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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普女,但天才模拟器[七零] 110-115

110-115

    第111章


    ◎世界第一◎


    世界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现场。


    铃响。


    主持人激昂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比赛即将开始!”


    试卷如雪片般分发,无数摄像头同时聚焦,将这场汇聚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六百余名顶尖天才的终极角逐,推至沸点。


    又在试卷翻开的刹那,归于肃杀般的寂静。


    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涌起,混杂着压抑的呼吸与心跳。


    在高度压抑中,庄颜却听见了脑海中许久未曾触发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模拟人生阶段任务——闪耀世界!】


    【任务一:于本届imo个人赛中,斩获满分,成为世界第一,奖励属性点+20】


    【任务二:带领华国队,赢得团体总分第一,夺得团体金牌,奖励属性点+20】


    最后,系统一顿,【祝宿主,笔锋所向,一往无前!】


    三年了。


    从红星公社那个因重男轻女差连小学门槛都迈不过去的农家女孩,到红星小学的奇迹、县一中、市一中、省队的霸主,再到全国冠军、国家队队长……


    一步步,宿主踩着荆棘与汗水铺就的路,将无数个不可能碾碎在脚下。


    系统见证了一切。


    见过她最初的懵懂与笨拙,见过她熬夜苦读的煤油灯,见过她咳血也不肯放下的笔,见过她将心血毫无保留分享给队友的瞬间,也见过她在无数嘲讽与质疑中,挺直的脊梁。


    从小学第一、到县第一、再到市第一、省第一,乃至全国第一。


    现在,庄颜要争的,是全世界第一!


    庄颜急促呼吸。


    这任务本身,就带着让人战栗的魔力。


    亢奋、野望与紧张,冲刷过庄颜的四肢百骸。


    我配吗?


    一个来自上辈子,那般平凡甚至庸碌的灵魂,真的配站在这里,去争夺全世界同龄人中最强的称号吗?


    庄颜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笔杆坚硬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压下心头瞬间的恍惚。


    配不配,不是靠问的。


    是靠手中的笔,靠笔下的答案,靠实打实的分数,去告诉这个世界!


    她配不配,由她此刻,亲自来定义!


    “考试正式开始,请各位考生答题。”


    监考老师吹响最后的号角。


    庄颜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低下头,目光锐利,切入第一道题目。


    世界第一?


    她来了。


    翻开试卷。


    第一道题目,如庄颜所预测,直指组合设计与群作用的交会点。


    “对于一个n元集合s,……子集族的最大可能基数……”


    若未提升灵感,庄颜会在题目中搜寻线索,再逐一推理验证可能的路径。


    然而此刻——


    在系统强行拔高到与数学名人共鸣层面,庄颜拿到题目的第一瞬间,不是分析,而是看见。


    “f是s的子集族……意味着f中的元素在群作用下的轨道是……”


    这个念头,并非经过逻辑推导,而是如同呼吸自然浮现。


    她几乎本能地抓住了核心。


    “问题可被转化为……换句话来说,该稳定子群的结构受限于子集的大小k……”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这就是人类真正天才的思维吗?


    庄颜闭紧眼睛,笔悬在答题纸上空,微微颤抖。


    在外人看来,这个瘦小的女孩仿佛在考场上陷入了梦魇,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全身都在发抖,眼皮急速颤动。


    没有人知道,她的大脑正以近乎燃烧的速度超负荷运转。


    那些曾经需要她费力搜索、比较、筛选的可能性分支,在思维的黑暗宇宙中黯然失色,唯有一条被强光照亮的必然路径笔直地向前延展。


    沿着这条通道,她看到了关键引理。


    庄颜喃喃自语,“设f中每个子集的大小为k,其稳定子群同构于……而这又关联到……计数函数……”


    过于强烈、精密的思维活动,疯狂消耗着她的体能和心神。


    仅仅十分钟,她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下唇咬出血痕。


    这一幕,被电视转播镜头捕捉,并投放到后台监控屏幕和部分直播信号中。


    工作人员惊呆了,连忙找到华国队的领队陈会长。


    “陈先生,您的队员,庄颜,她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她似乎在抽搐,我们是否应该立即中止她的比赛,让医疗人员介入?”


    陈会长的心早已揪紧,但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不!绝对不行!”


    他太了解庄颜了。


    这个女孩为了此刻,付出了何等非人的代价。


    他亲眼见过她吐血后仍不肯放下笔的偏执,见过她将心血结晶无私分享给队友的胸怀,知道这场考试对她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向世界、向自己、向所有质疑发出的终极挑战。


    此刻若擅自替她放弃,陈会长毫不怀疑,那会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他强迫自己镇定,脸上挤出骄傲的表情,用带着中式腔调的英语对工作人员解释。


    “请放心,先生。这就是我们这位天才独特的思考方式。”


    “你知道,她是我们的队长,年仅14岁,但她的思维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


    他加重语气,试图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天才总有些与众不同的特征,不是吗?她需要绝对的、不受打扰的专注。”


    “我相信她现在的状态,正是她发挥最佳水平的表现。请让她继续。”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又看了看监控画面。


    庄颜依旧闭着眼,身体微颤,正摸索着用纸擦拭血迹。


    工作人员:!


    “可是,她吐血了!这也是天才特征的一部分?”


    陈会长眼皮一跳,硬着头皮点头:“对!她习惯用这种方式保持思维的锐度!”


    “咬紧牙关,激发潜能,你知道的,就像有些作家需要抽烟,有些音乐家需要耳聋……她需要一点内在的压力!”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但必须坚持。


    或许是陈会长强装的镇定起了作用,或许是东方天才总有怪癖的刻板印象作祟,工作人员最终犹豫着离开了。


    但华国女队长在考场上闭目颤抖、疑似自残激发思维的离奇说法,悄然在少数工作人员和媒体小圈子里传开。


    外人走后,陈会长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栏杆,指节发白,死死盯着远处苍白颤的身影。


    庄颜,撑住!你必须撑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了,庄颜没有睁眼,没有动笔。陈会长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开始真正恐慌,这不是他熟悉的、即使吐血也要写完答案的庄颜。


    这种彻底的、灵魂出窍般的僵直,更像是身体崩溃的前兆。


    是不是之前的透支太狠,终于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反噬了?要不要叫停?


    成绩与生命,孰轻孰重?


    铁盘在他心中疯狂摇摆。


    “再等五分钟。”


    他对自己说,“就五分钟。”


    就在这煎熬的倒计时即将归零。


    庄颜,猛地睁开了眼睛。


    陈会长虚脱般地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她醒过来了!没事了!


    然而,下一幕让他僵在原地。


    庄颜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聚焦,只有一片空洞的的恍惚。


    她甚至没有看向试卷,只是像确认自己还在这个躯壳里一般,眨了一下眼,然后——


    她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睁眼,只是漫长梦魇中无意识的抽搐。


    而庄颜,再次沉入了只有她自己能触及的、燃烧着数学真理的炼狱之中。


    陈会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只能继续站在那里,像最虔诚也最无助的守望者,等待未知的结局。


    而考场上,其他选手笔尖沙沙,时光流淌。


    只有庄颜那个角落,时间凝固。


    陈会长脑袋里嗡嗡作响。


    十五分钟了,整整十五分钟!庄颜睁开眼又闭上,到底在干什么?


    他无从得知,此刻的庄颜,已完全沉浸在那玄妙到令人颤栗的灵感运用之中。


    这与以往系统提供的任何辅助都不同。


    她不像是在解题,更像是一位神灵,站在数学神殿的穹顶之上,俯视着脚下精心构筑的迷宫。


    问题不再是需要攀爬翻越的障碍,而是化作了清晰展开的导航,任她意念穿梭。


    那种高屋建瓴、洞悉本质的快感,比任何已知的愉悦更令人痴迷,甚至让她短暂地忘却了比赛本身。


    爽,实在是太爽了!


    这就是人类真正天才在思考数学时的快感吗?!


    庄颜舍不得立刻去写第一题的答案。


    对于沉浸在此种状态中的她而言,过程本身是无上享受。


    心念微动,思维如光般掠向第二题。


    第二题表面是一道经典的概率不等式问题,但附加了一个苛刻条件。


    要求找出最优常数,且该常数需恰好对某个特定信息量达到极值。


    如同在繁复机械又加了一把必须用特定钥匙打开的锁。


    而就在目光触及题干的刹那,


    前几天偶然翻阅过的几篇关于熵压缩法与马尔可夫链的论文,其核心引理与推导脉络,瞬间提取、强化、嵌合进眼前的题目中。


    她本能地意识到,可以运用论文中可加性引理,结合题目中隐含的马尔可夫性,直接锁定转移概率矩阵的某个关键算子的范数估计,从而一举击穿最优常数的存在性与取值。


    爽,实在是太爽了!


    这种瞬间捕捉到问题七寸、并手握屠龙刀的感觉,让庄颜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庄颜曾经将解题比作王者荣耀游戏,一路平推。


    而现在,甚至不是平推,而是手持炸弹,投入水晶核心。


    然后平静地目睹所有复杂的结构、隐藏的陷阱、冗长的常规路径,在尖锐暴鸣中化为齑粉,留下由数学铺就的废墟。


    而她,是这片废墟唯一的主宰。


    头脑在沸腾,在共鸣。


    恍惚间,庄颜仿佛触摸到了数学史上那些以不合理的直觉和创造力著称的先贤们的精神脉搏。


    原来,身处这种境界,是如此美妙。


    仅仅五分钟,第二题在她心中已毫无秘密可言,如同被解剖的标本,肌理清晰展现。


    做出来了。


    庄颜再次睁开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与精神上极致的畅快相对的,是**难以承受的负荷。


    加载这种数学名人共鸣般的思维模块,带来的反噬是剧烈的。


    此刻的她除了熟悉的血腥味涌上喉咙,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胃部翻搅,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呕吐感压了下去。


    庄颜清楚,一旦在这里吐出来,那些虎视眈眈的考务人员绝对会以扰乱考场或健康问题为由将她请出去。


    不能停。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她做出了一个让远处窥视的陈会长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右手握着的圆珠笔,笔尖一转,毫不犹豫地、极其迅速地刺向了自己左手小臂的内侧!


    尖锐的疼痛炸开,如同最有效的提神针,刺穿晕眩与恶心,将她飞速涣散的意识强行拉回,重新聚焦在第三题。


    她不知道,这近乎自残的、完全不要命的举动,让陈会长又是眼前一黑,失声惊呼。


    而一直留意着这边、早已疑窦重生的工作人员,再也忍不住,担忧就要上前。


    陈会长一个箭步挡在前面,脸上再次挤出骄傲表情,语气是破罐破摔的蛮横:”等等!这也是她天才的小小癖好!明白吗?”


    “就像拜伦喜欢在暴风雨中写作,梵高割下自己的耳朵……一些伟大的头脑,需要一点极端的感官刺激来保持锋锐!”


    “疼痛感能帮助她集中,这是我们人类真正天才的默契仪式!”


    工作人员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这么一对比,似乎这个华国女孩喜欢咬自己、扎自己、甚至吐血,在天才怪诞行为大全里,还真不算特别出格?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她得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绝世天才。


    否则,这些行为就只是需要被送医观察的疯癫之举。


    与此同时,二十分钟过去了。


    庄颜的答题纸,依旧一片空白。


    这一幕,落在将华国队视为潜在威胁的、其他强队的研究人员和观察员眼中,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并非怀疑庄颜的智力。


    能在罗兰教授面前说出那番话的人,绝不可能是蠢材。


    “看来,是被吓住了。”有人低声用母语对同伴说,“毕竟才十三四岁,又是个女孩子。”


    这种世界级的压力,别说孩子,大人也未必扛得住。


    心理崩溃,常有的事。


    这番分析迅速传递开来。


    看着那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几度欲呕的痛苦神色,更多人认同。


    她怕了!


    被这终极赛场的重量压垮了!


