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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51.[VIP]


    商楹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抿紧双唇,眉眼间浮着些许迟疑。


    一个呼吸过后,她拿定主意, 对着松柏笃定开口:“松柏,把车停在路边吧。”她起码要问清楚楼照影的想法。


    “好的。”松柏利落应声, 依言照做, 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将大众稳稳停在路边。


    这裏是沿江大道, 冬季的白天总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一年没有打扫过的窗户,连江面都看不太清楚。


    道路两侧的树叶还没落尽, 枯黄残叶挂在枝头, 和挂着的红灯笼、红旗一起在风裏晃晃悠悠地打颤, 簌簌声响裏, 路过的行人裹进羽绒服, 大家脚步匆匆, 缩着脖子往前走,没人愿意在这寒冷的天气裏多做停留。


    商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立刻涌上来,她站在车旁,风吹着她的头发,凉意顺着发丝往皮肤裏渗。


    不出她所料, 她看见那辆黑色奔驰打转向灯缓缓降速, 直至在她们的轿车后面挨着停下。


    主驾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 楼照影的靴子很快踩在湿润的路面上, 跟她隔着几米距离。


    心脏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攥紧,连气息都停滞半拍, 商楹定了定神,抬起沉重的腿过去。


    等站到楼照影面前,她说话时带着一圈白雾,声音裏藏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楼照影,怎么了吗?”是不想让我回家了吗?但这个问题她卡在喉咙裏,没有直白地问出口。


    楼照影却没有先回答,而是抬手为她整理着围巾,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了,我只是出去办事。你们好端端的,怎么把车停在路边?”


    “……”原来不是临时变卦,不是不想让她回家。


    商楹紧着的一口气松了松,没等她胡乱扯个借口,又听见楼照影含笑着道:“我明白了。”


    商楹脑袋歪了下,有点茫然:“嗯?”


    “你想再见我一面。”


    楼照影望着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眸弯起,她露出很无奈的模样,声音裏带着几分揶揄:“小瓦,我们就分开一周多而已。”


    话音落下,她展开双臂抱住商楹,附在商楹耳边闭眼发出喟嘆:“这么黏人啊。”


    商楹怔了半秒,抬起双臂回抱。


    她不能让楼照影的拥抱落空,在她到家之前,她随时都要面临楼照影的阴晴不定。


    道上车流不算密集,却也没怎么断过檔。


    鲜少有人把注意力落在江边拥抱的两个陌生女人身上,唯有头顶有两片树叶乘着冷风悠悠坠落,一片擦过商楹的发梢,一片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它们静悄悄地见证这短暂却温热的相拥。


    没一会儿,树叶落在地面上。


    楼照影摸摸商楹的脑袋,口吻温和:“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跟松柏去接你妹妹吧。”


    商楹颔首:“好。”


    楼照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她拉开自己的车门。


    引擎发出低鸣,黑色奔驰很快就彙入车流,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黑色残影。


    直到这抹残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商楹的怀裏尽是湿润的空气。


    她的眼睫颤了颤,重新回到轿车后座。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车,花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她们才到镇上,遇到过年,镇上已经没有单日赶集的规矩了,每天都会很热闹。


    一辆辆外地车牌的轿车出现在略窄的道上,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商铺、小贩和行人,在一阵阵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裏,商楹在这些摊位裏穿梭,买了一些城裏禁止售卖的烟花爆竹回去,又去快递驿站取了自己这两天到达的年货包裹。


    松柏力量大,搬东西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她来。


    等再次坐进车裏,她侧身把手机递向商楹,一本正经开口:“商小姐,输入一下地址。”


    商楹闻言沉吟两秒:“松柏,你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楹、阿楹都可以。”她说明缘由,“要是还这样生分称呼我的话,我妈和我外婆会怀疑我们是不是朋友。”


    “你是我的雇主。”本来就不是朋友。


    “但既然你过年在我家,那起码要让她们这样认为我们是朋友才行。”商楹把手机递回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松柏接过手机,改了口:“我明白了,商楹。”


    她看向在后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望着她们的商璇,也给商璇换了个称呼:“小璇。”


    商璇立刻朝她笑:“松柏姐姐。”


    松柏跟人机一样点点头,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熟练地操作导航。


    车子缓缓驶离原地,往商家村开去。


    驶出镇口,商楹再次叮嘱妹妹:“小璇,妈妈和外婆问你现在的生活,不要跟她们说你住在宁安阁,就说还在嘉阳家园,不要提到甘管家……”她实在是不想被两位长辈追问这么多钱的来源。


    在她们面前,她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否则妈妈和外婆会怎么想她呢?她不敢去深想,她只知道要藏好。如果给楼照影当情人这件事终究有败露的那一天,她只希望到时候商璇的病彻底痊愈了,这样她经历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楼照影……


    这个名字再在心底冒出来,她缓缓垂下眼睑。


    两秒后,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敲了敲输入法,一板一眼地彙报着:【买了烟花爆竹,拿了快递。】


    但是看着“烟花”这两个字,她不由得想到跨年夜那晚,她跟楼照影一起看的那十分钟烟花。


    停在体/\内的手指、落在耳侧的气息、湿热的吻……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连忙撤回消息,生怕这两个字也戳中楼照影,勾起对方的回忆,她匆匆把前面的删掉,只发“拿了快递”过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消息刚发去,楼照影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撤回也没用,我看见了。】


    好心人:【为什么把前面那一句删掉?】


    好心人:【小瓦,睹物思人了吗?】


    好心人:【你不撤回我都没想到的。】


    商楹望着这四行字,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目光落向窗外掠过的乡间山景,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不信楼照影的鬼话,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不论她撤不撤回,楼照影都会跟她想到一处。


    不到半小时,大众在商家的院子裏停下。


    商楹这些年从没带朋友回来过,现在不仅带回来,而且还是过年这样的时候,商秋月和石英今天上午把院子打扫得特别干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了。


    第一次见着松柏,商秋月和石英都震惊了下,她们没想到松柏这么健硕,人如其名,真跟一棵扎根的松柏一样,非常有力量。


    松柏这些年没有白学习接人待物,看上去没有那么绷着,只是比起跟长辈聊天,她还是更喜欢干活。


    于是她先是把年货都搬进客厅,等到吃过午饭,二话不说来到角落裏搭着的柴房门前,她把外套一脱,拿起斧子就开始快准狠地劈剩下的柴,动作虎虎生风,欣赏性极高,粗壮的树桩撑不住,“咔哒”一声裂成两半。


    连常年做力气活的商秋月都看得有些愣住,甚至还忍不住低声去问女儿:“怎么认识的?”


    商楹拿出准备好的说词,语气自然地道:“工作认识的。之前我参加的那个项目组,她是另一个出版社的成员,就是有很多奖金的那个项目。”不论是上次商璇住的vip病房,还是这次回家买了不少年货,她都要把花的这些钱归入项目奖金上。


    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听她这么说,商秋月只“嗯”了声,不再这上面多说,转而问:“买那么多年货做什么?家裏又不是没准备。”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跟商家来往的人不多,那些年货肯定吃不完。


    “想买。”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回答简短。


    商秋月瞪她一眼,但看着她戴着金戒,笑容也出现半秒。


    敛起眼角刚刚迭起的细纹,嘴裏落下一句:“我摘菜去了,你好好招待人家小松。”


    看着妈妈背上背篓,商楹又转身看向柴房那边。


    距离柴房好几米的地方,石英和商璇在围着火堆烤红薯、橘子、花生,还邀请着松柏先别砍柴了,来吃烤红薯。


    没怎么思考,商楹追上商秋月,笑吟吟道:“妈,我跟你一起。”


    这或许会是十八岁以来过的第一个不那么沉重的年-


    楼家庄园的年味是带着精致味的浓郁,到处都装饰过,只是那些装饰物品都选得很高端,春联是请的书法名家题字,庭院上次放圣诞树的地方换成一棵大型年桔树,还有随处可见定制的高端宫灯。


    天色逐步暗下来,点亮宫灯内的烛火,暖黄光晕往外渗着,原本凝固着的雕刻与彩绘,顷刻成了一幅能呼吸的光影画布。


    楼照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客人们的寒暄,语气温和不失分寸。


    怎么说也是过年,之前嫌柳城太冷而在西城度假的楼老太太和老爷子也不得不回来,两位老人家精神矍铄,一直到现在还在被几位老友围着说话,这些客人说的话千篇一律,但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的落点都是在楼照影这个孙女身上。


    “小楼总跟当初的岳宁一样,都是继承了慧秀姐你的风范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精致的老太太对着楼慧秀说,这话一夸夸三人。


    琉玥是上个世纪楼慧秀建立的,一开始只是柳城在郊区的那个厂,凭借楼慧秀的眼光和胆识越做越大,在全国站稳脚跟。


    到楼岳宁手裏继续扩展版图,现在到楼照影手裏让名头越发响亮。


    楼慧秀年纪上来了,但眼睛清明锐利,听了这话她当即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吶,砖砖精准定位市场,琉光这个品牌……”


    她说到这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聊工作?可不能聊这些了,说点别的,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再聊可就难受了。”


    楼岳宁揉了揉眉心,往日总是板着的一张脸在这样的场合也露出些许笑意,说:“妈妈,您都退休很久了还记得吗?”


    楼慧秀:“我心系集团,就算我现在七八十怎么了?七八十正是拼的年纪。”


    楼向明趁机道:“这样一来,砖砖你的总裁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楼照影的手机铃声在这期间响起。


    她微笑着起身,欠了欠身,离开客厅上了二楼,四周都安静下来,才放松地接听来自朋友的电话:“书意。”


    阮书意:“怎么样?我这通电话来得是不是很及时?”


    楼照影从十八岁出国起就没有在国内过过年,但她能够预料到这样的场合会是什么样的,因此提前给阮书意发了信号,让人到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救自己于水火,这种溜须拍马互相恭维的场合平时工作还见得少了吗?更何况这偌大的楼家她哪儿有什么归属感?


    “是。”楼照影走进自己的卧室,裏面的装修简约大气,“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的话可以告诉我。”


    阮书意义正词严:“砖总你别这么夸张行吗?我们是朋友,随手帮个忙而已,不要用钱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说着立马拐了个弯,笑了起来,“但你感谢我的心太诚恳了,我也无法拒绝,哎,我含泪要一个爱马仕。”


    “你挑好款式发我,我让助理去安排。”


    “好的!”


    楼照影走到落地窗前,从她的房间能看见庄园不远处的人工湖。


    灯光下的湖面很平静,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纤长的睫毛扇了扇,突然问:“你过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跟朋友在外面玩儿呗,我爸妈想让我相亲,我才不想待在家裏听他们念叨。”


    “去兰定县滑雪吗?我有个客户在那边开了个滑雪场,场地和设施都不错。”


    “可以啊,只要不在家我去哪儿都行。”阮书意立马来了精神,但说着突然想起来,“等等,就我们两个吗?商楹呢?”


    楼照影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的家就在兰定县。”


    阮书意反应过来:“好啊楼照影,让我给你打掩护是吧!高中喊你早恋你不恋,下个月要二十八岁了想起来在偷/情了。”她越说越来劲,“呵呵,原来爱马仕在这裏等着呢!行吧,我忍了,到时候提前把时间发我!这个爱情保镖我当了!”


    楼照影:“嗯。”


    落下这话她便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在楼下应付客人的功夫裏,她的微信裏躺着商楹发来的四字彙报。


    【晚饭吃了。】


    【洗完澡了。】


    【准备睡了。】


    楼照影把视线落在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上,现在连九点都不到,商楹就要睡觉了。


    她眉梢微挑,盯着那三条语气平直、跟机器人一样规整的消息,心裏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痒意。


    唇角不受控地勾起,她坐在沙发上,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都没跟她说晚安,这觉哪儿能就这么让商楹睡了。


    “嘟”声持续了好几秒,对面的人接听,带着些困意的声音响起,落在耳畔:“楼照影。”


    “这么困?”楼照影虽然是在问,但语气放软不少。


    “嗯,好困。”


    商楹在手机那端翻了个身,电热毯烘着被窝,暖乎乎的有催眠效果,她的眼皮在打架。


    楼照影听着对面的语气,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她当然知道商楹困倦的时候有多么可爱,平时带着疏离、拒人千裏之外的眉眼会彻底放下防备,像刚出炉的蛋糕。


    可现在只能听着想着,连最简单的触碰都难。


    半晌,在商楹快失去意识之际,她听见楼照影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


    “我有个客户在兰定县度假区那边建了个滑雪场,阮书意很想去,让我陪她一起。”


    楼照影漫不经心地搭着腿,嗓音透着一股无奈:“小瓦,我记得你就是兰定县的人。”


    这话一出,商楹的困意立马被赶跑一大半。


    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明白楼照影是说的什么意思,回了个单字:“是。”


    “具体时间还没定。”楼照影慢悠悠的口吻,转移了话题,“以后睡前要跟我说晚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楼照影疑惑:“怎么你听上去又没有那么困了?”


    她说着顿了下,拖长音调:“我明白了。”


    ……又明白什么了?


    “舍不得我,想跟我多打会儿电话。”


    楼照影柔声道:“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你多聊会儿。”


    作者有话说:


    瓦:吓死人了怎么要提前见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月第一天啦!!!大家天天开心!


    让我们开启本月的日更之旅!!跟随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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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VIP]


    跟楼照影通话结束, 商楹酝酿许久的睡意才终于漫上来。


    只是归家的第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睡前的通话扰乱思绪,又或许是白天“烟花”两个字过于印象深刻, 她在夜裏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她梦见楼照影不着寸缕地邀请她一起看窗外的雪,跟跨年夜那晚看烟花一样。


    梦裏的场景很真实、鲜活, 她们交缠的气息短促, 身体汗涔涔,窗外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明明隔着玻璃,却悉数融化在她们身上似的。


    “……”商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她现在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自然知道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味, 同时她更清楚楼照影之后来到兰定县是为了做什么。


    楼照影除了跟她上床, 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所谓滑雪也只是个明晃晃的借口罢了。


    而她昨晚那场混沌暧昧的梦, 不过是预演了一遍之后将会面对的场面。


    想通这一层, 她才撑着疲惫酸软的身体起身。


    电热毯忘记关, 夜裏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还有不一样的黏意让人不舒服,她去浴室洗漱洗澡过后,才神清气爽地迎来除夕。


    今年商秋月和商楹的母女关系有所缓和,再加上多了个松柏,商家过年的氛围较之以往温暖许多。


    虽然比起旁人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她们这五口人显得单薄了些, 可围坐在小小的四方餐桌旁时, 暖色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 比喧闹的宴席更让人安心。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因着商璇要早点休息睡觉, 放烟花的时间没有耽误。


    天早就黑透了,但村裏每家每户都在放烟花,各色烟花接二连三在墨色天幕上炸开,噼裏啪啦的声响断断续续,把夜空衬得格外灿烂。


    商楹怕烟花声音吓着妹妹,提前给妹妹戴好了柔软的耳罩。


    松柏抱着烟花放到院子最边缘,那一片很空旷敞亮,头顶没有交错的电线,是最适合放烟花的地方。


    她按下打火机,火苗舔舐上引线,她不疾不徐地往后倒退。


    不过几秒钟时间,“咻”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第一束烟花直直窜上天空,在高处绽成一朵朵花。


    商璇抬起头来,她扯了扯商楹的衣袖,嘴裏发出赞嘆:“哇!好漂亮啊!姐姐!”


    商楹偏过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小璇喜欢吗?”


    “喜欢!”


    商秋月看着商楹脸上漾开的笑,抬起手来抹了下自己发潮的眼尾。


    石英在一边看见她这样,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对她温和地劝诫着:“秋月,新的一年别跟小楹置气了,你们娘俩都多大人了。”


    “谁跟她置气了?”商秋月皱了皱鼻,把眼眶裏的泪意忍了回去,向年迈的母亲低声吐槽,“这小孩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没跟她打招呼送走一位她救下的小朋友,往后一年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石英忍不住笑,语气带着几分公允:“但你的做法确实欠妥,还是该让她们见一面的,好好告个别。小楹那时候虽然小,但她心裏一直都很有主意,否则也不会趁着绑匪懈怠的时候把人救出来了。”


    一颗烟花映在商秋月的眼瞳,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境,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能见。”至于为什么不能见,她到现在也没有跟妈妈说,只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那个小女孩压根就不是被外人绑的。


    而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安稳过日子已是不易,卷进豪门斗争裏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烟花放完,商楹拍好视频,她没听见她们的对话,握着手机走过来:“妈,外婆,我们拍合照吧。”


    她的双眼弯了弯,朝两位长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我好久都没跟你们一起拍照了。”


    石英:“好啊,小楹。”


    她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肘,商秋月表面冷淡地点点头:“好吧。”


    得到妈妈的回应,商楹立刻喜笑颜开,连忙朝另外的两位成员喊:“松柏!小璇!我们拍合照啦!”


