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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普女,但天才模拟器[七零] 115-120

115-120

    第116章


    ◎衣锦还乡◎


    庄颜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从上车起,就抽出纸笔,埋头演算,三篇论文以惊人的速度被写满、堆积。


    与她同行的刘老师看呆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简直可怕。


    她原以为,所谓天才,无非是比赛时比常人更专注、更拼命罢了。


    可为什么?现在竞赛已经结束,个人冠军、世界第一……


    所有难以置信的荣誉都已到手,她为什么还能像有洪水猛兽追赶,如此拼命?


    刘老师几次想过去劝她休息,可每当走近,对上庄颜那双抬起的、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警告她,该打断,不能打断。


    刘老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写满一张又一张草稿纸,听着她对着各种数学符号喃喃自语,看着她整个人沉浸在狂热的推演状态中。


    那些术语越来越艰深,演算越来越密集,刘老师渐渐跟不上了。


    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出身,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公式、变换、引理证明……


    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刘老师茫然,距离上次和庄颜同乘这趟列车去参赛,不过几个月而已,她怎么就成长到了他完全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地步?


    刘老师不再只是旁观。


    她选择陪她一起折腾。


    她每天早早起来,为庄颜打好热水,蒸好馒头,看着她机械却认真地把食物吃干净,然后立刻又扎回那堆纸张里。


    刘老师不再试图中途打扰,默默地把温水和干粮放在她手边,庄颜有时会无意识地道谢,更多时候则全然不觉。


    在她因过度投入而脸色发白、甚至压抑着咳嗽时,她会适时递上拧干的温热毛巾,动作细心妥当。


    刘老师看着小姑娘蜷在卧铺角落、对着灯光孜孜不倦的身影,越看,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越浓。


    是敬佩,是震撼,或许还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被庄颜所牵引的悸动。


    “庄颜,还在努力。”


    如果天才只需要努力,何况凡人?


    慢慢地,刘老师自己也捡起了书。


    她拿起庄颜看完后放在一边的数学专著,硬着头皮去读。


    一开始如同看天书,她就强迫自己一行行看,能看懂一句算一句。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预感,眼下这段陪伴庄颜奔赴的旅程,见证她最专注、最燃烧的时光,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许多年后,已成为知名企业家的刘老师在自己的传记中写道。


    【那时的我,其实早已满足于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那曾是一个农村姑娘所能想到的、最出人头地的安稳归宿。可是,看着庄颜,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女,却依旧在逼仄的列车车厢里,咳着、算着、向着数学巅峰发起冲锋……我不甘心了。】


    后来,有记者问,“为什么您会不甘心呢?您当时应该习惯庄颜的优秀。”


    刘老师微笑,“我不是不甘心庄颜的成就,而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庸碌过完一生。我在想,为什么庄颜如此辉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我,起点比她更低,处境曾比她更糟,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自己以为的,更努力百倍?”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不断学习。”


    记者又问,“您在自传中提到,您成功的秘诀,不是与其他人一般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浪潮,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师微笑,“是的,我抓住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时机,而是庄颜。”


    那一年的列车上,她遇到了庄颜。


    庄颜,才是她真正的机遇。


    就在庄颜又一次压抑不住咳嗽,列车停靠一站,上来了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女孩和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孩。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


    “就是,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心读野了,以后婆家都难找。”


    “还是生儿子实在,看人家这大胖小子,多福气!”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若是以前,她或许不敢理论,甚至心里也如此认同。


    但如今,她吸了口气,声音提高。


    “女娃娃学不出东西?这位同志,您知道今年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咱们国家的冠军是谁吗?”


    “啥竞赛?”男人一愣,周围也有人竖起耳朵。


    立刻有懂行的旅客插嘴:“我知道!说是全世界中学生数学最厉害的比赛,代表国家出去的!”


    “对!那可难了,能去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种代表国家出去争光的事儿,那肯定得是男娃挑大梁。就像家里顶门立户,还得是儿子!就跟核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刘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忽然笑了,“巧了不是?今年带领咱们国家队出征、拿下世界第一的队长,正好就是个女娃娃!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哗。”


    整个卧铺车厢安静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大爷大娘们瞪大了眼。


    “不可能!咋能让个女娃娃去跟外国比?”


    “这不是胡闹吗?咱国家没男娃了?”


    “输了咋办?多丢人!”


    列车员正好巡查到此处,闻言立刻站出来,声音洪亮。


    “咋不可能?人家小姑娘就是从市里、省里、全国,一路真刀真枪考上去的!”


    “选拔不看男女,就看分数,看本事。这次比赛,就是她给咱国家挣回了天大的面子!电视都播了,你们没看?”


    这年代,有多少人家里有电视机?


    那男人被噎得满脸通红。


    身边低眉顺眼的媳妇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挺起身,指着自己三个怯生生的女儿,尖声道。


    “冠军又咋样?那是她命好!能当饭吃?你看我这三个赔钱货,书读不好,活干不了,以后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


    “一个女冠军能顶啥用?我看就是他们那届男的都不行,让个女的上去,赢了也是侥幸,指不定丢了多大脸呢!”


    “你胡说八道!”列车员气得脸都红了。


    “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多少年了,你们这思想还裹着小脚呢!”


    “没有这些赔钱货女儿,你儿子喝西北风长大?”


    “就是你们这种拖后腿的,国家才进步慢!”


    一时间,车厢里群情激愤。


    懂道理的旅客、年轻的学生、甚至几位原本没说话的大爷,都加入了战团。


    指责声、辩论声、呵斥声混作一团,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将那对夫妇连同那几个嘀咕的老太太围在中间,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场风波的焦点,庄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并不在意别人看法。


    她的世界,只剩下笔下被验算出来的公式,和前方等待她探索的数学宇宙。


    一篇论文已经完成。


    庄颜深吸一口气,继续埋首。


    她必须趁现在状态正好,把另外两篇论文全部写完。


    这是她踏入莫斯科国立大学最好的投名状。


    人群里有人迟疑着开口:“等等……你们说的那个世界奥数竞赛冠军,是不是她?”


    刘老师心里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组委会特意叮嘱过,回国后尽量低调,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潜在麻烦。


    为此,他们甚至没有通知列车方面自己的行程。


    质疑声很快响起。


    “真是她?不能吧,这也太矮、太小了!”


    “这报纸上登的冠军,咋能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娃?”


    “就是,这照片太模糊了,气势看着不一样!”


    刘老师听着不对劲,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好家伙!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说的不是庄颜,而是印着庄颜的报纸。


    只见列车车厢连接处和座位靠背上,为了挡风或填补破损玻璃而糊上的旧报纸,竟然就是之前报道庄颜的报纸!


    人们此刻才真正看清那报纸头版上的大字标题与配图。


    《十四岁少女问鼎世界之巅!我国首夺奥数个人、团体双料冠军!》


    《庄颜奇迹:她用数学为国家赢得尊严》


    《不是女状元,是世界第一!》


    黑白的印刷照片上,少女在颁奖台上高举奖杯,清晰的名字、国籍,以及旁边配发的、她在北大集训时的半身照……


    毫无疑问,证明夺得世界第一的确实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车厢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火车行进的哐当声。


    片刻后,轰然的议论声才猛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个女娃啊!”


    “咱国家让一个女娃娃给挣回了这么大一个脸面?”


    立刻有人更改立场。


    “我就说嘛!咱们国家的眼光能错?选出去的就是最好的!”


    “怪不得能赢,说不定女孩就是聪明。”


    先前那男人和他媳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人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就就算她厉害,那也是万一挑一。”


    “女娃子嘛,小时候读书是灵光,等上了高中、大学,脑子就不如男娃了!我听说过的!”


    刘老师闻言,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这位同志,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本就是高中阶段的顶级赛事。”


    “庄颜同学以初中生的年龄参赛并夺魁,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将来?”


    她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庄颜,“等她到了高中,恐怕根本无人敢当她对手。”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周围人目光都带着嘲讽,一股邪火冲上来,指着一直被护着身后的庄颜,声音尖利。


    “庄颜是冠军又怎样?与你女儿何关?”


    “你看她那样儿,读书读得都快吐血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身子读坏了,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嫁不出去,读成状元也是白搭!”


    她身边的三个女孩,尤其是那个年纪稍长、一直默默照顾弟妹的大女儿,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列车提醒,即将到站。


    方才面对所有指责、嘲讽甚至争吵都未曾抬头的庄颜,忽然停下了笔。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却径直越过那对激动的父母,落在那位大女儿身上。


    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旧外套口袋里,半本被翻烂了边的《新华字典》。


    然后,她从那堆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旁,抽出了一本厚重、封面印着外文、书页间夹满笔记纸条的专著。


    在所有人讶然的目光中,她走到那女孩面前,将书放在她那双因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头。


    庄颜看着她,“如果你想读书,就把这本书拿去。卖掉它,换成你的学费。”


    她顿了顿,“然后,去上学。”


    “不管能读多久,不管能不能考上初中、高中、大学。至少去读两个月的书,去看看课本里的世界,去认识字里行间的另一种人生。”


    去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结婚生子,还有另外一条路。


    “胡闹,把书还回去!什么洋鬼子的破烂玩意儿!”


    女孩的父亲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刘老师却上前一步,“破烂?同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改革开放,学习先进科学知识,就这本书,光是换外汇就得一百多块。你拿到懂行的地方去,卖上几百块供孩子读几年书,绰绰有余!”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本书上有庄颜的亲笔注解和大量演算草稿,若被识货的人或崇拜者看到,别说几百块,上千块也有人卖。


    那父亲震得一时语塞,周围更是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庄颜没有再解释,只是对那紧紧抱着书、指尖发白的女孩,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


    列车已驶入红星公社站台。


    “这太贵重了!我……”女孩终于出声,带着哭腔,想把书递回来,却又分外舍不得。


    这本书像是黏在她手上,欲递不得。


    她母亲劈手想夺:“死丫头!不识好歹!人家给你还不要?卖了钱正好给你弟……”


    “妈!”女孩第一次,颤抖打断了她,将书死死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我想读书!”


    她母亲不可置信,“我是你妈,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车停。


    庄颜走下火车。


    就在这时,那个列车员死死盯着庄颜,又不断对比着报纸,反复观看。


    许多人也注意他动作,疑惑看他。


    看他双眼骤然睁大,看他哽咽出声,看他骤然惊呼,“是,庄颜,是庄颜,她就是庄颜!”


    什么?!


    众人猛地看向远去的庄颜,又猛地看看糊满车厢的、印着同一个女孩辉煌战绩的旧报纸……


    那个苍白、咳血、沉默寡言的女孩,和报纸上描绘为国士无双、时代奇迹的世界冠军……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才的质疑与轻视有多盲目,此刻众人内心就有多震撼!


    更多的,嗨是油然而生的敬佩与赞叹:


    “看看人家,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拿了世界冠军,还这么踏实用功,在火车上都不忘学习,活该人家成功。”


    “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吵成那样她都没反驳。”


    “这才是国家栋梁的样子啊!”


    然后,众人目光,下意识聚焦在被庄颜赠予书籍的乡下丫头,不,是她怀里那本外文书上。


    “那真是庄颜的书?”有人咽了口唾沫。


    “要是庄颜的书,那上面是不是有她的笔记?”


    “何止笔记!上面还有她亲笔写的演算,说不定还有她成功的秘籍!”


    “那当真能卖出几百块?”


    “几百块?怕是不止?搞不好有识货的出高价收藏!”


    那对父母显然也听懂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眼神变得贪婪而急切。


    父亲一个箭步挡在女儿面前,声音激动变调:“这书是庄颜给我们的!是我们家的!”


    母亲也连忙帮腔:“对,是那姑娘看我家丫头想读书,心善才给的!”


    先前还同情女孩的列车员冷冷开口:“庄颜同志是因为这姑娘自己想读书,才给了书。你们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读书没用,还要让她退学照顾弟弟。这书,真是给你们家的?”


    “我……”父亲语塞。


    “谁、谁说不让她读了!”母亲急道,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想去拿书,“丫头,把书给妈,妈帮你保管,回头卖了钱肯定供你上学!”


    一直沉默紧抱着书的女孩,此刻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破釜沉舟地说:“你之前明明说要我退学,我不给,这书是庄颜给我的,是庄颜让我去读书的!”


    “她是国家队的队长,是给国家拿金牌的英雄。她让我读,我就得读,这钱,我自己卖书挣学费,不用你们的。”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父母脸上。


    一位干部模样的老者沉声道:“小姑娘有志气!庄颜同志赠书,赠的是一份希望和认可。”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放心,今天这么多同志见证,你父母既然答应了,我们大伙儿都替你记着,一定关注你到底读没读书!”


    “就是,咱们都帮你看。”


    “庄颜都让这妮子读书,说不定就是看出她有天赋。”


    就是就是。


    父母被架在高处,众目睽睽,说不出反对的话,脸上青红交错。


    谁也不知道,不过是庄颜随手的赠书,竟然改变了这个名叫二丫的乡下女孩一生命运。


    与此同时,庄颜就在这趟列车上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整列火车。


    原本只是用来糊窗户、无人细看的旧报纸,顿时就抢手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窗边,仔细辨认着报纸上那模糊的照片。


    “我看见了,刚才就在那边,跟报纸上一模一样!”


    “什么长相普通?那是人家心思都在学问上!你瞧那眼神,多亮!多有神!”


    “怪不得头发看起来有点少,肯定是天天用脑过度。”


    “啧啧,人家说的对,女孩子学数学咋了?学好了,照样给国家争光!”