    “华国队长,不过如此。”


    “聪明和临场发挥是两回事。”


    “心态,才是这种比赛真正的试金石。”


    因庄颜开幕式表现而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


    比起稳定发挥的传统强队,异军突起、打乱格局的未知数更让人不安。


    而现在,这个未知数自行失效了。


    于是,关注的目光移开。


    原本特意对准庄颜的电视转播镜头,也在导播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其他正在奋笔疾书的、更符合大众对竞赛天才期待的画面。


    沉着、稳定、下笔如飞。


    对于旨在推广奥赛、展示人类智力荣光的组委会和转播方而言,一个可能当众崩溃的失败天才故事,绝不是他们想要向全世界展现的戏码。


    赛场回到了它应有的秩序里。


    只有陈会长,心中那根弦,依旧绷紧到极致。


    他静静看着庄颜苍白沉默的背影,和那片刺眼的、空白的答题纸。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笑:“所以大家看到,我们这场比赛,考验的绝不仅仅是智力或对数学知识的掌握。”


    “事实上,它同样是对选手心态、情绪稳定性的极致挑战。”


    镜头适时扫过几个神情专注、下笔稳健的选手,“就像我们东道主的戴维,就是非常好的例子。”


    “看,他已经开始解答第一题了,仅仅思考了二十多分钟,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这充分证明了戴维绝对是本届赛事的顶尖竞争者!”


    导播将画面切给了其他几位备受瞩目的天才。


    苏联的伊万眉头微蹙,但笔尖在纸上移动;美国的陈神情冷静,书写流畅……


    “大家可以看到,开赛二三十分钟,真正最顶尖的这一批选手,都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并开始作答。”


    “这几位,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德国的汉斯,无疑就是本届个人金牌最有力的争夺者!”


    主持人煽动气氛:“我们开通了实时冠军预测热线!观众朋友们可以拨打屏幕下方的号码,参与竞猜。”


    “如果猜中最终的金牌得主,要知道,只有不到10%的选手能获得金牌,就有机会赢得丰厚大奖!快快行动起来吧!”


    话音未落,预测热线电话便疯狂响起。


    观众们依据着此刻赛场上的直观表现,纷纷将自己的赌注押在那几位已经动笔、显得成竹在胸的传统强手身上。


    在预测排行榜上,庄颜的名字,连同整个华国队,都可怜地垫了底。


    庄颜甚至不如上一届就已露面的郑海涛。


    至少,他是上一届银牌选手。


    然而,庄颜对此毫不在意。


    若在从前,她对世界冠军头衔渴望至极。


    但在经历了与历史上数学巨人精神共鸣的玄妙状态后,世俗的胜负与名次,忽然变得渺小而乏味。


    她甚至觉得,这场规定时间的考试,某种程度上是在耽误她探索刚刚向她揭开一角的、无限美妙的数学世界。


    庄颜几乎是带着不耐烦和更高的期待,将意识投向了第三题。


    这道通常被设置为压轴难关的题目。


    第三题果然非同凡响。


    它罕见地将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捆绑在一起。


    “证明存在无穷多个素数p满足……构造一个特定的无限序列,证明……”


    简而言之,这道题,不仅涉及到数论、组合、竟然还有概率几何。


    若是寻常选手,或许将三个问题拆解,逐一击破。


    但此刻的庄颜,却在目光触及题目的刹那,便本能地抓住了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三个问题绝非孤立,它们共同指向某个隐藏的、更深层的数学不变量或生成函数。


    关键不是分别解决它们,而是要找到共同点。


    “如果将数论条件转化为某个生成函数的系数性质,再将组合构造理解为该生成函数系数的特定模式……”


    “而题目其实要求,对应系数之间的差分约束……”


    灵感激发,清晰的转化路径在她脑海中自动铺陈开来。


    庄颜甚至看到了更远处,经典数论变换可以成为连接三者的桥梁。


    无数定理、引理如同获得了生命,在思维调遣下排列组合,勾勒出壮丽的数学图景。


    不仅仅是在解题,更像是在亲手搭建属于庄颜的数学世界。


    庄颜猛地睁开眼睛。


    第二十八分钟。


    三道题目的完整解答思路、关键步骤、乃至最终答案,都清晰印在她的脑海。


    无需草稿,无需额外演算。


    答案浮现!


    庄颜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遗憾。


    太简单了!


    这三道足以难倒全球绝大多数天才的题目,在刚才那种神明附体般的状态面前,显得如此直白,甚至没能让她尽兴。


    庄颜没能充分榨干那宝贵共鸣状态的每一分潜力,去触及题目背后可能衍生的、更深刻的数学问题。


    这种未尽兴,让庄颜甚至有些微的恼怒。


    “如果是高斯、欧拉、伽罗瓦……他们会如何看待这几道题?”


    “会从中牵引出怎样绚丽的数学风景?”庄颜忍不住贪心地想。


    那一瞬间,庄颜仿佛瞥见了七彩流转、由纯粹数学概念构成的世界,美得惊心动魄。


    【叮,】系统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响起,【30分钟名人共鸣体验卡,时间到。模块卸载中。】


    庄颜脱口而出,“不要!”


    但毫无作用。


    “嗡!”


    庄颜只觉大脑深处低鸣,像仪器被骤然断电。


    下一秒,庄颜再度睁大眼睛,瞳孔深处只剩茫然。


    坠落。


    从万里晴空、俯瞰真理的高台,笔直地坠入冰冷、粘稠、模糊的深海。


    从三维立体、脉络清晰的世界,狠狠摔回二维平面,一切都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苍白扁平的符号和难以忍受的钝痛。


    巨大的落差让庄颜闷哼一声,几乎无法呼吸。


    先前被灵感亢奋所压制的所有生理性痛苦,此刻加倍反扑回来。


    喉咙腥甜上涌,庄颜连续咳出鲜血。


    剧烈的恶心感攫住胃部,眼前阵阵发黑。


    庄颜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意志,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大腿,依靠尖锐的刺痛来对抗眩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当庄颜终于挣扎着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狰狞地看向前方的试卷和时钟时,世界已然不同。


    脑海中清晰无比的解答路径,也变得断断续续、需要费力回忆和确认。


    就像近视的人在做完矫正手术的瞬间看到清晰世界,却在术后恢复期中,视力再度模糊、波动,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彷徨与痛苦,足以摧垮心志。


    开考三十分钟。


    庄颜面前,是三张几乎空白的答题纸。


    而整个考场,已将庄颜判定为失败的垫底者。


    所有人都认为庄颜浪费了宝贵的开局时间、注定在第一场个人赛折戟沉沙。


    考场上的庄颜,无暇感知外界暗流汹涌。


    虽然彻底脱离灵感共鸣,巨大的落差感和生理不适仍在折磨着她,但之前那三十分钟里,完整思考过程和解答路径,记忆犹新。


    庄颜不需要思考,而是复现。


    于是,在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些监考老师,或怜悯、或嘲讽、或冷漠的注视下,庄颜做出了一个在此时此地显得极为突兀的举动。


    她直接拿起试卷,摊在桌面上,没有使用任何草稿纸,右手握笔,悬于答题纸上方。


    这一行为,在整个考场中格外刺眼。


    即便是最早开始动笔的苏联伊万和美国陈,此刻也还在不时停顿、演算、甚至修改。


    他们面前都摊着草稿纸,解题是一个可见的、逐步推进的过程。


    而庄颜,这个在开场半小时里一动不动、甚至被传心态崩溃的选手,竟似乎打算直接书写最终答案?


    路过的监考老师皱了皱眉,心中暗想,这华国女孩,怕是破罐破摔,打算胡乱写点什么了吧?


    考场规则可不会因为谁紧张就允许更换试卷。


    下一秒,庄颜的笔尖,落了下去。


    不是犹豫的试探,不是缓慢的勾勒,而是稳定、流畅书写。


    清晰有力的数学符号、严谨的逻辑表述,如同纯熟的乐章,在耳边奏响。


    庄颜喃喃自语,“对,没错,就是这样……”


    “下一步呢?算出来了。”


    “结果对了吗?对了。”


    庄颜越说越快,甚至到后面来不及念叨。


    整张试卷密密麻麻。


    她的速度,甚至比前排的伊万和陈更快!


    更关键的是,那两人在书写过程中,还会不时停顿,眉头微蹙,返回修改或补充。


    而庄颜的笔下,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她只是在誊抄一份早已知晓的标准答案。


    这反常的景象,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原本站在角落、与苏联领队低声交谈的资深考官,眼神锐利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原本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庄颜是因压力而失常。


    但此刻,这个华国女孩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以及笔下反常的流畅,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踱步到陈会长附近,“陈,你们这位小队长,状态似乎还是不太稳定?直接往答题纸上写,风险很大啊。”


    “对于这么年轻的选手来说,心理健康和比赛体验,或许比一时的成绩更重要?要不要考虑……”


    他的潜台词是,如果庄颜现在主动退出,或许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是的,这位考官已经断定,庄颜在作弊。


    没想到,陈会长猛地转过头。


    这位一向以沉稳甚至保守著称的华国领队,此刻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却因激动而泛着红光。


    他斩钉截铁,打断了对方的话:“不!不需要!”


    陈会长盯着那位考官,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的庄颜,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考官皱眉:“这里最多的就是天才。”


    陈会长大笑,“不不不,最多的是天才,最少的同样也是天才!”


    “你不懂庄颜,那些所谓天才与她相比,不过是凡人而已!”


    苏联领队暗暗吃惊。


    他了解华国人,他们通常谦逊含蓄,极少如此直白、甚至近乎狂妄地肯定自己的队员。


    陈会长这近乎失态的坚决维护,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对他口中的庄颜,有着超乎寻常的、近乎盲目的信心。


    考官深深看他一眼,“希望如此。”


    世界大赛不会容许任何人窃取荣光。


    考官联系了后台。


    后台电视转播前,工作人员惊呼:“上帝……这不可能!”


    他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一角,那是庄颜正在书写的、第一道题的解答区域。


    通过摄像头,可以清晰复杂的组合符号、群论推导,正在成型。


    “第四十分钟,不,不对,才五分钟,她、她已经完成了第一题的完整证明!”


    “这个速度,这个逻辑的严密性……”工作人员难以置信失声。


    至于答案是否正确?


    毋庸置疑。


    在奥赛这种级别的考场上,当一位顶尖选手开始动笔,并且笔触流畅、逻辑连贯时,意味着对这道题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而庄颜此刻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有把握,更是一种碾压般的、仿佛题目本身就该如此解答的必然。


    “快!把主镜头切过去!”


    “3号机位,拉近,对准她的答题纸!”导播间里,经验丰富的导播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嗅到了奇迹逆转味道,这绝对是电视直播的爆点!


    于是,正在向全球观众解说传统强者们如何稳步推进的主持人,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急促指令。


    他愣了一秒,视线飞快地扫向电视,职业化的笑容凝固,被极度的震惊取代。


    电视画面猛地一切。


    镜头从正在皱眉沉思的伊万、稳健书写的陈身上移开,迅速下移、推近。


    首先映入全球观众眼帘的,是一截略显瘦弱、穿着红色队服的身影,以及脑后那两根有些凌乱却乌黑发亮的麻花辫。


    镜头缓缓上移,掠过她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肩背,掠过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最终,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睫上似乎还沾着因剧烈痛苦而溢出的细微泪光,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冷静与专注的漆黑。


    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周遭任何喧扰,只倒映着笔下那片正在被数学公式填满的空白。


    她正在书写。


    速度不快,却稳定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每一行推导都清晰凛然。


    主持人失声惊呼,之前流畅的解说词卡在喉咙里,几乎变调。


    “庄……庄颜?是华国队的庄颜!怎么会是她?!”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女队长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击垮!”


    “她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甚至出现各种不适的反应。”


    “但是现在,看看庄颜,看看她正在做什么!她没有使用草稿纸,她直接在最关键的答题区域进行书写!”


    “而且她的进度……我的上帝,导播告诉我,她第一题的完整解答已经接近尾声?这怎么可能?”


    “在所有人都断定她出局的时候,她竟然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追了上来,不,不仅仅是追上!”


    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无数个正在观看电视的家庭。


    考场内,庄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咳血的腥甜感还在喉咙深处徘徊,手臂上被圆珠笔刺穿疼痛提醒她保持清醒,眼前的世界依旧带着脱离共鸣状态后的模糊和钝感。


    但她笔下的推理过程,清晰、冰冷、完美。


    “庄颜,我们的庄颜,没错!这位来自华国队的天才,逆袭成为第一个完成第一题的选手!”