    松柏独来独往惯了,并不习惯这样温暖的场合,她跟商楹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这次跟着商楹回来过年也有自己的使命在身。


    于是下意识拒绝:“商小……楹,我给你们拍就好。”她险些把平时的称呼吐出来,连忙拐了个弯。


    “小松啊。”石英笑眯眯的模样,她年纪最长,也最有话语权,“一起吧,以后你年年都可以和小楹小璇回家过年,我们商家欢迎你。”


    松柏看着石英,看着老人家眼底的暖意,忽而想起以前为她做打算的福利院院长。


    愣神的时间裏,商璇在这会儿也来邀请她:“松柏姐姐,一起拍照,咔嚓。”妹妹还模仿了相机拍照的动作,眨了眨眼。


    “好。”松柏不再推脱。


    老家没有暖气,冬夜的寒意更甚。


    老人和小孩熬不得夜,都要早点休息,商家也就没有守岁的习惯,等到她们把仙女棒放完,这个除夕对于她们而言就差不多收尾了,连春晚都没再继续看。


    洗漱好,商楹向楼照影发去晚上的四字彙报,也翻完朋友圈裏大家分享的年夜饭、烟花,这会儿在床头靠着跟路遥聊天。


    路遥是昨天下午放的假,今天刚赶回家。


    对于她是女同性恋的事情,家裏依旧接受无能,但看在她有孝心给家裏人都转了一万红包的情况下,对她的态度比以往好多了。


    路遥:【果然啊,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


    路遥:【等等,我也没有怎么成功,我什么时候暴富!】


    商楹:【yoyo老师已经很厉害了。】


    路遥:【阿楹,年后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呗?最近我忙得天昏地暗,连跟你和小璇吃饭都没时间。】


    商楹:【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年后约。】


    聊了一会儿,路遥那边有人喊她打牌,她跟商楹说了晚安。


    对话框安静下来,商楹看着“晚安”两个字,想着楼照影昨晚的叮嘱,点开跟楼照影的聊天界面,发送“晚安”过去。


    不过看来楼照影今天非常忙,她今天发过去的彙报楼照影一条都没回,想来也是,像楼照影这样的豪门世家,过年怎么可能像自己家裏这样单调、清闲。


    她刚这么想着,正要退出去,就看见楼照影引用她说的“拍了合照”这四个字:【给我看看。】


    商楹:【[图片]】


    好心人还点评上了:【你跟你妈妈和你外婆长得挺像,松柏笑得怎么那么僵硬,小璇自然多了。】


    商楹看着这条消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回什么。


    最终,敲了个:【嗯。】其实说的也没错,松柏面对镜头特别僵硬。


    好心人:【我们居然都没有合照。】


    商楹:【琉玥跟夏天出版社签合同那天拍了。】


    好心人:【那是工作照,不能算。】


    好心人:【嗯?怎么记这么清楚?】


    商楹生怕楼照影误会她,连忙发:【我记性好。】


    楼照影在手机这端看着商楹发过来的话,唇畔含笑,记性这么好,那还记得小时候在地窖相处二十天的小哑巴吗?


    但她没问,她以后也不会问,跟商楹的这段过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就好,她不会向商楹坦白,否则在商楹看来……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算什么?恩将仇报吗?她不能冒这个险,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她想要商楹爱上她,要让自己彻底取代商楹之前喜欢的人的位置,而这个爱要无关过去,仅仅是现在的她就能让商楹满心欢喜。


    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砖砖。”楼向明这会儿来喊楼照影,“过来拍合照了。”


    楼照影:“知道了。”


    楼家要守岁,她要陪着家裏人,今晚也没时间再缠着商楹打电话,想了想,对着手机温柔地发了个“小瓦,晚安”的语音过去,就给手机锁屏。


    ……


    不得不说,有辆车还是方便很多,近年来兰定县大力发展旅游业,不少村都借着这股势头种了花田、办起农家乐。


    秉着过年不能天天闷家裏的原则,商楹五口人前两天在到处溜达,赏花、看河、逛寺庙,但商璇身体素质受限,不能太过劳累,等到初三她就不能再出门了,商楹她们自然也没有再出门的想法。


    闲着也是闲着,石英把家裏闲置许久的麻将拿出来,商秋月和松柏抢着洗擦干净,叫上商楹一起玩一毛钱的手搓麻将,图个热闹。


    开玩前,商楹为了活跃气氛,让大家放狠话。


    石英轻哼:“不要看我老就觉得我好欺负,放马过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当益壮。”


    商秋月冷淡脸:“太久没玩,但我以前可是无敌手,村裏那些人都不敢跟我凑一桌。”


    松柏扑克脸:“不怎么会玩,平胡就走。”


    这样放松的年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轮到商楹自己,她很有自信地笑:“我必一赢三。”


    结果牌场厮杀下来,最后的赢家只有松柏一位。


    第一天,她足足赢了十块钱,第二天,她又赢了十五块。


    但麻将局也没能一直续下去,第三天是初五,是楼照影和阮书意来兰定县的日子。


    商楹提前跟妈妈和外婆说过自己要去县城度假区这件事,她一脸坦然:“妈,外婆,麻烦你们明天在家裏照看一下小璇,我和松柏去一趟度假区那边,听说那边有人工雪景,我们想去看看。”她紧张了一下,“可能晚上不回来了。”


    商秋月点点头,没有多问,叮嘱着:“你和松柏注意手机钱包,现在外面扒手最活跃。”


    说着停了两秒,皱起眉:“什么叫麻烦我们照看小璇?”


    自知说错话,商楹赔笑,重新说:“妈,外婆,你们明天在家裏照看一下小璇。”


    初五上午十点钟,商楹抱了抱妹妹,跟松柏上了大众,导航提示音在车内响起,目的地是度假区的山雨酒店。


    这是楼照影给的地址,她们要先在酒店见面。


    商楹在副驾双手交握,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上车以后换上的楼照影送的那枚戒指,眸光裏有些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索性跟松柏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松柏,你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松柏由衷地道,“阿姨和外婆、小璇人很好。”


    人机给的回答跟好人卡似的,商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嗯”了声。


    她眨了两下眼,沉默片刻,又问起来:“你还记得你跟楼照影刚认识的时候吗?”


    松柏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她放缓了车速,回忆起来:“那天我在巷子裏和人打架,受了很重的伤,她把我送去医院。后来她看我可怜,让我当她回国以后的生活助理。”她说着顿了顿,想起这些过往,不由得多说了些,“但其实楼总最初计划的是三十岁回国。”


    “三十岁?”那不还有两年时间吗?


    松柏望着前方的道路:“为了提前回来,她付出了很多努力。”


    哪怕跟楼照影是雇佣关系,但过去这些年她跟楼照影的联系不算少,她本来不懂楼照影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一定要把琉光这个品牌打造出来,直到楼照影让她负责商楹的安全、生活,她才知道答案。


    楼照影说:“松柏,我信任的人很少,你算一个,好好保护她和她的妹妹。”


    回忆停留在这裏,松柏再度开口,她难得笑了下:“如果不是楼总,我现在都不知道在过怎样的生活。”


    商楹抿着唇,她转着戒指,没再应声,也不再问别的问题。


    只是她禁不住想当初救下松柏的楼照影是哪个楼照影?是做表面功夫收买人心的楼照影,还是从心底裏充满善意的楼照影。


    一直到轿车在山雨酒店前停下,她都没有答案。


    但她清楚她不需要纠结这些,不论是什么样的楼照影,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


    另一边,阮书意在主驾开着自己的保时捷。


    她没有放歌,而是在回忆出发前在楼家惊心动魄的时刻,语气还带着点没散的后怕:“楼砖,我跟你说,为了掩护你我付出太多了,你姑姑那张脸我看见就发怵啊啊啊,还好你奶奶在旁边让我们这趟出门好好玩,要不然我怀疑我真的会当场吓死。”


    “爱马仕还没堵住你的嘴吗?”楼照影支着脑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前方掠过的景色上,心情好,说话的尾音是上扬的,带着些笑意。


    阮书意:“不好意思刚刚忘记了。”


    她随手放起舒缓的音乐,语气悠悠:“不过说起来我竟然还没来过兰定县这边,现在看这沿途的风景,感觉发展得还可以。”她很笃定地续了句,“你肯定也没有来过。”


    楼照影眼睫轻扇,平静回了两个字:“来过。”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路过,没在县城裏玩。”当时小镇派出所的警察把她送回家,只路过县城的道路。


    阮书意没多想,只当她小时候来玩的,转而带着调侃地问:“哎,一会儿到了以后我们怎么安排?我一定要在吗?我这颗灯泡会不会太闪?”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楼照影喜欢商楹这事儿很新鲜,现在跟早恋似的还要打掩护,更让她觉得好玩。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免得我们把你闪到了。”


    “……”


    说说笑笑间,保时捷也在山雨酒店的停车场停下。


    滑雪场离得不远,她们今晚住在这裏,这是君灵酒店集团旗下的度假级酒店,恰逢过年,前臺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楼照影先一步办理好入住,指节勾着自己的包,对朋友笑笑:“下午两点在楼下见。”


    阮书意挥挥手,懒得多说。


    穿过电梯口、进入电梯……


    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裏,楼照影垂眼看着手机裏商楹在十多分钟前发来的“我们到了”四字彙报,眉尾挑了下,没打算回复。


    也没有回复的必要,因为她马上就会看见商楹。


    “叮”的一声清响,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她踩着柔软的地毯往裏走,脚步声被吸得很轻,直到在套房门前停下。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抬手摁响门铃。


    在心裏默默从1数到5,这扇厚实的门从裏拉开,商楹映入她的视野。


    酒店有暖气,隔绝了室外的严寒。


    商楹在等待的期间脱掉了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领口线条利落,衬着她冷白的肤色,也衬着她这张漂亮的脸越发冷艳。


    她的目光落在楼照影的眉眼间,主动拉住楼照影的手腕,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力量,将楼照影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走廊的微弱声响,而分别几天的空隙像是被这瞬间的靠近填满。


    楼照影顺势把包随意放在一侧的矮柜上,她展开自己的大衣,双臂揽住商楹的腰往自己怀裏勾,直到大衣将她们两人紧紧裹在一起,连呼吸都逃不开。


    好几天没见,商楹用的家裏的沐浴露、洗发露,味道跟之前在月湖境的时候截然不同。


    可偏偏是这陌生的味道能让楼照影更清晰地分离出来属于商楹的气息,她感受着商楹的回抱,像是怕商楹下一秒就消失似的,扣着商楹腰的力道紧了两分。


    她偏过头,用自己微凉的鼻尖去蹭了蹭商楹的脸颊。


    熟悉的细腻温暖的触感,让她心头发软,她唇边绽开一波浅笑,声音又轻又柔:“小瓦小姐,新年快乐。”


    下一秒,商楹偏过头,寻着她的嘴唇贴上去——


    把见面地点定在酒店,这人到底又在装什么。


    作者有话说:


    砖:哎我们好纯爱啊


    瓦:?装什么


    今晚没有迟到咯~~~


    记得留言记得留言!怎么有人留言不积极!!!


    第53章


    53.[VIP]


    商楹在等待楼照影的这十多分钟裏重新细致地漱过口、洗过手。


    于她而言, 情人这层身份是一份工作,而楼照影是她唯一需要尽心服务的对象,既然楼照影连过年期间都要特地来到兰定县, 除了是想跟她上床,不会有别的可能性。


    滑雪?呵, 像楼照影这样的人, 要真想滑雪大可以去世界各地的天然雪场,犯不着来到这个小县城。


    是她这个玩物还算称心吗?是她这个情人的技术还算不错吗?所以有生理需求会想到她。


    很显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的主动让楼照影很受用,在接吻的时能依旧尝到楼照影嘴角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裹着她们的大衣已经被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宽大的沙发裏, 楼照影在上面躺着。


    她的双手扶着商楹的腰, 而商楹俯身压着她, 将这个隔了近一周的吻一寸寸地加深。


    酒店的牙膏是柠檬味的, 清新的味道通过不断纠缠的唇舌一点点化开, 混着彼此的呼吸,钻进两人的鼻息。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商楹已经悄悄戴好指套。


    分别好几天,不需要多余的铺垫,她侧躺在楼照影的身侧,左手放在楼照影的发顶轻揉着, 又低下头去贴着楼照影的嘴唇, 吻得比刚才更软、也更沉。


    楼照影的毛衣还在身上好好穿着, 可那双修长白皙的腿, 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暖融融的空气中,裤子早跟大衣搭在一起。


    空间裏的暖气让人头脑发晕, 等能切实感受到商楹的存在时,她更是胸口发闷、呼吸发紧,想偏过头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却被商楹直接掰过她的脸,视线锁着她的眼睛,让她逃不开。


    “主人。”


    这个称呼在上次出现是楼照影回国那天,隔了整整半个月,乍然响起两人都觉得有些陌生。


    商楹颤了颤眼睫,她平时清冽的嗓音,此刻染上几分沙哑。


    她粉润的双唇轻翕,声音轻得像嘆息:“可不可以再加一……”


    最后那个字都没落下去,她望着楼照影褐色的瞳仁,指尖已经在尝试着慢慢往裏探。


    刚刚根本不是询问、商量,而是预告。


    甚至是商楹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塑料薄膜都戴的两只。


    楼照影第一次觉得满。


    兴许是太久没见,她太想念商楹,此刻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在商楹的手腕继续的时候,觉得氧气更加稀薄。


    出口的嗓音细碎,她下意识勾住商楹的脖子,把脸埋在商楹的颈侧,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


    商楹的大拇指指腹在外面同步不轻不重揉着,另一只手托起楼照影的后颈,低下头去亲楼照影莹润精致的耳朵。


    灼热呼吸全洒在楼照影敏感的耳廓上,她索性叼住楼照影的耳垂用牙齿去轻咬,还故意在楼照影的耳边发出一些类似的、细碎的、带着暗示的声音,刺激着楼照影的每一根神经。


    “好滑……”


    “好温暖……”


    商楹回想起楼照影上次是怎么拖着她在早上不放过她的,念头一冒出来,她想“报复”楼照影的心思也越发汹涌。


    于是,她重新含住楼照影的唇,手上却慢了下来,特意钓着楼照影。


    等察觉到楼照影的呼吸和嗓音裏都添了几分难耐以后,又恢复到原有的频率。


    如此反复几次,楼照影终于耐不住,被她钓得张嘴咬她的锁骨。


    楼照影没有恳求,而是说出哑得发颤的命令:“给我……”


    刺痛的感觉在锁骨传来,商楹抬了下眉,没有回话。


    但这回不再钓着她,没有拖沓,只是刚刚钓着几次让她准备得太充足。


    半分钟都没有,隔着薄膜,商楹的指根都被浸透了。


    她的指尖都泛着一阵微麻。


    楼照影紧紧抱着身侧的人,她的腿绷直,气息短促得不成章法。


    她的眼角在这期间起了晶莹的泪光,脑袋也昏沉沉的,像是被裹在一团暖雾裏,连呼吸都费力。


    商楹看着她眼睫上未干的湿意,掌心传来的细微轻颤格外清晰,她指尖微拢,温柔地安抚着那抹不安。


    等怀中人的呼吸平复了许多,趋于平稳,商楹抬起右手到她们两人眼前。


    掌心的纹路裏,指根的褶皱处。


    还残留着温润的光泽,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亮。


    楼照影眼尾的红意尚未褪去,她看着眼前的这只手,双唇抿紧,想着刚刚被钓着的体验,眼底燃起两分愠怒,恶狠狠地瞪了商楹一眼。


    商楹当做没看见那点怒意似的,从楼照影的回应来看,她知道楼照影是喜欢的。


    之前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抬手摘掉指尖的薄膜,拿过茶几上准备的纸巾和湿巾,跪坐在楼照影的腿前,动作轻柔地处理着后续。


    两人做过太多次,她们之间早已没什么避讳。


    可此刻青天白日,窗外的光线敞亮地洒进来,落在楼照影身上,她看着眼前的画面还是难免有些耳热。


    楼照影察觉到了商楹的赧然,冷哼了一声。


    她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将自己故意分得更开一些,她的双脚踩上商楹的肩,迫使商楹将视线收得更紧,让商楹看得更清楚明白,嘴裏还问:“商楹,好看吗?”