    “这回要不是庄颜,金牌指不定是谁的呢!”


    全新的的认知,猛烈地冲击着车厢里许多人的固有观念。


    政府宣传了多年的男女平等,距离现实生活太远,并未深入人心。


    但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为国家赢得无上荣耀的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这话没错。


    各种念头,在无数父母心中萌芽。


    如果我们家丫头也能好好读书,会不会也能成为庄颜?


    哪怕只是学到她万分之一的出息,也足够改变命运了!


    庄颜自己并不知道,她随心的赠书之举,竟引起轩然大波。


    她飘然下车,对系统说,“系统,我刚才是不是相当从容潇洒?”


    可惜这破系统没有录像功能。


    系统叹服:【宿主,你这装x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看看,这效果,这影响力,比直接宣布身份强了百倍。


    庄颜:【那也得系统你配合,给我加了那么多智力点,让我如此优秀。】


    系统:【哪里哪里,都是宿主你努力坚持。】


    难得的,一人一系统互相吹捧,都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彼此的形象都高大光辉了起来。


    这时,赶上来的刘老师惋惜地叹气:“庄颜,那本书可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珍本,就这么送人了,实在可惜”


    庄颜转头,“那些书,我都看完了,也都记在这里了。”


    “它们对我来说,使命已经完成。送给真正需要的人,比放在我身边落灰更有意义。”


    她顿了顿,大方地补充:“刘老师,您要是感兴趣,随便挑几本。”


    刘老师:!!!


    真的吗?!


    庄颜微笑点头。


    “好,那我也不客气了!”


    刘老师美滋滋挑选了三本稍微能看懂的著作。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遇到庄颜,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嘿嘿,等她看完,还可以拿出去卖。


    这都是钱啊!!


    等庄颜和刘老师提着行李走下火车时,两人都愣住了。


    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省教育厅的领导、市里几所重点中学的校长、教师代表,还有闻讯自发赶来的市民、学生……


    人群拉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世界冠军庄颜同学凯旋!”


    “祝贺我省学子为国争光!”。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庄颜,高喊了一声:“庄颜,是庄颜回来了!”


    瞬间,掌声、欢呼声、锣鼓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无数目光热切地投来。


    庄颜:!!!


    有过一刹那的怔忪,但随即,涌起了更强烈的自豪。


    这是她的家乡,她的根。


    她在这里重生,从这里出发,如今,带着世界的荣光归来。


    庄颜挺直了依然有些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脊梁,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脸上扬起灿烂而自信的笑容,朝着人群,用力地挥了挥手。


    然后,她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了那枚金光闪闪的世界奥赛个人金牌,高高举起!


    阳光正好照射在奖牌上,折射出夺目光芒,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笼罩金色光晕里。


    “各位父老乡亲!”她的声音清亮,“我,庄颜,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我把世界第一的金牌,带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站台成了沸腾的海洋。


    “看,那就是庄颜,咱们省出去的状元,世界冠军!”


    “哎呀,真人比报纸上还精神,瞧那金牌,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光宗耀祖啊!这是咱们全市、全省的骄傲!”


    “我就说嘛,咱们这地方人杰地灵,早晚要出真龙!”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省领导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当庄颜当众表示,愿意将个人赛和团体赛两枚金牌暂时借展省博物馆时,几位领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好啊!庄颜同学不仅有才华,更有觉悟!”


    “这是咱们省宝贵的精神财富,一定要好好宣传,好好保存!”


    “若干年后,这都是我们这一任上值得称道的政绩啊!”


    领导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叫一个美滋滋。


    接下来几天,庄颜成了省级移动名片。无论是去市里开会,还是跟随领导慰问,介绍词总是如出一辙。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刚在世界上为咱们国家、为咱们省拿下双料金牌的庄颜同学!”


    “世界第一,就出在咱们这片土地上。”


    于是,握手、赞叹、鼓励、合影……循环往复。


    庄颜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些领导的口才,每次介绍都能翻出新花样,那股自豪劲,仿佛庄颜是他们亲手栽培的。


    连当初分配给她的那套三房两厅,也被市里领导觉得配不上世界冠军。


    大手一挥,直接打通了的上下两层,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复式。


    庄颜:!!!


    家人们,发了!


    这八十年代,马上就要实现房产自由,体验地产大亨的感觉了!


    在一次高规格的接待宴会上,一位省领导亲切地拍着庄颜的肩膀,红光满面:“庄颜啊,你是咱们省的光辉!”


    “还有白茶,白茶也是好样的,拿了世界冠军,咱们省一下子出了两位世界第一!”


    这是什么样的福气,什么样的教育成果啊。


    真是撞大运了。


    “白茶?”


    庄颜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她的心神全被数学占据,几乎将这位老对手、老朋友忘在了脑后。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她才恍然想起,初中数学竞赛,也该尘埃落定了。


    白茶,他果然也做到了。


    庄颜笑了,涌起了惺惺相惜的豪情。


    那个永远不服输、眼里有光的少年,即便和自己走上了不同的学科赛道,也从未停止过攀登。


    他或许也曾看着报纸上关于自己的铺天盖地的报道,然后更加沉默地埋首于他的竞赛之中吧?


    真好,庄颜喃喃自语。


    在这一条孤独向上、常人难以理解的险峻道路上,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即便攀登的是不同的山峰,但当自己偶尔感到疲惫或懈怠时,侧目望去,能看到另一座山崖上,同样有倔强身影向上跋涉。


    怎能不令人高兴?


    庄颜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领导认真道:“领导您说得对,这都是咱们省、咱们国家培养得好,给了我们向上的土壤和机会。”


    这番觉悟极高的回应,让在场领导们更是心花怒放,连连称赞。


    一旁的刘老师看得暗自咋舌:好家伙,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看


    忍不住怜悯陈会长。


    看看,庄颜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平时懒得用,真要用起来,效果惊人!


    好不容易从省城热情的包围圈中脱身,终于回到市一中,庄颜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校门口拉着巨大的横幅,光荣榜上她的照片和事迹占了最醒目的位置,橱窗里贴满了从全国到世界各级比赛的报道剪报,甚至……


    校园中心的花坛里,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崭新的、颇有抽象风格的铜像!


    庄颜:……


    艰难地说,“这不会是我吧?”


    刘老师激动地说,“当然是你!这可是学校给你的惊喜,感动吗?”


    庄颜:……


    庄颜很认真问,“铜像我能理解,但是,这铜像下面的苹果、牛奶还有……香炉是什么?!”


    刘老师面不改色,“刚刚期末试,你懂的。”


    庄颜沉痛闭眼,不,我不想懂。


    更夸张的是,在庄颜滞留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市一中的老师们几乎被各路记者采访个底朝天。


    各种关于庄颜刻苦学习的细节被挖掘出来。


    《世界冠军的作息表:每天只睡三十分钟?》


    《为了学习,庄颜同学发誓一辈子只吃馒头!》


    《据同桌回忆,她演算的草稿纸能铺满整个操场!》


    庄颜疯狂摆手,不不不,不是我!


    这报纸上写的是正常人吗?这样学习真的不会猝死吗?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吃馒头了?


    但老师们理直气壮:“我们说的有错吗?这表达的就是你努力的程度!具体细节不重要!”


    庄颜:……


    你们这群文人……现在很怀疑古文里的囊萤映雪是真是假了!


    等她终于踏进教室,迎接她的是全班同学欢呼。


    庄颜受宠若惊,“哇,大家这么想我?”


    郑观书一哽,“谁想你了?!”


    苏晚棠悲愤,“你一回来我的年级第一就没有了!”


    庄颜哈哈大笑,发誓绝对不会再欺负小朋友。


    毕竟,一个月后,她就要去读大学了。


    然后,去欺负大朋友嘿嘿。


    就是,还要去拜托彼得罗夫老师,能不能申请奖学金?


    这可都是钱!不拿白不拿!


    然而,庄颜不知道的是,她之前托陈会长投稿的《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已经刊登。


    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彼得罗夫接到了母国来信。


    第117章


    ◎大学抢人了◎


    彼得罗夫没想到还能接到老师电话。


    当初他执意留在华国工作,没少被这位固执的老先生痛骂叛徒,是被东方神秘主义洗脑的蠢货。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浓郁俄式卷舌音的怒吼,劈头盖脸:“彼得!你之前找我要推荐信的那个女娃娃呢?她什么时候来上学?”


    彼得罗夫一愣,“老师,您是说庄颜?她的入学申请材料应该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老头子的声音透过听筒震得他耳膜发麻,“算了!问你这倔驴加闷葫芦也是白问!”


    “你跟人家关系处得跟西伯利亚冻土一样硬邦邦,等着,我找别人直接去华国联系她,”


    “等等,老师,您……”


    “等什么等,不对,旁人去我不放心,我亲自去!”


    “哐当”一声,电话被暴躁地挂断。


    彼得罗夫握着话筒,呆立当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颜啊庄颜,你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这位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的泰斗,脾气古怪,眼光极高。


    能让他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亲自远赴重洋,绝不是寻常小事。


    彼得罗夫打听消息。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买近期国际数学相关的报纸,在华国这并不容易,但他有自己的渠道。


    当各种外文报纸摊开时,彼得罗夫整个人都傻了。


    报道描述了庄颜如何以碾压之势夺得个人赛满分金牌,又如何带领原本寂寂无名的华国队,将苏联队从团体赛冠军宝座上挑落马下。


    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看着报纸上庄颜领奖的照片,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作为因不满国内政治氛围而选择离开的苏联人,他对苏联体制的僵化腐败深恶痛绝。


    但另一方面,看到祖国在传统强势项目上溃败,尤其败给如此年轻的女孩,像打翻了调味罐。


    他能想象到,那位带队的小师弟回国后,将面临何等严厉的苛责。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不对,仅仅是高中竞赛冠军,哪怕包揽双金,也不值得老头子激动到亲自联系华国。”


    “对他来说,imo金牌得主虽然优秀,但终究只是有潜力的苗子,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立刻联系友人。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提起庄颜这个名字,对方像被点燃的炮仗兴奋。


    “彼得!上帝,你竟然认识庄颜?你还是她的老师?”


    “快,让她来我们这里,麻省理工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不仅全额奖学金,还有生活津贴,最好的导师,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待遇从优,一切包办哦!”


    彼得罗夫目瞪口呆。


    麻省理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地,现在竟然如此渴求一个学生?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imo世界第一虽然珍贵,但不至于让这种顶级学府放下身段吧?”


    “世界冠军?哦,那个当然也很棒!”友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但彼得,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冰雹猜想!冰雹猜想被证实了!”


    “什么?!”彼得罗夫如遭雷击。


    作为数学家,他太清楚冰雹猜想在数论领域的地位了。


    表述简单,却困扰了全世界数十年的著名难题。


    无数人尝试,无数人失败。


    就像数学山脉中看似不高、却云雾缭绕、无法逾越的奇峰。


    “是谁?是格罗滕迪克的门生?还是德意志的怪才?或者是普林斯顿的那位……”


    彼得罗夫脑海里闪过几位以奇思妙想著称的当代数学大师。


    “错了,都错了,”友人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用华国话来说,你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一个极其荒诞念头,劈进彼得罗夫的脑海。


    他声音发颤:“该不会是……”


    “没错!”友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就是你那个学生,庄颜!”


    “我的上帝,彼得,你究竟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数学天才竟是我徒弟?!


    彼得罗夫彻底石化。


    当初他教庄颜时,确实觉得这女孩聪明得惊人,思维敏捷,一点就透,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但也仅止于好苗子而已!


    电话那头,友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恳求:“所以彼得,老伙计,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把庄颜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不知道我们找她找得都快疯了,华国官方把她保护得太严密了,信息少得可怜,我们简直像在迷宫里找宝石!”


    彼得罗夫听不进去了。


    猛地挂断电话,心脏狂跳。


    庄颜一定要去他的母校,莫斯科国立大学!


    如果庄颜被其他欧美名校抢走,他那脾气火爆的老师,怕是真的会提着伏特加瓶杀到他面前!


    为了生命着想,彼得罗夫立刻联系华国奥赛委员会和相关部门,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和急切。


    而此时。


    庄颜正安然坐在市一中的校园里,和许久不见的苏晚棠、郑观书等人叙旧。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更不知道,有多少德高望重的学者、多少闻名遐迩的学府,正为了她打爆华国官方联系电话。


    市一中。


    庄颜一问才知道,他们这么高兴,竟然是因为庄颜回来了,校长高兴,直接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庄颜痛心疾首,“这个年纪,你们怎么玩得开心?”


    众人默契捂耳朵,不听不听。


    绝不能和非正常人讨论假期。


    庄颜离开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已经升入了初二。


    而市一中乃至全市初中,彻底形成了苏晚棠、宋娟、卫威龙三足鼎立,激烈争夺庄颜之下第一人的局面。


    庄颜挺胸抬头,看看,什么叫做,姐不在江湖,还有姐的传说。


    只要她一天没有上大学,他们就一天只能争第二名!


    苏晚棠很是悲愤:“你们红星公社是不是风水太旺?好不容易你这位大神走了,又冒出来个宋娟咬着我不放,后面还有个卫威龙虎视眈眈……”


    庄颜走了,苏晚棠压力哽大了。


    输给庄颜他认了,输给他们俩,她爹得让她跳河!


    庄颜眨眨眼,感同身受。


    幸亏她前期发育起来,要不然现在困在市一中,还得和他们混战。


    太可怕,太卷了!