    “观众朋友们,你们正在见证的是奇迹的诞生!”


    庄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时钟,笔尖毫不犹豫地移向第二题的答题区。


    这面曾被世界怀疑能否展开的红旗,正在庄颜笔尖划过的轨迹上,猎猎作响,逆风扬起。


    第112章


    ◎你们必输◎


    在看到第二题时,关于概率不等式与数论极值交织的核心难点,论文中强化版引理的应用路径……便如电影般在庄颜脑海中自动映现。


    太爽了。


    如果攀登数学高峰的每一步都是这种拨云见日、直抵要害的通透,庄颜愿意当一辈子的数学家!


    她不敢继续耽溺,收敛心神,笔尖疾走,开始解答第二题。


    第一小问,势如破竹。


    第二小问,轻松推导。


    然而,随着书写的深入,庄颜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忍不住心底暗骂,“系统,你这体验卡的后遗症也太坑了!”


    与历史天才共鸣、仿佛站在上帝视角洞悉一切的感觉正在飞速消退。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唯一正确的闪光道路,正不断黯淡、模糊。


    与此同时,曾被真理之路光芒所掩盖的、周遭无数折繁复的可能路径,却纷纷亮起,干扰她的判断。


    这意味着,庄颜耽搁得越久,在这片重新变得昏暗复杂的数学森林中迷失方向、误入歧途的概率就越大。


    必须更快!


    她的书写速度再次提升,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摩擦出火花,手指因为过快运笔而变形,字迹也显出几分潦草。


    对她而言,这是与灵感消退赛跑的无奈之举。


    然而,这一幕落在考场内外的观察者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五分钟,这才五分钟,这怎么可能?!


    许多监考老师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个小时不到,这个华国女孩气势如虹地推进到第二题后半段,远超同场任何一位成名天才。


    她完全不用草稿纸,下笔极少犹豫,完全违背了他们对解题的认知。


    怀疑迅速滋生、蔓延。


    几位其他强队的领队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自家王牌选手才刚完成第一题或正在攻克第二题开头的队伍。


    他们聚在一起,面色不善,低声而急促地向组委会官员提出质疑,目光频频射向庄颜,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不合常理,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她是否正在作弊?”


    场边骚动。


    苏联领队看向陈会长,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神色。


    却见方才还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的陈会长,此刻在众人隐隐的围攻和质疑声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注意到苏联领队的目光,“伊万诺夫先生,天气不错,不是吗?”


    苏联领队:……


    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华国人,是不是太能装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与场边的暗流汹涌相比,直播席上的主持人却陷入了狂喜。


    他才不管什么投诉、什么质疑、什么可能的龃龉!


    作为媒体人,他敏锐地嗅到了爆炸性新闻和绝佳收视爆点的味道。


    一个此前被普遍看衰、甚至被认为心态崩溃的末位选手,在沉默蓄力后,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逆袭,将一众传统强国的天之骄子远远甩在身后?


    还有比这更经典、更热血的逆袭剧本吗?


    观众就爱看这个!


    他之前把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捧得有多高,此刻庄颜打脸的戏剧效果就有多强!


    “快!所有机位,给我死死盯住华国队的庄颜!”


    “特写,答题纸的特写!”


    他在导播间里几乎是用吼的。


    于是,全球电视画面中,庄颜的身影和她的答题纸被放大、再放大,占据了屏幕的中心。


    无数目光,好奇的、怀疑的、兴奋的,通过镜头聚焦在她身上。


    庄颜浑然未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在聚光灯下保持绝对的专注。


    天才,不就是该在注视下,完成旁人难以企及的伟业吗?


    主持人发现她的状态丝毫未受干扰,大喜过望,这意味着好戏可以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对着麦克风喊道。


    “各位观众!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来自华国队的真正天才,庄颜!也许各位对华国队感到陌生,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印象还停留在某些刻板的标签上。”


    “但现在,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位在独特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少女,如何诠释天才的另一种可能!”


    他找话题填充时间,目光扫过庄颜的装束:“瞧,她梳着古典的发辫,穿着简洁的队服……嗯,这似乎提醒着我们不同国家的发展差异……”


    这番略显突兀评论,让不少电视机前的观众皱起了眉头,有人甚至拿起了电话准备投诉,我们是来看数学比赛的,不是来听你评论人家穿着打扮的!


    就在抱怨声即将爆发之际,电视信号中,主持人的声调猛然拔高。


    “等等!导播刚刚告诉我什么?上帝啊,观众朋友们,请你们确认一下时间,现在距离考试开始,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我们的华国选手庄颜,她竟然已经完成了第二道大题的解答?这不可能!这简直难以置信,荒谬!太荒谬了!”


    他连用了几个表示极度否定的词语,因为这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也必将颠覆所有观看者的认知。


    全场,愕然。


    无论是考场内的监考,场边的领队、记者,还是电视机前千千万万的观众,都被这惊人播报震得头脑发懵。


    时间,才过去一小时?


    那个华国女孩,已经做完了两道imo决赛级别的难题?


    死寂的震惊中,庄颜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因高速书写而僵硬的手指。


    面前,第二题的答题区域,已被严谨、优美、无懈可击的数学符号、公式、定理所填满。


    庄颜呼气,目光投向试卷上第三道融合了数论、组合与几何的终极难题。


    最后一道题,庄颜,你绝不能倒在终点前。


    庄颜深吸一口气,埋头,握笔,奋笔疾书。


    “不可思议,这简直不可思议,”主持人的尖叫透过广播,在全世界回荡,“我们的庄颜同学,华国队的庄颜,竟然已经完成了第二道大题!”


    “更夸张的是,根据我们全场监控统计,第一个完成第一题的也是她,她整整领先了其他选手两道题的距离!”


    轰!


    这番话引爆了全场的哗然。


    刚刚通过热线押注了美国陈、苏联伊万或其他传统强者的观众,瞬间傻眼。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不满、喧哗。


    “什么?之前不是说这小女孩不行了吗?”


    “前面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后面十五分钟连做两题?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世界奥数,皇冠上的明珠,不是过家家!”


    “作弊,她肯定作弊了!”


    “严查,必须严查华国队!”


    无数质疑、愤怒、要求调查的声音汇聚成汹涌的声浪,几乎掀翻会场屋顶。


    主持人显然深谙如何操控和引导这种热点。


    他立刻接口,语气变得严肃而探究:“看来,观众朋友们最大的疑问就在于,这惊人的速度与准确度,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我们不愿看到的可能性?”


    “那么,让我们立刻连线场边权威的试题分析专家,彼得约翰逊教授!”


    镜头切到头发花白、表情严肃老教授身上。


    主持人将观众的质疑抛了过去:“教授,关于目前领先的庄颜选手,其解题速度引发了广泛质疑,您能否从专业角度分析,是否存在作弊的可能?”


    约翰逊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镜头。


    “关于作弊的担忧,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理由很简单。庄颜选手到目前为止,两道题所采用的解题路径、核心引理的使用方式、乃至整体的论证架构,与赛场内其他任何一位选手的思路都截然不同,没有任何重复。”


    “这意味着,她不可能抄袭或接收到来自场内任何人的信息。”


    看到主持人和其他嘉宾似乎还在消化,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懂行的人瞬间汗毛倒竖。


    “不仅如此。她所采用的这种解法思路,甚至超越了我们组委会在赛前,由多位资深命题人和金牌教练共同推演出的几种最优或标准解法框架。”


    “她的方法,更具洞察力,在某些环节的衔接上更为优美和直接。”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几位嘉宾老师茫然地互相看了看,他们并未像约翰逊教授那样在开赛后就对所有顶尖选手考卷进行分析,此刻才意识庄颜可能比想象中更惊人。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声音都有些发颤:“教授,您是说她用的方法,比你们这些出题人和顶级教练赛前想到的标准答案还要好?”


    约翰逊教授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主持人一眼,缓缓道:“你觉得呢?”


    众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对于常年参与奥赛报道的内行来说,无异于惊雷!


    如果庄颜的解法平庸或不如预期,教授完全可以直接否定,说那是哗众取宠的野路子。


    但他没有。


    观众朋友们,他用了超越,用了更优美直接,甚至用了一个反问句来回避比较!


    这其中的偏向性,不言自明。


    “哐当!”


    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不慎脱手,重重砸在演播室的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噪音,直播信号出现了波动和杂音。


    但此刻,没人关心这点小事故。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个华国队长庄颜,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空白的四十多分钟,她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脑海中凭空演算这三道题目?!


    当直播信号重新稳定,导播心有余悸,镜头不再敢长时间聚焦在庄颜身上,生怕再引发什么不可控的风暴。


    画面谨慎地扫过其他正在奋笔疾书的选手。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世界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现场。现在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在总计4.5个小时的赛程中,组委会认为,第一个小时是顶尖选手们攻克第一道难题的理想时段。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其他备受瞩目的天才们进展如何?”


    画面适时给到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等人。


    “非常好!我们可以看到,我们赛前看好的几位顶尖选手,比如美国的陈,已经完成了第一题,正在向第二题发起进攻!表现非常出色!”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解说嘉宾:“那么,借此机会,请我们组委会的资深顾问戴维森先生,为我们分析一下本次比赛的出题思路。据说本次赛制有所改革?”


    戴维森先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得意:“没错。以往的题目,我们可能更侧重于某个单一领域,如数论或几何的深度挖掘,将难度推向极致。”


    “但这容易形成固定的套路,被经验丰富的强队摸透、针对性训练。为了打破这种僵局,我们今年进行了大胆改革!”


    他顿了顿,镜头配合地扫过场边几位传统强队领队的位置,捕捉到他们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焦躁踱步或低声交谈的画面。


    “大家可以看到,一些传统强队的教练和领队们,此刻神色并不轻松。为什么呢?因为今年题目的融合性与创新性,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我们力求每道题都融合多个数学分支的思想,打破壁垒。”


    “可以说,在赛前,几乎没有队伍能准确预测到我们今年的命题方向,大家都站在了相对公平的、考验真正数学素养与临场创造力的新起跑线上!”


    这番解释,配合着镜头里强队领队们烦闷不堪、忧心忡忡的特写,让许多观众恍然大悟,继而感到快意。


    “原来如此,组委会干得漂亮!”


    “就是,最讨厌那些仗着经验多、资源好就垄断奖项的强队了。”


    “公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竞争!”


    “看来这个华国女孩,是真的靠本事啊……”


    风向,在专家权威的分析和组委会改革的背书下,发生转变。


    尽管质疑声仍未平息,但对颠覆者庄颜更强烈的好奇、期待正悄然滋生。


    而赛场中央,身处风暴眼的庄颜,对这一切舆论的翻涌无知无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最后一道题目。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观众们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指着屏幕一角惊呼:“快看那个人,那个华国人,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镜头下意识地追踪过去,正是华国队的领队,陈会长。


    只见这位原本在众人印象中总是沉稳内敛、甚至拘谨的东方领队,此刻脸上竟绽放着无法抑制的、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笑容是如此明显,如此不合时宜,与周围其他强队领队们盯着刚拿到手的试卷副本时,那副眉头紧锁、聚首低声、忧心忡忡的模样形成对比。


    陈会长简直快笑成一朵迎着太阳怒放的喇叭花了。


    嘿嘿,嘿嘿嘿。


    庄颜押题压中了!


    三题中了两题!


    这就是他们华国队队长!你们羡慕去吧哈哈哈!


    这异常的表现引起了注意。


    与他相熟的苏联领队忍不住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陈,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事?”


    陈会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了敛笑容,“啊,我在想,今天真是风调雨顺,天气宜人。能和各位顶尖强队同场竞技,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苏联领队:……


    信你才有鬼,这老狐狸心里肯定藏了事儿!


    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让周围几位强队领队心里七上八下,莫名不安滋生。


    美国队的领队也踱步过来,话里带刺地试探:“陈,看来你们队长考得不错?觉得能把团体分拉上去了?”