    ……是好看的。


    周围的肤色是牛奶般的白,非常细腻,而视野的中心因为被“蹂躏”过。


    像一朵绽放的桃花。


    商楹的喉咙不自觉有些发紧,她不能否认的是,其实跟楼照影做这些,她没有那么排斥。


    她同时也放过自己,人有欲望本就是人之常情,以前的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她的生活都围着商璇转了,工作、兼职、医院……生存对她而言已经足够艰难,她哪儿有心思顾得上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妹妹的病情迎来转机,她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楼照影身边,而楼照影包养她,本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讨好楼照影,是她作为商品的一门极其重要的课程。


    她没有回答楼照影的问题,而是抬手抓住楼照影细瘦的脚腕,脑袋轻轻偏过去,嘴唇轻轻印在楼照影白皙的脚腕上。


    楼照影的意识迅速做出反应,她想把腿往回收,但已经来不及了。


    商楹稳稳攥着楼照影的脚踝,柔软温热的双唇顺着脚腕一路往下,舌尖偶尔若有似无地蹭过细腻的肌肤,她的神情虔诚,似乎在亲吻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慢慢地,她折起楼照影的腿,跪趴下去。


    她盯着眼前的画面,吹了口气,看着楼照影猛地瑟缩了下,缓慢轻柔地开口,又裹着点黏腻的暗哑。


    “楼照影,我想吃。”


    跨年夜那晚过后,楼照影就勒令她不许再主动用这样的方式。


    具体原因不明,但她猜想一定是因为太过舒服,所以才会禁止。


    她一边征求着楼照影的意见,一边用指腹在两侧滑动。


    视觉带来的冲击不可小觑,画面太勾人,她徐徐咽动喉咙,但在没有得到楼照影的回应之前,她不会贸然就吻上去。


    她明白什么叫适得其反。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楼照影没有立刻回答,但商楹的指节还在滑动,也持续着往上面轻吐自己的气息。


    而仅仅是这样的动作,明明刚刚才擦干净,现在又沁了一层,沾着商楹的肌肤。


    两分钟后,楼照影扯过大衣盖住脸,让自己的呼吸藏进这窄小的范围内,才往外挤出两个字:“……随你。”


    她的话音刚落下,商楹便探出舌尖,代替指节抵了上去。


    温热的唇舌都覆了上去,她的双脚重新踩在商楹的肩头,细嫩的脚趾都情不自禁地蜷起来。


    大衣底下,楼照影的下巴往上抬着,她闭着眼,能精确感受到商楹唇舌的轨迹。


    先是舔,再是齿尖咬。


    又用双唇抿,含住吸,甚至还用鼻尖去顶。


    耳裏钻入品尝的“啧啧”声,楼照影听着又想往后缩,可商楹扣着她的腰,不给她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商楹没再扣着她的腰,下一秒,商楹的手放在两侧,把她拨得更开,方便自己的软舌游走。


    在这样的形势下,楼照影没有坚持多久。


    她费力地把大衣摘掉,发着抖,侧过身体,气息烫得不像样。


    紧接着,商楹覆上她的身后,贴在她的耳边:“非常美味,多谢款待。”


    楼照影听得耳朵滴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回应了,她怀裏塞了个抱枕,脑袋往后侧了些,正要张唇让商楹给她重新擦掉。


    商楹却趁机再次吻住她,拆着新的薄膜。


    再一次,感受她。


    ……


    上回的五次,商楹悉数还回去了。


    地点从沙发切换到床上,楼照影身上的衣服也被尽数剥去。


    她表面听话顺从,会照顾楼照影的感受,当金主受不住而有泣音的时候,她也会凑过去柔声哄着。


    但不会停。


    偶尔还贴着楼照影的耳边鼓励,声音裹着软意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哄劝:“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或者是低低提醒:“主人,你别咬这么紧…”


    原本要去餐厅吃午餐,但碍于楼照影一时半会缓不过劲,她们还是选择让人把餐食送到房间,由商楹一口一口喂着她。


    最终,在下午两点,两人还是准时在楼下跟阮书意和松柏见到面。


    楼照影穿着的大衣裁剪利落,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她的一头长卷发随着走路轻轻摇曳,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模样。


    体内仿佛还有商楹的存在,她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嗓,对着朋友和松柏弯唇:“走吧,去滑雪场。”


    阮书意看着她这幅明显被妥帖滋养透着几分慵懒的样子,又看了眼商楹清隽的眉眼,一时间真是喘不上气。


    “怎么了?”楼照影斜睨了朋友一眼,语气促狭,“在不忿什么呢?”


    阮书意捂住心口,脑袋凑近她,低声说:“我以前哪儿能想到你吃这么好。”


    楼照影闻言,唇畔笑意明显:“我能想到。”


    自从在学校天臺确认商楹就是赵楹以后,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她都会让商楹在未来属于自己。


    阮书意忍不住伸手去拍楼照影的肩:“……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该被曝光。”


    商楹在她们一侧,她没有往旁边分去什么注意力。


    但到底离得近,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两人亲昵的模样,她敛了下睫,紧了紧自己的围巾,脚步没有停下。


    阮书意的保时捷是四人座的,商楹和楼照影在后座,松柏在副驾。


    客户冰姐建的人工滑雪场距离这边就五公裏,但地面湿润,来往车辆又多,轿车开得比较慢。


    商楹本想保持着沉默,但架不住她是这四个人裏唯一的本地人,偏巧阮书意又是个闲不住的话痨,问题像断线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抛,她想装听不见都难。


    阮书意:“商楹,这边山这么多这么密,气温比市区低好几度,冬天会下雪吗?”


    商楹:“会,但不大。”


    阮书意:“你之前经常来这边吗?”


    商楹:“没有,很久没来了。”


    阮书意:“那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商楹:“七岁之前,我家以前在度假区这边,后来村子被度假区征用了。”


    楼照影听到这裏,忽然侧过脑袋去看商楹。


    商楹被她看得微怔,回看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楼照影收回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回忆像外面的落叶一样飘远。


    十五岁那年暑假,她费了好一番心思避开家裏所有人,悄悄派人来过兰定县,她想知道赵楹过得好不好。


    她记得赵家的地址,可派出去的人回信说赵家那一片村落早就被划入度假区的规划,旧房子拆得一干二净,如今那边修的都是酒店和娱乐设施等场地,等到好不容易再打听到赵家的去向,得到的却是更让人心凉的消息。


    赵家人早就不怎么在老家住了,前两年更是举家搬去了深城,跟所有人断掉联系,说是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深城。


    楼照影看着地图上的这个名字愣了许久,那裏距离柳城足足有一千多公裏。


    这个距离将她心裏最后一点期待碾碎,这样遥远的距离意味着她跟赵楹再也不会见到了,当年的那一句“晚上见”竟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最遥远的告别。


    翻过暑假来到九月,柳城中学开学。


    她从同学们的八卦闲聊裏知道了有个叫商楹的女生,但从来没怀疑过她们是同一个人。


    赵楹那样活泼、开朗,跟一只鸟似乎都能处成朋友。商楹却比较安静、沉默,说话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更何况,她明明已经知道赵楹去深城不会再回来了。


    但或许是以“楹”作名字太过特别,像一根细弱的线,悄然牵着她的注意力,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商楹。


    她知道商楹学习成绩不错,未来去京城大学没问题;她知道商楹追求者多,以学习最重要为由全部都拒绝了;她还知道商楹把教学楼的天臺作为秘密基地,在觉得学习压力大的时候会上去看看风景……


    于是,毕业那天,她也鬼使神差上了教学楼的天臺。


    阮书意雀跃的声音拉回楼照影的思绪:“到了,朋友们!下车!gogogo!”


    楼照影眼睫颤了两下,打开车门。


    她已经提前跟冰姐打过招呼,对方给她留了私人场地,不会有别人来打扰。


    这一块明显比酒店那边冷许多,雪场的大门两侧立着两米多高的雪雕,过年有很多家庭带小孩来玩,现在在雪雕这裏打卡的人很多,还有人在开直播。


    前方有摆渡车载着人过来,阮书意往旁边躲了下,她穿着羽绒服也抱着双臂:“嘶,怎么这么冷。”她问松柏,“松柏,你冷吗?”


    松柏摇头:“我一身正气。”


    最怕正经人说冷笑话,阮书意嘴角一抽:“……妈呀,我更冷了。”


    商楹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俊不禁,笑容都还没收回来,她的手被楼照影牵住。


    楼照影双眼含笑:“嗯,你也冷。”


    阮书意在一边:“……?”


    呵呵,爱马仕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呢。


    作者有话说:


    酸甜口就这样!


    不想要的爱马仕可以给我,谢谢


    今日放饭!瓦1党何在!!!


    这都不留言的话我下次要克制一下了


    第54章


    54.[VIP]


    冰姐的安排很周到、细致, 从核心的雪具,到专业的滑雪服装,再到必备的防护装备, 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很齐全。


    在知道楼照影要去自己的滑雪场以后,还很贴心地问楼照影需不需要专业的教练, 她可以在工作人员裏挑个好评最多的, 得到的回答是楼照影含笑着对她说谢谢,但不需要。


    挪威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完善的滑雪设施, 并且那边的滑雪氛围浓厚


    楼照影之前在挪威待的那段时间,除了海钓就是滑雪。


    如果说在游艇上待着能让她静下心来,好像可以逃离陆地上带来的痛苦, 那么一旦踏上雪道, 飞驰间的专注会让她彻底抛开所有杂念, 好像只有在那一刻, 她才是自由的。


    但今天来到这个滑雪场, 她的目的并不是滑雪。


    她只是想跟商楹待在一起, 滑雪只是她的借口而已,她也知道商楹并不会这项运动,那么教商楹滑雪的任务自然是落到她身上了。


    多点花样多点互动,有益于促进感情。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只不过此刻在VIP更衣间的隔间裏,她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忽然觉得不出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酒店跟商楹一直待着也没什么不好。


    空间裏开着暖气, 沙发上放着速干衣、雪袜、滑雪服、护臀等。


    商楹正在认真地换着对她来说有些繁琐的滑雪服装, 她身姿挺拔, 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黑色速干衣贴在她的身上, 面料裹着流畅的肩背,勾着她纤细的腰线,怎么看怎么性感。


    她弯腰拉着雪袜,黑色长发滑到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从容。


    感应到楼照影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捋了下自己的头发,看向楼照影,口吻有些莫名其妙:“你还不换吗?”哪怕双方心知肚明滑雪是借口,也请认真点对待好吗?


    楼照影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换的。”


    她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护臀,递过去:“穿上这个,我给你调整一下。”


    “……哦。”


    商楹是滑雪小白,从来没接触过,她穿上这个护臀装备,楼照影站在她的身后为她调整魔术贴和位置。


    不知道楼照影是故意还是无意,气息落在她的耳侧,她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而楼照影嘴裏一本正经地说:“这裏要贴紧腰臀,要不然摔着的时候会移位,很疼的,小瓦。”


    明明护臀的防撞料很厚,但楼照影指尖的温度好像能渗进来。


    商楹垂了下眼睑,睫毛颤了下,“嗯”了声:“知道了。”


    楼照影睨着她细腻的侧脸,搭住她的腰,情不自禁地启唇:“转头。”


    商楹听话地把脑袋侧过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楼照影衔住了,气息骤然缠绕在一起。


    “一分钟就好。”


    某个心尖发痒的人轻声说。


    ……


    从换衣间出来,脚下的防滑步道铺着地垫,要走一小截路才到魔毯,但视野内已经被彻底点亮,眼前赫然铺开一整条私人滑道,银白雪面有些刺眼,四人把护目镜稳稳戴着,滤去刺目的白光,让眼前的雪景变得清晰柔和。


    这条雪道不比远处的公共雪道,那边人头攒动,热闹地拥挤着,而她们这裏没有多余的人影来打扰,非常清净。


    因为是人工造雪,还被压雪机压过,雪粒比自然降雪更紧实,踩在脚下少了几分蓬松的柔软,但支撑也更稳,连鞋底蹭过雪面的声响都很清晰。


    “这个雪道很平整啊。”阮书意抱着滑雪板走在前面,她去年为了逃避家裏催婚去北欧待了那么久,也学会了滑雪,这会儿她看了一圈不禁感慨着,“看上去没有暗坑,就算摔了也不容易硌着。”说话间,她还用脚去踢了踢雪,雪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楼照影颔首:“确实打理得很细致,你喜欢的话以后年年都能来。”


    她说这话时睨了商楹一眼,她可没忘记自己在商楹面前用的是什么样的借口,说是阮书意想来。


    阮书意率先上了魔毯站好,嫣然一笑:“可以,多谢砖……专注的楼总的人脉。”好险,差点把楼砖的小名抖出去了。


    楼照影:“……”你自己不觉得这个拐弯很突兀吗?


    商楹跟在她们身后跟着上了魔毯,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她的耳裏,她看着阮书意的这个笑容,随后看向一旁的雪道。


    雪面的冷光被护目镜悉数挡去,她抬手按了按护目镜,只觉得护目镜的作用很大,不仅可以挡住风雪,还能挡住所有人的眼神。


    坡度不抖,魔毯匀速爬升,履带碾过雪地的声音很规律,公共雪道那边不时有清脆的尖叫声在空中荡开,又很快消散在风裏。


    等抵达山顶,风比山下更凉了些,偶有细碎的雪沫往脸上吹。


    气温低,人体肌肉、韧带会因寒冷而变得僵硬,弹性也会下降,像被冻住的橡皮筋。


    为了保证滑雪的安全性,热身运动必不可少,松柏体力最好,在这方面也更专业,她作为一个人机主动揽过责任,带领着另外三人做到身体发暖肌肉微酸才收了尾,随后,她娴熟地将双脚固定在滑雪板的固定器上,朝着雪道缓缓滑了下去,身影在雪地裏划出一道弧线。


    商楹看着她平稳的身影,不由得转头看楼照影,语气裏带着几分意外:“松柏也会滑雪吗?”她还以为只有楼照影和阮书意会。


    话音落下,阮书意也正了正自己的头盔,踩上滑雪板,响亮地吆喝着:“松柏!俺老阮来也!下一趟比比谁滑得更快啊!哟吼~~~”也一溜烟滑走了,雪板划过雪面,声音簌簌作响,混着她放肆的笑声。


    商楹没想到阮书意画风如此奇特:“……”


    楼照影摁了摁眉心:“……真吵。”


    她侧眼看向商楹,眼裏笑意深深,温和地回答商楹的问题:“松柏之前特地去北方学的,练了好一阵子。”又自然地牵过商楹的手,“我先带你去旁边的平缓区练练。”


    商楹:“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柳城人,在读高中的时候,她也曾向往过京城的冬雪,她幻想过自己到时候前往京城读大学,在冬日的某一天,外面大雪弥漫,某个清晨推开窗,会看见入眼白茫茫的雪花。


    听说北方的雪粒粒分明,落在掌心能看清六角的纹路,不会跟南方的雪一样沾手就化,那她到时候一定要捧着一抔雪,跟妈妈和外婆视频分享。


    但最终这份向往落了空,她没能看成京城的大雪,可她的世界从十八岁起就下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漫天大雪。


    冷意浸骨,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而此刻站在雪道前,望着眼前的场面,她潜意识裏仍藏着几分好奇,只是这些好奇之外,还有着说不清的忐忑。


    楼照影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局促,脚步放缓,声音轻柔:“紧张吗?”