    苏晚棠望着庄颜,想起这段时间电视、报纸、广播里无处不在的庄颜二字,心绪翻涌。


    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


    但她无法不去想,明明入学时,自己还曾与她争夺第一。


    究竟是什么时候,庄颜突然就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她以初一之身,横扫了初三的奥赛?


    又是什么时候,不仅拿到了全国第一,更一步步,走到了那个让她连想象都费力的,世界之巅?


    苏晚棠看着笑容淡淡,仿佛只是参加了寻常考试的庄颜,仍然觉得恍惚。


    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和她一起解方程、争论步骤的女孩吗?


    我和她的差距,真的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认知让苏晚棠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努力挺直脊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不甘、失落,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庄颜,还没来及和你说恭喜,祝贺你成为世界第一。”


    庄颜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仿佛能看穿她强撑的镇定和底下肮脏的心思。


    就在苏晚棠为此羞愧时,庄颜却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温和。


    “也恭喜你,苏晚棠。”她的声音真诚,“我听说,这次全省联考,你冲进了前三。”


    苏晚棠一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已经是咱们学校理科班目前最好的纪录了。”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少年人意气,“我入选了今年的数学竞赛省队。明年,就要代表学校去参赛了。”


    “很厉害。”庄颜认真地说。


    这一刻,两个曾经在考场上你追我赶,相视而笑。


    苏晚棠心想,大家已经不属于同一个层次,又何必强求自己去比较?


    旁边有同学见状,笑着起哄:“哎哟哟,两个年级第一在这里深情对望,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的感受啊!”


    一句玩笑,让周围的气氛彻底松弛、热闹起来。


    更多同学围了上来。


    “庄颜,欢迎回来!”


    “对!欢迎回家!咱们初一班……啊不,现在是初二班的骄傲!”


    “世界第一的感觉怎么样?快跟我们讲讲!”


    祝福的话语七嘴八舌地涌来,庄颜一一笑着回应,那叫一个骄傲。


    当大家起哄着要看金牌时,她摊了摊手,“捐给省博物馆了。”


    “啊?!”同学们顿时一片哀嚎,“我们还没亲眼见过呢!”


    “想看金牌得去博物馆排队了?”


    “问题难道不是庄颜你的金牌已经够资格进博物馆了吗?!”


    “这境界,服了!”


    看着大家夸张的表情,庄颜大手一挥,豪气道:“行了行了,金牌没有,饭管够。”


    “今天我请客,校外云吞店,随便点!我现在可是有巨额奖学金的人了!”


    “哇!庄颜万岁!”


    “跟着庄颜有肉吃!”


    说来也巧,庄颜回来的这几天,正赶上几个县城尖子生统一来市一中参加期末联考。


    于是,云吞店里,不仅见到了苏晚棠、郑观书等人,还有陈芝兰、李金国、宋娟等人。


    一张大桌,新旧朋友欢聚一堂,当真是感慨万千。


    庄颜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有些许变化的面孔,心中涌起奇妙的同学聚会的感觉。


    系统:【宿主以前喜欢参加同学会?】


    庄颜翻了个白眼:【谁混得差还爱上赶着参加同学会?】


    张罗同学会的,不是事业有成,就是有求于人,不然谁乐意去?像我今天这样参加同学聚会……


    她看着桌边神色各异、或羡慕或拘谨的旧友新识,必须得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当然是爽翻了!】


    系统痛心疾首:【你好歹是立志要当人类启明星的人,有点崇高追求行不行?怎么能被世俗虚荣腐蚀?】


    庄颜理直气壮:【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古往今来那些数学大家、科学巨匠,哪个不喜欢被认可、被赞誉?】


    【真要是连人夸都不想听了,那不是圣人,是快成佛了。而我,】她顿了顿,诚实道,【离成佛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云吞店老板亲自端着各种炸云吞、招牌云吞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这段时间,就因为世界冠军庄颜常来他家吃云吞的传闻,小店生意爆火,迅速扩张,成了本地知名连锁品牌。


    老板极有商业头脑,在店里挂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种庄颜的照片,打出的口号是吃了冠军云吞,沾沾庄颜才气。


    庄颜看着墙上自己的代言照,哭笑不得,对老板半开玩笑道:“老板,用我肖像打广告,给代言费了吗?”


    老板大手一挥:“代言费没有,但庄颜你们这桌,永远免费!想吃什么随便点!”


    庄颜笑了:“谢谢老板了。”


    老板趁机递上本子和笔,眼睛发亮:“那能签个名不?”


    庄颜爽快地签下名字,老板捧着本子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去了。


    看着这一幕,席间不知是谁轻声感慨了一句:“庄颜,你现在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了。”


    庄颜抬眼,半开玩笑地问:“哦?哪里不一样?是不是变漂亮了?还是才华的光芒太刺眼?”


    大家哄笑,气氛松快了些。


    先前说话同学挠挠头,老实道:“就是感觉像比我们成熟了十几岁似的。”


    庄颜瞟了他一眼:“你确定这是夸奖?”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原本因地位悬殊而产生尴尬,冲淡不少。


    聚会到一半,连已经上了高中的张学长、以及熊学长等人也闻讯匆匆赶来。


    小小的包厢挤得满满当当,却没人觉得不适,能参加世界冠军召集的聚会,那可是荣幸和谈资。


    然而,尽管大家都是曾经一起考试、一起奋斗上来的伙伴,如今说笑间,却总隔着无形的线。


    尤其是面对庄颜时,很多玩笑说到一半,触及她含笑的目光,便会下意识地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重新起头。


    庄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世间安得双全法?她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昔日的同伴便难以望其项背,产生距离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本意是想回来叙旧,却忘了对她而言,这一路是呕心沥血、攀至山巅后回望的艰辛历程。


    而对大多数同龄人来说,不过才过去平淡充实的一年。


    教室的粉笔灰、食堂的冷硬馒头……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至于省里?北京?澳大利亚?


    太遥远了。


    庄颜坐在这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同学们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讨论考试题目,觉得小儿科不配入她的耳。


    庄颜叹了口气,忽然有些理解了上辈子那些功成名就的学霸们,为何后来都不太热衷参加同学聚会。


    终究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曾经毫无间隙的亲密,像沙漏里的沙,漏走了大半。


    席间的气氛,在庄颜有意的引导下重新活络。


    “我听说这次市联考竞争很激烈?”庄颜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谁是这次的第一?还是宋娟吗?或者苏晚棠?”


    这个话题戳中了大家的兴奋点。


    “庄颜,你消息滞后啦!”立刻有人抢答,“现在咱们红星公社可不止那两个!还杀出个陈芝兰,那才叫后来居上!”


    陈芝兰接收到庄颜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


    系统在庄颜脑海里啧啧有声,【看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不得不说,系统猜对了。


    庄颜突出重围后,红星公社女同学,压力山大。


    庄颜在外面漂了一年,她们以为她顶多参加个全国赛,好家伙,直接拿回个世界第一。


    现在谁见到她们都要问:“你们跟庄颜一个公社的吧?庄颜那么厉害,你们数学应该也不差?怎么没考个全市第一?”


    系统都同情来,【每个跟你同公社的女生都想原地消失,太惨烈了。】


    【尤其是卫威龙、姜成浩这些男生后来居上,她们连借口都找不到,只能拼了命学,生怕丢了红星公社女孩的脸!】


    陈芝兰以前还有点小聪明,不算特别用功,现在?真是拼了老命了。


    这时,陈芝兰笑着说,“想着怎么也不能给你丢人。”


    庄颜闻言,“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看大家一起卷……啊不,一起努力学习!”


    她及时改口,却引来大家会心的哄笑,气氛放松。


    看,这果然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庄颜,偶尔会蹦出点奇怪词汇,但那就是庄颜。


    话题又转到了奥赛名额上。


    张学长抿了口茶,抛出重磅消息:“对了,咱们市一中的奥赛队伍,今年被省里特批,名额放宽到庄颜5人了。”


    “什么?!”苏晚棠等人惊呼出声。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奥赛名额向来金贵,每个城市名额固定,竞争惨烈。


    因为庄颜的横空出世,这项赛事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无数家长望子成龙,各类补习班如雨后春笋,名额争夺更是白热化。


    多一个名额,就多一份希望。


    张学长瞟了庄颜一眼,“能不属实吗?也不看看咱们队伍里出过谁。”


    他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额外的三个名额,很大程度上是沾了世界冠军庄颜母校的光。


    郑观书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状:“庄颜,在被你统治的阴影下自卑了这么久,终于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了,多谢大佬带飞!”


    大家跟着笑起来。


    庄颜挑了挑眉,“这才哪到哪?以后你们能沾光的地方,多着呢。”


    她本是可玩笑,众人却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庄颜:……


    你们怎么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但大家确实有信心。


    当年庄颜在开学典礼上那句总有一天,学校会以我为荣,如今已成了现实,甚至远超预期。


    这份由她亲手缔造的传奇,给了所有人盲目的信任,只要是庄颜说的,就有可能。


    饭后,苏晚棠等人围拢过来。


    苏晚棠作为代表,声音铿锵:“庄颜,你把咱们的名气打出来了。现在外面都说,红星公社的奥赛队伍强得离谱,出了世界第一。”


    “我们作为你的同乡、同学,绝对不能给你丢脸!今年的初中联赛,我们拼了命也要冲进去。”


    “对!拼了!”


    “最起码要闯进省赛!”


    庄颜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脸庞上洋溢着不服输的光芒,“那我拭目以待。”


    彼此击掌,互相鼓劲。


    聚会终散。


    庄颜起身,与众人挥手告别。


    她要回庄家村一趟,然后整装待发,继续触航行。


    这一次,是大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向更广阔的远方。


    就在庄颜即将踏出店门时,苏晚棠忽然冲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庄颜,我认输了,彻彻底底地认输了!”


    她顿了顿,眼眶发红,“但是,我要谢谢你。你给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女孩,劈开了一条路,证明女孩子也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打开的这条路,我们能走下去!”


    苏晚棠没有说出口的是,从小学起,她每次拿到第一,心底都藏着惶恐。


    父母夸奖过后,就会提醒她女孩子后劲不足。


    苏晚棠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撑到现在。


    每当她恐惧、怀疑时,就会跑到学校的荣誉墙下,那里贴满了庄颜从校赛到世界赛的报道和照片。


    她仰头看着照片里眼神沉静的庄颜,心中重新充满力量。


    看,那个比你年纪更小的女孩,已经走到了你想象不到的远方。


    她证明了女孩能做到的一切。


    那么,苏晚棠,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还有什么借口停下脚步?


    正是凭着这份从庄颜身上汲取的信念,苏晚棠在一次又一次的疲惫与挫折中,咬紧了牙关,再次拿起了笔。


    庄颜回身,挥了挥手,汇入人流。


    身后,是被她的光芒照亮、决心奋力奔跑的时代。


    前方,则是属于她自己的、星辰大海的征程。


    直到庄颜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晚棠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迷茫。


    郑观书看她这副模样,“怎么,不舍得?”


    苏晚棠沉默了一下,“我是想……她曾经是我的同学。”


    话没说完,她自己却摇了摇头。


    同学?这个称呼现在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配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努力,直到有一天,她能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介绍:“看,那是我的同学,庄颜。”


    她抬头,却见姜成浩和卫威龙收拾好情绪,平静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苏晚棠快走几步追上,“你们难道就不会觉得很失落,或者,很无力?”


    卫威龙瞟了她一眼,“我从小学就认识她了。县里每一次考试、每一场比赛,都是被她吊打。”


    眼睁睁看着庄颜免学费入学,看着庄颜被一中抢着安排最好的宿舍。


    卫威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庄颜是个天才,习惯庄颜跟她们是不同的,习惯庄颜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郑观书和苏晚棠又看向姜成浩。


    姜成浩耸了耸肩:“我不是应该更习惯吗?”


    忍不住仰天长叹,“谁能想到啊!当初在红星小学,我姜成浩那也是称王称霸、年年第一的存在!”


    “结果呢?庄颜从下面转学上来,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回想当初被庄颜支配的恐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想想都发抖,庄颜太可怕了。”


    苏晚棠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我们也要早点习惯才行。习惯庄颜就是这么强大,习惯庄颜根本不合常理。”


    一群少年少女说说笑笑,互相打气,继续朝校园走去。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庄颜的名字响彻寰宇,成为一个个定理、公式、乃至时代的代名词时,他们这一届人,也将被历史反复提及。


    人们会称他们为庄颜那一届的同学,将他们每个人的成就与庄颜的光芒联系在一起。


    后世的研究者惊异地发现,那一年,从那个小小的红星公社走出的少年们,竟在各个领域都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有救死扶伤的名医,有开拓创新的科学家,有驰骋商海的企业家……


    史书或许会记下红星公社辉煌的一代,或称其为由庄颜所引领的黄金一代。


    但此时此刻,这些尚且年少的同学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唯一知道的,拼尽全力,让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对世界说。


    “对,我们是庄颜的同学。”


    庄家村。


    庄颜悄悄回了庄家村。


    这次她打定主意要低调,谢绝一切流水席和庆祝活动,美滋滋地对系统自夸:“系统你看,我这人就是太高风亮节。”


    “这么多人抢着给我庆祝,我硬是没去。这境界,古今中外还有谁?”


    系统:……


    忍了又忍,【宿主,别的不说,你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功力,确实越来越厉害了。】


    然而,庄颜低调的打算被打破了。


    刚靠近村口,就听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派欢天喜地。


    庄颜茫然地想:“不会吧?我悄悄回来的消息又走漏了?”