    陈会长闻言,笑容更盛,慈眉善目:“哪里哪里,比赛才刚开始,孩子们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一时间,领队区表面风平浪静,互相点头致意,甚至还能挤出几句祝你好运的客套话,但背地里的眼神交锋、话里藏锋,简直能擦出火星子。


    这个年代能坐在这里的领队,许多都是经历过风浪、甚至上过战场的硬角色,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比数学竞赛激烈多了。


    观众都看得津津有味,怎么不打起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陡然拔高,因为过于震惊甚至带上了破音。


    “等等,观众朋友们,刚刚接到最新消息,我们的庄颜选手,她停笔了!”


    “距离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她放下了笔!”


    什么?!


    因为导播有意降温、以及领队区暗战而暂时转移的注意力,被这惊人消息全部拉了回来!


    所有人,观众、记者、其他领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或看向大屏幕,或直接望向庄颜所在考区。


    一小时二十分钟?她做完第三题了?!


    “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第三题是真正的拦路虎。


    三个小问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要求对三个数学分支有深刻理解,更要求具备将它们融会贯通的能力。


    哪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许多资深教练预估,能在四小时内攻克这道题,已经是冠军级别的表现了。


    而现在,庄颜告诉他们,她可能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包括这道终极难题在内的全部三题?


    就连对庄颜最有信心的陈会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相信庄颜是天才,但这份信任是基于她过往的表现。


    即便是她以霸主之姿横扫国内赛场、刷遍所有真题、状态最巅峰时,完成一套高难度试卷的最快纪录也是两个半小时左右。


    而现在,这可是世界大赛,是连组委会专家都承认难度加大、方向革新的考试!时间少了一半还多?


    “怎么了陈?害怕了?担心了?”有人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是不是你们队根本就不会做第三题,所以干脆放弃了?”


    这个猜测在领队区和部分观众心中蔓延开来。对啊!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做完了,她是被卡住了,做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在第三题这里停笔。”


    这个合理的推测,让许多刚才被庄颜恐怖速度吓到的人找到了心理平衡。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庄颜身上。


    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一切。


    画面中,庄颜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继续书写。


    与之前解题时那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不同,此刻的她更显鲜活。


    脸色苍白,眉头蹙起,懊恼地抬手扯了扯自己耳边的碎发,嘴唇轻抿,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不满或困扰。


    看!她果然遇到麻烦了!在做不出题发脾气!


    许多人心中笃定。


    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看到画面中的庄颜,有了下一个动作。


    她将面前的三张答题卡整理好,然后,举了起来,对着光线,微微侧头,开始认真检查。


    三张答题卡,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符号与推导过程。


    刹那间,整个赛场,连同无数个屏幕前,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难以置信的骇然,如同海啸席卷每一个旁观者。


    “她不是在放弃!”


    “而是在检查答案?”


    “真的有人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做完了这套需要4.5小时的、地狱难度的世界奥数决赛卷?”


    不知多少人抱头尖叫。


    “上帝啊,她还是人吗?”


    “如果她的答案全对,那庄颜就是今年的世界冠军!”


    一些见多识广的教练和学者,已感到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种速度,这种准确性,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天才的常规认知范畴。


    即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数学神童,也未曾听闻如此恐怖的表现。


    唯有陈会长,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悸之后,看着画面中庄颜那认真检查的侧影,奇异地松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麻木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信念。


    她做到了。


    这就是庄颜。


    他们永远可以相信庄颜!


    先前的所有不可能、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经验,都在庄颜那三张答题卡面前,土崩瓦解。


    无论众人如何尖叫“这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瘦小的身影,用一支笔,在八十分钟内,完成了几乎完美的征服。


    她交出的,是一份足以惊艳世界的答卷。


    陈会长握拳,庄颜,你会将那份象征至高荣誉的奖杯,捧回你的祖国,对吗?


    庄颜,庄颜,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观众朋友们,我们的赛事记录正在被打破,就在此刻!”


    “根据我们刚刚从后台得到的未经完全证实但极度可靠的消息,组委会的阅卷核心老师们初步确认,庄颜的答案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无可挑剔的满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这意味着,庄颜将成为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历史上,最年轻的满分选手,第一位女性国家队队长兼满分得主,以及……本场考试用时最短的纪录创造者!”


    “而且,极有可能,也是正确率最高、解法最惊艳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主持人几乎站立不稳,因为他耳麦中正传来后台几乎失控的喧嚣,不止是确认满分那么简单。


    那些阅卷的、本身就是数学领域权威的老师们,似乎因为庄颜答卷中某些超越常规、甚至触及前沿的巧妙思路而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隐约能听到各种语言的惊呼、赞叹,甚至疑似为了某些理论的归属或启发来源而争执的声音?


    “庄颜是个天才!不,不止是天才!”


    “这种构造,简直是人类灵感的启明星!”


    “我们这一代的希望,数学的未来!”


    “必须让庄颜来我们大学,不管用什么方法。”


    “庄颜是华国队的?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转国籍?”


    后台的声浪几乎要穿透隔音层。


    “观众朋友们,是的,请记住今天,因为你们将见证奥赛史上的奇迹诞生!”


    然而,依旧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庄颜的脸,不肯相信。


    如果他们目睹的是如此伟大的胜利,为什么她的脸上没有骄傲,没有狂喜,甚至带着懊恼与不满?


    正如这些敏锐的观察者所感。


    庄颜确实在懊恼,甚至有些悔恨。


    那与历史数学天才共鸣时获得的、高屋建瓴般的直觉,正在飞速消退。


    当她做到第三题后半段时,那种仿佛真理在握、路径自明的感觉已经变得稀薄。


    庄颜惊恐地发现,脑海中那原本为第三题勾勒出的、最简洁优美的完美证明正在淡去,缺少了最关键、最精妙的两步衔接。


    没有那神之一手般的两步,庄颜无法再优雅地结束战斗。


    只能依靠当下的自己,那个凭借自身实力一步步爬上来的庄颜,调动起所有的知识储备,艰难地引用近期看过的艰深论文,强行推理、论证。


    这样一来,第三题的解答过程,与前两题那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风格相比,就显得些滞涩、匠气。


    在庄颜自己看来,这份答卷充满了补丁,丑陋不堪,让她厌恶得想撕掉试卷。


    但庄颜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她。


    如果没有那份短暂的神明附体,庄颜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交出逼近完美的答卷。


    无论此刻后台的组委会如何为庄颜惊叹甚至争吵,无论其他领队如何对她恨之入骨,无论主持人将她捧得多么天花乱坠……


    庄颜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惊艳,有一部分,是偷来的光辉。


    她仿佛一个幸运的贼,短暂地窥见并窃取了历史上那些真正巨人的智慧火花,点燃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但幻觉终究是幻觉,”庄颜说,“我不能沉溺于这次借来的美梦。”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怔然地看着宿主。


    它发现,庄颜竟然是第一个在得到命运慷慨馈赠后,想到的不是如何永久占有这份荣光,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借来的,并且,借来的东西,终要归还。


    庄颜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对吧?”


    系统:……


    它确实从未想过永远绑定,这是它的底层规则。


    但它没想到,庄颜竟从未想过依赖它。


    或者说,庄颜从未想过依赖任何人。


    没有依赖父母,没有依赖师长,没有依赖任何外力,甚至,也没有真正依赖它这个系统。


    “所以,”庄颜眼神锐利,“我能做的,就是抓住命运每一次机会,拼命学习,拼命成长。”


    将这些借来的力量,尽可能多地转化成她自身实实在在的实力。


    然后,当星光暗淡,捷径消失,只剩下庄颜自己的时候,她还能依靠积蓄的光与力,继续前行。


    系统沉默。


    然后说,“那么,宿主,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你成为真正翱翔苍穹的苍鹰。


    考试时间来到九十分钟整。


    庄颜最后检查了一遍答卷,确认无误,便将它轻轻推到一边。


    庄颜甚至还有余力去想,如果用第二种、第三种方法重新演绎这些题目,或许会得到组委会老师更多的惊叹。


    但,庄颜不需要了。


    是的,庄颜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就在她踏上考场、握紧笔杆、书写答案的那一刻,命运已将王冠置于尽头。


    她要做的,只是挺直脊梁,走过去,将它戴上。


    而庄颜的目光,已然越过了这顶高中奥数世界冠军的王冠。


    既然有幸窥见数学浩瀚星河的一角,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外挂,那么,她的征途,就绝不应止步于此。


    念及于此,庄颜索性收敛所有心绪,不再纠结于那三道已成定局的题目。


    在考试时间刚过九十分钟,她做出了一个再次令所有人瞠目的举动,


    庄颜摊开了始终空白的草稿纸,俯身埋首,笔尖飞快舞动。


    惊呼声再起,各方反应各异。


    但庄颜已全然不顾。


    她正争分夺秒,试图抓住灵感彻底消退前,将刚才那三十分钟状态下,如流星雨般划过脑海的无数数学闪光、构造巧思、定理的联结……


    一切被那三道具体题目所限制而未能尽情施展的可能性,疯狂地记录下来。


    庄颜原本以为这会很艰难,但出乎意料的是,当思维不再被解题所束缚,尚未完全消散的直觉找到了新的出口。


    数学世界的各种公理、定理、结构、变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庄颜意识的中浮现、碰撞、组合。


    笔尖作响,一行行跳跃性的符号、公式、证明思路,如泉水般涌出。


    她仿佛隐隐约约地,再次触摸到了那种无拘无束的思维状态边缘。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载巨人的意志,而是她自己,正尝试主动驾驭那脱缰的灵感野马,在数学的原野上纵情驰骋。


    庄颜喃喃自语,越发兴奋。


    “关于黎曼函数零点分布的几何对应……”


    “非交换几何与组合极值问题……”


    “利用范畴论语言重新表述……”


    庄颜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她如此沉醉地梳理灵感时,系统界面,悄然提示。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潜力爆发,恭喜宿主!凭借自身突破临界,再次连接数学家直觉状态(非体验卡)。】


    庄颜毫无所觉。


    她只觉得畅快,一种不同于之前被动承受人类天才智慧的、全然属于自我的、酣畅淋漓的开怀!


    若上一次是海啸强行拓宽了她的河道,而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化为了溪流,正主动地、持续地侵蚀着固有思维的河岸,向外扩展着自己的疆域。


    终有一日,涓涓细流将汇聚成属于庄颜的数学世界。


    考试结束前一个小时。


    苏联的伊万第一个起身交卷,带起低低的骚动。


    还剩半小时。


    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几乎同时交卷。


    两人神色平静,但嘴角紧抿。


    最后十分钟,备受关注的日本选手伊藤、芬兰的艾丽娅等人也提前完成了答卷。


    而在考试中段掀起惊天波澜、全场瞩目的庄颜,却始终安静地奋笔疾书。


    直到终场铃声响彻赛场,监考老师高声宣布:“停笔,收卷!”


    庄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扫过桌边答卷,又落在写满了的草稿纸上,嘴角向上扬起,最终畅快大笑。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数学真是令人着迷。”


    系统:【补充,仅限于你会做的数学。】


    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赛第一场,正式落幕。


    明天,将是决定最终排名的最后一场较量。


    庄颜距离世界第一,只剩最后一段征程。


    她整理好所有纸张,站起身。


    刹那间,所有人,无论是刚刚得知她恐怖表现的对手们,还是场边早被她秀一脸的各国领队,亦或是由于她猜对了题目激动雀跃的华国队队员们……


    所有人,都在看她。


    庄颜迎着无数道目光,看着一张张警惕的、探究的、难以置信的、激动崇拜的脸。


    掠过从四面八方伸来、恨不得怼到她脸上的摄像机镜头。


    最终,她微微一笑。


    “诸位,明天决赛见。”


    言下之意,今天初赛,你们必输。


    第113章


    ◎个人金牌◎


    初赛结束。


    顷刻间,全场爆发出各种语言的哀嚎与抱怨。


    “我的上帝!第三题那个构造,真的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


    “西伯利亚的寒风都比这套卷子温柔!”有人用俄语低声咒骂。


    “最后那道不等式,我走错了方向……”日本队的选手脸色发白。


    “出题人今年是被门夹了吗?一点活路不给!”