    “还好。”


    “你平衡感本来就好,学起来肯定很快。”


    面对楼照影的鼓励,商楹没有那么多信心,抿了抿唇,没有附和。


    在今天之前,她连滑雪板都没有碰过。


    楼照影没听见她的回答,看见她往下压的唇角,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一片被雪打蔫的花瓣,而后抬起手来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笑了声:“自信点,你的教练可是我楼照影,之前我在挪威待着的时候苦学过。”说到这裏她停顿一秒,才继续说,“我觉得你会爱上滑雪的,小瓦,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挪威滑。”那种踩在云上的自由的感觉,她相信商楹会爱上。


    以后……商楹捕捉到这个词彙。


    哪儿有什么以后?她跟楼照影从前没有以后,往后更不会有。


    商楹再次感谢护目镜,能妥善藏好她眼裏的冷淡,不被楼照影察觉。


    可面对着楼照影脱口而出的大饼,她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回应,轻轻点了点头,换了个称呼:“楼教练。”


    “在呢。”


    她们已经来到了平缓区,楼照影扶着她,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了些:“小瓦,先把雪鞋穿进滑雪板上的固定器,脚要踩到底,不能有空隙。”


    商楹有些紧张地抓着楼照影的雪服,听话地照做。


    她本来还要弯下腰自己去系固定的卡扣,但楼照影已经先一步单膝蹲下,伸出手,“咔嗒”一声,为她牢牢扣上了。


    而卡扣卡紧的瞬间,商楹能清晰感觉到雪鞋和雪板连为一体的厚重感,像是给双脚焊上一块木板。


    本来就穿了一身装备,非常厚重,眼下更是觉得笨拙不少,身体还控制不住往旁边晃动,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楼照影反应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腰,固定住她的身形,让她抓住自己。


    旋即温柔地开口,指导着:“别慌,先站稳。双脚前后错开,前脚掌稍微往前探,后脚跟跟过来,对,膝盖再弯一点,把重心压在两脚中间,别往一边偏。”


    商楹理解能力本就很强,她接收到楼照影说的这些内容,照着这些话调整姿势:脚尖对着雪道前方,后脚踩实,原本发飘的感觉淡去不少。


    她抓着楼照影雪服的力度也在这期间松了松。


    楼照影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稳住了,慢慢松开自己的双臂,退到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她的动作,又能在她不稳的时候上前及时护住:“先试试转向感,身体往右侧倾,别绷着腰,靠重心往前带就好……”


    楼教练在面对唯一爱徒时有的是耐心,一句句讲解,一点点纠正姿势。


    而她的爱徒也在她的教导之下,发僵的身体渐渐放松,能清晰感觉到在雪面摩擦的阻力,动作越来越顺。


    不求快,但求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等基础的部分商楹练差不多了,楼照影往前挪了两步,和她肩并肩对着雪道,鼓励说:“现在试试往前推一小段,滑两三米就好。”


    “好。”


    阮书意的嗓子还没被风毒哑,一声“哟吼~~~”在附近响彻。


    下一秒,楼照影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安心的笃定:“商楹,我在你身边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商楹呼吸在这一刻放轻了些,却没有再落下回答。


    她的后脚往后蹬雪,借着劲让板子往前滑,滑到两米远时,又根据楼照影说的制动方法慢慢把身体往后仰,用板尾蹭雪,板子减速,而后平稳停下。


    楼照影流畅地滑到她身边,眼裏的笑意藏不住:“很厉害,第一次滑就这么稳,再这么练下去,我看小瓦你有望代表我国参加下一次冬奥会的滑雪比赛啊,国内的那些滑雪运动员该有点紧迫感了,再不抓紧练,这个金牌可是我们商小姐拿了。”


    听着她夸张的说法,商楹眼皮都跳了下:“……谢谢教练。”


    “可以再试试,我在你后面跟着。”楼照影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调整好位置。


    商楹深吸一口气,后脚再次蹬雪。


    这回单板顺着平缓的雪面滑了出去,她放松着身体,膝盖保持着微屈的弧度,脚下的雪板似乎听话了许多,滑过的痕迹越来越稳,连转向都比刚才流畅。


    楼照影跟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望着她舒展开来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好吧,还是来滑雪场更好。


    眼前的商楹比在酒店待着的时候更鲜活,是正在一点点唤醒生机的蓝花楹。


    风从耳边掠过,清冽,却不让人觉得冷,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均匀又清晰。


    脚下踩着雪的感觉很真实,脑子在这一瞬间会放得很空,所有杂乱无章的思绪都会收起来,商楹除了想滑好,其它的什么都没有来打扰她。


    等滑到雪道底部,她也没有摔过。


    商楹站在安全网面前,眼裏涌上几分不可置信。


    她的情绪平时都会跟蒙上一层雾似的,但唇边在这时还是不受控制地咧起,是少见的愉悦模样。


    甫一转身,她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裏。


    楼照影紧紧抱住她,两人抵在安全网上,网体带着弹性的支撑力,稳重地托住她们。


    楼照影习惯性抬手想揉揉商楹的脑袋,但指尖却碰到了坚硬的头盔。


    她哑然一瞬,这才想起来她们都戴着护具,转而拍着商楹的背,与有荣焉地笑着道:“恭喜商楹小姐在本次滑雪比赛中荣获第一名,奖励是我的一个拥抱。”


    商楹闻言,护目镜下的双眼轻轻眨了眨。


    她没说话,却悄然侧过脑袋,泛凉的嘴唇印在楼照影同样带着雪意的脸颊上。


    “谢谢。”


    哪怕目前只滑了一次,但她似乎真的如楼照影说的那样,爱上滑雪了。


    天空、雪地、寒风,只有她一个人在徜徉,原来人生在这一刻可以这样轻快、放松。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楼照影松开这个拥抱,隔着护目镜,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


    “我问的是,喜欢我吗?”


    “……”


    商楹的沉默让周遭的一切都被屏蔽在外,两人唇边的笑意都收了起来。


    空气都似乎比刚刚冷上不少,雪沫好像透过雪服钻进她们的身体。


    半晌,松柏和阮书意比赛的动静才重新钻进她们耳裏,凝滞的空气似乎才稍稍流动起来。


    率先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楼照影,她没再追问,只蹲下来为商楹解开固定器,卸下雪板,声音淡得像覆了层薄雪:“上魔毯,滑下一轮。”


    商楹:“……好。”


    魔毯依旧匀速向上爬升,两人隔着好几米。


    商楹双手抵着雪板,她看着前方,护目镜上是楼照影的身影,而护目镜下是她困惑的眼神。


    为什么楼照影要这样突兀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她们这样畸形的关系,有什么资格能跟“喜欢”两个字沾边?


    “喜欢我吗”四个字并不适用于她们。


    但如果在床上的时候,楼照影问她“喜欢跟我做/爱吗”,她或许会点个头。


    氛围陡然急转直下,滑第二遍的时候,楼照影仍旧在商楹身后护着,却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直到商楹能够自如地滑了,她们都没再说过话,松柏和阮书意只当她们还在过二人世界,没有过来打扰。


    快五点时,天色黯淡下来,绵延的山都被蒙上一层云雾,她们一行四人滑够了,重新回到更衣室换回自己的服装。


    这一回,商楹和楼照影不在同一个隔间。


    商楹能够敏锐地觉察到楼照影生气了,可这次生气的原因跟上次她被楼照影拖着做五次那样,她依旧搞不明白,不过这次她还觉得有些可笑。


    气什么呢?楼照影。


    气她在那样的氛围之下清醒无比,没有顺着问题再次回答“喜欢”两个字吗?


    但她们之间本就是身体交易啊。


    还是说,楼照影想要听见她说“喜欢”两个字,觉得她在向自己索要情感上的回馈,好方便踹开她这个情人。


    或者说,楼照影想要听见她说“不喜欢”三个字,觉得她作为情人太过目中无人,更方便踹开她这个情人。


    如果真的想踹开,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


    楼照影。


    ……


    下山时,松柏和阮书意两人也觉察到氛围的不对劲。


    她们两个滑雪陪玩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同款的茫然,都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来的时候还什么“嗯,你也冷”,楼照影非要牵着商楹走。


    “饿了。”阮书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调节着气氛,“我们回酒店吃饭吗?还是在度假区找个饭店?”


    楼照影嗓音含霜:“随意。”


    商楹拉了拉自己的围巾:“我都行。”


    阮书意看向松柏,语气带着点“求你别添乱”的意味,嘴裏也说:“松柏,你别给我这样没主意的回答。”


    松柏却辜负了她:“看你。”


    阮书意握紧双拳,咬牙切齿:“我想把你们三个人都鲨了。”她一锤定音,“既然这样,那就去找个饭店,我来定,有没有意见?”


    没人应声,都没有意见。


    可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消散,尤其是现在下山的人还挺多,周围吵吵嚷嚷的,更显得她们这边更安静。


    一路到山底,刚穿过大门,一道男声在空中响起,他喊:“商楹!”


    商飞昂牵着自己的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儿子,出现在她们眼前,他惊讶地说:“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说着看见楼照影,又是一愣,口吻都带着些不确定,“楼……楼总?”


    作者有话说:


    又甜又酸,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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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55.[VIP]


    兰定县本就不大, 街上随处可见偶然遇到便热络寒暄的熟人,更何况现在正值春节,大家都爱往外走动, 而一个县城的游玩项目就那么几处,商飞昂出现在这裏不算稀奇。


    但商楹并不想在这裏遇到他, 或者说……被他遇见。


    该庆幸吗?庆幸楼照影生气了, 她们没有像上山那样牵着手,没有做什么亲昵的动作。


    不等商楹回应商飞昂的招呼, 楼照影面对着眼前的男人,她淡淡颔首,眉眼间浮着疑惑, 抢先一步开口:“你是营销部的那位吗?我们之前见过。”


    “楼总竟然还记得我。”商飞昂笑了笑, 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上次在金源大楼遇到时的紧张和局促, “但我已经不在琉玥了。”


    琉玥当初辞退他时, 有按照正规程序给予补偿, 如今他也找到了新工作, 对于前司的事情他没有那么在意。


    他现在只在意商楹为什么会跟楼照影待在一起,商楹什么时候跟楼照影这样的有钱人搭上关系了?


    再看另外两位面孔,其中一个在上次挑戒指的时候遇到过,是跟楼照影一起来的朋友,另外一位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也不是兰定县的人。


    楼照影闻言, 有些讶然:“离职了吗?”


    商飞昂:“……是的。”


    他心裏清楚像楼照影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不会注意到到一个无足轻重的职员离开, 也没再这个话题上跟楼照影多做纠缠, 但还是禁不住把自己心裏的好奇委婉地问出口:“楼总是和朋友来兰定县玩吗?”


    “嗯。”楼照影睨向商楹, 不咸不淡的口吻,“商小姐是我们找的地陪, 非常专业。”


    这回轮到商楹讶然,她迎着楼照影的视线,双唇抿了抿。


    她并不希望自己跟楼照影认识的事情有老家的人知道,很显然楼照影的回答是周到的。


    商飞昂听到这个回答笑了笑,他知道商楹的兼职不少,没想到过年还要当地陪,那就合理多了。


    不再纠结,他转而拉过身旁女人的手,跟商楹灿烂笑着说:“商楹,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未婚妻双双。”


    双双的另一只手放在儿子头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泛着光,她也朝商楹笑笑,语气裏带着些熟稔的亲和:“商楹妹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飞昂也不会在下个月办婚礼,我这个春节也不会过来这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好吗?”她无奈地嘆息一声,非常遗憾的样子,“飞昂说你不来我们的婚礼,但我们想请你吃顿饭。”


    商楹站得笔直,她摇了摇头,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双双姐,飞昂哥,祝你们地久天长。”


    双双脸上的笑意不减,还嗔了她一眼:“怎么就不用了?商楹妹妹,这顿饭就当我们请你吃的喜酒,你不用给我们份子钱,我们啊,就是单纯地想把喜悦传递给你,祝福你也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后面这话像根细刺,扎在了本就压着火气的楼照影心上。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俨然成为了一臺滑雪场对外喷着冷雾的造雪机。


    唇角扯了扯,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都说了不用了。”


    语气裏的压迫感太明显,眼前的这个楼总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模样,刚刚还热络的氛围瞬间僵住。


    连风都像是停了,只剩下尴尬在空气裏转悠。


    商飞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梭巡,他张了张唇,刚想找些话来打圆场,打破眼前的局面。


    可他的话还没落地,商楹的声音率先响起,她的嗓音裏裹着几分明显的不耐:“双双姐,飞昂哥,祝福我收下了,但吃饭就不必了。”


    阮书意听着这句“祝福我收下了”,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知道楼照影说的蝴蝶就是商楹,也清楚楼照影对商楹觊觎多年,现在这么坦然地收下这个如意郎君的祝福……


    她猛地吸口气,赶紧出来解决面前的场面,说的话直白到不留余地:“三位,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拜拜。”


    商飞昂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不打扰了。”


    没两秒,一家三口牵着手离开。


    他们的人是走了,但留下的四人却陷入比之前更紧绷的氛围裏。


    楼照影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指节不自觉地蜷起、攥成拳,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钝痛不算尖锐,却幻化成一根根细针,在她的心脏上密密麻麻地戳下痕迹,她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看商楹都懒得。


    她迈开腿往保时捷的停车点走去,衣摆翻飞,颀长的身影似是一株倔强挺立的树,而留下的脚印都像是带着股憋闷的力道,沉沉压在湿润的地面。


    商楹望着她的背影,睫毛颤了下,缓缓跟上。


    松柏有些迟钝,但她人向来沉默,不会去问发生了什么,她也往前走。


    阮书意在原地扶额好几秒,跺了跺脚,欲哭无泪:“爱马仕,你害得我好苦啊,这么遭罪,早知道我就不来这趟了!”


    ……


    来的时候阮书意和商楹尚且能一问一答,等到回程,静默却像是潮水漫开,塞满车裏的每一寸空间。


    但滑雪一下午耗去不少精力,晚饭还是要吃的。


    阮书意定的地方是一家中餐厅,现点现捞现杀现做,食材非常新鲜,好多人不来这边度假,却会特地打卡这家餐厅,只为尝这一口鲜。


    她们待的是包间,但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大堂内的说笑声能透进来不少,显得她们这裏很安静。


    商楹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规矩,坦然坐在楼照影身侧,脊背挺直,跟阮书意续上闲聊的话题,没让氛围太僵着。


    两个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波及到更多人比较好。


    这家店不像在柳城吃的那家私厨餐厅,上的茶水是平价的荞麦茶,琥珀色的茶汤裏还飘着细碎的茶粒,店员来为她们满上,商楹抿了一口茶,思忖几秒,还是转头,凑近了些,去问没什么表情的楼照影:“你要试试这个茶吗?”


    哪怕楼照影曾经说过自己没那么挑剔,但她觉得这个茶水不会符合楼照影的胃口。


    楼照影反复翻着店裏的菜单,听着她的问题,斜睨她一眼:“当着她们的面,你确定?”


    “……”商楹默然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样的问题。


    她们之间试茶是靠嘴对嘴,很显然,现在的情景并不合适。


    楼照影撤回视线,继续看菜单,只是那些字眼落进她眼裏,全成了商楹和双双的对话-


    祝福你也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祝福我收下了。


    呵。


    商楹在这个问题过后,就没再去跟楼照影有什么交流,她继续跟阮书意就着兰定县的事情聊天,松柏偶尔也会跟着说两句。


    氛围似乎终于松弛了些,阮书意往碗裏夹了一块菌菇,她咽下过后,随口一问:“商楹,你以前在哪儿读的初中?”


    “镇上的中学。”


    “前阵子你被造谣那个事情,我才知道你跟我和楼照影是高中校友。”阮书意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她翘了下唇,“而且我对你还有点印象。”


    商楹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是吗。”


    她当时读的是文科,而阮书意和楼照影是理科,但学校的文科班不怎么受重视,教室也被安排在顶楼,而理科班不一样,像阮书意和楼照影待的是理科生尖子班,教室是在最方便进出的一楼,待遇悬殊。


    阮书意笃定点头:“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有个男生借着学校广播给你点一首《老鼠爱大米》表白,说什么送给高二3班的商楹同学,这首歌代表他的心。后来这个人被教导主任警告了,在走廊罚站,有人去跟他玩闹,他还是很坚定地说喜欢你。”


    商楹本来在慢慢喝着荞麦茶,听着这话,猝不及防被裏面的茶粒呛到,她忍不住偏过头,一阵急促的咳嗽涌上来,脸颊都咳得涨红。


    就在这时,背后有只手轻轻拍着她,一下下给她顺着气。


    阮书意关切地问:“啊?还好吗?没事吧?”