    果然,她这天才的光芒,当真一点都掩盖不住。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宿主,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横幅上写的是什么!】


    庄颜定睛一看,只见村口挂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祝贺我村学子在全县联考中取得优异成绩!十人进入全县前百!”


    旁边还贴着光荣榜,上面一个个名字,让庄颜看得愣住了。


    柱子、庄秋月、庄小花、小红(养猪场那几个小姑娘)……


    熟悉名字赫然在列。


    恍如隔世。


    这几个小孩凭自己的努力,出现在光荣榜上。


    她的目光扫到光荣榜最顶端,那里就一个名字。


    张春花。


    庄颜看着这名字,微微出神。


    系统:【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庄颜回过神来,忍不住失笑。


    摇了摇头,庄春花,不,张春花,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也好。


    聪明人,只要向上生长,总归是能活下去,甚至活得不错。


    她不再多想,趁着村里人都在晒谷场那边热闹,熟门熟路地绕到自家后院墙根下,左右看看无人,身手利落地翻身爬墙,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自家院子。


    “总算清静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松了口气,准备溜回自己房间,继续沉迷她的数学世界。


    庄颜轻轻推开自己房间木门。


    “嘎吱”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仿佛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全村的高音喇叭“滋啦”响了一声。


    然后,原本晒谷场方向的欢庆锣鼓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了。


    下一秒,一个洪亮而愤怒的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全村。


    “注意,注意,又有贼骨头摸进老庄家了!”


    “肯定是又想偷庄颜的书和笔记!乡亲们!抄家伙!”


    “什么?那些挨千刀的还敢来?上次没偷成,这次又惦记上了?”


    “抄家伙,保护庄颜留下的书!”


    “这贼实在太可恨了,当咱们庄家村无人?”


    庄颜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杂沓而迅猛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她家涌来!


    扑到窗边一看,只见晒谷场方向,黑压压一片乡亲,拿着锄头、扁担、扫帚、擀面杖,男女老少……


    甚至刚会走路的小娃娃也攥着小石头,气势汹汹,朝着她家小院席卷而来!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


    村长一马当先,手里举着铁锹,气得胡子直抖,破口大骂:“狗日的小偷!没完没了了是吧?敢来偷我们村的文曲星、世界冠军的东西?”


    “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乡亲们,堵住门,别让这丧良心的跑了!”


    “对!抓住他!”


    “打死这偷书的贼!”


    群情激愤,村民们红着眼睛,瞬间冲进了院子,眼看就要踹开房门,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庄颜双手高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一脸乖巧地出现在门口,与门外挥舞着各种武器、气势汹汹的乡亲们……


    面面相觑。


    庄颜眨了眨眼,用最诚恳的语气喊道。


    “各位叔伯婶娘,是我,庄颜,自己人!千万别动手!放下武器,咱们好好谈!”


    毕竟庄颜有自知之明,她身子骨脆弱得很。


    这阵仗,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直接送她去见高斯他老人家了。


    庄家村的乡亲们,全都僵在了原地,惊呆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这是不是太想我孙女,想出幻觉了?“庄老太喃喃道。


    “这咋长得这么像庄颜?”


    “还穿着庄颜以前的衣服!”


    “就出现在庄颜的屋里!”


    “这也太离奇了吧!”


    庄颜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开口:“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庄颜?”


    “哗,!!!”


    短暂的死寂后,全村沸腾了!


    “真是庄颜!”


    “庄颜回来了!”


    “我们的庄颜回来了!!”


    刹那间,锄头、扁担、扫帚被扔了一地,“哐啷”声响成一片。


    人群恍然大悟,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第118章


    ◎荣誉墙◎


    老庄家率先冲上来,一把抱住庄颜,又哭又笑。


    后面的人也跟着涌上,七手八脚地想摸摸她、看看她。


    场面乱成一团,哭声、笑声震天响。


    庄颜被人群裹在中间,无数双手臂在拍打她、拥抱她,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乡亲们要将她淹没的热情。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快无法呼吸了。


    庄老太挤在最前面,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庄颜的胳膊。


    “我的庄颜,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奶奶了!”


    她捧着庄颜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直掉眼泪,“你看看,这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吃好?”


    “是不是受委屈了?国家没把我们庄颜养好啊!”


    这么一说,众人才仔细打量。


    庄颜原本就瘦,现在更是清减,脸色苍白,显得那双眼眸格外大,人也更单薄了。


    大家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杀鸡,宰羊,把那只最肥的猪也牵出来!”


    “开流水席,摆三天,必须给咱们庄颜好好补补。”


    “对,必须把掉的肉都养回来。”


    庄颜想要安静学习计划宣告破产。


    先是被闻讯赶来的老村长等人拉着叙了半天旧,又被迫不及待地簇拥着,去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庄家祠堂。


    不,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祠堂了。


    原本只准男丁进入的老祠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建敞亮厅堂,大门洞开。


    庄颜挑眉,“以前这地方,不是规矩大得很吗?”


    只许男人进,写族谱也只写男人的名字。


    庄大爷骄傲地指着新祠堂,“庄颜哪!你是不知道,你得了世界冠军的消息刚传回来那会儿,村里就有人提,说要把你的名字用金字写进族谱,还得摆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模仿着当时某些老人固执的语气:“可那时候,有几个老古板还梗着脖子说祖宗规矩不能破,女子不入祠。可把咱们气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庄颜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又拒绝了。”


    庄大爷一拍大腿,红光满面:“对,结果你从北京写了信回来,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你说不需要!”


    庄颜这一拒绝,全村人都坐不住了。


    连着开了好几天大会,大家伙儿就琢磨一个事儿,到底是那几百年的破规矩重要,还是给咱们争了大脸面的庄颜重要?


    “后来你拿世界第一的消息板上钉钉,报纸、广播天天说!大伙儿心里那杆秤,一下子就撂明白了!”


    三婶抢过话头,声音嘹亮:“什么祠堂不祠堂,什么祖宗规矩,颜你就是咱们村最大的祖宗!”


    “对,”庄大爷接回话头,豪气干云,“咱们村当天就决定,推了这堵破墙。”


    消息一传出,当天下午,全村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来了。


    连隔壁王家村、李家村的人都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推倒祠堂的决议引发了巨大争议。


    外村不少老人连连摇头,觉得庄家村的人是疯了。


    “祠堂乃一族根本,岂是说推就推的?”


    “对,让庄颜进去就算了,凭啥其他女娃娃,啥本事都没有,也能进祠堂?”


    “女子再厉害,那也是别人家的人,入祠堂像什么话。”


    推倒第一下锄头的,竟然是当初反对庄颜入族谱最坚决的那位老族叔。


    那天,他站在祠堂前,慷慨激昂,声音洪亮。


    “父老乡亲们,咱们庄家村,出了个庄颜,这就证明,咱们村的风水好,女娃娃顶呱呱!”


    “庄颜能成世界第一,就说明咱们村的闺女、媳妇,都有这个潜力。以前没出来,那是被这堵破墙、这些破规矩耽误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今天推了这祠堂,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男娃女娃都一样。祠堂,女娃也能进,族谱,女娃的名也要堂堂正正地写上去。”


    “咱们要破的,不只是这几块砖,是耽误了咱村一代又一代人的老思想!”


    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


    连本村不少人都看傻了,有人嘀咕:“堂叔这是气糊涂了?还是被庄颜她爷灌了迷魂汤?”


    旁边有知情人:“这有啥难懂的?你们不知道吧?他孙女,今年才一年级,直接跳级到五年级,拿了全县统考前百!”


    “不仅拿了咱们村小学的奖学金,还拿了庄颜设立的奖学金,连红星公社那边的奖学金也拿到了。”


    “好家伙,他孙女一个人拿的奖,比他全家一年挣的工分都值钱。听说县一中的老师都来打招呼了,只要他孙女保持成绩,直接免学费入学。眼看家里就要飞出金凤凰,变成城里人了,他能不积极吗?”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自家利益?”


    立刻有人反唇相讥:“利益?要是你家闺女也能像庄颜、像堂叔孙女这么有出息,给你挣回脸面、挣回钱、挣回前途,你反不反?你巴不得把祠堂门拆了给她当床板!”


    问话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中,以那位老族叔为代表,庄家村的男男女女,亲眼见证着祠堂墙壁,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一截一截地倒塌。


    烟尘弥漫,砖瓦碎裂。


    一些更年长的族老忍不住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祖宗之法不可违啊,作孽,大不敬啊!”


    然而,与之对比的,是更多庄家村人,尤其是妇女和年轻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和叫好。


    “推得好,早该推了!”


    “要不是这破墙破规矩,咱们庄颜早就该在里面受香火了。”


    “就是,以后咱们村的娃娃,不管男娃女娃,都能大大方方进去,名字都能写上去。”


    而现在。


    在新建的厅堂最显眼位置,悬挂起了大红横幅,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时代不同,男女都一样!”


    这条在八十年代随处可见的标语,在那一刻,对庄家村及周边村落的人们而言,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们亲眼见证了庄颜如何用知识改变命运,走向世界之巅。


    所以,他们便也就相信,女孩子,是真的需要读书,也是真的可以读出个名堂来的。


    此刻,庄颜站在这座崭新的、灯火通明的厅堂里,心潮起伏。


    这里不再有紧闭的大门,男女老少皆可自由出入。


    最醒目的巨大的、不断更新的荣誉榜。


    上面记录这一年里,庄家村所有人在学习上取得成绩。


    谁考上了县重点中学,谁在作文比赛里拿了奖,谁获得了庄颜奖学金……每一笔都清晰在目。


    而在所有记录之上,占据整整一面墙的,是一张单独的巨大红榜。


    红榜顶端,只有两个大字:庄颜。


    下面,是她一路走来的成绩,被庄重地铭刻。


    “免试升入红星公社小学”


    “代表红星小学获全县第一名”


    “代表市一中获全省第一名”


    “代表国家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第一名”


    “代表中国获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团体双料金牌,世界第一”


    而下方,还留着大片空白。


    庄老二指着那片空白,语气无比笃定,“庄颜,这地方,咱们全村都给你留着!”


    “大家都知道,你这才刚起步,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更了不起的事迹。”


    “咱们就等着,一件一件,给你往上填!”


    庄颜怔怔地望着那张专属的荣誉榜,看着自己短短几年走过的路被如此郑重地记录。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不拼命是真不行了。


    否则,万一这榜单下面空荡荡的,再也填不上新的辉煌,那该多尴尬?


    多对不起这一村的期盼,和这面为她预留的荣誉墙?


    当晚,庄家村就摆起了流水宴。


    庄家村人泪流满面,多久了,终于有机会为庄颜庆祝了。


    与此同时,庄颜看到了柱子哀怨的目光。


    一问,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应该是村里给咱们颁奖学金的日子。”


    柱子仰天长叹,谁懂啊,这几年顶着庄颜弟弟名头,不得不努力学习。


    好不容易读出个名头,然后,庄颜回来了!


    再然后,谁都没想起他了。


    庄颜表示,那更高兴了。


    先是给庄颜祝贺,然后顺便给庄家村小朋友颁发奖学金。


    自从村里有了些积累,便设立了庄家村小学进步奖学金,每年期末,根据孩子们一学年的表现和成绩,公开颁发奖金。


    这简直成了村里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


    家家户户伸长脖子等着看,自家娃有没有上榜。


    拿到奖学金的,那自然是昂首挺胸,全家喜气洋洋。


    没拿到的……


    一时间,村里处处可闻爱的教育棍棒声、呵斥声、孩子逃窜尖叫,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庄颜感慨,“这熟悉的哭泣声,让人很是怀念。”


    系统在她脑海里吐槽:【宿主,你这幸灾乐祸的恶趣味,真是一如既往。】


    庄颜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庄卫东:“咱村有钱了?都能设固定奖学金了?”


    庄家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穷。


    庄卫东闻言笑了:“庄颜,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一起捣鼓的那个塑料厂,现在可是红火得很!”


    庄颜一怔,恍然想起。


    对啊,塑料厂!


    庄卫东接着解释,“塑料厂一开起来,首先就得招工人。招工可不是光看力气,得考试!”


    “考文化课,也考手上活计。咱们村的人,因为之前扫盲班一直没停,还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一下子就占了先机!”


    当时的情形,庄卫东现在想起来还激动。


    “城里人一开始还看不上咱们这新开的乡下厂子,可咱们庄家村的人,一听说是庄颜你指导建起来的厂,那叫一个踊跃!报名那天,人山人海!”


    “大家都说,一定要支持庄颜!不能让庄颜丢脸,就算选不上,也得让别的村看看咱们庄家村的精气神。”


    原本只想小打小闹的庄卫东和江城曦都看傻了,压力山大,暗自发誓必须把厂子办好,不然都对不起这满村的期望,更对不起在海外比赛的庄颜。


    塑料厂的成功,带来最实在的好处,村里有钱了。


    有了钱,才能设立奖学金,鼓励下一代读书。


    把隔壁几个村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扫盲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生怕下次塑料厂再招工,自己因为不识字、没文化而被刷下去和庄家村的差距越拉越大。


    庄颜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卷起来多好。”


    就像后世那样,大家卷文化、卷技术,多好。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吃尽学习的苦头。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庄卫东鬼鬼祟祟避开人群,“庄颜,现在可只有你才能救咱们厂子了。”


    “怎么了?没业务了?”


