能的生活助理,我让她学开车学应急处理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在国外这些年,她在国内会定期向我彙报她的学习进度,但是对她来说,她还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过年这样的日子,她宁愿在为我们服务。我知道你觉得宾利太高调,会给你和你家裏人引来麻烦,那么可以坐她自己的车回去,她开的是一辆十几万的大众。”
商楹听到后面,明白了楼照影这话的用意。
原来是觉得她回家过年逃离了自己的视线吗?所以要派松柏一路监视着才行。
说不上来心裏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习惯和麻木。
她的双唇抿了抿,索性顺着楼照影的想法,再度启唇:“那就让松柏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我们家的房子正好还有一间多的,我明天回家收拾出来。”这样是不是更符合楼照影的心意?松柏可以全天24小时监视自己。
楼照影听商楹这么说扇了下眼睫,随后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对这个突然的决定她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不论是记忆裏小时候的赵楹,还是此刻在眼前的商楹,都是一个极其温暖、温柔的人。
她的脑袋点了点:“可以,你问问她。”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裏笑意不减,“请问小瓦小姐,我现在算是缓好了吗?可以去洗澡了吗?”
商楹:“可以了。”她们亲了那么久。
她撑着身体就要从楼照影身下下来,却又一把被勾住腰。
楼照影凑近,张唇咬了咬她的唇瓣,低声说:“我觉得还需要再缓一会儿。”-
在联系松柏之前,商楹先是给商秋月打了通电话。
让松柏在商家过年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她更需要尊重妈妈和外婆的意见,哪怕带着点先斩后奏的嫌疑,可她清楚妈妈和外婆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些年来妈妈和外婆希望她可以多交朋友,不要一直困在商璇带来的心理阴影裏。
果不其然,她向妈妈说明来意,商秋月在手机那端只是沉默两秒,随后淡声说:“还轮不到你来收拾房间,明天出发前给我们说一声。”
至于松柏那边,更是没有半点波澜,一口就应了下来。
第二天是年二九,距离除夕仅剩一天。
春运拉开帷幕,各大高铁站人头攒动,机场的航站楼熙熙攘攘,高速公路也排起了蜿蜒的车流,处处都是归乡的繁忙景象。
商楹跟松柏约的十点钟见,她们要先去宁安阁接妹妹,再一起上路回商家。
归家心切,她人醒得早,但收拾完行李也才九点,楼照影看着时间,邀请她一起剪窗花:“翻过明天就是兔年,小瓦,来跟我剪窗花吧。”
“好。”
只是鉴于楼照影临时变卦的次数太多,商楹没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表面上看还是很平静。
她拿着剪刀,顺着窗花上面的纹路认真剪着,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红纸上兔子的耳朵、身体渐渐现形。
楼照影的动作就要慢许多,红纸在指尖悬着,不时分神去看商楹的模样,偶尔还会剪错上面的纹路。
一想到未来好几天都见不到商楹,她的双唇就抿紧了些,要不是前几天下定决心转策略要一点点让商楹对她产生好感,她恐怕真的会变卦不放商楹回去。
此刻目光落在商楹专注的侧脸,另一个念头又像根细刺,扎进她的心裏。
商楹喜欢的、暗恋的人是谁呢?
她最近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当初的她一心觉得会放商楹飞走,所以她不在意商楹心裏是否有别人,只需要留住商楹的人就好。
可当真不在意吗?不,她极其在意,那份不在意不过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僞装。圣诞节那晚,她不是因为觉得商楹没有遵守规则而生气,而是因为商楹心裏另有其人,不是商飞昂,是一个她完全猜不到的人,这份失控感让她迷茫、慌乱。
更遑论现在她不想放商楹走了,光是想到商楹喜欢别人,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一个不慎,左手的食指指尖被剪刀刺到了,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楼照影下意识顿住动作,低眼看见指腹冒出一个圆润的血珠,正慢慢顺着指节往下滚。
她这才从纷乱的思绪裏回神,目光扫向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商楹,她微微蹙起眉,故意放轻声音,“嘶”了一声:“好疼。”
话音刚落,就见商楹看过来。
商楹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快步去找医药箱,从裏面取出棉签、碘伏和创可贴。
楼照影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唇角翘了翘,明明指尖还有些刺痛,但心口却像是泡在温水裏。
不到半分钟,商楹折返回来,在伤者面前屈膝蹲下,语气有些沉:“手给我。”
楼照影的手本就娇嫩,剪刀又很锋利,明明这个伤口不大,但在这期间也往下流了好几颗血珠。她看着商楹用棉签为她蘸去血迹,又取新的棉签给她蘸碘伏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真疼啊。”楼照影故意瑟缩了下,声音裏还含着点委屈的调子。
商楹的动作果然更轻,她真怕楼照影一个不舒心就不让她回家,于是处理得格外用心。
碘伏消毒好伤口,她拆开创可贴,轻柔裹住楼照影受伤的指尖,连边角都仔细压平。
楼照影端详着创可贴,往外吐出五个字:“还好是左手。”
商楹假装没听懂楼照影在说什么,收拾着用过的垃圾。
但她刚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整个人就被楼照影压在沙发上,长发往后铺散,而楼照影的发尾扫着她的颈侧。
四目相对,距离再次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楼照影举起自己受伤的指尖,表情带着困惑:“小瓦,一般来说,是不是还得吹一下伤口?说什么不痛不痛才对?”
商楹眨了下眼睛,也表示疑惑:“是吗?”
“是。”
眼见着十点近了,商楹能摸索出来一点楼照影的想法。
她没有去吹楼照影的指尖,而是抬了抬下巴,让自己的唇瓣轻放在创可贴上,印了两下,自始至终,她都盯着楼照影漂亮的眼睛,末尾问:“这样呢?会不会更有效果?”
回答她的是楼照影覆下来的吻,一个不急切的、温柔的吻。
楼照影抚着商楹的发顶,只觉得心间都在震颤。
她被商楹勾到,轻而易举。
最后的时间只够在客厅的落地窗上贴一面商楹剪的兔子窗花,红纸上的兔子竖着耳朵,映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光,却格外鲜活。
而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一直到地下车库放进大众后备箱才停下。
松柏放好行李箱就坐进了主驾,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车旁瞟,她太清楚不该看的别多看。
车库多个摄像头冒着冷光,商楹和楼照影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由于在楼上的吻太过绵长,她们的嘴唇还没恢复到平时的颜色。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楼照影情不自禁地又去抚摸商楹的脸,语气是她察觉不到的不舍,“不管做什么,都要给我发消息。”
商楹是个听话的情人,点点头:“好的。”
就算她不给楼照影发,她也相信松柏会为楼照影报告。
楼照影没再多说,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很快,车门合上,阻绝了她们两人的视线,大众从这个昂贵的地下车库离开,车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车库裏很静,楼照影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摸索着指尖的创可贴。
上面早已没有商楹嘴唇的余温,却依旧烫着她的肌肤。
另一边,商楹坐在后座,回着妹妹发来的语音。
等她切出去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下一秒,她听见松柏道:“商小姐,楼总的车在后面。”
松柏不确定地问:“我们要把车停在路边吗?”
“……”楼照影又一次临时变卦了吗?
作者有话说:
砖:慢慢对她好
瓦:
有什么阴谋???
11月最后一天啦!!!
营养液!我要营养液!!!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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