    商楹缓了一小会儿,才微哑着嗓子摇头:“……没事。”


    而松柏已经去外面找店员接了杯温水进来,放在她面前,她仰起脸,朝松柏道:“谢谢。”


    说着又转过脑袋,看向已经坐正身体的楼照影,还是同样的两个字:“谢谢。”


    头顶灯光往下洒落,楼照影淡着脸往碗裏夹菜,没什么反应。


    松柏落回座位,商楹清了清嗓,听见阮书意继续说:“你自己还记得这件事吗?”


    “记得。”


    商楹握着水杯,她的脸色在一点点恢复正常:“……很尴尬,很困扰。”那阵子班上有些同学看见她就会唱《老鼠爱大米》,以此来调侃她打趣她,走去食堂或者宿舍的路上,还有人特地走到前面跟同伴窃窃私语,说什么“这就是女主角啊”这样的话。


    阮书意颔首:“这些男的自以为自己可浪漫可让人感动了,搁那儿以为自己青春电影男主角呢?实际上做的事情真是没有脑子。”她有些想不起来了,“这个男生后来怎么着了来着?”


    商楹自己也回忆了一下:“转学了。”一直到这人转学,这件事才逐渐收尾。


    楼照影听到这裏,默默端起茶杯,指腹摩挲杯口,嘴角掀起一瞬若有似无的笑。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端起这杯茶,阮书意看见,立马举起茶杯:“好了!碰个杯吧!今天很愉快!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临近七点,她们回到酒店。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团,晚风含着草木的清冽,比市区的还要冷。


    跟松柏和阮书意分开,商楹和楼照影踩在地毯上往她们的房间走,地毯吸音效果好,她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好像融进空气裏。


    可比起两人之间那冷寂到结冰的氛围,这点声响倒成了难得的动静。


    推开门换好鞋,两人默不作声换好鞋,一直到楼照影转身进浴室,她们在这期间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商楹倒也没放在心上,这间套房配有两个浴室,她很快也拿着睡衣进了另一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涌出,细密的水珠往下淋,浇着她心头堆积的的复杂情绪。


    等她吹干头发擦好脸从浴室出来,就见楼照影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她缓步走过去,双唇轻抿了两下,还是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氛围:“楼照影,你生理期快到了。”而喝酒很大概率会加重痛经。


    她记得楼照影上个月是圣诞节左右来的生理期,而今天是一月二十六号。


    在上午她触到楼照影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也是楼照影来找兰定县找她的理由——楼照影想趁着生理期到来之前跟她做/爱,否则之后又得等待了。


    所以她满足楼照影,不让自己的金主白跑一趟。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暖光小灯坠在角落。


    楼照影穿的黑色睡衣有些松垮,肩颈处有一大片都露在外面,她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目光落在越走越近的商楹身上,脸色不见笑,眼尾都透着一股冷意。


    她说:“你也说的是快到。”她说着勾了下音,口吻又带着几分挑衅,“再说了,我就算来月经,也不耽误我睡你啊,小瓦。”


    “……”


    空气静得能听见酒液晃动的声响。


    商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刚好在这会儿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备注清晰入目,是商秋月打来的电话。


    她暂时歇下跟楼照影的互动,拿起手机来到落地窗旁,指尖刚触到接听键,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从身后抱住。


    她被压在窗面上,虽然隔着一层窗帘,但冰凉的温度也能穿过睡衣贴着她的肌肤,而楼照影滚烫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


    “……妈。”商楹喉咙滚了滚,声音艰涩地有些卡住,“怎么了吗?”


    手机那端传来商秋月无奈的声音:“小璇想听故事书,我搜了半天都没搜到她喜欢看的,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打电话来问问。”


    商楹的齿尖咬着下唇,才压下喉咙裏的轻颤:“我微信发给你,妈。”


    “你今天看雪景怎么样?好看吗?之前也听人说那边建了个滑雪场。”


    “还不错,还滑、滑了滑雪。”楼照影的指尖正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她说话的声音难免有些发飘。


    “没摔着吧?”


    “没有,明天回来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还是不是你完整的女儿。”睡衣纽扣被解开一颗,明明房间不冷,但也好像有凉风钻进来。


    商楹的呼吸更乱了,强撑着继续道:“妈,那你去给小璇念故事吧,你们都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跟松柏在外面多注意着。”


    “好。”


    通话挂断的提示音落下,商楹立刻从手机备忘录裏翻出给商璇准备的故事书标题,她刚把消息发给商秋月,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随意丢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咚”的一声轻响。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唇瓣直接覆上去,舌尖毫不客气地挤进她的口腔,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裹住她,吻得又急又深。


    “……唔。”商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鼻腔禁不住发出一个音节。


    而楼照影的吻却越来越重,但没有半点酒味。


    两个人都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她身前细腻的肌肤,惹得她颤抖两下。


    好一会儿,楼照影松开这个吻。


    她直直看着商楹水润的双眼,似是想将人看穿。


    她的手一路往下,渐渐地,隔着布料,她挑了下眉,慢吞吞地道:“地陪小姐,我的指尖被黏住了。”


    她又贴着商楹的嘴唇,喟嘆一声:“原来我的指尖也可以滑雪。”


    商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但她现在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面对楼照影她才这么敏感,还是她本身就这么敏感?


    明明裤子都没脱掉,楼照影还隔着一层,可她……


    楼照影不轻不重地按着揉着捻着,她翻过商楹把人抵在窗帘上,欣赏起商楹迷蒙的眼眸,发泛红的眼尾。


    可她控制着节奏,没有那么快就如商楹的愿。


    “喜欢我吗?”她喘着气,再次问。


    商楹的双手撑着她的肩,理智尚存,甚至还能嘲讽地回问:“你想听我说什么答案呢?我都可以回答。”


    说着还拖长了音,嗓音柔软:“我好喜欢你啊,主人……满意了吗?”


    楼照影双唇抿紧,指尖的动作停下来,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间,好几秒后,她才让指尖毫无阻隔地贴着商楹,搅弄着。


    她轻牵起唇:“还不错,满意。”


    猎人要有耐心,不可操之过急。


    相信在不久后,她会让商楹心甘情愿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真的吗?我看难度有点高啊?


    今天也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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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6.[VIP]


    上午十点, 已经有不少游客睡醒用过早餐,正准备跟家人朋友再去周边溜达,哪怕天冷, 但这裏的冬景别有一番诗意的景致。


    而君灵酒店的某间套房裏,有两个女人也在吃“早餐”。


    楼照影分开自己, 跪在商楹的脸上。


    她的手掌撑在床头, 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 越过自己的曲线,去看商楹。


    但房间的窗帘没拉开,上乘的布料将天光严严实实地隔在窗外, 室内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唯有角落裏立着的一盏臺灯亮着, 只是暖黄的光团微弱, 像拢着的一抔细雪, 堪堪落在商楹光洁的额头。


    至于商楹剩下的半张脸, 都被身上的人挡住了。


    她的头发在枕上铺开,直勾勾看着楼照影,洗漱过后她的嘴裏还有些没散尽的柠檬味,此刻携着这些柠檬清香悉数吻向楼照影,和甜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她的双手落在楼照影的腰间,指腹在细嫩的肌肤上摁下浅浅的指痕。


    哪怕楼照影的身体素质再好, 此刻也有些受不住。


    商楹的舌头很灵活, 几乎是将昨天下午的那一次再度上演, 并且更加直观, 让她撑着床头的手臂也逐渐失去力气。


    没有多久,楼照影喉间溢出两声细碎的“呜”, 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的腰重获自由,她得以往后缩,虚虚趴在商楹身上。


    她的呼吸起伏很大,眼皮轻轻合上,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一时半会缓不过劲。


    商楹的指尖覆上去,感受着金主的发颤,指尖打着圈安抚着。


    她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擦掉,上面还有一圈莹润光泽,衬得唇瓣软嫩。


    她稍稍偏头,将带着余温的唇瓣印在楼照影的脸颊上,轻声细语地感慨:“你最喜欢这个。”


    “……”楼照影的指尖微动。


    商楹把手上沾着的往肌肤上抹开,划出一道道透明线条:“特别多。”


    “……”楼照影还是沉默。


    商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想着她以前说的那些话,喉咙咽了咽。


    一番挣扎过后,还是不禁开口问:“以前那些人也会这样对你吗?”你也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对方身上吗?拥有这样片刻的、温暖的温存吗?


    楼照影这回侧过脑袋,就着微弱的光线和商楹对视,她的眸光有些沉,水光却未散尽。


    她主动凑过去,低声回:“不会。”哪裏来的那些人,都是她编造的,但她喜欢商楹问这样的问题,索性双唇贴着商楹的嘴唇,在上面咬了下,极轻地笑了声,“吃醋了?”


    回答她的是商楹温柔的吻,气息纠缠间,她被商楹翻转在身下。


    商楹坐在她的腰腹位置,盯着她水盈盈的眼眸,缓缓摘掉自己的戒指,单独并着自己修长的食指和中指。


    “可以吗?”


    ……


    等到拉开窗帘,她们才发现下雪了。


    不是北方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巧的雪粒,一颗颗像糖霜,轻飘飘地从天空筛下来,落在房檐、树叶、湖面。


    但似乎下了许久,因为放眼望去,度假区这一片都被蒙了层浅淡的白色。


    “昨晚开始下的,书意发了视频,她还下楼去看雪了。”


    楼照影酸软地在沙发上坐下,不论是睡前还是醒后,她跟商楹两个人都没放过彼此,没办法,她们在这方面是百分百的契合。


    这会儿她翻着静音的手机,上面有阮书意昨晚发来的在路灯下的下雪视频,还问她们两人要不要起来看雪,末尾自己又说她们肯定没时间。


    她是没看外面的雪,但商楹身上的雪在她眼前融化,浸透她的手指。


    商楹听着她喊阮书意时亲昵的口吻,穿着自己的毛衣,“嗯”了声,没有多说。


    楼照影也没再开口,她随意回了两句阮书意的消息,来到消息栏。


    现在还在假期,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但每天都会有客户发消息来问候,她游刃有余地回完这些客户的消息,抬眼看见商楹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赏雪。


    她给手机锁屏,视线落在商楹的后脑上,问:“小瓦,喜欢雪吗?”


    商楹听着这个问题,神经都不由得一跳,昨天在滑雪场,她也听过类似的问题,而下一句就是“喜欢我吗”。


    现在是又在走这个流程?楼照影又想听她说喜欢自己?


    商楹抿了抿唇,斟酌了两秒,往外吐出三个字:“喜欢你。”


    是她不能主动向楼照影索取情感上的回馈,纵然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眼下楼照影想听,她可以像昨晚那样给出任意想听的答案,这样就不算她违反约定。


    这个回答慢悠悠飘进楼照影的耳朵裏,她把身体往后靠了些,腿也搭起来,单手落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在上面轻敲。


    她默默凝着商楹,空气沉寂下去。


    她当然清楚商楹的回答不是从心的,现在再次想起昨晚的那句“祝福我收下了”,以及曾经商楹说过自己也喜欢的人……


    世上没有什么真心话测试仪吗?如果有的话,她一定花重金买来。


    她倒要看看商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值得商楹惦念到现在,呵。


    好一会儿,她想着商楹跟自己的亲密,慢慢敛去心裏的那些焦躁。


    不论怎么样,商楹都跟那个人没机会了,商楹会喜欢她,会永永远远地待在她的身边,她们以后还会去挪威海钓、滑雪,还会去世界各地打卡那些蓝花楹树。


    楼照影唇角掀起,重新启唇:“是明天下午回市区吗?”


    “是。”


    “好。”楼照影起身走到商楹的身后,她弯下腰,掰过商楹的脸,在她的柔软的脸颊下印下一个吻。


    “小瓦,我们明天见。”-


    回村的路上,商楹的脑袋抵着车窗,她闭着眼,眉宇间有些倦色。


    这趟出来实在是有些高强度,昨天上午跟楼照影见到面在做,下午滑雪,晚上又在做,一觉睡醒竟然还在做……


    她以前没什么精力和时间去运动锻炼,现在有了点时间和精力也终于运动上了,但全是床上运动,哦,还有沙发运动、浴缸运动……


    想着这些,她揉了揉眉心。


    那这次楼照影趁着生理期之前也要特地来找她,她作为情人,这次的表现合格吗?算不错的吧?


    “商小姐,我能去买点烟花吗?”到了镇上,松柏把车停在一家烟花爆竹店前。


    四周的喧闹这才穿过车窗涌向商楹,她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你们喜欢,我上次也没看够。”


    “我买吧。”同样都是给楼照影打工,她跟松柏的存在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她好歹还有楼照影的副卡。


    松柏摇头:“我买就好。”


    她朝商楹绽出一个微笑:“明年的也是我买。”


    听着这话,商楹愣了下,旋即也跟着笑:“好啊,你去吧。”


    等松柏下车去跟老板商量买烟花的事情,她看着窗外略有些混乱的人群,一个问题从脑海裏冒出来:明年……明年楼照影一定腻味她了吧?楼照影到时候有下一个情人吗?精心培养的松柏会不会也传给对方当生活助理,那松柏到时候过年应该也不能再来商家了吧?不太方便。


    这些问题她统统想不出答案,而前往市区的保时捷裏,楼照影在副驾看着商楹的四字报备,给了自己的回答:“明年还要过来滑雪。”


    说着沉吟了两秒,又反驳了自己刚刚的话:“好像也可以不用一直呆在这边,到时候等她的妹妹病好了,可以去别的国家、城市,柳城的冬天太湿冷了,我不是很喜欢。”


    阮书意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睨了楼照影一眼:“楼砖,你什么恋爱脑吗?这个年都没过完,就开始想明年了。”


    “我是恋楹脑。”很坦诚的语气,甚至还有些笑意。


    “太吓人了,真想把你这副嘴脸挂网上,让大家来看看人气居高不下的好多人想谈的楼总到底是个什么人。”


    楼照影抬抬眉,看向窗外的景色。


    只有兰定县那一片区在下雪,她们现在已经行驶到高速出口,早已不见雪粒的身影。


    等穿过出口,她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响起,是楼向明打来的电话。


    楼向明在楼家存在感不高,有时候会主动揽过通知的任务,她轻滑屏幕,不咸不淡地接听:“喂?三叔。”


    “砖砖,什么时候到家?”


    “还有半小时。”楼照影的手肘抵在一旁,“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家裏来客人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一起吃顿饭。”


    “谁家?”


    “程家。”


    “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楼照影双唇抿紧,脸色不怎么好看。


    阮书意注意到这一点:“怎么了?”


    “没怎么。”楼照影揉了揉太阳xue,“要跟讨厌的人一起吃饭。”


    阮书意迟疑两秒,道出一个名字:“程季言?”


    “嗯。”


    阮书意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跟楼照影是中学同学,她知道楼照影的压力很大,楼岳宁要求楼照影要全校第一,奥赛拿奖,要矜贵优雅,不丢楼家人的脸。


    但光是要求还不够,还需要有人来对比才能有紧迫感,而这个人就是程季言。


    楼慧秀在建立琉玥之前,跟程季言的奶奶义结金兰,就算程季言的奶奶后来远嫁海城,联系却没怎么断过,每年都会见上面。


    上一辈,楼微澜和楼岳宁都跟程季言的父亲认识。


    轮到楼照影这一代,程季言跟她年龄差不多,哪怕在海城读书,但也成了楼岳宁为她精心挑选的“伙伴”。


    程季言钢琴拿奖,程季言年级第一,程季言写的作文刊登上很权威的文学杂志。


    在姑姑的嘴裏,她似乎永远都矮程季言一截,这个名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成了她的噩梦之一。


    为了不被比下去,为了赢得姑姑的赞赏,她的神经几乎没有松弛过,柳城中学优秀的人很多,她为了脱颖而出下了很多功夫。


    大家惊嘆于她的优越,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累多疲惫,没有人知道其实她并不喜欢生活在聚光灯之下。


    如果可以,她一度希望自己只存在于小时候的那个地窖,就算那裏潮湿、阴暗,空气都没有那么清晰,还有红薯和土豆的味道,可她有一个救她于水火的好朋友。


    半小时后,阮书意把楼照影送回庄园,连招呼都没有进别墅裏打一声赶紧跑了。


    这样的场合她可不想多待。


    目送朋友的车影远去,楼照影转过身,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穿过庭院,康姨来为她拉开门:“大小姐,要先喝点暖汤吗?外面冷。”


    “不用,康姨。”


    楼照影看了眼中间的会客厅:“她们人呢?”