    “恰恰相反,就是业务太大,那几台废弃机器根本跟不上!再加上咱们都是村里工厂,没多少老师傅愿意过来,就更加雪上加霜。”


    但偏偏,他们当真没人能复刻庄颜优化机器的奇迹,只能半死不活吊着。


    现在,庄颜终于回来了!


    庄卫东热泪盈眶,“咱们有救了!”


    庄颜:……


    叔,有点恶心了。


    虽然作为一个十万元户,庄颜已经看不上这小塑料厂产能。


    但这厂子过几年后期发力了,一旦抢占先机,那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是,庄颜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


    无论哪个年代出国留学都很花钱啊!庄颜不敢想,那十万块扔到国外能不能听个声响?


    庄颜还打算到时直接在国外卖股票,毕竟,记忆中资本主义的股票可国内的股票赚钱多了。


    所以,钱啊!她需要钱啊!


    对比当个贫困向上天才,庄颜表示还是做个能享受西方腐败资本主义的天才比较快乐。


    庄颜直接和庄卫东去了塑料厂。


    一到厂区,热火朝天。


    机器轰鸣,工人穿梭,井然有序。


    工人看到庄颜,都热情地打招呼。


    “庄颜回来啦!看看咱们厂子,气派不?”


    “多亏了你当初画的那些图啊!”


    “在厂里干活,比种地强多了,还能学技术!”


    正看着,江城曦闻讯,几乎是滚出来。


    江城曦一见到庄颜,就激动地指着厂房:“庄颜,你看,你当时就扔给我几张图纸,我可是真把这厂子给立起来了。”


    庄颜眨眨眼,江城曦当初多帅一小伙。


    现在咋如此沧桑?


    “庄颜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难!”


    他大倒苦水,难啊,是真难。


    一关闯过,还有一关。


    要不就是技术难关、要不就是资金短缺、要不就是老师傅不足。


    更绝望的是,绞尽脑汁,自以为解决了一个难题,写信跟庄颜吹嘘,庄颜的回信就会准时到达,里面不仅把他那套方案批得体无完肤,还会附上一套更高效解决方案。


    “你说我们听还是不听?”江城曦悲愤道,“不听吧,你的方案明明更好。听吧,感觉我们前几天的脑细胞都白死了!”


    庄颜:“算你想得多。”


    江城曦:……


    但也因为庄颜,这家小小的村办塑料厂才能发展迅猛。


    产品质量好、效率高,迅速打开了市场,打响了红星塑料的名号。


    不仅本村人抢着进,后来连城里人都慕名前应聘。


    庄卫东感慨万分:“庄颜,你是真神了!当初那台从南边淘换来的旧机器,大家都觉得是堆废铁。”


    “结果你几笔一画,改了几处,整个机器就跟活了似的,出产率翻着倍往上涨!”


    后来他们需要添置新设备,联系上了当初那个设备厂的负责人。


    对方听说他们还真能让报废机运转,还将信将疑,直到看到了他们造出来产品。


    那位负责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英雄出少年啊!”


    等庄颜夺得世界冠军的消息传来,那位负责人更是直接表态。


    以后庄家村塑料厂来买设备,一律打折!


    庄卫东现在唯一不满的就是:“可惜,咱们还要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买设备。”


    “啥时候,也能让他们从咱们这儿买点技术,或者掏钱买咱们更高级的产品就好了!”


    庄颜接过江城曦递过来的生产日志和报表,细细翻看。


    她看得很专注,时不时轻轻点头。


    庄颜不说话,庄卫东和江城曦反而兴奋。


    其他人或许只觉得庄颜是个数学好、给了些关键建议的聪明孩子。


    但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太清楚庄颜到底有多不正常。


    尤其江城曦确认,这人根本不是数学好那么简单,她好像什么都懂一点,而且懂得很深。


    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质疑,把她的话当真理去执行,准没错!


    看着庄颜蹙眉思索,庄卫东和江城曦心跳加快。


    难道,庄颜还真能解决塑料厂的问题?


    两人摩拳擦掌,“庄颜,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搞个什么贷款,卖一批新机器?”


    只是,这投资就太大了。


    庄颜扫过车间里轰鸣的老旧注塑机。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现在这套生产,是不是全靠那几位老师傅的经验,眼看、手摸、耳听?”


    江城曦立刻点头,“可不是嘛!就这几位老师傅,还是我费了老鼻子劲,从国营大厂里高薪挖来的。一个月工资上百块呢!”


    谁知庄颜却轻轻摇了摇头:“光靠老师傅,不行。”


    “啊?”江城曦愣住了,“现在哪个厂子不靠老师傅把关?”


    庄颜直接了当地指出弊端:“第一,老师傅要是病了、累了、不干了,厂子就得停。”


    “第二,全凭个人感觉,今天调的和明天调的,可能就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里,老师傅正板着脸,对几个围着他、神情紧张的庄家村年轻人呼来喝去,骂骂咧咧。


    “老师傅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肯倾囊相授。年轻人,只能打杂,学不到核心。”


    “要不然,为什么咱们厂子产出如此低?”


    庄卫东和江城曦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他们头疼已久的问题。


    “不靠老师傅,又能靠什么?”


    “标准化作业。”


    “啥玩意?”


    两人一头雾水。


    反而是旁边小文眼睛一亮,试探着问。


    “庄颜,你的意思是就像你画的机器图纸一样,把人的操作也像机器步骤一样规定好,让他们按照规定的步骤来?”


    庄颜给了小文一个赞许的眼神:“聪明!比你家老大反应快!”


    小文得了夸奖,眉飞色舞去给庄颜泡江城曦珍藏的大红袍了。


    江城曦顾不上心疼茶叶了,不断念叨着标准化作业。


    “庄颜,你仔细说说,怎么个标准化法?”


    庄颜简单直接,“说白了,写一套标准作业指导书。”


    “说明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怎么干,每一步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合格品是什么样子,常见缺陷怎么发现、怎么调整。”


    庄卫东明白了,“你是要把老师傅们经验,变成工人都能看懂的说明书。”


    江城曦拧眉,“这想法太好了!那些老师傅,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写成书?”


    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是参加世界大赛之前、智力属性还没暴涨的庄颜,也无计可施。


    但此刻……


    她微微一笑,“为什么需要他们肯?”


    “啊?”


    两人再次愣住。


    庄颜不再解释,直接掏出了草稿纸和笔,伏在车间工作台上,唰唰地画了起来。


    两人凑过去一看。


    是一张表格。


    横轴是时间、温度、压力、周期……


    纵轴则是良品数量、飞边、缩水、气泡的数量和比例……


    庄卫东还摸不着头脑,江城曦已经明白了。


    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行,庄颜,我信你。”


    庄颜在塑料厂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地方条件还真不错,工人宿舍干净整洁。


    老庄家怕厂里吵闹打扰庄颜学习,想劝她回家住,庄颜拒绝了:“来回路上浪费时间,我时间不多。”


    有村里来的年轻人听了,“庄颜姐,你都要上大学了,不是该轻松轻松,享受生活了吗?”


    “大家都说,上了大学就稳了,毕了业找份好工作,人生就到巅峰啦!”


    庄颜痛心疾首,“你们学习难道就是为了一份好工作吗?”


    年轻人:?!!


    要不然呢?


    就看庄颜说,“当然是为了享受学习。”


    系统忍无可忍呸了一声。


    臭不要脸!


    但厂里年轻人都相信了!


    众人看到,庄颜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又一本厚如砖头书籍。


    最可怕的是,那些书不仅厚重,还夹满了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散发着令人本能畏惧的气息!


    完全看不懂!


    甚至多看两眼都让人觉得头晕,基因深处都在发出警告,快远离这些不属于凡人领域的东西!


    众人溃逃。


    庄颜叹气:“唉,这群年轻人,不抗压。”


    非年轻人江城曦默默远离。


    好可怕。


    年长一辈则是骄傲议论。


    “看看咱们庄颜,这用功的劲儿!”


    “拿了世界第一都不松懈,这才是真栋梁!”


    “咱们都得跟庄颜学习!”


    一周后。


    “庄颜!你要的数据来了!”


    庄卫东的声音把庄颜拉回现实。


    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塑料厂的车间角落里,埋头写了整整一周的论文!


    一周?竟然过去了一周?


    她有些恍惚,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构建数学模型、推导公式、撰写论文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流逝。


    然而,成果斐然。


    庄颜把构思的三篇小论文的初稿都写完了!


    想当初她大学毕业后,对着论文资料还愁得抓耳挠腮,如今三下五除二,思路泉涌,一个多月的构思加上这一周的集中爆发,竟然就搞定了。


    她越看越满意,【系统,你看我这论文写得太好了。这逻辑,这严密性,这创新点!简直完美!不愧是我!天才,就是不一样!】


    系统:【宿主,醒醒,你能不能发表还不一定。】


    庄颜表示不和非人生物计较。


    “四叔,数据呢?”


    庄卫东对庄颜是彻底服气了。


    以前只觉得庄颜聪明肯学,甚至有点被迫努力的味道。


    可现在,放假期间,没有任何人督促,她竟然能主动地投入学习研究,一学就是一周不动窝,这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


    他只能写一个大写的服字。


    庄卫东连忙把手里厚厚一叠记录本递过去,“你要的数据,全在这儿了。这可不容易,整整一周,几十道工序,所有相关的参数、产出、缺陷……全都按要求统计下来了。”


    “也就是你开口,换个人,厂里老师傅和工人们才不会搭理这麻烦事。”


    庄颜接过记录本,快速翻阅。


    庄卫东焦急地搓着手:“庄颜,你要这些数据到底干啥?厂里现在订单催得急,正是开足马力生产的时候。”


    “你说要加一道数据记录的工序,工人们本来就不太乐意,觉得耽误干活。要是再根据这些数据改流程,恐怕阻力更大啊。”


    江城曦点头,“现在工人们就认老师傅那一套。你这套标准化,他们听不懂,也不信,怕是要出乱子。”


    庄颜合上记录本。


    “阻力大?不信?”她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数据本,“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好处。等他们亲眼看到好处,不用我们催,他们自己就会抢着学。”


    真有这么神?


    两人对视一眼,并不相信。


    会议室。


    庄颜刚开口表示要推行标准化作业。


    几个老师傅就嗤笑起来。


    “小女娃口气不小!”


    “啥标准化能比咱们干了十几二十年的经验还硬?”


    “改流程?说得轻巧!耽误了生产,订单交不上,谁负责?”


    还有老师傅当即离座,拂袖离去。


    下一秒,就听到庄颜慢条斯理,“一旦推行标准化,所有人工资翻倍。”


    众人:!!!


    真假?


    江城曦脸色都变了,“庄颜!这怎么可能!咱们厂子是赚了点钱,可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老师傅工资翻倍,其他正式工要不要翻?临时工呢?这么一层层加上去,厂子那点利润全贴进去都不够,这不成胡闹了吗?


    他急得额头冒汗,就要站起来反对。


    可还没开口,大腿上就传来剧痛,竟是旁边的庄卫东狠狠拧了他一把!


    江城曦倒吸凉气,扭头悲愤地瞪着庄卫东,用眼神质问:你干啥?!


    庄卫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闭嘴!听庄颜的!她以前说的那些不可能的事,哪件没做到?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先听听!”


    江城曦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是黄连泡水。


    管她有没有道理!这加工资可是实打实的钱啊,厂子还没赚到大钱呢。


    就在两人低声拉扯的这片刻,几个嚷嚷着耽误事老师傅,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屁股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原本说要走,现在一秒钟就稳稳坐了回去。


    领头那位姓陈的老师傅,脸上堆起笑容,“那个,庄颜同志啊,刚才我们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大老粗,就认个实在理儿。”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你刚才说的那个涨工资……咳,不是,是改善工作方法,咱们当然支持!”


    “只要能提高效率,对厂子好,咱们肯定听,你是天才,咱们都听你的!”


    最后那句都听你的,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心悦诚服。


    第119章


    ◎出发!◎


    其他老师傅点头附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和不耐烦,一个个眼神热切,态度友善。


    旁边围观的工人,江城曦和庄卫东,全都看呆了。


    众人:……


    各位老师傅,你们的傲骨呢?你们的专业尊严呢?你们作为技术大拿的脾气呢?


    怎么一提钱就全没了?


    老师傅们表示,废话!有钱谁跟钱过不去?尊严能当饭吃吗?


    先听听这小丫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万一真有好处呢?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陈师傅咳嗽一声,“庄颜同志,咱们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说要改工作程序,当然可以商量。但具体错在哪里,怎么改,你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要是说得不对,就算你给再多钱,咱们这职业道德,也不能瞎听啊!”


    其他老师傅心翻白眼,老陈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家里等着钱盖新房。


    但表面上纷纷点头,正气凛然:“对!老陈说得对,得讲道理!”


    庄颜并不打算和这些老油条玩心眼,“找出问题还不简单?”


    她早有准备,直接从随身包里抽出几张大纸,上面是她利用做好分析图表。


    庄卫东理科将图表贴在黑板上。


    “请看。”


    图表线条清晰,数据点分明,虽然只是基于有限数据的初步分析,但已经呈现出趋势。


    一开始,老师傅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渐渐变了。


    都是行家,他们不懂数学,但图表上那些关于温度、压力、周期时间与成品率、缺陷率之间的关系曲线,一看就明白。


    “这是咱们这一周干的活的数据?”陈师傅指着图表上几个明显的波谷,“这几天,确实有几批活出了点问题,飞边多了……”


    有人拧起眉,“你这是给咱们挑刺来了?”