    不知是谁怒吼一嗓,引来一片附和。


    与愁云惨雾形成对比的,是华国队区域溢出来喜气。


    郑海涛满脸通红,拉住陈会长的袖子,“会长,队长她猜对题了!那题我本来不会,但方向蒙对……”


    话没说完,就被陈会长郑重表情吓住了。


    只见陈会长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在整理东西的庄颜拦腰抱起,扭头对着自家队员嘶吼。


    “傻子,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郑海涛等人被吼得一个激灵,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拔腿就跟在陈会长身后,朝着出口方向玩命狂奔。


    直到跑出十几米,他们才惊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喧嚣。


    “等等,华国队!别跑!”


    “庄颜同学,请留步,接受一下采访。”


    “陈,我们是老朋友了,聊聊,就聊聊考题。”


    郑海涛百忙中回头一瞥,魂飞魄散。


    只见刚刚还端坐在各国休息区的领队、教练、乃至交卷早的明星选手,面目狰狞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扑他们!


    “我的妈呀!”不知谁惨叫一声,华国队全体将吃奶的劲儿都使在了腿上。


    幸亏他们体能都不差,更有几个出身农村的队员,追鸡撵狗经验丰富,埋头猛冲。


    在世界各国电视机前无数观众茫然的目光中,本届被誉为人类智慧巅峰的奥数赛场,上演了极其荒诞又热血的一幕。


    鸡飞狗跳,满场狂奔。


    “拦住他们!”


    “庄颜!庄颜你别跑!”


    “华国队,资源共享啊!”


    庄颜倒是很淡定,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被夹得更舒服些,陈会长凭借事先摸清的路线,一口气冲进选手通道,七拐八绕,领着队员们一头扎进休息室。


    “快进来,关门,锁死!”


    最后一个队员连滚带爬挤进门,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反锁。


    就在同时,门外传来咚咚的猛烈捶打声,以及各种语言混杂的、气急败坏的吼叫。


    “开门!你们有本事考第一,有本事开门啊!”


    门内,华国队众人劫后余生般瘫坐在地,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郑海涛声音发飘:“发生了什么?怎么转眼间大家都这么热情?”


    周鹏程咽了口唾沫,看向被陈会长放下来的庄颜。


    只见这位始作俑者神情自若,“没事,什么都没发生。第一场考得还行,大家抓紧时间,按我之前划的重点,好好准备第二场。”


    郑海涛等人差点给她跪了。


    姐姐!祖宗!这还叫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都快暴动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全世界为你疯狂啊?


    陈会长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庄颜说得对,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庄颜为团队创造了巨大的优势,团体金牌们触手可及。你们接下来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复习,不能辜负你们自己一路走来的努力!明白了吗?”


    队员们瞬间清醒。


    是啊,队长已经把开局打到近乎梦幻,他们若在后续掉链子,不仅无颜面对队长,更无法面对国家。


    见队员们神色凝重地点头,抓紧时间翻看笔记。


    陈会长将庄颜拉到里间,准备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还没开口,庄颜:“会长,还有事吗?我要回去复习了。”


    陈会长:……


    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简直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你是真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风波?


    可看着庄颜那平静眼睛,陈会长忽然就哑火了。


    是啊,对庄颜来说,这难道不理所当然吗?


    从国内赛一路血雨腥风杀上来,她哪天不是在制造话题?


    陈会长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或许,这就是天才注定的人生,被凡人仰望、追逐、乃至围剿。


    他心中激荡,万千担忧、后怕、翻涌,最终化作叹息。


    “庄颜,你今天表现太惊人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满分交卷。其他国家的领队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监考老师为你背书,组委会也肯定会召你问询。”


    他目光坚定:“不过你别怕。我已经联系了大使馆。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堂堂正正比赛,就什么都不用怕!国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庄颜瞟了他一眼,“我怎么会怕?”


    陈会长:“……”


    果然,他就知道。


    不到十分钟,休息室的门敲响。


    组委会的人来了,客客气气地请庄颜过去一趟。


    陈会长心中焦急,派去联系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尚未返回,只能周旋拖延。


    房门却被再次推开,大使馆的人员及时赶到。


    交涉后,双方达成协议,庄颜可以接受问询,但必须有中方女性工作人员全程陪同。


    陈会长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他看向庄颜,却见这位小祖宗已经站起身,毫无惧色。


    “走吧。”她说。


    怕?


    没有一个天才会惧怕旁人的质疑。


    她昂起头,挺直脊背,在一众担忧注视下,从容地走向质询室。


    随行人员本还想安慰她几句,却被她身上浑然天成自信所慑,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不愧是我们的天才。


    就是与众不同。


    预想中连珠诘问并未到来。


    抬眼望去,只见几位面容严肃、堪称数学泰斗的组委会核心成员,脸上绽开慈祥笑容。


    “这就是庄颜同学吧?快坐快坐!”


    “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听说你从小在农村长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孩子,你觉得瑞士怎么样?我们那里的雪山湖泊特别美,学术环境也自由。”


    “不不不,还是考虑我们美国,顶级学府,资源无限,保证你能得到最好的发展。”


    “我们法国的人文气息和数学传统才是最适合……”


    各种煽动性的邀请、关怀备至的问候、乃至对本国优势的极力鼓吹,充斥了整个质询室。


    庄颜坐在椅子上,从警惕逐渐变成了茫然。


    大使馆工作人员:……


    说好的诘问呢?


    搞这么大阵仗,出动这么多大佬结果就是来抢人的?


    但更害怕了!


    立刻警惕挡在庄颜面前,舌战群儒。


    “庄颜是我们天才,休想骗走我们天才!”


    半个小时后,庄颜走出质询室。


    这,这就结束了?


    系统:【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和当初在红星小学有人护着你,在省里、在国家队有人看重你,本质并无不同。】


    只要站得够高,只要展露出无可替代的价值,那么无论在哪里,自然会有人把你捧起来。


    庄颜愣住了。


    她原以为,踏上世界赛场,便是孤身闯入丛林,再无依靠。


    但现在……


    庄颜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畅快。


    “系统,我当初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庄颜轻声道,“只要我一直天才下去,那么,前方自然会有人替我扫清障碍,铺就坦途。”


    既然天才能换来如此多的便利,让无数大门自动敞开……


    那么,就永远天才下去好了!


    系统微笑,【宿主,祝你得偿所愿。】


    庄颜回到宿舍,不过半小时,门外再次喧闹。


    各国领队无法接受一个华国少女能以一个半小时完成他们所有天才都束手无策的试卷。


    消息灵通者,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庄颜那份答卷的影印件。


    当那份精妙绝伦试卷呈现在他们面前时,反应并非惊叹,而是更深的忌惮。


    “这真的是一个十五岁学生能写出来的?”


    “给她时间,她或许能成为下一个划时代的大人物。”


    “必须争取过来!不惜代价!”


    但是,如果争取不到……


    第二天。


    决赛现场,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考场明显增加维持秩序的人员,不乏身着便装但气质精悍华国人。


    陈会长凑到庄颜耳边,“看到没?这些都是上面派来保护你的。”


    庄颜愕然:“不用这么夸张吧?”


    她话音刚落,目光扫过观众席和外围,便捕捉到几道隐匿在人群中,森冷审视她的视线。


    庄颜:……


    话说,这年代国外禁枪不?


    系统表示:【有没有可能,华国也没禁枪?】


    庄颜:……


    救命啊!


    庄颜突然发现,过于惊才绝艳貌似活不长。


    她决定,以后务必低调。


    系统:……


    我信你?


    事实上,在庄颜看不见的地方,各国安保力量早已进行了数轮较量。


    紧张程度惊动组委会,不得不联系当地警方增援。


    直到军方人员介入布控,考场内外才稍稍松弛。


    奥赛组委会会长,望着窗外不同寻常的安保阵仗,忍不住抚额感叹:“我们这数学奥林匹克,开天辟地头一遭,搞得像国际间谍峰会。”


    另一位资深委员却微笑道:“说不定,我们正在见证奥赛史上一位真正伟大人物的崛起。这个庄颜……”


    周围几位委员闻言,皆是默然。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国籍、性别、年龄的标签已然模糊。


    他们看到的,是一颗骤然升起、亮度惊人的数学新星。


    作为数学家,他们本能是保护这颗星辰,让它持续燃烧,照亮人类认知更远的边界。


    至于升起于哪片土地,反而成了次要的问题。


    “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决赛,正式开始!”


    庄颜收敛心神,沉下心先快速通览三道题目。


    仅仅看完,就忍不住大骂一声。


    “出题人,不当人子!”


    难度比第一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第一场的跨界还停留在数学与物理、化学的浅层结合,那么这一次,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题,竟然跨界到了量子力学的前沿概念!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真就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了?”


    系统科普:【宿主,80年代正是量子力学相关理论,尤其是量子信息科学萌芽时期。奥数命题蹭一下学术热点,合情合理。】


    庄颜无言以对,心如死灰地审题。


    一动脑,当初如有神助的顺畅感消失了。


    每推进一步,都显得滞涩。每一个题目关键词,都需反复斟酌、试错。


    庄颜无比怀念昨天与数学巨人共鸣状态。


    【系统,再爱我一次?开个挂?】


    系统冷酷无情,【是谁说的,依赖外部捷径,并非强者之道。】


    庄颜一秒滑跪:【我错了!系统爸爸!再给一次机会!】


    系统表示没有你这个人类孽女。


    庄颜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啃这块硬骨头。


    一个小时,庄颜艰难地完成了第一题。


    几乎在同一时间,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等人,也先后完成了第一题。


    主持人:“恭喜庄颜选手,完成第一题!但是观众朋友们可能注意到了,与昨天一小时二十分钟横扫三题表现相比,庄颜选手速度有所放缓?”


    “是状态波动,还是昨天的辉煌只是惊鸿一瞥?”


    屏幕前,无数被昨天奇迹吸引而来、特意守候的观众,发出不满的嘘声和。


    “搞什么啊!我今天特意叫我儿子来看的!”


    “昨天是不是作弊了?今天原形毕露?”


    “就知道不可能一直那么神。”


    “白期待了,没劲!”


    考场内,庄颜抹了把细汗,看向剩下的两道。


    心碎。


    果然由奢入俭难。


    陈会长心中一定。


    他昨天教导庄颜要低调行事,庄颜听进去了。


    看看,这就是我们华国队的队长,懂得审时度势,能听进劝诫!


    有这样队长带队,何愁大事不成?


    其他领队们一看他这模样,警铃大作。


    这华国人,果然阴险!故意示弱,想麻痹我们!


    看向庄颜的眼神更加警惕,好一招以退为进,差点就被这狡猾的东方女孩糊弄过去了!


    如果庄颜知道这些脑补,非得大喊冤枉。


    由于庄颜昨日留下的震撼余消,无论是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还是澳大利亚的戴维,在完成自己进度的间隙,都频频瞥向庄颜。


    当他们发现,庄颜完成第一题的时间与他们相差并不大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来,昨天惊艳表现,只是昙花一现。


    念头通达,他们不再分心,更有动力地投入到自己的解题中,决心要在复赛稳压庄颜。


    庄颜同样心无旁骛。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在第二题的迷宫里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中,越是深入,越感到阻滞。


    但反而让她从昨天轻飘飘状态中沉淀下来,一下子人就沉稳了。


    【检测到宿主极限专注,条件符合,自主连接数学直觉状态!】


    庄颜浑身一震!


    不是系统强加的体验卡,而是她在极致的压力下,再次摸到了那扇门把手。


    顿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不像昨天那样神明附体,但原本生锈卡涩的思维齿轮,被注入了润|滑油,重新变得顺滑。


    晦涩的条件、复杂的变换,自动归类、关联,正确解题方法在意识的黑暗中被逐渐点亮。


    两个小时。


    庄颜完成了第二题。


    而此时,场上完成第二题的选手,依然寥寥。


    庄颜,再次占据了领先的位置!


    这一变化,被关注着她的各方捕捉到。


    主持人兴奋地说:“让我们恭喜庄颜选手,成为全场第二个完成第二题的选手!”


    “难道她又要像昨天一样,后来居上,率先完成所有题目吗?”