    “在湖边散步。”


    楼照影颔首,又朝外走。


    人工湖跟来时不是一个方向,注意不到实属正常,而每往人工湖走一步,她的脚步越沉。


    踩过草坪,她遥遥地看见了在湖边散步的两家人。


    但程季言没有跟着散步,她在延伸的亭子前坐着钓鱼,等楼照影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刚好在跟湖裏的一条鱼在拉扯:“啊啊啊!这鱼好大!”


    她看见楼照影的存在,连忙喊:“楼照影!过来帮忙!”


    两家人关系好,楼照影表面跟程季言也保持着浅薄的友情。


    她知道程季言也在演,因为她当年十八岁去英国留学到现在,她们两人只在刚刚有过交流。


    长辈们让她去帮忙,她轻轻颔首转过身,走向那条延伸的桥,唇角的笑容放了下去。


    等她走到程季言旁边的时候,程季言已经用抄网把鱼给捞起来了,嘴裏喊那么大声,实际上不过是一条一斤重的鱼。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程季言朝身侧的人笑,“要不然你要被她们拉着聊好半天呢,是不是得感谢我?”


    她长着一张明艳面孔,笑起来却有甜甜的酒窝。


    楼照影取过另一只鱼竿,说话没什么温度:“比钓鱼吗?”她们两人就是在比较中长大的,见到面就会比。


    程季言一口应下:“行啊。”


    “论斤还是论条?”


    “斤。”


    “好。”


    “输了的人什么惩罚?”


    “都过年了,还是谈钱更合适,一斤给十万,如何?我不像你啊是CEO。”


    寒风吹拂着湖面,楼照影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挥杆、收杆,镇定自若。


    在她两米外坐着的程季言也差不多频率,两人从钓的数量上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中途两家长辈过来知道她们在玩钓鱼比赛以后,还向对方押注。


    程家人赌楼照影会赢,楼家人赌程季言会赢,下完注,长辈们离去,她们这边终于安静下来。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鱼上鈎,楼照影擦擦手,从衣服裏取出手机。


    看见商楹发来的“麻将赢了”四个字,挑了下眉,指尖敲着屏幕,问:【赢了多少?】


    小瓦:【五块钱。】


    楼照影:【蹭蹭。】


    小瓦:【蹭什么?】


    楼照影:【我也在比赛。】


    楼照影:【希望能赢一笔。】


    小瓦:【加油。】


    非常干涩的两个字,但楼照影看着还是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


    再抬眼,浮漂动了,她把手机放回去,立马挥杆,而这一次鱼跑掉了。


    程季言在一旁托腮嘲笑:“分神是不会有鱼的。”


    楼照影轻嗤:“比你把自己的影子盯出重影好。”


    “你这样的人就适合被我写进书裏,正愁不知道下本小说裏的反派怎么安排。”跟成为CEO的楼照影不同,程季言没有顾着家裏的家业,现在是一名自由作家,她说着伸了个懒腰,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下个月要参加柳城的一个书展,冠名是你们琉玥集团吧?你到时候来找我签售啊,我给你签个名,你可以挂网上卖,我的签名还挺值钱的。”


    罕见的,楼照影在她面前勾唇一笑:“好啊,我到时候会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砖瓦你们身体别黏一起了可以不


    非常重要的新角色出现啦!


    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体现在(此处略去百万字),看懂了吗?


    今晚记得留言!我不管,我就是伸手要!


    第57章


    57.[VIP]


    初七下午, 商楹、商璇和松柏准备启程返回市区。


    因为不能太影响商璇的情绪,分别的氛围不算沉重,商秋月和石英只是多叮嘱了两句, 让她们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着, 话语裏满是牵挂, 但脸上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一直到轿车缓缓驶离院子,商楹扒着车窗跟她们挥手, 也是在这时,她看见外婆在揉着眼睛,妈妈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方向, 肩膀忽而就有些塌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细节扎了商楹两下, 她默默抿紧双唇, 等再也望不见两位长辈的身影, 她才慢慢坐正身体, 升起车窗, 将窗外的风和刚刚那抹没说出口的不舍,一同隔在玻璃之外。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妹妹身上,伸出手去为妹妹别了下耳旁的头发。


    还有不到两个月,David教授就会来华。


    到时候,会有好消息吗?


    思绪正轻飘着,商璇忽然捉住她的手, 纯真澄澈的双眼裏盛着笑意, 喊了声:“姐姐。”


    “嗯?”


    “今年好开心。”她说着抱住姐姐的腰, 把脑袋枕在姐姐的肩头, 语气裏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明年过年, 我还想跟你们一起放烟花。”


    商楹揽过她的肩,一口答应:“好啊。”


    松柏从内置后视镜内看了她们两眼,嘴角也渐渐起了一些不明显的弧度。


    不过返程的路不算顺畅,选择今天回市区的人格外多。


    大众在车流裏前行,等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色、田埂上的草换成林立的高楼、规整的路灯时,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要先到宁安阁,再到月湖境。


    四点半,轿车稳稳停在宁安阁的露天停车场,不用降下车窗,就能看见甘文君在一旁静候着。


    她快步上前,来为商璇拉开车门,跟商璇热情地打着招呼:“小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文君姐姐。”商璇声音软乎乎的,应得乖巧。


    商楹提着妹妹的东西下车,也同甘文君简单打过招呼,目光随意一扫,却不由得顿住——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


    她怔了半秒,直接问甘文君:“甘管家,楼总来了吗?”


    “是。”甘文君颔首,“在楼上的休息厅壹号房间。”


    是休息厅,不是商璇的房间。


    但商楹的指节还是不自觉攥紧了行李袋的提手:“好的。”


    松柏来为她们搬东西,四人走向大楼。


    商璇之前在这裏住了那么些时日,习惯了这裏的环境。她的智商虽然就六岁,但观察得很细致,这会儿走着还能道出宁安阁一些跟之前不一样的布置。


    甘文君是个很有耐心的管家,会附和、回应她的每一句话,氛围很松快。


    商楹在一边偶尔会跟着笑笑,却没怎么听得进去。


    她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宁安阁,在这之前,不论是妹妹大发作那段时间,还是妹妹搬来宁安阁这段时间,楼照影从未在妹妹面前露过面。


    现在毫无征兆地出现,是为什么?


    不多时,她们来到商璇的房间。


    这裏八/九天没住人,但甘文君提前派人打扫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茶几上新放着两套名牌的积木和拼图,商璇最喜欢玩这些,一眼就看见了。


    她立马走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商楹,分外惊喜地问:“姐姐,这是你准备的吗?”


    商楹微微愣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甘文君,见甘文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缓过神,顺着话头应道:“是的。”


    具体是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谢谢姐姐。”商璇立刻笑开了。


    她迫不及待地拆着包装,动作小心翼翼。回家过年这几天对她来说也会有些无聊,因为家裏没有暖气,她玩这些都没有条件。


    商楹把袋子放好,看着她这副模样,重新启唇:“小璇,你先玩会儿,姐姐去打个电话。”又对着松柏道,“松柏,你跟小璇玩会儿吧。”


    松柏点头:“好。”


    商楹之前天天都会来宁安阁照看妹妹,对这裏的布局早已熟稔,知道休息厅就在走廊尽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她握着手机出了房间,过了不到两分钟,她便穿过走廊,穿过空旷的休息厅大厅,停在到壹号门前。


    深呼吸了两下,她定了定神,这才叩响房门。


    叩着的指节还没彻底收回,眼前的这扇门应声而开,下一瞬,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勾进门内。


    身后传来门锁落下的轻响,商楹被楼照影抱着,眼前的人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裏。


    鼻腔漫开熟悉的清淡花香,是独属于楼照影的气息。


    商楹僵着的身体在两秒后缓和,松弛了些,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回抱着。


    没有问“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


    更何况楼照影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作为掌控这段关系的那一方,这是楼照影的特权之一。


    整栋楼都是恒温设计,两人的外套早已脱掉,此刻隔着并不算厚的内搭,她们似乎能感应到彼此有力的心跳。


    好一会儿,楼照影才松开商楹。


    她抬手为商楹捋了下脸侧的头发,唇边笑意深深,自己率先开口,问:“不好奇我怎么来宁安阁?”


    商楹摇头:“不好奇。”


    楼照影挑眉:“你想早点见到我,我如你的愿。”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楼照影笑意依旧:“怎么?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不论什么时候,答案都只能有一个。


    商楹回答得利落:“想。”


    “难怪呢。”楼照影自己转过身,在地毯上盘腿坐下,随手捏起一块拼图碎片,“我并没有要求你来见我,但你还是来了,小瓦。”


    商楹垂在两侧的指节蜷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


    她也更加意识到她在成为楼照影情人的这些时日来,她似乎彻底不再是她自己了,她会去猜测楼照影的用意,去思考楼照影的行为,去取悦、讨好楼照影,她的世界裏好像除了商璇,真的在围着楼照影转。


    就像楼照影刚刚说的并没有要求她来见自己,没有要求是真的,但设下的陷阱也是真的:没有提前跟她说自己来了,却明晃晃地把宾利停在她们能看见的地方,还在妹妹的茶几上摆着昂贵的礼物……


    楼照影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不就是想化主动为被动,见到她吗?


    见到她要做些什么呢?只是一个拥抱吗?


    商楹再次猜测起楼照影的想法,她打量起这个休息间,这裏主要是拿来休闲用的,有沙发、茶几、书桌等等,装修得很简单。


    楼照影面前的拼图是一副卡通画,难度不高,在等待她们来宁安阁期间,已经拼了一大半。


    “楼照影。”商楹垂睫,看着她被暖色光线晕得温柔的身影,喊了一声。


    楼照影压下一块拼图,抬起脑袋,含笑问:“怎么了?”


    商楹却没有回答,而是过去在她的大腿上跪坐着。


    嘴唇覆过去,让两人的气息都缠在一起,但还没等她探出舌尖,楼照影先一步侧过头。


    楼照影扶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失笑了声:“我生理期了,小瓦,知道你最近喜欢睡我,但请忍一忍。”


    商楹轻轻松口气,没有回话。


    楼照影调整了一下姿势,她轻闭着眼,闻着商楹身上依旧不一样的洗发露沐浴露味道。


    “半小时后我要去机场。”这才是她想提前见到商楹的理由,“要去好几个城市出差,得等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商楹玩着楼照影头发的指尖顿了顿:“好。”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在意,也不会去问。


    “会想我吗?”


    “会。”如果这是楼照影想听的答案。


    “但你都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


    “不告诉你。”


    “……”


    楼照影听着她的沉默,脑袋又慢慢抬起来,禁不住笑了笑:“告诉你了,到时候还有什么惊喜感?”


    她说着,视线落在商楹漂亮的唇形上,如果说商楹这张脸的冷艳感主要来自于眼睛,那么次要就是来自于嘴唇,偏薄,显得冷和薄情,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冷冷的人,实际上最为重情重义。


    “商楹,这幅拼图你回头替我拼完。”


    落下这句话,楼照影凑过去衔住她的唇瓣,将刚刚拒绝的吻续上。


    她的不舍在胸腔蔓延。


    而她清楚,商楹并没有那么多不舍得-


    翌日,全国迎来开工首日。


    夏天出版社内,容夏给大家各自准备了两百块的开工红包,她高声鼓舞士气:“书展转眼就要开始了,我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最佳状态!把这事儿干好!”


    “好!”回应响亮整齐。


    商楹把红包放进包裏,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


    她是招商项目组的人员,既要跟一些要来书展的名人对接,还要和其他成员跑场馆,逐一对展架搭建、动线规划等收尾细节,做最后的确认和准备。


    连轴转了三天,时间也被一脚踹入二月,再过几天便是立春,柳城连日的阴冷终于散去,气温回暖了一些。


    周三晚上,商楹陪完妹妹回到月湖境时是九点钟。


    茶几上摆着楼照影上次没拼完的拼图,但由于她最近工作太忙,加班加点,她迟迟没有拼上。


    今天难得放松了些,她坐在软毯上,执着一片拼图,对照着一旁的参考图比对位置。


    刚卡了三片拼图进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是路遥。


    路遥:【啊啊啊忙死我了!怎么这么多富婆还要做开工美甲啊!】


    商楹眉眼倦怠,但看着朋友的吐槽还是笑了笑。


    她回复:【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路遥:【我这周日放假,但你到时候还在办书展啊,哪儿有时间。】


    商楹:【那就等我书展结束。】


    发完这话,她又有些怅然。因为书展结束代表着她也在夏天出版社结束,想到这个她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索性给朋友打电话过去。


    路遥秒接听:“喂?阿楹。”


    “遥遥,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美甲的?”商楹重新拿起一片拼图,只是看着眼前的画面,她有些走神。


    当初楼照影问她下一份工作有没有想好做什么,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法。


    “就觉得很好玩、有趣,用自己的技术在指甲上勾出艺术,跟画画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路遥默然两秒,“你在茫然以后不知道做什么吗?”


    她知道商楹要在书展结束就跟容夏再也不见的事情。


    商楹把手裏的这块拼图卡进去,应声:“是。”


    “你以前有什么梦想的职业吗?”


    “没有。”


    商楹回忆起来:“读高中的时候只是想好好考一个大学,未来拥有一份不错的稳定体面工作。等到有点钱了,就去世界各地打卡蓝花楹树……”她说着顿了顿,“按照这个的话,看来我适合去当英语旅游方向的导游。”


    路遥被她忽然的冷幽默逗笑:“当英专生已经够苦了,导游更是苦中苦,一天下来嗓子给你说冒烟。不过你也可以考虑重新回到翻译行业?你之前在那个翻译公司也干挺好的。”


    商楹在学校时参加比赛就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在工作上业务能力也很突出,备受认可。


    如果不是因为商璇的病,她还在前司工作的话,兴许现在已经有职位了。


    “我再想想吧。”


    “阿楹,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现在没有方向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先让自己放松些。”这些年商楹活得够辛苦了,路遥把一切都看在眼裏,“而且小璇不是还要做手术吗?”


    “我……”


    商楹低着眼睑,抿了下唇,才继续说:“我不想有一个多月的空期,这意味着我有很多时间都要放在楼照影身上。我不想这样,遥遥。”


    路遥连忙道:“抱歉,阿楹,我刚刚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关你的事。”商楹扯了扯唇,尽量让一起听起来很轻松,“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要睡觉了,等到过阵子一起吃饭。”


    “好”


    电话挂断,商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这才注意到好心人在她跟路遥打电话期间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她点开对话框。


    好心人:【[视频通话] 对方未接听】


    好心人:【在跟谁打电话?】


    商楹坐正身体,立刻回播过去,眨个眼的时间,楼照影的脸出现在屏幕裏。


    楼照影这次出差不是去封闭的实验室,而是在国内别的城市跟人对接项目。


    她晚上应酬完回到酒店,偶尔会跟商楹打电话和视频。


    商楹说:“刚刚在跟路遥打电话。”


    “聊什么?”楼照影的声音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湿润感。


    “聊什么时候有时间吃饭,我跟她约了顿年后的饭,但我们最近都忙。”


    楼照影:“嗯。”


    她看着商楹今晚视频的背景,不由得问:“现在还在客厅吗?”


    “在拼图,之前都没什么时间。”


    “拼不完也没什么。”到时候她回来了可以跟商楹一块儿拼。


    “好。”商楹不会勉强自己。


    楼照影已经洗过澡,这会儿在床上靠着。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再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说:“这房间的暖气有点热。”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细细思考了一番。


    随后,她靠近了些,对着手机屏幕吹了吹气,很认真地问:“现在呢?有没有好点?”


    楼照影忍俊不禁:“嗯,好像有呢。”


    顿了顿,又添了句:“小瓦,我想你了。”


    商楹倒是很坦率,直勾勾透过屏幕看着她,问:“你是想phone sex吗?”


    这个问题一出,楼照影唇边的笑意止住,她表达想念的结果,在商楹看来是这样的吗?