    “这厂子出现缺陷再正常不过,你总不能想完美无缺?”


    “如果庄颜同志你要求如此高,那恕我不能奉陪。”


    庄颜问:“你们觉得我在挑刺?”


    陈师傅:“难道不是吗?”


    “不对,这是科学才对。”


    “少来糊弄我们,你不就在怨我们操作不对吗?”


    一群人就要闹起来,即便庄颜给钱再高,但如果践踏他们技术,恕他们不能奉陪。


    一群人正要拉椅子。


    就听庄颜从容不迫,“第一,当注塑温度稳定在……易出现飞边和材料降解。”


    “第二,保压压力在……波动较大。”


    “第三,模具冷却在……产品易变形。”


    庄颜不紧不慢,一连说出七八条。


    每一条都指向生产中的实际问题,甚至老师傅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模糊问题。


    车间里鸦雀无声。


    有学徒悄悄问老师傅,“师傅,你知道吗?”


    那师傅恼羞成怒,“你管我?”


    老师傅们看着图表,又看看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少女,眼神彻底变了。


    越是内行的人,越是知道庄颜这几个数据重要之处。


    之前的轻视、敷衍化为了敬佩。


    陈师傅长叹一声,“庄颜同志,红星公社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环视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老伙计们,“咱们干这行,总觉得要拜师学艺,吃苦流汗,靠时间熬出手感,才算真本事。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几个老师傅们面面相觑,头脑发晕。


    这庄颜说不定都不懂他们这注塑机零件叫啥,工程如何,但仅仅只靠看书,算数,列图表……


    “就这么几天功夫,摸出来的道道,咋就能比咱们干了十几年琢磨出来的,还要明白?”


    这根本不科学。


    陈师傅摇了摇头,“看来啊,人真得学习!不学习,你都不知道以后你的对手是啥样的!”


    其他老师傅也纷纷点头,五味杂陈。


    以后都像庄颜这样搞,那还需要他们这些手艺人吗?


    反应最快的却是江城曦!


    “加,必须加!”他腾地站起来,“陈师傅,各位师傅!只要你们愿意带头,按照庄颜分析出来的这套最优参数和标准化流程来操作,并且把普通工人都带出来,别说每个人工资翻一番,我给你们翻两番!”


    他脑子转得飞快,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生产效率的提升、原料浪费的减少、产品一致性的提高……


    带来的利润增长,远不止给老师傅们涨的那点工资。


    “不仅是老师傅,”江城曦越说越激动,“所有工人,只要严格按照新规程操作,减少错误,季度奖金我们都往上提。咱们厂子好了,大家的日子都能更好!”


    这一番画饼,陈师傅第一个站起来,“江厂长,庄颜同志,你们放心,这套新法子,我们学。不仅学,一定把它吃透,教会下面那帮小子!”


    “对!保证完成任务!”


    “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跟上时代!”


    一时间,群情激昂,干劲十足。


    庄颜看没再多说,再次走向那几台轰鸣的注塑机。


    在她眼中,这些庞然大物完全被数学化了。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循环,温度、压力、时间、流量……全都变成数字、变量和函数。


    整个复杂的生产过程,被构建成一个可以建模、分析、优化的数学系统。


    “这里,设计自动滑轨小车……”


    江城曦:!!!


    还有!


    果然,庄颜就是财神爷。


    “小文,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拿笔来记!”


    “不止是单个机器,不同工序之间的连接,可以通过传送带完成……”


    “对,你也可以把这叫做流水线作业……”


    别管老师傅,还是学徒,又或者是普通工人,只要有上进心,都拿着纸笔,疯狂记着。


    他们曾经听过庄颜许多传闻,但直到和她面对面,所有人才知道这个少年英才,到底能有多牛!


    庄颜看着一双双亮闪闪满是崇拜眼睛,很是满足。


    【系统你看,这就是本天才的能耐。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指日可待!】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福特流水线1913年才发明,你这比资本家还扒皮。】


    庄颜:……


    庄颜:【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不仅如此,庄颜还建议明年春季广交会,争取参加。


    “广、广交会?!”庄卫东倒吸一口凉气,“庄颜,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国家级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咱们这小厂能进?”


    江城曦猛地一拍小文的后脑勺:“还愣着干嘛,去,把我珍藏的那些好茶,全给庄颜打包带上!”


    “姐,你说的话,我信,你说能进,咱们就朝着那个目标拼。”


    说完,他还鄙夷地瞥了庄卫东一眼。


    简直辜负了庄颜的信任。


    庄颜说优化,你就优化。


    庄颜说广交会,你就该想着怎么去!问那么多干嘛!


    庄卫东被这一眼看得憋气,小王八蛋!你现在眼里只有庄颜了是吧?


    但看着庄颜气定神闲,他忽然也觉得,未必不可能?


    庄颜没再多说,只是将各种改进草图和新产品构思的图纸交给了江城曦。


    “这些,你们好好琢磨。不光是生产流程,产品本身也可以创新。广交会,要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江城曦:!!!


    发财了!


    处理完塑料厂事情,庄颜在庄家村再无牵挂。


    庄颜再度北上。


    庄家村不知多少人嚎啕大哭。


    明明与庄颜相处时间不长,但当庄颜离开了,便觉得天塌了,无依无靠。


    哀嚎声连成一片,尤其是老庄家一个哭得比一个凄惨。


    事实上,老庄家并不是非常难过。


    因为庄老大考上了北京的技校,到时他们也可以去北京了!那不就能看到庄颜了吗?


    只是,如果被庄家村人发现……


    咳咳,还是不要刺激他们来。


    于是,当真是嚎啕大哭,个比个悲伤。


    隔壁村还以为他们村这是请戏班子了呢。


    回头看了眼庄家村,庄颜深吸一口气,登上列车。


    而她没注意的是,在她离开后,庄春花、陈苹果等人也来了。


    只是,她们却不敢与庄颜直面,便目送她离开罢。


    庄春花心想,庄颜,这次你又要飞到哪里?


    既然庄颜能远离这座大山,她为什么不能?


    庄颜,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会过得比你好。


    送走了庄颜,老庄家人一回家,立刻就锁起门。


    嘿嘿,庄颜给他们带手信了,只是前几天不敢拆,怕被庄家村人发现,那就完了。


    现在庄家村人快把庄颜奉为神明了,别说她的手信了,就连她用过的草稿纸都恨不得供在家里。


    众人激动万分。


    外国来的东西,能有差的吗?绝对不能!


    大家小心翼翼地拆开,庄秋月拿起一个瓶子,仔细辨认着标签,“这是保健品?说是对老人身体好,补充维生素?”


    她连蒙带猜地解释着。


    庄老太和庄大爷两个老人一听,眼眶就湿了,心里因为庄颜这次回来,不住家里不安,烟消云散。


    “还是庄颜想着咱们啊!”庄老太抹着眼角,“这孩子,心里有我们!”


    “就是!千里迢迢还惦记着给我们带补品!”庄大爷也连连点头。


    正要继续翻看。


    “哟!这是啥好东西?庄颜给你们带手信了?”


    老庄家人:!!!


    循声望去,只见王婆子不知何时端着腌咸瓜站趴在墙头,满脸好奇地往里瞅。


    她就想着老庄家一回来就锁门,铁定有问题,果不其然!


    老庄家人头皮发麻,完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婆子的眼睛已经把那堆花花绿绿的澳大利亚货扫了个遍,随即发出一声响彻半个村子的尖叫。


    “快来看啊,庄颜从外国带回来老多新鲜玩意儿啦,都在老庄家呢!!”


    “轰!”


    下一秒,左邻右舍,前街后巷,听到动静的人们涌来,把老庄家挤得水泄不通。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全都伸长了脖子,摩肩接踵,你推我挤,都想亲眼看看、亲手摸摸那些传说中的外国手信。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真是澳大利亚来的?我摸摸!”


    “哎别抢,那个铁盒子给我瞅一眼。”


    “庄颜带回来的,有没有说是单给你们老庄家的?”


    “说不定是给咱们全村人的呢!”


    “就是,快点拿出来,咱们大伙儿都瞧瞧,开开眼。”


    老庄家人:……


    完了,这下家里跟遭了土匪似的,可咋办啊?!


    庄颜要不要出国,争论到了白热化。


    陈会长每天一个加急电话或电报,催她赶紧北上:“庄颜,我的小祖宗,你快回来吧!”


    “关于你出国还是留在国内、去哪所大学,上面都开了好几个会了!各路神仙都在发表意见,你快回来定定心!”


    庄颜挂了电话,内心膨胀。


    【系统你看,我现在可是能让国家层面开会讨论去向的人了。本天才今非昔比啊!】


    系统冷漠回应:【建议宿主建议尽快参加更有挑战性的活动,以免过度骄傲。】


    庄颜撇撇嘴,但心里也清楚系统说得有道理。


    尽管她是世界奥赛冠军,但这个头衔每年都有新的获得者。


    她的年龄、性别,在某些保守的学术圈子里,就是劣势。


    她想去莫斯科国立大学,深知其数学底蕴的深厚,就凭一个世界冠军,凭什么引起注意?


    思前想后,庄颜北上前,将那三篇的论文初稿封好,寄往陈会长处。


    应该能给她加点筹码吧?


    然而,她完全没料到,这三篇论文会在陈会长那里引发怎样海啸。


    陈会长先是不解。


    “这孩子不会是飘了吧?这才多久?半个月?就写了三篇论文?论文难道是试卷吗,刷刷刷就能写?”


    他打定主意,等庄颜到了北平,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做学术要踏实,论文重质不重量,一篇有分量的好论文,胜过十篇平庸之作。


    绝不能因为竞赛的胜利,就轻视了学术研究的严谨。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篇论文的标题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又


    赶紧翻开第二篇、第三篇……


    《关于特殊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运用代数几何方法……》


    《基于新筛法……》


    陈会长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数学家,但以他的学识和眼界,足以判断出这论文的分量!


    他抓起老花镜,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论文的核心论证部分。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额头甚至渗汗。


    论证清晰、逻辑严密、方法新颖……


    有些步骤他甚至需要反复验算才能跟上庄颜的思维。


    不知过了多久,陈会长摘下眼镜,背靠椅子,望着天花板,很是茫然。


    我难道真的教出了百年不遇的数学怪物?!


    于是,等庄颜来了,就直面了陈会长的控诉。


    “这么重要的论文,你就用普通邮件给我寄过来了?万一丢了怎么办?万一被雨水打湿了怎么办?这可是……”他憋了半天,“损失就大了!”


    庄颜眨眨眼,“丢了?就再写。”


    陈会长:……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悲愤地意识到,对他而言,这可能是足以改变学术圈的论文。


    但对眼前这个怪物少女而言,这或许真的就是——


    “写完了,丢了?那再推导一遍写出来好了”


    祖国母亲,我好像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天才,太可怕了。


    陈会长泪流满面。


    偏偏,他无法反驳。


    从庄颜过去创造的奇迹,以及这三篇论文展现出的创造性来看,她真能做到。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庄颜啊,你的论文我仔细看了。想法是惊才绝艳的,方向是开创性的,结论也很有价值。但是!”


    他加重语气,试图找回权威,“行文措辞还有很多不严谨、不规范的地方,,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他越说越顺畅,仿佛要把刚才被碾压的智商,通过挑毛病找补。


    庄颜笑容收敛,“对不起,陈会长。我当时急着想把思路记下来,就写得快了点。而且……”


    她十分羞愧,“我看的经典论文还是不够多,对学术论文的标准写法,确实不够深入。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好好研究,保证下几篇论文,一定会更规范、更好!”


    陈会长找茬快感还没升起,就被更大的惊恐取代了。


    “下……下几篇?!”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有?!”


    庄颜点点头,有点惭愧,“早就有新的想法,哎呀,就是最近偷懒了。等过几天,就准备动笔。”


    陈会长感觉腿有点软,他扶着桌子,“你开玩笑的吧?一定是开玩笑的吧?你该不会过几天就发给我吧?”


    庄颜:“构思到成稿,再到修改规范,应该不会太快。”


    陈会长刚想松口气,就听庄颜板着手指估,“怎么也得一个月吧?”


    “噗!”陈会长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一个月一篇?!还是这种级别的?!


    那些博士,一篇像样的论文憋两三年都是常事。


    老天爷,赶紧来个人把这个不知学术疾苦、把写顶尖论文当刷题的妖孽收走吧!


    太吓人了!


    陈会长内心在咆哮。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庄颜,绝不仅仅是这一代年轻学子的噩梦。


    很快,她就会成为同辈研究者、甚至许多资深学者的噩梦。


    不,或许,她将是整个学术界需要仰望、追赶,又无力的存在。


    太惨了,和庄颜同一个时代,实在太惨了。


    陈会长还在悲天悯人,庄颜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陈会长,我寄给您的论文,您帮我投出去了吗?”


    “我有点担心,等我去申请大学的时候,光凭奥赛金牌和现在这点名气,不够有说服力。”


    “尤其是要申请全奖,多发几篇论文,会容易些。”


    陈会长惊了,“你说,你发论文初衷是为了奖学金?!”