    原本调整好心态、稳扎稳打的其他顶尖选手们,心头一乱。


    庄颜又追上来了?怎么可能!


    几个天才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不及深思,只能收敛心神,埋头继续。


    但心绪已乱,越是着急证明自己,思路越是滞涩不稳。


    相反,找回了状态的庄颜,却越做越沉稳,心态愈发平和。


    第三题。


    即便开考前已经浏览过,此刻再次直面,庄颜依然头皮发麻,忍不住痛骂出题组的老头子们。


    “你们能不能做点人事?这是正常人能出的题目吗?!”


    这道题的难点,在于它构建了一个基于量子计算模型的离散化方案。


    “假设有n个量子比特,其希尔伯特空间为……”


    “定义了两个量子态之间的保真度距离为……”


    “引入经典引力类比映射为……”


    题目就占据了几乎半页纸!


    等看到问题,庄颜更是两眼一黑。


    “要求证明(或证伪)该坐标满足两个约束……”


    庄颜双眼一闭。


    也就是说,不仅要证明其坐标是某种不等式变体。


    还要证明其函数一致收敛。


    仅仅读懂题目,对于不熟悉量子理论的人来说,已是第一道天堑。


    更别提其中层层嵌套的量子保真度、度量几何、离散里奇流等晦涩概念,以及最终开放性的证明或证伪要求。


    庄颜一边骂一边做题。


    非常合衬。


    因为整个考场各种语言都在骂出题方不做人。


    出题的几个老头子捻须微笑。


    呵呵,自诩天才是吧?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难题。


    老夫当年称霸数学时,你们还没出生呢。


    实在做不下去了。


    庄颜真诚地问:“系统,下次你的金手指能不能挑挑时候?比如现在,我就很需要数学天才的直觉。”


    系统冷漠:【想都不要想,做你的题。】


    庄颜长叹一声,“难,真的难。”


    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焦宛如天书的题目。


    这道题容不得取巧,必须一镐一镐地凿开陷阱,步步为营。


    “首先是量子保真度……意味具有某种不变性。”


    “同时,坐标的本质……”


    “或许可以转化为满足约束……”


    思路有了雏形,但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只能不断提取关键词,尝试等价变形,将变形后的形式与论文里的结论进行比对。


    如果能套用,就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几步。


    套不上,立刻退回,换一个等价形式再试。


    这种暴力枚举、试错反馈的思考方式,让庄颜找回了当初在羊城,利用计算机辅助解题时的感觉。


    枯燥、重复,但目标明确,只要逻辑不断,就有走到终点的可能。


    就在庄颜逐渐摸到门道、艰难推进的时候。


    考场,已然崩溃。


    啜泣、叹息、撕扯草稿纸声音不断响起。


    或是双手抱头,或是眼神空洞,更有甚者,直接伏在桌上,嚎啕大哭。


    能来到这个世界赛场,对许多选手而言,承载的不仅是个人梦想,更是国家的期望。


    尤其对经济并不宽裕的国家来说,此行费用堪称巨资。


    若不能带回荣誉,自责与压力,足以击垮他们。


    电视直播继续。


    镜头捕捉考场众生相。


    很容易看出,选手们已然分化。


    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如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澳大利亚的戴维、日本的伊藤,以及异军突起的庄颜,构成第一梯队。


    他们紧锁眉头,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


    开场第三个小时。


    放弃挣扎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扔下笔,不敢看向自家领队所在的方向,更不敢抬头去看摄像头。


    同样不敢去想有祖国同胞正在屏幕前注视着自己失败?


    第四个小时。


    还能动笔的,只剩下庄颜、陈、伊万、戴维、伊藤等寥寥数人。


    直播镜头锁定着他们,将极致的紧张,传递到全世界。


    与第一天更多依赖灵感题目不同,第二天的题目,方向太多,路径太杂,没有任何取巧余地,只能像瞎子摸象般,一段段地试探、证明、证伪、退回。


    对精力与意志都是煎熬。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在这窒息的寂静中,庄颜动了。


    她抽出了答题卡!


    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庄颜动了!她要开始写最后答案了吗?”


    “天哪,她会成为今天第一个完成的人吗?”


    “难道她昨天不是侥幸?今天还能继续奇迹?”


    原本认定庄颜昨日纯属偶然的人,心里打起了鼓。


    难道庄颜前半程的低调,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后时刻雷霆一击?


    庄颜不再犹豫,提笔就写。


    稳定、流畅,以及笃定。


    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


    第三题,写完!


    就在庄颜停笔的同一时刻,美国的陈也放下笔。


    紧接着,苏联的伊万、澳大利亚的戴维也相继停笔。


    庄颜心头一凛。


    他们也做完了?


    前所未有的压力来袭。


    庄颜原以为,凭借昨天建立的巨大优势,加上今天稳扎稳打,世界第一应如探囊取物。


    但现在看来,她低估了这些成名天才的底蕴。


    这么难的题,竟然也能在时限内完成?


    系统:【你以为呢?真正的天才,哪个不是万里挑一?人家师承名门,资源丰富,训练体系成熟,经验比你只多不少。】


    庄颜感到了真切的危机感。


    如果这几个人也都拿到了满分或接近满分,那么决定最终排名的,可能就是极其微小的步骤分,甚至是阅卷人对解法的主观评判!


    庄颜死死盯着自己刚刚写完的答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对,一定还有可以加分的地方,在哪里呢?


    陈会长曾经说过,“庄颜啊,组委会出题人宣称这次改革的核心是跨学科融合与创新……”


    如果出题人真的想在最顶尖的选手中决出高下,拉开区分度,难道仅仅依靠三道题目本身的难度吗?


    庄颜猛地抬起眼,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劈入她的脑海!


    当真只是学科的融合吗?


    会不会这两天的六道题目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让庄颜汗毛倒竖。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场上所有看似完成了答卷的选手,包括她自己,都只走到了半山腰!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庄颜心脏狂跳,猛地抓起草稿纸,不再看任何具体题目,而是开始疯狂地书写、勾连那些从两天考题中抽象出来的数学结构、变换思想……


    方向一变,茅塞顿开。


    庄颜立刻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线索!


    这三道题共享了同一个数学内核!


    “对对对,它们都可以被归结为某种特定形式的组合优化问题……”


    “都可以定义为约束条件下,寻找特定子集……”


    “都可以……”


    尽管三题约束条件各异、子集定义不同、距离的性质也千差万别,但核心思路,如出一辙。


    刹那间,三道题目化作三条主要分支,而庄颜正沿着这些分支逆向溯源,拼命向着主干追溯。


    “找到了!”


    在考试时间仅剩最后十分钟时,庄颜抓住了!


    于是,所有人都被动或主动停笔时,庄颜不仅没有停笔,反而翻回了试卷最开头。


    在第一题答案旁边,另起一行,再次解答!


    庄颜要用刚刚洞察到的、统一内核方法,将三道题从头到尾再刷一遍!


    时间紧迫,无法展开所有步骤,只能写最关键推导。


    幸亏之前已经做过一遍,许多中间计算和引理可以直接引用或简写。


    倒计时七分钟,第一题,新的解法,完成!


    倒计时四分钟,第二题,完成!


    庄颜冷汗直冒,顾不得去擦,笔头都快冒火花了!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时,结束铃声响彻。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笔,交卷!”


    庄颜猛地从专注状态中跌落,怅然若失地抬起头。


    刚才那十五分钟,她仿佛与出题人的灵魂进行了高强度的对话,触摸到题目设计最深层的意图。


    甚至,关于“冰雹猜想”全新证明路径的灵感,就在刚才迸发,庄颜当场就要勾勒论文!


    然而,铃声掐断灵感。


    庄颜失落地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茫。


    这是她参加考试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时间不够用。


    罕见的消沉神色,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


    “看!庄颜那表情是不是考砸了?”


    “我就说!第二天原形毕露了吧!”


    “看来这枚社会主义的小红旗,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当晚,某些国家的论坛和媒体上,迫不及待地渲染华国天才陨落的论调。


    对于许多队伍而言,庄颜无疑是他们夺冠路上最大威胁,见她神色不对,自然暗中窃喜。


    就连华国队内部,喜庆的气氛也蒙上了阴霾。


    队员们看着庄颜紧闭的房门,惴惴不安。


    郑海涛和周鹏程几次想敲门,又怕打扰。


    当晚,组委会举行了交流晚宴。


    各国选手、领队、学者齐聚一堂,用各种语言寒暄、试探、交流。


    对于即将步入大学的天才们来说,这正是获取名校青睐的绝佳机会。


    然而,晚宴的主角之一,庄颜,却一反常态,将自己牢牢锁在了房间里。


    面对陈会长欲言又止的神情,庄颜只是平静地将她赛前交给他关于“冰雹猜想”要了回来。


    “会长,我需要安静。”


    她必须争分夺秒,抓住稍纵即逝的灵光。


    第二天复赛结束,第三天批改试卷,第四天则是颁奖典礼。


    因此,第三天成了宝贵的休整日。


    队员们可以自由活动,游览悉尼风光,放松紧绷的神经。


    许多华国队员都是第一次出国,兴奋地计划着去市中心购物、观光。


    有人想趁机给家人带些稀罕的国外商品比如电子表、计算器、特色羊毛制品等,也算不虚此行。


    他们兴致勃勃地来邀请庄颜,得到的却仍是那句:“我要学习。”


    无奈,郑海涛等人只得自行出发。


    一路上,虽被异国风情吸引,但心底惦记着庄颜,游玩显得心不在焉。


    匆匆在商场采购后,提前返回酒店。


    这一决定,几乎救了庄颜的命。


    当他们回到酒店,发觉庄颜房间毫无动静,敲门也无人应答。


    找来备用钥匙强行打开房门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房间,几乎被密密麻麻草稿纸淹没!


    桌上、床上、地上,全是写满了各种符号、图形和推导的草稿纸!


    庄颜伏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该不会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陈会长又急又气,“庄颜,你不要命了?就算考试就算考得不理想又怎么样?”


    “你是天才,到哪里都会有人抢着要你,身体才是根本啊!”


    庄颜抬头,她竟然还在笑!


    “会长,我证出冰雹猜想了。”


    陈会长:!!!


    陈会长接过那叠草稿,认真一看。


    咦,看不明白!


    再一看,还是不明白!!!


    这代表着什么?


    他指向庄颜,喉咙哽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好!好样的庄颜!”


    “就凭这篇论文,哪怕这次比赛你真有什么闪失,你也是咱们华国数学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扛鼎人物!”


    郑海涛等人:!!!


    不是,她到底写了什么?


    给我们看看。


    可惜,陈会长笑眯眯表示这是国家秘密,就狠心收好了。


    众人:……


    会长,你偏心!


    而此时的庄颜,在论文写完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扒拉了几口队员送来的饭菜,随即倒头便睡。


    太累了。


    从赛前一周的疯狂冲刺,到两日考场内的极限燃烧,再到这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这具本就透支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虚弱到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块被彻底拧干的海绵。


    如今,考试已毕,论文已成,那紧绷到极致的弦断裂,允许她坠入休憩。


    系统悄然播放摇篮曲,注视着宿主苍白如纸睡颜,第一次泛起类似敬佩的波动。


    原来,这就是人类吗?


    这就是主系统让它们必须绑定人类的原因吗?


    与此同时。


    阅卷室内,灯火通明。


    组委会的数学专家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最终评审。


    “咦?”一位阅卷老师发出轻呼,“这份卷子有意思。”


    “考生居然在标准答案之外,又给出了另外一种解法?”


    “还有余力玩花样?能做完就不错了。”旁边另一位老师探头过来。


    “做完不就成了,何必多此一举?”


    “等等,不对!”最初那位老师语气郑重,“这试卷不仅仅是多给了一种解法,这是把三道题串起来了!”


    “什么?不可能!”旁边几位老师也围拢过来,“三道题考察的领域、结合的学科背景完全不同,怎么可能用同一种方法?”