    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曾经的她也说过包养商楹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她对商楹的确有很强烈的性方面的欲望,就连上次去兰定县,她知道商楹也误会成她是想在生理期到达之前做/爱了。


    在今晚之前,楼照影其实觉得这样也不错。


    习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她想让商楹习惯她的身体她的存在,习惯跟她做/爱,这样到后面,商楹自己或许会混淆对她的情感,会继续留在她身边。


    从商楹刚刚的回复来看,似乎是习惯了。


    但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这么憋闷?


    她的心脏好像在这一瞬被商楹用手指攥住往外扯,扯得她发疼。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想要小瓦的爱啊


    额滴神吶!今晚因为生理期迟到这么久!我自罚三杯!


    评论区随机22个小红包


    真不好意思呢朋友们


    第58章


    58.[VIP]


    视频通话的氛围陡然僵住, 似乎连背景裏细微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屏幕上静止的画面和不尽的沉默在蔓延。


    四目相对,商楹看着楼照影骤然敛起来的神色, 双唇轻抿着,指尖捏着拼图的力道都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紧。


    相处这些时日, 她太清楚楼照影露出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甚至是就在几天前的滑雪场, 一模一样的场景才刚上演过。


    可是这一次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追溯缘由, 可楼照影阴晴不定,她现在胸腔裏难免翻涌着细碎的紧张和忐忑。


    屏幕那端,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 默然好一会儿, 嘴唇才翕了翕:“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


    商楹没料到是这句话, 回应慢了半拍, 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怔忡。


    话音落下, 视频通话便立刻结束,她长睫低垂,看着气泡裏显示的视频通话时间,神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眉心还拧得更紧了些。


    她不觉得是无事发生,只是现在相隔上千裏, 楼照影没有办法像上次在君灵酒店那样惩罚她, 仅此而已。


    等楼照影出差结束, 这笔账一定会跟她清算的。


    想着这些, 她望向手裏的拼图,拼图的质量很好, 边角规整,纹路清晰,但刚刚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她的指尖摩挲着起皱的边缘,一点点将它抚平,直到看着它跟其它图块没什么区别,才小心地对准卡槽,把它嵌了进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没了再继续拼图的心思,强撑着落了几块后,思绪总有些发滞,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将散落的图块放回盒子裏,起身回了主卧。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商楹的节奏,转天便投入到工作中。


    距离书展开幕还有两天,场馆已经彻底腾空,工作人员陆续进场,着手进行展位搭建和场地布置,她作为主办方的人员,持续跟进着动态。


    而琉玥集团作为总冠名,展位有一百多平,也派了人来布置现场。


    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李经理和商楹对接,现在在场馆裏见到商楹,她很热情地朝商楹笑着道:“商小姐,本次书展看来会大获成功啊。”


    商楹脸上也露出客气的笑:“借李经理吉言,这次书展能够顺利推进,离不开贵司的大力支持。”


    她看了看正在调试灯光的工人,再看向李经理,很周到地道:“后续要是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比如电力借口或者人流引导,李经理随时联系我就好,我这阵子都会在场馆盯着。”


    “放心,我们团队做了预案,你们这么忙,我们怎么好意思还给你们添麻烦。”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商楹说完这话,双唇抿紧了些,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楼照影。


    “对了,商小姐。”


    李经理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她的思绪:“我们楼总出差去了,但她也关心着书展的筹备进度,让我拍点现场的照片发过去,方便之后放在官网上。你方便入镜吗?”


    听着“楼总”两个字,商楹卡壳了一下,理解到李经理的意思,颔首应下:“……好的,没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胸牌,和李经理到特定的位置站好,琉玥的摄影师架着单反,快门声响起,拍下两人就着展位友好交流的画面。


    等拍完照,再跟李经理客气几句,她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叫去忙别的事情。


    一直到夜色浓郁,场馆的工作人员们才下班。


    商楹穿上外套从场馆出来,晚上凉意深深,她拢了下自己的围巾,先给商璇发消息说一会儿就过去的事情,又点开李经理发来的照片。


    等坐到车裏,松柏驾车前往宁安阁,商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从昨晚到现在,她照旧给楼照影报备生活和工作,可楼照影一个字都没有回复,很明显还在生气的状态,但李经理邀请她拍的那些照片,她不信到不了楼照影的手裏。


    无意识往上滑着屏幕,聊天记录一页页翻过,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到了过年期间。


    倏地,有几条消息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眼睫一颤-


    【我们居然都没有合照。】-


    【琉玥跟夏天出版社签合同那天拍了。】-


    【那是工作照,不能算。】


    ……楼照影在意这个吗?商楹盯着屏幕,有些发怔,那今天看着她跟李经理的合照时,也会想到这一点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扩散,如果跟楼照影拍了合照,对方会消气吗?可是她又说错了什么呢?楼照影昨晚那样故意露出锁骨,不就是想跟她调情吗?


    但她从成为楼照影情人起,她就要讨好对方。


    掌心悄悄攥紧手机,她闭了闭眼,做了两个深呼吸以后,压下心头的乱绪,出声:“松柏。”


    松柏:“怎么了?”


    “你知道楼照影现在在哪裏出差吗?”如果太远,那就……


    “在隔壁的省会,云城。”


    “……多远?”她还没有怎么出过柳城,没有相关概念。


    松柏很了解这些:“三百多公裏,开车走高速的话三个多小时,高铁快很多,只需要一个小时十分钟。”


    她说着顿了顿,从内置后视镜内看了眼商楹,发挥着助理这个职务的主观能动性,问:“需要我现在为你订票吗?”


    商楹翻着购票软件上的高铁班次:“不用。”


    车窗外的路灯光线还裹着冷意,一根根光束从窗畔掠过,短暂地窥见她的挣扎与迟疑,又和风一起呼啸着尖叫着跑开。


    两分钟后,她给商璇拨过去电话:“小璇,姐姐刚刚回去加班,要工作到很晚,你一会儿就去上床睡觉,好吗?”


    这还是妹妹搬来宁安阁以后,她第一次缺席晚上的陪伴。


    “好的,我知道了。”好在商璇没有最初那么容易伤心,还反过来叮嘱她,“你注意身体啊,姐姐。”


    商楹莞尔:“会的。”


    “姐姐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商楹揉了下眉心:“松柏,送我去高铁站吧。”手机裏跳出订票成功的短信,八点十分发车,能赶上。


    她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去云城的事情,别告诉她。”


    ……


    楼照影在工作时向来极少分神,那份近乎极致的专注力,本就是她能走到今日的关键。


    如果是之前,她这样的状态足以支撑她从容应对到应酬结束,但今晚不行,她在面对和客户的饭局时,竟有好几次失神,连对方闲聊的内容都没能听清。


    她不能否认昨晚的那番行为有故意勾引的意味在,可为什么这么难受。


    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缠着,每当商楹昨晚那轻飘飘的口吻在脑海裏浮现,那根绳子便会倏然收紧几分,一圈圈勒得更密,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楼总,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合作方代表的声音适时响起。


    楼照影面上笑容未减分毫,依旧是平日裏得体的模样,她抬手端起眼前的酒杯,缓缓起身,语调平缓却不失诚意:“合作愉快。”


    从兰定县回市区那晚她就来了生理期,现在是第六天,她的生理期彻底结束。


    在饭局的应酬上,除非是她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敢逼她,本来她今晚也没打算喝酒,但想着商楹心口就会酸麻不已,她微合上眼,稍稍仰头让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清冽的灼烧感。


    等结束这场冗长的饭局,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趟出差,关河作为特助也一同随行,她们和另外几位下属简单道别,便上了客户安排的轿车,驶向酒店。


    云城和柳城相隔得不远,气候几乎一致,车窗外夜色深沉,刮着寒风,但丝毫影响不了街边的小吃摊热火朝天地招待着顾客。


    楼照影坐在后座,望着掠过的街景,眼底却没染上半分热闹,如天气一般冷淡。


    待轿车进入别的街道,她揉着自己的太阳xue,问:“关河,元宵节要到了,给员工们的福利都筹备好了吗?”


    关河在副驾回话:“楼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


    今晚喝了三杯酒,楼照影不是绝对清醒的状态。


    她没再吭声,从包裏取出手机,解锁微信,率先点进和商楹的对话框,一整页都是商楹发来的消息,全是没有感情的四字报备……


    在之前,她看着这些消息会觉得商楹很听话,现在却越看越难受。


    她明白的,不是消息没有感情,而是商楹对她没有感情。


    心情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路灯的光影映进车裏,照着她难看的神情,她的指尖顿了顿,再次翻开李经理发来的那些照片。


    场馆裏有暖气,商楹的外套寄存起来了,上身穿着一件她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商楹纤细却不单薄的肩颈线条,也将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清透,平时垂落的黑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整个人很干练,但又多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本就长得惹眼的一张脸,这一身职场搭配看上去更是吸睛,要是被网上那些沉迷商楹颜值的人看见了,指不定又得尖叫了。


    想到这些,楼照影轻轻地“呵”了一声,气息裏裹着几分自嘲,以及明显的涩意。


    目光落回照片,画面裏只有商楹和李经理看上去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的双唇禁不住抿得更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索性切出去锁上屏幕,还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半小时后,她回到酒店。


    酒劲还没彻底散去,脑袋略微发沉,暂时没法洗澡。


    她刷过牙后,窝在沙发上坐着看平板上的数据,只是看着看着,目光总有些涣散,指尖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再次点开跟商楹的对话框。


    这个点了,商楹连四个字的报备都没有发来,她望着空白的聊天框,猜测着商楹现在在做什么。


    是是跟商璇聊天吗?不……是在哄商璇睡觉吗?念的是什么故事书?又用的是什么样的口吻?温柔的吗?还是带着点笑的轻快?也可能是温柔中带点笑意,因为商楹对商璇就是这样好。


    眼睫轻轻颤动两下,楼照影用力回神,试图不去想跟商楹有关的事情。


    可就在下一秒,商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楼照影。】


    【我在楼下。】


    什么楼下?月湖境楼下?还是……酒店楼下?


    楼照影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住,又见商楹补了一句:【我在酒店楼下,我来找你了。】


    楼照影“蹭”地起身,腿上的平板都掉在地毯上,她也无暇在意。


    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她在走廊一路小跑,发尾摇曳的幅度很大,在电梯轿厢裏待着的时候,只觉得这部电梯下行速度慢得要死,又觉得客户给她的楼层安排太高了。


    另一边,商楹在君灵酒店的大堂站着。


    她没有等到楼照影的回复,不知道楼照影是不是在洗澡,还是单纯地不想理她,她的视线落在电梯口,看着那几部电梯的门打开、合上,而这期间出现的都没有让她熟悉的身影。


    大堂的吊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LED灯带镶嵌在接待臺的边缘。


    商楹的出现引来工作人员的问候,对方朝她礼貌一笑,问:“你好,女士,请问要办理入住吗?或者,您需要一些点心吗?”


    “不用,谢……”商楹后面的那个“谢”字都没说完,眸光忽地一顿。


    楼照影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裏,往她这边看了过来,看见她正在跟工作人员聊天,脚步没有再往前。


    她匆忙对工作人员把后面的字补上,迈开腿走向楼照影。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站到楼照影的身前,但五天没见,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裏,再加上明知楼照影对她还有情绪,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只转为一句带着几分无措的软语:“楼照影,你别生气了。”


    这句话她曾经在嘉阳家园的时候也对楼照影说过。


    那还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喊楼照影的全名。


    此刻,楼照影的眉眼却没有变得如当初一样柔和,只是拉过她的手:“先办理入住。”


    前后不到一分钟,两人并肩站在轿厢裏,牵着的手没有松开。


    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切换,中途有其他的住客进出,电梯门开开合合间,照着她们的沉默。


    一直到数字显示“36”,楼照影才牵着商楹的手出去。


    没有来时慌急的小跑,但步伐也绝不算悠闲。


    厚重的地毯依旧吸走大半的脚步声,只留下她们交迭的、极轻的响动,穿过一截长廊,最后终于到达房门口。


    门锁弹开的声响落在两人耳畔,楼照影推开门,眉宇间依旧带着两分冷意:“进去。”


    商楹走进去,楼照影跟上,反手带上门。


    大堂裏强撑的冷静和电梯裏藏着的局促,悉数都被这扇门隔绝,只剩下五天没见的空落,需要亲密的行为来填满。


    商楹把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她换好鞋以后也没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把视线落在楼照影的脸上。


    她今天穿的是大衣,犹疑了一瞬,而后学着眼前人之前那样把大衣拉开,再凑过去裹住楼照影,和只穿着针织衫的楼照影拥抱:“不冷吗?”又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酒味,撩起眼皮,“你喝酒了?”


    楼照影似乎还能嗅到商楹身上的寒意,没有立马回抱着。


    但还是老实地“嗯”了一声:“不多。”她看着商楹略显疲惫的眼睛,仍然有些恍惚昨晚还只在屏幕裏看见的双眸,此刻就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她?是觉得她生气了该哄吗?那商楹清楚她在生气什么吗?……能够给予她所想要的吗?


    灯光漫在房间各处,她在商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瞳裏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可就如她清楚商楹对她并没有那么不舍一样,她现在也清楚,商楹的心裏并没有自己的倒影。


    她叫楼照影。


    而商楹的心裏,照的是谁的影。


    明明是暖黄的灯光在这时竟有些让人觉得刺眼,楼照影抬腕随手关掉开关,让玄关处的光线暗了下去,这才紧紧拥住商楹。


    清冽的冷香和清淡的酒气混在一起,她能准确地感受到商楹胸腔裏平稳的心跳。


    “怎么过来了?”这个问题姗姗来迟。


    商楹感受着楼照影身上的温度,轻声回:“想跟你拍合照,我和你还没有合照。”


    “今天跟李经理拍照片的感受是这个吗?”


    “嗯。”


    “问关河要的地址?”


    “嗯。”


    楼照影又回到上一个问题:“合照是你想和我拍?还是因为我之前提过,是我想拍?”


    “……我想拍。”


    “告诉我实话,我不会生气。”


    商楹:“……”


    楼照影闻见她的沉默,唇边尽是化不开的苦涩,出口的话都艰难万分:“我知道了。”


    她把人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想要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压到最近,把所有的空气都填满。


    但越是贴近,心口的痛意更加清晰,好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她的心脏。


    怀裏的温度明明是暖的,商楹的心跳沉稳真切,呼吸时拂过她颈间的气息也很真实。


    可她似乎抱着一团抓不住的雾,看得见、触得到,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虚幻的暖意,但只要稍一松劲,风一吹,这团雾就会散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商楹,喜欢我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车撞树了知道拐了(?


    怎么大家最近都不爱留言的吗


    我真的流泪了


    想要到两万评论怎么这么难


    第59章


    59.[VIP]


    洗过澡涂好脸, 商楹穿着楼照影的黑色睡衣走出浴室。


    她张张唇,本想告诉楼照影可以进去洗澡了,想来楼照影身上的酒意消散差不多了,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溢出唇齿,她的目光便有些顿住。


    因为楼照影在沙发上靠坐着合上眼, 一副安然睡着了的模样。


    商楹不自在地蜷了下指节, 才放轻脚步,走过去。


    房间裏开着暖气, 温度适宜。


    楼照影的睡相很规矩,她的脑袋枕在沙发上,腿上还放着捡起来的平板, 一头长卷发松散地落在肩头, 衬得侧脸分外柔和, 她纤长的睫毛安静垂着, 遮住了褐色的眼瞳和眼底惯有的清醒, 粉润的双唇轻轻贴合, 勾勒出温顺柔软的线条。


    她没来得及给平板熄屏,商楹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化妆品相关的字眼和数字。


    商楹又看向楼照影的脸,眼前即将28岁的楼照影在这一刻似乎跟18岁的楼照影没多大区别,看上去都挺累的,不是吗?


    不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商楹抿了下嘴角, 缓缓伸出手去准备把楼照影腿上的平板拿下来。


    但她的手刚碰到平板冰凉的边缘, 眼前的人睫毛颤了两下, 下一秒,跟她的目光直直对上, 裏面藏着些刚睁眼的茫然和未褪的惺忪,像一只刚惊醒的小鹿。


    “……”商楹身上还有些未散的水汽,这会儿跟楼照影对视着,那点若有似无的水汽好似往她的心裏浸。


    她想着自己来时的目的,主动开口:“合照还没拍。”


    楼照影给平板锁屏,又撑着身体坐正,嗓音裏含着点点倦意:“不拍了。”不是商楹真心想拍的,她没有那个心思。


    “去睡吧,我去洗个澡。”说着,她从沙发上起来,脚步轻缓走到衣柜前,取出自己的另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不多时便响起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一点点漫在安静的房间裏。


    商楹没在原地待着,她给手机定了个闹钟,便拉开被子轻手轻脚钻进被窝。


    这是一张两米二的大床,没有月湖境主卧的宽,床单的触感柔软但陌生,可上面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属于楼照影的清淡花香,又让她觉得熟悉。


    她轻闭上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荒谬,为了哄自己的金主开心,她做到了这个份上,到头来换来一句“不拍了”。


    那楼照影还在生气吗?今晚,她们要做吗?