    庄颜算得很实际:“咱们国家现在的公派留学名额和奖学金,听说特别紧张,竞争太激烈了。”


    “我家里也没什么背景资源,估计很难抢到全奖。所以我想,要不直接申请国外大学本身的奖学金。”


    “我听说,国外好学校,有钱的赞助人很多,资金充裕。”


    也算是给国家省钱了嘛。


    陈会长:……


    陈会长看着拥有撼动学界的天赋,却还在精打细算奖学金、考虑家庭出身的少女,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咋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系统总结:【完了,这人已经被完全凡尔赛了。】


    陈会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叹气。


    “论文,我已经帮你投给国内最有分量的《数学学报》了,另外两篇也推荐给了合适的专业期刊。”


    “编辑部的老朋友们看到后,反应非常剧烈。”他看着庄颜,“至于大学和奖学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陈会长没回答,只是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了自己办公室最里面,打开了上锁抽屉。


    然后,他像倒豆子一样,把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全倒在了办公桌上。


    庄颜愣住了。


    那是堆积如山的信件、信封,还有各种质感厚重的文件袋。


    来自世界各地,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散发着不同纸张气息,堆叠整张桌面。


    “这是什么?”庄颜有些懵。


    陈会长看着这堆小山,又看看庄颜茫然的脸,终于找回了点师长感觉。


    “还能是什么?!”


    随手抓起几封,塞到庄颜手里:“自己看。”


    庄颜低头一看,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英文校徽和名称。


    她心里一跳,连忙拆开。


    除了正式录取通知书,竟然还有各种补贴,比如全额奖学金,涵盖学费、住宿、生活费,并提供额外研究津贴……


    又拿起下一封。


    同样是录取通知书,附带的奖学金条件优厚得惊人,承诺可以提供实验室助理职位,并协助解决家属的签证问题。


    再下一封。


    除了常规奖学金,信中还特别提到,鉴于她在“冰雹猜想”上展现的非凡洞察力,大学的一位资深教授希望有机会与她进行私人学术交流。


    Cambridge、Oxford、Princeton、Caltech……一封封在后世如雷贯耳、让无数学子挤破头的顶尖学府的名字,此刻堆叠在她手中。


    庄颜一封封翻看着,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惊得有些发愣。


    很快被另一堆不那么起眼信件吸引了。


    “这是什么?”


    “你读者给你寄的信。”


    庄颜:?


    打开一看,寄信人地址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学、研究所,甚至是独立学者的私人地址。


    她好奇地拿起几封。


    “尊敬的庄颜女士,拜读了您关于冰雹猜想的杰作,深受启发。关于您在第三章 第七节引用的归约方法,我有个疑问……”


    “庄颜,你好,我尝试将你的方法推广到更广泛的映射,遇到以下问题……”


    “致庄颜,您在推论4.2中假设的单调性条件,是否可以……”


    这些,竟是她那篇冰雹猜想论文发表后,从世界各地涌来的读者来信。


    其中不少是真正的数学家、研究者,他们不仅认真读了论文,还提出了深入、具体问题。


    庄颜原本只是随意翻看,但很快,眼神变了。


    关于奖学金和名校头衔的考量被抛到脑后,全部心神都被问题吸引。


    甚至忘了念叨各个学校好处的陈会长,下意识地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又抽出纸,俯身写写画画。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问题提得好……这里确实可以更严密……”


    “咦?这个思路有意思,和我之前想的那个变体有点像……”


    陈会长原本还在等着看庄颜被名校砸晕的震撼表情,却见她转眼就沉浸到那些枯燥的读者来信里,还开始解答!


    他凑过去一看,更是目瞪口呆。


    那些信件中提出的问题,绝非泛泛而谈的恭维或浅显的疑问。


    有些涉及高深的数论变换,有些牵涉到复杂的系统分析,就连陈会长看了都觉头皮发麻,仔细琢磨。


    他原以为庄颜顶多回些礼貌性的感谢信。


    却见庄颜笔下流畅,时而写下几行简洁的公式,竟然是在认真回复这些学术探讨。


    陈会长站在一旁,最后疑虑被彻底击碎了。


    天才!


    这还用想?还用猜?


    这是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的、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天才!


    他也彻底明白,庄颜的留学意愿为何如此强烈。


    国内的环境,或许能保护她,但绝无法提供她此刻所渴望的、与全世界最顶尖头脑直接碰撞的舞台。


    国家应该做的,不是把她捂在手里,而是送她出去,去见识更高的山峰。


    现在唯一横亘在他心头的,只剩下那个沉重的问题。


    庄颜,你会回来吗?


    一旦放她飞向那广阔的天空,见识了世界的繁华与先进,她还会记得这片尚且贫瘠、却正在奋力追赶的土地吗?


    庄颜不回来,将是共和国无法估量的损失。


    但若回来,或许真能成为推动国家向前飞跃的关键力量。


    天平的两端,重若千钧。


    陈会长静静地看着庄颜。


    她伏在桌边,窗外阳光兴高采烈为她镀上金边。


    曾经,无数人问过庄颜“你能做到吗”?庄颜从未让任何相信她的人失望。


    那么现在,轮到他来问了。


    庄颜,我可以相信你吗?


    “庄颜。”


    庄颜从一堆公式中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陈会长看着她稍显稚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相信你。”


    所以,去吧。


    飞出这个国家,飞向更广阔的世界。


    去看看外面的群山,外面的天空,去把别人最先进的知识学回来。


    然后,回来。


    回到这渴望腾飞的土地,用你学到的知识,去建设它。


    “庄颜,不要让共和国和它的人民失望。”


    “你,会回来的,对吗?”


    庄颜挺直脊梁,迎着陈会长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千钧重量。


    一周后。


    飞机划破云层,向着远方飞去。


    轰鸣声消散天际。


    陈会长站在机场,目送着承载了无数期望的小点消失在天边。


    他知道,赌注已经落下。


    第120章


    ◎间谍◎


    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坐满了公派留苏的学生。


    八十年代,中苏关系在漫长的冰封后艰解冻,互派留学生是回暖信号之一。


    然而,在这个国内尚显贫弱的年代,能获得宝贵公派名额的,大都是肩负着师夷长技重任的研究生、博士生,本科生凤毛麟角。


    何况,高中生?


    不不不,这是初中生!


    机舱中段,年龄明显偏大的博士生、研究生们,复杂望向被老师特意安排在中间座位的身影。


    格外瘦小,穿着朴素,低头专注地看书,对周遭的打量浑然不觉。


    起初,有人半开玩笑地问带队老师:“王老师,这是您家闺女?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


    王老师,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学者,板起脸:“胡说什么,这是庄颜同学,和你们一样,是公派留学生。她要去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读本科。”


    “啥?”


    “莫斯科国立大学?本科?”


    “还是数学系?!”


    机舱哗然。


    “王老师,这不可能!”一个物理博士生率先质疑,“公派名单我们都看过根本没有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的名额。”


    “何况,那是苏联的顶尖学府,数学专业更是皇冠上的明珠!我们这些研究生想挤进其他专业都难如登天,她一个……”


    “她一个小姑娘,凭什么?”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是明显不服。


    涉及到留学资源,尤其是学校层次差异,谁都难以平静。


    面对骤然紧绷的气氛和审视目光,庄颜依旧头也不抬,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庄颜正跟俄语语法书较劲,眉头微蹙,嘴里默念着复杂的变格规则。


    选择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时,她光顾着看专业排名和导师阵容,完全忽略了授课语言是俄语这回事。


    现在只能临阵磨枪,痛苦地吞咽卷舌音和繁琐的语法。


    至于凭什么的争论,她懒得听。


    实力,会替她说话。


    王老师环视一周,将众人的不服尽收眼底,他只是淡淡反问。


    “你们觉得,为什么公派留学名单没有这个专业,就她能去?”


    这一问,让激动的学生们猛地一静。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颤巍冒出来。


    难道,她手里竟然有莫斯科国立大学录取通知书?


    王老师看着他们变幻的脸色,“恭喜你们,猜对了。”


    机舱内陷入死寂。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庄颜身上。


    “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庄颜?”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问。


    “庄颜?哪个庄颜?”


    “还能是哪个?今年imo,个人、团体双料世界第一!听说还证了个什么数学猜想……”


    “我的天,真是她?报纸上那个?”


    消息漾开。


    许多醉心学术、无暇他顾的研究生博士们这才将眼前瘦弱的少女,与传闻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联系起来。


    王老师笑了,“要不然呢?”


    全员安静,只有抽气声。


    庄颜翻书翻得更怡然自得,一派学术高人模样。


    系统表示,典型表演型人格。


    航班降落。


    踏上苏联的土地时,庄颜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里的质疑,被好奇所取代。


    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主动走到庄颜面前,伸出手,声音温和有力:“庄颜同学,你好,我是张逢春,这次国内赴苏留学生队伍的临时负责人。欢迎你加入我们。”


    庄颜伸手与他相握,“你好,张逢春同志。”


    她没有过多寒暄,也无意立刻拉近关系。在异国他乡,同胞固然是依靠。


    但人心复杂,尤其在资源有限、前途未卜的留学初期,保持距离很有必要。


    在王老师的组织下,留学生们互相介绍。


    “我是刘霞,列宁格勒大学读机械工程。”


    “我去莫斯科动力学院,能源专业。”


    “我读莫斯科大学的物理系,但不是数学系那个方向。”


    ……


    一个个名字和专业报出来,庄颜默默听着。


    这几乎是当前国内能派出的、最精锐的一批学术种子了。


    在中美关系缓和八十年代初,与老大哥苏联的联系依然是获取先进科技知识的重要渠道。


    这些人,便是国家寄予厚望的盗火者。


    接风后,留学生们根据不同的学校分头行动。


    幸好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在莫斯科,还能同行一段。


    当他们真正走出机场,踏上莫斯科的土地,仰望这片异国的天空时,几乎所有初来乍到的中国留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陷入无声的震撼。


    天空是一种与北京不同的、更高远更清冷的蔚蓝,在冬日显得格外苍白辽阔,一望无垠。


    而在这片巨大天幕的映衬下,一栋栋拔地而起的苏式建筑显得愈发宏伟壮观。


    最具冲击力的,莫过于那矗立在白雪与苍郁树林之间的克里姆林宫建筑群。


    白石城墙,金色穹顶,在冬日阳光与积雪的反射下,凸显圣洁又充满力量。


    粗犷线条,协调建筑群,与国内含蓄典雅的建筑美学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北方巨人的、毫不掩饰的雄伟。


    庄颜凝望着这片景象,心中对系统感叹。


    【系统,我得承认,苏联比澳大利亚有看头多了。】


    澳大利亚是现代化,而这里是苏联文明的磅礴现场。


    若是再知道几年后,苏联即将解体。


    那么,越发能感受到莫斯科心脏地带即将成为历史的、凄凉的辉煌。


    所有中国留学生都沉默了。


    前来接应的中方工作人员理解地笑了笑:“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先去学校安顿吧。”


    随着车辆驶入莫斯科市区,越往深处走,留学生们反而越安静。


    街道上,行人穿着剪裁挺括的毛呢大衣,女士们即使在严寒中也穿着裙装,步履从容。


    各种发色、各种颜色的眼睛,褐色的、绿色的、蓝色的,从他们身上掠过,只是平淡的一瞥,随即移开,是置身于自身熟悉世界的漠然。


    如此突兀的差异,轻而易举将他们这群黑头发黄皮肤隔开。


    越是深入这异国的腹地,在飞机上还有些许龃龉的中国留学生们,越是下意识地靠近彼此。


    在这里,他们首先是,且永远是,华国人。


    在这一片沉默中前行,先是其他学校的学生被陆续送到了各自的院校。


    紧接着,轮到他们这些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新生了。


    接待团队带着他们穿行在校园里。


    初时,众人还带着对世界顶尖学府的憧憬,欣赏着沿途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宏伟建筑,想象着未来在这里求学生活的模样。


    然而,带路的人脚步不停,越走越偏,最终停在校园西北角一栋与先前所见格格不入的老旧楼房前。


    那楼灰扑扑的,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藤与未化的残雪。


    水管裸露在外,锈迹斑斑,窗户木框深暗,油漆剥落。


    陈旧、萧索气息扑面而来。


    庄颜:……


    不会吧,苏联你们这群浓眉大眼竟然搞区别对待!


    不祥的预感成真,领路人率先走进去。


    留学生们:……


    咋比国内还惨?


    楼内昏暗,楼梯吱呀,空气是淡淡的霉味和灰尘。


    守在入口处的楼长,是一位头发花白卷曲、胡子茂密得足以扮演圣诞老人的老人。


    他操着浓重口音的俄语,笑呵呵地,却说出让众人心凉的话:“孩子们,欢迎。就是这栋楼暖气不太好使,年轻人嘛,克服克服。”


    “什么?没有暖气?!”一个从南方来的学生当即受不了了,“莫斯科这么冷,没有暖气怎么活?!”


    接待团的负责人拧起眉头,示意他噤声,“别吵!咱们是来求学的,条件艰苦点很正常。不能跟本地学生比。”


    众人闻言,也只能将不满咽回肚子里。


    公派留学,国家已是倾尽全力,无法奢求与本地学生同等的待遇。


    只是,留学生活着实与他们想象不一样。


    庄颜认真估算,不知道苏联租房贵不贵?


    这天气没暖气,真活不了。


    就在这时,负责安排宿舍的老师看了看名单,对庄颜说:“庄颜同学,你的宿舍不在这里,跟我来。”


    “啊?”庄颜一愣。


    其他人也诧异地望过来。


    “是因为女生宿舍在另一边吗?”有人问。


    刘霞迫不及待,“那我和庄颜一起过去。”


    老师摇摇头,只是示意庄颜拿上行李。


    在一众留学生诧异注视下,庄颜跟着老师,走出了这栋陈旧的老楼,最终停在了一栋他们早就注意到的明亮宿舍楼前,那是本地学生居住的地方。


    中国留学生:……


    “凭什么?这不就是区别对待?!”