    这番动静引来了正在巡视阅卷进程的几位组委会核心大佬。


    出卷人走过来:“吵什么呢?让我看看。”


    当他目光落在试卷姓名栏上时,先是一怔,随忍不住微笑。


    “是她!我早该想到能看穿我们埋在题目里的那点小心思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不断制造惊喜的女孩了。”


    他越看越满意,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本届的世界第一,已经毫无悬念了。”


    阅卷老师却不认同。


    出题人微笑,“如果别人的满分,是完美地回答了我们提出的问题。那么庄颜这份答卷已经超越了答题的范畴。”


    “事实上,她不仅看穿了题目背后我们设下的统一谜底,并且将这种联系展现得如此完美、如此契合的,她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阅卷老师:!!!


    太夸张了吧?


    “不对,我不认同!”


    “教授,你该不会是看在庄颜年纪小,对她宽容吧?”


    “这是对其他国家天才的不公平!”


    第四天,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


    主持人激情洋溢,“为了鼓励更多国家参与,本届imo的金牌名额有所扩充,约有10%的选手能获此殊荣!”


    台下:!!!


    太好了,回去能有所交代了。


    颁奖从金牌名单的末尾开始,名字越靠后,代表分数越高。


    每念到一个名字,现场便响起相应的掌声。


    来自不同国家的少年天才们依次上台,接过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的金牌。


    随着名字一个个念出,剩余未登台的顶级选手越来越少。


    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几个最受瞩目的人物身上游移,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日本的伊藤、澳大利亚戴维……以及华国队的庄颜。


    “获得金牌的有澳大利亚选手,戴维!美国选手,陈!苏联选手,伊万!”


    “以及最后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毫无悬念地聚焦在了坐在华国队区域、身形矮小的少女身上。


    尽管最后一个名字尚未从主持人口中吐出,但所有人达成了同一个共识。


    庄颜感受着那汇聚而来的、炽热如实质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如此平静微笑。


    “各位,承让了。”


    请记住,世界第一属于庄颜了。


    第114章


    ◎我们,是冠军!◎


    为了提升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全球影响力,本届赛事采取了史无前例的全球同步电视直播。


    颁奖典礼更是独家放送,收视率曲线一路飙升。


    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呐喊。


    “让我们恭喜,来自华国队的庄颜,夺得本届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赛冠军!”


    “同时,恭喜她以全满分的成绩拿下世界第一,恭喜她为成为史上第一位女性国家队队长、第一位女性满分得主、第一位女性世界冠军!”


    “哗!!!”


    全场掌声海啸般炸响,掀翻场馆的穹顶。


    华国队的队员们拼命鼓掌,脸色涨红,热泪盈眶。


    颁奖台上,礼仪人员手捧金牌与证书,摄影师们的镜头疯狂闪烁,捕捉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记者席上一片沸腾。


    还有什么故事比庄颜更励志、更富戏剧性、更值得大书特书?


    已经能预见到,这条新闻将如何引爆全球,一个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十几岁少女首次参赛便以碾压之姿登顶,打破所有记录!


    就在这荣耀达到顶峰,异变陡生,


    “我不服!”


    愤懑的质问,压过掌声,传遍全场。


    所有人愕然转头,只见澳大利亚队的戴维猛地站了起来,满是不甘与质疑。


    这一吼,仿佛按下暂停键,气氛冻结。


    无数道惊诧的目光在他和庄颜之间来回逡巡。


    庄颜闻声,平静地迎向戴维,脸上并无意外。


    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紧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我也不服,”美国队陈声音冷冽,挺直脊背,“既然都是满分,评判标准是什么?凭什么她是第一?”


    “附议。”苏联队的伊万简意赅。


    日本队的伊藤、以及其他几位同样获得满分、早已在国际扬名的传统强队天才,一个接一个地起身。


    他们昂首挺胸,望向颁奖台,望向庄颜。


    戴维见有人声援,底气更足,他本就是东道主选手,此刻对着组委会方向,也对着全场镜头,大声道。


    “各位考官,我们并非质疑组委会的公正,也并非否认庄颜选手的优秀,我们只是不明白,既然官方已确认,本次比赛满分者共有六人,为何独独宣布庄颜为世界第一?”


    “这个第一的额外评判依据,究竟是什么?我们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


    他顿了顿,扫过庄颜:“否则,这难以令所有付出同等努力、获得同等分数的心服口服!”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怎能容忍输给一个初次参赛、年纪更小、且来自非传统数学强国的女孩?


    不服、不解、甚至怒意,在他们年轻骄傲的脸上清晰可见。


    这突发的一幕,让全球记者陷入了更疯狂的激动之中。


    “爆了,爆了,这才是顶级冲突!”


    “本以为这是书呆子的比赛?没想到比摔跤比赛还刺激。”


    “快,特写,给那些站起来的选手特写,还有庄颜的特写!”


    直播收视率猛蹿。


    主持人额头见汗,强作镇定地试图控场:“各位选手,你们的疑惑我们理解,组委会稍后会给出解释说明。现在,我们先将颁奖典礼顺利进行下去?”


    然而,无人响应。


    站着的选手们纹丝不动,拒绝上台领奖。其他金牌得主见状,也迟疑着,没人先上台。


    全员拒绝领奖!


    这对于旨在扩大赛事影响力、吸引全球更多国家参与、将其打造成高中阶段最顶级学术盛事的组委会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场面。


    几位组委会的资深委员立刻出面,试图安抚、谈判。


    “孩子们,请先冷静,庄颜的试卷确实有独到之处,稍后我们展示评判细节。”


    “对,她的解法体现了数学统一性,将三道题目联系了起来。”


    “在优化理论的应用上,庄颜有精妙的创新。”


    一个接一个的理由被抛出,却无法说服这些年轻天才。


    他们固执地站立着,坚信在捍卫公平的、纯粹的数学正义。


    甚至认为,这或许是组委会出于对那个崛起中的东方大国的政治性倾斜,而牺牲了考试公平。


    如何能忍?


    一些强队的领队目光闪烁,他们其实看过庄颜部分答卷,心中并非全无判断。


    但此刻,若能借选手不满施压,迫使组委会修改排名或共享冠军荣誉,对自己国家而言岂非好事?


    至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华国女孩是否成为牺牲品,重要吗?


    场面僵持。


    就在组委会准备邀请数学泰斗,下场解释时。


    庄颜动了。


    只是向前走了半步。


    就这么细微的动作,却将全场的注意力,包括所有摄像机镜头,再次吸附她身上。


    她看向最激动的戴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戴维同学,你不理解为什么我的试卷能被评为第一?”


    她顿了顿,在戴维下意识想要反驳之前,续道:“这不是你的错。”


    戴维一愣,紧皱的眉头一松,以为她认输了。


    庄颜的下一句话,却让全场哗然。


    “毕竟,以你的智商,难以理解我的思路,理所当然。”


    “什么?!”


    “她怎么敢?!”


    “太狂妄了!不是说华国人谦虚谨慎吗?”


    惊呼四起。


    没人料到,在这众目睽睽、全球直播下,庄颜非但不解释、不退缩,反而以如此直接、近乎羞辱的方式回击。


    戴维气疯了,英俊的脸庞涨成猪肝色,指着庄颜,一连串夹杂着愤怒和母语斥责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敢,你这傲慢的xxx……”


    “如果你不相信,”庄颜耸耸肩,“那么,出于对外国友人尊重,我可以告诉你,你为什么拿不到满分。”


    戴维被庄颜气得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地反驳,“别以为你那套野路子能蒙混过关,我们的方法都是经过名师指点、一代代优化迭代的最优路径,跟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不一样!”


    “比如第一题,我一眼就看出本质是线性代数在组合极值中的应用……三步就完成了核心证明,组委会给的满分就是证明,你的试卷才应该被重新审!”


    他滔滔不绝地复述着自己的标准解法,然而,庄颜不耐烦听了。


    “你错了。”


    众人:!!!


    啊,错,错哪了?


    戴维涨得更红,正要暴怒,庄颜却已慢条斯理的说。


    “首先,你混淆了子集上的关联矩阵……”


    “其次,你默认了在允许的变换下……”


    “最后,”庄颜扫过戴维瞬间僵住的脸,“你整个构造的核心,将矩阵视为一个线性映射。但你从未论证……”


    三个首先、其次、最后,当场将戴维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标准解法,拆得稀里哗啦。


    全场观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些术语嗡嗡作响。


    但台上台下选手席中,却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


    “原来如此,那个对称性条件居然卡在这里。”


    “秩的不变量,天,我完全没意识到需要单独证明!”


    “是啊,应该要区分这是不是矩阵在商空间的秩,这步确实想当然了。”


    “戴维的解法,有这么大的漏洞?组委会居然给了满分?这……”


    内行看门道。


    许多同样思考过第一题的选手,在庄颜的点拨下豁然开朗。


    先前对戴维解法的欣赏变成了惊愕,随即怀疑看向给出满分的阅卷组。


    阅卷组:……


    倒大霉了。


    郑海涛激动得一拍大腿,“看见没,我就说,判错了,这么多毛病怎么能给满分?肯定有黑幕,照顾东道主!”


    他这一喊,虽然声音不大,却点燃了全场。


    刚才戴维等人质疑庄颜作弊,转眼间,风向陡变,华国队这边开始怀疑戴维的满分才有内幕!


    组委会席位上,几位参与阅卷的数学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台下或镜头对视。


    心中叫苦不迭,在评审戴维的卷子时,考虑到题目难度空前,东道主选手能给出如此完整标准解法已属不易。


    逻辑瑕疵和隐含假设,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算是对东道主的鼓励分。


    谁曾想,会被庄颜在全世界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一条条地揪出来示众?


    澳大利亚队的领队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台上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戴维。


    恨不得把他拽下来,这个蠢货,谁让你去挑衅那个怪物的,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全球了!


    戴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庄颜平静的陈述,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辱骂都更让他感到耻辱。


    庄颜目光扫向其他站着的选手。


    “至于你们,各自的试卷里,都有类似性质、或大或小的逻辑跳跃、未经证明直接引用的结论、以及对题目深层联系视而不见的局限性。需要我一一点出来吗?”


    全场死寂。


    只有摄像机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无数人粗重的呼吸声。


    “戴维代表不了我们。”


    苏联天才伊万,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看失魂落魄的戴维,直接锁定了台上的庄颜。


    伊万的声音不大,“也请庄颜同学,指教。”


    没等待庄颜回答,就快速复述了自己解法思路。


    “现在,你也认为我拿不到满分吗?”


    全场屏息。


    这才是真正的奥赛巅峰对决啊!!!


    许多自认也是金牌得主、原本飘飘然的选手,此刻都面露惭色,低下了头。


    他们意识到,自己与台上那两位,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庄颜笑了,“你的解法,就目前呈现的部分而言,我找不出逻辑错误。”


    伊万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松。


    “然而,这只能说明你没有做错,却不能说明你是做对,更不能说明你是做好。”


    “什么意思?”伊万的声音沉了下去。


    “意思就是,”庄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你的答案,平庸至极,令人生厌。我认为组委会不仅不应该给你满分,甚至应该倒扣你十分。”


    石破天惊!


    整个会场彻底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连原本还在偷着乐的华国队队员们,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陈会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小祖宗啊,你这是要把全世界得罪光啊!


    他手忙脚乱地找人求救,大使馆救命啊!


    他怕他们今天没法活着走出这个颁奖大厅了。


    伊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手掌握成拳,指节发白。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直白而侮辱性的评价?


    还是在他最自豪的数学领域。


    “平庸?丑陋?”伊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


    “没错。”庄颜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全场凝滞氛围,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伊万更近了些,“你和戴维犯了同一种错误。”


    “你们看到了题目矩阵和变换,就迫不及待地套用现成的工具,比如线性代数等破解。就像给你一把锤子,你看到什么都想砸成钉子。”


    “戴维砸歪了,你的锤子更精良,砸得准。但这改变不了你们都在砸的本质。”


    她无视伊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速加快。


    “然而,为什么你们从没想过,所有表示论构造和矩阵操作,本质上不过是在……”


    众人:!!!


    什么东西?!


    她微微偏头,看着伊万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台下许多顶尖选手猛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直接将问题提升到函数空间……整个证明可以简洁到半页纸。”


    “而你,用了整整三页去描述那些繁琐的矩阵和表示。你说,你的解法,是不是既平庸,又丑陋?”