    脑袋裏环绕着这些问题,明明忙碌奔波一天早已疲惫,但睡意不敢找上门来,让她的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轴轻转的“咔哒”声再度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按灯光开关的动静响起,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光晕浅浅铺在角落。


    身侧的被角被拉开,带着水汽的微凉气息融进来,楼照影在她的身边躺下。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有没有消气,她回想起来以往是怎么“哄”好楼照影的,转身,就着暗淡的光线,嘴唇贴向楼照影。


    她的右手落在楼照影的肩头,软舌悄然滑进楼照影的嘴裏,不轻不重地和人接吻。


    没有更多的动作,这个吻安安静静。


    不激烈、不汹涌,但心跳却没有因此平复,反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石滩,最初只是一点涟漪,末了却一圈圈漾开,让她们的胸腔都在跟着发颤,迟迟结束不了。


    半晌,楼照影往后退开,她看着商楹雾蒙蒙的双眼,只觉得刚刚尝到的是满嘴的苦涩。


    这是带着交易意味的亲近,她清楚商楹习惯了这样的亲近,但对她而言,这不是习惯,这是她的本能,商楹对她就是有最天然的吸引力。


    她无法推开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拒绝。


    她搂住商楹,嗅着商楹身上的香气,闭上眼,轻声问:“明天几点的高铁?”


    “七点二十。”在八点半左右到达柳城,来得及赶去场馆。


    “很辛苦,也很危险,以后不许这样了。”


    商楹鼻息间也是楼照影的味道,应声:“好。”


    她的嘴唇落在楼照影的侧颈,说话间唇瓣不经意擦过楼照影的肌肤,禁不住问:“……你没生气了吗?”


    “怎么,很希望我生气?”


    “没有。”回答快得没有停顿。


    楼照影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气就散了。”她揉了揉商楹的后脑,重逢以来第一次出口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说:“让你这样忐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温柔点,嗯?”


    商楹听着这话,一时间给不出什么回应。


    她试图再站在楼照影的角度去猜测这句话的用意,得到的答案是一片空白。


    让她忐忑的次数还少吗?为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向她道歉?什么叫温柔点?而这份温柔之下,又暗藏着什么呢?她曾经何尝不是被表面温柔的楼照影所“欺骗”?


    理不出头绪,分析不出来结果,商楹只能硬着头皮:“好。”


    她干巴巴地也往外蹦三个字:“要做吗?”


    楼照影闻言呼吸都窒了一下,心脏被攥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扯了扯唇,回答:“不做。”


    “睡吧,我明天早上送你去高铁站,晚安。”


    “我自己可以去。”


    “我想送你去。”


    “……晚安。”


    但好歹也得到了不做/爱的答案,商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瞬间被困意侵袭,就着埋在楼照影怀裏的姿势,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均匀,一点点地沉入安睡。


    昨晚还在这张床上一个人躺着,今晚怀裏就有商楹的温暖。


    楼照影听着商楹越发稳定的呼吸声,想着今晚商楹出现在大堂裏向她奔来的模样,即使不是真心而是假意,却也足以让她心动不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跟着睡了过去。


    ……


    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云城的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纱。


    她们都没有赖床的习惯,而且时间本就紧迫,洗漱后就前往酒店的餐厅,等用过早餐,毫不犹豫地上了去高铁站的出租车。


    还没到早高峰,道路谈不上拥堵。


    前排的司机哼着小调,商楹跟楼照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闪逝的景色,她再次觉得这趟冲动的出行很荒谬。


    “以前来过云城吗?”楼照影却没有看景色,而是看着身侧的人。


    她牵着商楹的手,时不时捏捏商楹细长的手指,还会摘掉商楹的戒指,又重新套进去。


    商楹忽视手上的异样,摇头:“没有。”


    她还是侧过脑袋,把视线落在楼照影的脸上,补了句:“这些年只在柳城待着。”


    “那以后和我去别的国家、城市玩,好吗?”


    又是以后这两个字。


    商楹嘴唇轻抿着,很想告诉她的金主她们之间不存在以后,但最终所有的想法在出口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她听见自己说。


    楼照影闻言,唇边漾开一点弧度,很像初春湖面被清风拂过的细微波纹。


    她长着这样一张出挑的脸,此刻眉眼温柔,嘴角的那点笑都染了几分软意,有些晃人眼睛。


    商楹错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不到,司机在哼下一首小调之前,把出租车停在路边。


    昨晚来得匆忙,只有一个包,现在连后备箱都不需要打开,等她们两人依次下车,出租车很快又坐进新的顾客,扬长而去。


    清晨的寒风凛冽,楼照影一手提着商楹的包,一手跟商楹十指紧扣不放。


    似乎还有一点多余的时间,比起别的需要赶高铁的人,她们称得上很悠闲,跟散步似的,但在这之前,她们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楼照影看了眼她们在地面上浅淡的影子,又偏过头去看商楹的侧脸,问:“买的是商务座吗?”


    “没有,商务座售空了,买的二等座。”


    楼照影:“明天立春了,商楹。”


    “嗯,书展明天开始。”


    楼照影笑起来:“我不是想说这个。”她一顿,“我相信商璇的病会在这个春天迎来最好的结果。”


    届时,隔了这么多年,你的人生也才终于迎来立春。


    商楹回视着,双唇翕动:“楼照影,谢谢你。”


    即使商璇的病是让她成为楼照影情人最重要的一环,但楼照影为商璇安排高级疗养院是真,安排David教授也是真。


    她还是那个想法,只要妹妹可以好起来,那么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楼照影莞尔:“本就是我该做的。”


    隔了些时日再听见这句话,商楹还生出一些“好久不见”的感觉来。


    是啊,楼照影作为金主,是该为她铺好这一切,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易,但在发展成这段关系之前,为什么楼照影也经常说“是我该做的”呢?是向她预告吗?预告她们迟早要成为这样的关系。


    而脚下的步子再缓,也终要到达终点,从进站口就要开始刷身份证,扛着大包小包的路人来来往往,在闸机前排着队。


    刷身份证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商楹的包回到她手裏,她从裏面取出证件捏在手心,清了清嗓,对楼照影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刷证进去候车了。”


    “好。”楼照影颔首。


    商楹把身份证捏得更紧了些,她看了眼四周,大家神色匆忙,没有人会注意到旁边的她们。


    思忖不过两秒,她忽而向前一步,单手抓着楼照影腰间的衣服,两人身量相当,无需踮脚,她微微倾身,径自在楼照影的脸颊上印下一个透明的唇印。


    这是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做完这一切,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多做半秒的停留,转身彙入涌动的人流。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楼照影仍站在“滴滴”声响的闸机之外,视线穿过进站口的玻璃,牢牢跟着她,看着她过安检、上扶梯,直到她清隽的身影彻底揉进人群,再也看不见。


    人声鼎沸,各种提示音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可这所有的声响都盖不过楼照影又重又响的心跳声。


    脸颊上的余温还在慢慢散开,沿着皮下的血管蜿蜒游走,一点点往心脏流去,烫得她心尖发颤。


    直到新的一轮旅客进站,周遭的动静才真正落进楼照影的耳裏,她的睫羽颤动,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转身朝外走。


    但脚下踩着的却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蓬松柔软的云朵。


    这是商楹为她铺设的云端。


    作者有话说:


    为砖点一首《没那么简单》


    今天提前更新,看了眼目录发现有一周多没加更了(擦汗


    那今晚玩个加更游戏?还是老规矩,11点前如果有400位朋友留言想要看加更的话,那么我们0点更新见~~~


    如果没有,就还是明晚八点啦~~~


    (之前就没有成功过)


    第60章


    60.“恒馨”深水加更[VIP]


    2023年2月4日, 星期六,立春至,春意初萌。


    似是清楚商楹她们为了书展的付出, 柳城的天气都揣着份心意,把连日来浸骨的凛冽收敛许多, 抬眼望去, 天空都像是被清洗过一通,一轮暖阳悬在其中。而这暖融融的日光, 也慷慨地落在“阅见未来”嘉年华的主入口处,洒下一片金色。


    由于资金充裕,书展在宣传上也放开手宣传, 不仅在网上找了多位相关的博主预告, 线下手册也在许多书店铺开, 现在展馆前方的广场上也不例外, 展牌、海报、彩带和旗帜一个不少, 风一吹, 这一切瞬间都活了过来。


    还没到开场时刻,商楹胸前挂着工作牌,她在广场上找了个角度,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为了这场书展,她们筹备了三个月之久,而这也是她在夏天出版社的最后一个项目, 她需要留下一些痕迹以作纪念。


    “楹楹姐。”小南小跑着过来, 最近这一周都不需要坐在办公室, 她额上的刘海都在跟着开心, 对商楹灿烂笑着,“我们拍两张合照吧。”


    商楹望着自己的工作搭子, 一口应下:“好啊。”


    她笑吟吟问:“自拍吗?”


    “好呀。”


    商楹身形高挑,比小南高小半个脑袋。


    她看着小南举起手机,双腿稍稍弯了些,迁就着镜头裏的高度差,面对着摄像头,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眉眼间原本萦绕的冷淡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拍了两张,小南就赧然地转过头,她问:“楹楹姐,可不可以你来举手机?我在后面。”


    商楹闻言愣了半秒,随即眼底铺开一层软意。


    她点点头,接过小南递来的手机,小南立马站到她旁边,不等她调整角度,已经对着镜头比起了一个“耶”。


    这一次,两人合照了十来张才结束。


    小南翻着照片,嘴裏啧啧感慨:“楹楹姐,你这张脸长太权威了,扎高马尾特别帅!建议高马尾半永久!”她说着转头看了商楹一眼,“算了,你就算剃光头我也觉得很好看。”


    商楹想象不出来自己光头的模样:“……那还是不了。”


    小南见她这样笑得很大声,正巧容夏从她们这边路过,她一下喊住:“容姐!”


    她的那副说辞只改了个别词彙:“容姐你今天穿西装特帅!建议西装半永久!容姐可以跟我拍两张照吗?”


    商楹哑然失笑,下一秒,她跟容夏对上视线,嘴角的笑意还是凝固了下。


    比起她的僵硬,容夏自然得多,问:“要不要我先给你和小楹再拍两张?我看你们一直在自拍。”


    小南:“好啊好啊。”


    她重新站到商楹身旁,想挽过商楹的胳膊,但商楹不确定自己和小南这幅亲密的模样会不会被楼照影知道,不动声色地双臂环抱,做了个酷酷的姿势。


    好在小南心思粗,意识不到这细微的回避,甚至还觉得这个姿势很有趣,也把自己的胳膊环了起来。


    还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楹楹姐,我们现在是微商姐妹花,这照片发朋友圈,大家都会问我啥时候卖三无产品。”


    商楹忍俊不禁:“是吗。”


    容夏拍完,把手机递还给小南。


    在小南再度开口之前,她问:“小南,能不能给我和小楹拍两张?”她看着商楹的眼睛,第二个问题问的是眼前人,轻而认真,“可以吗?”


    小南完全没察觉到氛围的微妙,爽快地道:“当然可以啊!”


    商楹回视着,最终也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却是她们之间再也越不过去的距离。


    彩带和旗帜被风吹得飘摇,地面上的影子跟着摇晃,这一幕和记忆裏的画面重迭,很像她大学毕业那天,那天的阳光跟今天一样刚刚好,不闷不热。


    为了庆祝她们拍毕业照,容夏抱了两束花来,一束给她,一束给路遥。


    容夏把花递给她的时候,笑眼弯弯,对她说出自己的祝福:“小楹,愿你前程似锦,愿你往后会想念今年的夏天,想起今天的我们。”


    如今,她们的一切都被暂停在这个温暖的初春。


    往后的一年四季,都不会再有彼此的参与了,六年的情谊,早在容夏答应楼照影的那一刻起,随风消散了。


    “学姐。”


    商楹想到这裏,看向容夏,唇边也露出温和的笑:“祝福你往后自由自在,不受现实的束缚,还有,夏天出版社会越来越好,你也是。”她说完这话点点头,“马上九点,我先失陪了。”落下这话,她正了正自己的胸牌,转身朝前走了。


    小南看着在原地眼眶泛红的容夏有些发懵,她走上前:“容姐……”


    容夏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她看了眼商楹清绝的背影,对着小南说:“她临时有点事,我们自拍吧。”


    ……


    在手机屏幕占据日常的时代,纸质书也并未被浪潮淹没,它的不可复制性反而成为人们对抗信息化、寻找精神锚点的重要载体。


    也正是如此,来参展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些,有攥着笔记本的学生,也有戴着老花镜的老人,还有不少家长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这个书展面向的群体是全年龄段,同时也无关性别。


    商楹作为工作人员从开展起就没敢松过弦,她站在展区交彙处,既要耐心指引迷路的读者,也要从容面对每一个上前来告诉她参展体验的读者。


    她脸上一直保持着标致的笑容,期间还有些人认出她是之前被造谣的女生,还会给予她鼓励,随后小心翼翼问她可不可以合影,对于这些友好的表达,她没有拒绝。


    有人把合影发到社交平臺,配文裏满是对商楹的喜爱,第二天来到书展的人比第一天还要多。


    这些特地为了商楹而来的人知道她经历过怎么样的风波,没有贸然上前进行打扰,而是等她看上去清闲一些了,才上前问合影的事情。


    在又一次笑着合过影后,商楹刚转过身,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有人倒下了!”


    她笑容瞬间敛去,脸色沉下来,她连忙跑过去,只见在两排书架中间的通道上,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女生蜷在地上,女生的肢体在不受控地抽搐着,围观的读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情惊恐,有人想伸手扶,却又怕做错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但照顾商璇多年的商楹怎么会不清楚眼前是什么场面,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抬腕扫了眼手表,同时对着人群高声说:“大家请往后退一退!这是癫痫发作!麻烦给她留足够的空间呼吸!”她的声音冷静又清晰,混乱的场面一点点稳住。


    说完这话她已经走到女生旁边,双膝跪地,高马尾都贴在背后。


    她小心地将对方的头部偏向一侧,又轻轻解开女生脖颈间系着的丝带,动作熟练且温柔。等指尖松开丝带,女生抽搐的幅度没有减弱多少,癫痫发作时最忌呼吸道堵塞,她又伸手把女生的衣领往下扯了扯,确保领口完全敞开,再用掌心托住女生的后颈,维持着脑袋偏向一侧的姿势,避免分泌物呛进气管。(1)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但有人举着摄像头录像。


    还有人关心地问:“我刚刚已经打过120了,一会儿就到。需要水吗?或者拿东西垫在她头下?”


    商楹头也没抬,声音沉稳:“不用,保持这样就好。”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她的双唇禁不住紧抿,好在她刚放下手腕,女生的抽搐减缓,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睛也依旧没能睁开。


    商楹没急着动,她维持着这个姿势。


    但空出来的那只手用指尖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柔声问:“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回应,但女生的呼吸比刚刚平稳了些。


    商楹不由得抬起眼,看向刚刚来问她需不需要水的女人,这才发现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柳叶眼。


    她问:“有湿巾吗?”


    程季言蹲在地上,她点点头,从自己包裏取出湿巾递过去。


    她眨了下眼,问:“还需要什么吗?”


    “一件外套。”


    程季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也递过去。


    “谢谢。”


    商楹为女生擦着嘴角的口水。


    没一会儿,女生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瞳孔还有些涣散。


    商楹慢慢松开托着她后颈的手,为她调整成半坐的姿势,把外套垫在她背后再让她靠在书架,声线依旧温柔:“歇会儿,救护车很快就到。”


    程季言看着商楹戴着的胸牌,缓慢地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见到面了!


    今日的加更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加更游戏姑且算是成功啦~~~


    记得留言呀~~~


    (1)处参考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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