    “这不公平!”


    “咱们住冰窖,她就能住暖房?”


    张逢春出面安抚大家,“好了,都别说了。庄颜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组织上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这个理由合理,众人勉强接受。


    低头整理行装时,心里却翻腾。


    真的只是因为组织照顾她年纪小吗?还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对她本人的特殊关照?


    有人喃喃自语,“就因为她拿了世界冠军?”


    张逢春沉声,“只有实力,才是赢得尊重,大家不要再怨天尤人了,如果想要好的住宿,那就努力。”


    几人暗下决心,来到莫斯科,那就是新的起点。


    他们不相信,几个二三十岁的人,还比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


    那不是笑话?!


    与此同时。


    庄颜被接待人员带到了分配给她的小公寓。


    与先前那栋老楼相比,这里堪称豪华。


    公寓式结构,需要共享卫浴。


    但每个学生都有一个独立小房间,刚好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张书桌。


    最让庄颜惊喜的是书桌前那扇窗。


    她推开窗户,清冽空气涌来,映入眼帘的是飞舞的雪花、冰凌的树木,以及覆着白雪、宁静美丽的湖泊。


    景色如画,很有小x书上异国冬日情调。


    “真漂亮……”庄颜轻声赞叹。


    上辈子只在网络图片里见过的、属于旧时代欧洲的静谧,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加纯粹、更加触动人心。


    接待团的同志见她笑了,也笑着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庄颜用力点头:“非常满意!在这样的窗前学习,一定惬意。”


    这可比在老庄家条件好多了!


    也比在集训基地的环境优越多了。


    庄颜迫不及待就要拿出书本来看。


    那同志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怪不得人家是天才,瞧瞧,这心性和觉悟。


    接着又事无巨细地叮嘱起来,从铺床褥,到洗衣服,甚至到饮食,还表示食堂如果吃不惯,“可以反映,我们尽量协哦。”


    体贴周到得让庄颜很是感动。


    “真的不用,同志,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庄颜连连摆手,“我能照顾好自己。”


    同志:……


    更不放心了。


    这才十多岁一孩子。


    他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组织要让庄颜来留学。


    好不容易送走了担忧过度的接待同志,庄颜转身就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她未来的舍友。


    是个相当漂亮的斯拉夫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高挑白皙,鼻梁挺直,眼睛如同方才看到的湖泊,是剔透的灰蓝色。


    只是此刻的眼神,如同凛冬寒风,带着明显的审视。


    上下打量了庄颜一番,吐出一连串速度快且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庄颜完全听不懂的俄语。


    庄颜茫然地眨了眨眼,“请再说一遍?抱歉,我俄语还在学习。”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终于,换成了更接近标准语的、语速稍缓的俄语,只是第一句话就相当不客气。


    “小孩,你是哪个留学生的女儿吗?你们中国现在允许母子一起来留学?”


    庄颜:……


    她忍耐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纠正。


    “不,我就是学生。今年数学系读本科的留学生,我叫庄颜。”


    漂亮的斯拉夫姑娘愣住了,漂亮的灰蓝眼睛瞪得溜圆。


    几秒钟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瘦弱、一脸认真的东方女孩,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毫无形象地前仰后合,大笑起来。


    庄颜:……


    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相当冷漠的斯拉夫人会突然大笑。


    名叫奥莉加女孩收住了笑意,“你们国内是没人了吗?我怎么听说你们有十几亿人,就派了你这么个小不点过来留学?”


    庄颜微微抬眸,“就我。”


    “看来,所谓华国不过如此……”


    “很不幸,在我们国内看来,对付你们这边的课程,我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骤然收敛的笑容,“相反,我倒是希望你们国家的数学,能让我觉得稍微有点难度。”


    奥莉加:“你在开玩笑?”


    “怎么会呢?事实上,我可能会建议我们国家,派个七八岁的小孩来上学。不然,太浪费名额了。”


    走廊里寂静。


    只能说,幸好说话的是庄颜。


    换个人,此刻恐怕已经挨揍了。


    就在这片尴尬的寂静中,旁边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庄颜循声望去,差点又被晃了眼。


    这地方真是盛产超模,一个比一个漂亮。


    来者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呢子外套,戴着皮手套,脚蹬长靴,美得极具冲击力。


    这位冷美人一边鼓掌,一边走近,灰蓝色的眼眸打量着庄颜,“我早就听说,华国人谦虚内敛。现在看来,大概是传闻有误。”


    “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照顾你一下。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比了个简单的手势,便转身离去了。


    “她叫娜塔莉亚,”奥莉加冷着脸,“就爱装模作样当好人。”


    庄颜直接问:“你跟她关系不好?”


    奥莉加瞟了她一眼:“她父亲可是苏**员,还是军官。跟我这种来自偏远地区,自然不一样。”


    庄颜懂了。


    她不会忘记苏联后来是因何解体的,内部的腐败与特权阶层分化是重要原因。


    但让她好奇的是:“没想到一个军官的女儿,态度倒挺友善。”


    “友善?”奥莉加嗤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她那是把你当重点观察对象了!说不定觉得有人是间谍呢!”


    间谍?谁?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还没懂吗?说的就是你!】


    庄颜:【怎么就能把我当间谍?我年纪这么小,又是女孩子,看起来毫无威胁,只是学习成绩好了一点……】


    越说,怎么越觉得还真有点像?


    你看,年纪小,女性身份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数学天赋极高,容易引起关注……


    说不定还真能接触到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庄颜仰天长叹。


    没想到来到异国他乡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居然有当间谍的潜质?


    是不是该感动?


    也算是对她个人能力认可,对吧?


    系统认可她这苦中作乐的精神,然后问:【准备好迎接你在异国他乡的受苦受难的第一天了吗?】


    庄颜:……


    能不能说点好?


    不过,庄颜确实焦虑。


    即将正式进入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号称全世界含金量最高的数学专业之一。


    索性一夜没睡,开始看教科书。


    原本以为,以自己的水平,应付本科课程应该是降维打击。


    然而,仅仅翻开第一章 ,就收起了轻慢之心。


    不愧是数学圣地,教材的深度、广度,远超她的预期。


    许多在后世被视为进阶的内容,在这里只是基础铺垫。


    更有一些定理和推演方式,与她之前在国内接触的有所不同。


    庄颜就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将《数学分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再将复杂晦涩的学术术语、核心公式一一拆解、内化。


    一夜未眠,幸亏电费不用自己交。


    这还仅仅是《数学分析》。


    旁边还堆着《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泛函分析》、《拓扑学》……


    一个通宵,远不足以看完所有。


    天边泛起鱼肚白,庄颜合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开了那扇窗。


    凌晨寒气扑面,城市还在沉睡。


    她目睹了这座异国都市从深夜到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直到天际线被染上微光。


    六点,又一场细雪无声飘落。


    庄颜伸出手,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化作冰凉的水渍。


    身体明明因为熬夜而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兴奋。


    【系统,你看,日出。】


    那一轮红日,挣扎着跳出遥远的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覆盖着白雪的屋顶、树梢和湖泊上。


    这一刻,她才恍惚地意识到。


    我真的来了。


    我真的站在了数学的圣地之上。


    我即将在这里,开始我真正的征途了。


    她微微扬起嘴角,没有丝毫怯懦,只有跃跃欲试的冲劲。


    那么,就来吧。


    既然能在国内称王,她便不会畏惧任何所谓的圣地。


    无论前方何等险峰,她都要——


    征服它。


    第一堂课。


    领队的张逢春担心庄颜人生地不熟,特意提出要带她去教室。


    结果一到庄颜楼下,他们就惊呆了。


    好家伙,竟然有专门的教务人员等在那里迎接庄颜。


    这待遇,看得其他几位同来上课的中国留学生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恨。


    张逢春板起脸,告诫大家:“咱们是来求学的,要成熟点,别像巨婴一样什么都攀比。”


    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众人也只能自我安慰。


    “谁让庄颜年纪小呢?”


    “对,咱们这批公派留学生里,女性本就寥寥无几,组织上出于安全考虑,多照顾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还是说,国内笃定庄颜能在这里学到比他们所有人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格外优待?


    几位原本就憋着劲的留学生,心中更是燃起了一团火,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绝不能落后。


    庄颜倒没引起什么内心波动。


    天才,被优待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平静地走进教室,按照指引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很快,就有几个苏联学生注意到了她这个明显过于年轻、且带着东方面孔的新面孔,投来好奇目光。


    甚至有人低声,觉得她大概是哪个教授带来旁听的小孩。


    课堂正式开始。


    即便是数学系,开学第一课也难免俗套,自我介绍环节。


    每个人需要上台,简要说明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还会竞选班级干部。


    庄颜听着,这流程,怎么感觉和上辈子的大学相似?


    系统在她脑海中悠悠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就是一脉相承?】


    庄颜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后来现代化教育体系,很大程度吸收苏联模式优点。


    轮到她了。


    庄颜的自我介绍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茫然的嘀咕声打断。


    “谁在说话?”


    “声音从哪来的?”


    “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闹鬼了?”


    几个坐在后排的高大苏联男生左右张望,满脸困惑。


    庄颜忍耐地闭了闭眼睛。


    这时,坐在她斜前方的奥莉加,冷着脸,插了一句:“低头,蠢货们。说话的人在这里。”


    众人这才恍然,齐刷刷转头,终于看到庄颜。


    霎时间,各种惊诧议论嗡嗡。


    “我的上帝,还真是个孩子!”


    “华国人疯了吗?派这么个小不点来我们数学系?”


    “她断奶了吗?这是留学还是送童工?”


    “她是来学习的,还是需要我们轮流照顾的婴幼儿?”


    豪不掩饰的哄笑声在教室各个角落响起。


    走廊外,负责接送的中国接待团同志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


    他们清楚,这种基于年龄、外貌乃至国籍的轻视和嘲笑,是庄颜,或者说,是所有来到这里的中国留学生,几乎无法避免的入学礼。


    这也是当初国内部分人反对庄颜此时赴苏留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要在承受学术压力外,先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歧视与排挤。


    尤其是在中苏关系冰封二十年刚刚解冻的微妙时期,隔阂与偏见远超常人想象。


    在一片恶意喧哗中,庄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甚至没有等笑声完全平息,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叫庄颜,来自华国。”


    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坐下。


    这沉静与干脆,反倒让一部分起哄的学生讪讪地闭了嘴。


    娜塔莉亚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敏感神经微微一动。


    这个华国小女孩,确实跟她以前接触过的东方留学生都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接待团的同志很担心庄颜第一天的状态,但他们很快发现,或许庄颜才是最适应的。


    第一堂课的主讲教授安德罗索夫,是以严厉著称的老学者。


    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冰碴子:“教本科生,尤其是教一群来自世界各地、水平参差不齐的本科生,是对我宝贵时间的一种浪费。”


    庄颜:……


    好,好凶。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你们能坐在这里,只能证明你们通过了某种筛选,不代表你们配得上我的课。”


    “能听懂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现在,翻开教材,我们开始。”


    各国天才乖巧翻书。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乖乖听话。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授课。


    安德罗索夫语速极快,逻辑跳跃,板书潦草,信息量大,大量艰深的数学术语和前沿概念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出来,仿佛这些都是小学生就该掌握的知识。


    别说语言尚有障碍的留学生,就连许多本地尖子生,都听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坐在庄颜旁边的娜塔莉亚,抿紧了嘴唇,手中的笔记录艰难。


    而另一侧的奥莉加,眉头紧锁,时不时烦躁地划掉写错的笔记。


    庄颜左右看看,腰背更笔直了。


    嘿嘿,昨天把整本书全看了正确。


    她跟上了!


    不仅如此,还收获巨大,脑中飞速构建着知识框架。


    又拖了十分钟才下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三道题目。


    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不耐响声:“这是本周的作业。下节课,我会随机抽人上来讲解。做不出来,或者讲不清楚,平时分扣光。”


    说完,他夹起教案离去,留下满教室凝固绝望空气。


    “上帝啊,他讲了什么?”


    “第三题是什么意思?那个符号我都没见过!”


    “完了,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谁记了笔记?借我看一眼!”


    顷刻间,教室里炸锅了。


    国籍、性别等等龃龉被抛到一边。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焦急地讨论、询问笔记。


    之前自我介绍时表现得颇为出众的几个本地数学尖子,立刻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请教。


    自然,没有人去问庄颜。


    她太小了,小到在众人眼中,她能在课堂上坐稳不哭就已经是胜利。


    解题?那能在考虑范围内?


    庄颜倒是来了兴趣,这三道题确实出得又水平。


    她拿起笔,目光落在黑板上的三道题目上。


    沉思大约一分钟,然后,笔动了。


    娜塔莉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响。


    侧头看去,只见矮小的华国女孩,正眼神专注,表情平静地在解题?!


    假的吧?


    十分钟后。


    庄颜停下笔,舒了口气。


    忍不住吹嘘,【系统,看了吗?国家选择我是正确!】


    系统……


    系统扫了眼,发现庄颜当真是最先搁笔。


    庄颜誊抄到作业本上,然后合上本子,收拾书包,站起身。


    在一片依然埋头苦思、争论不休的学生中,她这起身准备离开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抬起头,看到是庄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


    “看,那小不点放弃了。”


    “她根本听不懂,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华国派她来,真是个笑话。”


    唯有娜塔莉亚,疑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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