    会场鸦雀无声。


    足足半小时。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上升到函数理论的框架?”有人喃喃自语。


    “调和分析,泛函,天,这样一来整个结构就清晰了!”另一人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我们都被题目的组合、矩阵迷惑了,只会按照惯例去解题,根本没想过!”


    众人看向庄颜眼神彻底不同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组委会认为庄颜试卷超越满分。


    伊万血色褪去,沉默地、缓缓地坐了回去,像一头被抽走了所有锐气的年轻雄狮。


    而庄颜,还嫌不够,不如说,更兴奋了。


    目光如电,死神大点名。


    “那么,美国的陈,让我听听你的解法。”


    这无疑是极不礼貌、近乎侮辱的举动。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凭什么由你来逐一审判?然而,被点到的陈,竟下意识地复述。


    “太差了,”庄颜再次打断他。


    “什么?”陈不敢置信,“你说我?”


    庄颜关爱智障的表情,“不然呢?”


    “第一,关于量子保真度……”


    陈怒容僵住,瞳孔收缩。


    “第二,在你所假设的广义……恰恰依赖于收敛性本身,对不对?”


    陈粗重呼吸。


    “第三,除了循环论证……”


    “第四……”


    “第五……”


    “够了!够了!”率先打断的是美国的领队,死死盯着庄颜,“我说够了。”


    陈会长第一时间站出来,“这位先生,为何如此愤怒?几个孩子之间讨论问题,不好吗?”


    庄颜丝毫没被吓到,“还有你,”庄颜的目光转向另一位满分得主,来自德国的汉斯,“继续。”


    汉斯:“我认输了,我……”


    庄颜:“说。”


    汉斯:……


    妈妈,好可怕。


    只能硬着皮头,尽可能简短讲述。


    “你更差,”庄颜毫不犹豫。


    “第一,既然用了组合构造和归纳法,为什么不采用概率方法或熵压缩法?”


    “第二……”


    “第三……”


    汉斯崩溃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庄颜面无表情转向下一个,“那么挪威的艾丽娅同学……”


    艾丽娅:……


    救命啊!来个人把这个可怕的东方女孩带走!


    “下一个……”


    “再下一个……”


    “难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吗?”


    全场惊恐。


    好,好可怕。


    全球顶级赛事,然而,除了庄颜的声音,他们连呼吸都不敢!


    很快,随着庄颜一个个点名,看着平日眼高于顶的对手脸色灰白、神情颓丧,如同斗败后被逐出狮群的雄狮,先前还瑟瑟发抖的部分选手,反而忍不住畅快大笑。


    嘿嘿,该!


    就该让庄颜治治你们,让你们也尝尝被碾压的滋味!


    在所有金牌选手全被扫射后,再无一人敢与庄颜对视。


    然而,庄颜竟然还不满足。


    她目光扫过了领队席。


    对着方才反对最为强烈的几个领队,露出了堪称和煦的微笑:“那么,这几位领队先生,对于这几道题目,你们是否也有什么高见?不如,我们也切磋一下?”


    领队们:……


    颁奖吧,赶紧颁奖吧。


    他们害怕。


    都怪澳大利亚的那臭小子,把世界第一给她不就好了吗?


    现在好了,她还是世界第一,但他们这些金牌的含金量,可就大打折扣率。


    “哈哈哈哈哈!”


    陈会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只觉扬眉吐气,畅快淋漓。


    让你们仗着是老牌强队瞧不起人,让你们搞小动作,我们华国队最擅长的,就是厚积薄发,后来居上,等我们真正的天才追上来,还有你们什么事?!


    看着庄颜在会场中央,如战神临世,舌战群儒,将来自世界各国的少年天才、乃至他们的师长,一个个驳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郑海涛等人就一个想法,带劲,太带劲了!


    这就是他们队长!


    领队不敢接招,庄颜可惜转身,问:“还有谁不服吗?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切磋。”


    众人:……


    谁敢啊?就问还有谁敢?!


    这是生怕不够丢人吗?


    无一人敢与庄颜目光对视。


    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无论他们来自哪个国家,无论他们之前拥有怎样的光环,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心底都将深深烙印下一个名字,庄颜。


    这个以绝对实力和睥睨姿态,将他们所有人一并碾压的、来自东方的少年。


    在万众屏息中,庄颜平静转过身,面向同样震撼无言的主持人和组委会方向,微微躬身。


    “请问,现在可以继续颁奖了吗?”


    呵呵,她还等着世界第一完成任务呢。


    主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上帝啊!未来的数学,恐怕,真的会是华国的天下。


    这就是他们的少年!这就是他们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当然,颁奖典礼,现在继续,”


    会场凝滞气氛瞬间流动。


    音乐奏响,彩带飘落,掌声与欢呼声如同延迟的潮水,汹涌而至。


    记者们彻底兴奋了,疯狂燃烧胶卷,今天的头版头条何止是稳了?


    简直是百年难遇的传奇一幕!


    他们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不愧是能创造奇迹的队长,直接送给他们足以轰动全球数月的超级话题。


    个人赛颁奖仪式正式重启。


    一枚枚金牌被颁发,当念到庄颜的名字时,全场爆发出的掌声与欢呼达到了顶点。


    她毫无疑问地站在了c位,其他金牌得主如同众星拱月般分列两侧。


    为她颁奖的数学泰斗,须发皆白,德高望重,小心翼翼地将金牌挂在庄颜颈间,然后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庄颜,孩子,记住今天。”老者的声音不高,“记住你此刻的骄傲与信心。未来的数学之路,漫长而孤独,你或许会遇到瓶颈、挫折,甚至长时间的沉寂。”


    就像这数学史上,有太多流星般的天才,在巅峰之后迅速黯淡,因为他们无法忍受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败,斗志便被磨去了光彩。


    他凝视着庄颜坚定的眼眸,语重心长:“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身处何种境地,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记住你如何凭借你的勇气,战胜了全世界所有同龄的佼佼者。”


    来自华国的少年,让这份记忆,支撑你不断向上攀登,去触碰那些人类迄今未能企及的高峰。


    庄颜仰起脸,收敛锋芒,点了点头。


    “我会的。”


    然后,她将奖杯高高举起。


    刹那之间,掌声、欢呼与尖叫席卷全场。


    此时此刻,再无人追问她为何是世界第一,也无人质疑为何数学泰斗们愿为她担保、为她解释那远超满分试卷。


    所有疑虑,都在她举起奖杯的瞬间,消散。


    就连方才被她一一羞辱的众顶级天才,心底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一位十几岁的华国少女。


    紧接着,便到了世界第一发表感言的环节。


    按照惯例,获奖者往往要致一长串的感谢词。


    而庄颜,只是在感谢过祖国、师长和每一位帮助过她的人之后,转过身,面向台下。


    这汇聚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奥数天才,无数双眼睛正凝视着她。


    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各位,我不会教导你们该如何勤奋地学习数学。”


    “但我请你们记住,很快,我们将要迎接的,是一个翻天覆地世界。”


    她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要不了多久,人手一部手机、家家必备电脑,人类将能真正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探秘。世界正在剧变的前夜,再过十年,ai、机器人……无数今天看来犹如幻想的事物,将涌入我们的生活。”


    台下开始浮现出困惑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许多听众交换着眼神,庄颜怎么回事?是在背诵科幻小说的段落吗?


    庄颜将难以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畅快。


    她的时代,要来了!


    “所以,各位,请继续深入数学吧。总有一天,数学会成为你们安身立命的存在。”


    众人不懂。


    但庄颜余威犹在,所有人热烈鼓掌,并一致认为,绝不是庄颜在胡说八道,而是他们听不懂!


    个人赛后,团体赛的颁奖环节紧接到来。


    通常,这是传统强队共享荣光、展现底蕴的时刻。


    即便偶尔有队伍凭借一两位天才斩获个人金牌,团体金牌也与他们无缘。


    但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金牌得主们依次登台,许多人这才骤然发觉。


    “领奖台上为何出现了如此多的东方面孔?”


    更准确地说,是华国队员的面孔。


    他们衣着朴素,神态中有一种共同的沉静与坚定,气质与日、韩等其他亚洲队伍迥然相异。


    场下隐隐骚动,有人急忙去翻查名单。


    “今年个人金牌得主中,华国队竟不止庄颜一人。”


    “郑海涛、周鹏程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全场哗然。


    华国队的崛起,并非只依靠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


    一支仅有六人的队伍,竟斩获了三枚个人金牌?


    惊恐在会场各处蔓延。


    这华国队,到底从哪里冒出来?


    然而,根本无人质疑。


    事实上,当庄颜看来时,让许多人再次回想起方才被她支配的恐惧。


    令人心悸的念头浮现——


    “难道这一切都在庄颜的预料之中?”


    “难道连团体赛的结局,也在她的计算与掌控之内?”


    好可怕的东方少年!


    此时,郑海涛和周鹏程正紧张地彼此握紧了手。


    他们并非满分,各自错了一道题,却依然拿到了金牌。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若非庄颜此前以碾压般的表现与气势,压下了几乎所有针对华国队的质疑,此刻站在风口浪尖、承受最大压力的,本该是他们两人。


    然而此刻,全场的目光与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依然牢牢汇聚在庄颜身上。


    两人松了口气,也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拿了金牌,似乎也没人在意他们?


    与此同时,美国、苏联、东欧等传统强队的教练和选手,正在疯狂地核算着团体总分。


    按照历年不变的规律,金牌总在他们之间产生。


    今年,难道真的要凭空多出一个华国?


    一批批队伍的名次被公布,铜牌、银牌依次颁出。


    终于,来到了最后,也是最令人屏息的时刻,团体金牌的归属,即将揭晓。


    一个又一个国家被报出。


    全场安静。


    一些传统强国的选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早就算出了分数,不过是简单的加法,根本难不倒他们。


    他们只是不愿相信,或者说,拒绝接受。


    怎么会输给她?


    怎么会输给庄颜带领的这支队伍?


    赛前所有的研究、所有的情报都认定华国队绝非威胁。


    可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个人赛世界第一是他们。


    就连团体赛……也要是他们吗?


    这个国家就这般贪婪?


    主持人兢兢业业播报。


    “获得本届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团体金牌的队伍是……”


    “美国队。”


    “日本队。”


    “苏联队。”


    ……


    最后一个名字,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被清晰地念出。


    “以及……华国队!”


    “让我们恭喜华国队!他们不仅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格局,荣获本届世界奥赛团体金牌,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掌声先是一滞,紧接着,轰鸣般的欢呼与尖叫冲破压抑,席卷了整个会场。


    “华国队,华国队!”


    “庄颜,庄颜,庄颜!”


    无数人在呐喊庄颜的名字。


    此时此刻,再无人敢质疑这支队伍的实力,也再无人能忽视那位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少女。


    庄颜遗憾,“为什么不继续质疑我?”


    在全世界面前,舌战群儒,实在太爽了!


    系统:……


    系统幽幽表示,【华国准备要派舰船来接你们。】


    庄颜:?


    系统:【恭喜宿主,你再不赶紧跑路,就可以一辈子留在南半球种土豆了。】


    庄颜:……


    庄颜赶紧跟上队伍。


    风紧扯呼!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澳大利亚,适合种土豆吗?”


    系统:……


    系统恼羞成怒,“那你就和袋鼠自由搏击!”


    在全场聚焦之下,庄颜再一次站上了领奖台的最高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如此狂热。


    庄颜垂眸望去,记者们的镜头如密林般对准她,闪光灯连成银白的海。


    她知道,此刻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都将随着卫星信号,传递到全世界的屏幕上。


    曾经那个如此平凡女孩,竟然站在了光芒万丈的世界之巅,手握个人与团体的双重荣耀。


    庄颜啊,那时候你会想到,三年后你会成为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吗?


    她抬起头,将手中的金牌再次高高举起。


    “我们,是冠军。”


    欢呼声如雷动,淹没整个赛场。


    赛事落幕,全球媒体闻风而动,用最快的速度将头条传遍世界。


    我国庄颜率领华国队问鼎世界之巅!——《人民日报》


    SheRewrotetheRules——《帝国时报》


    王者、预言者、颠覆者:记双料冠军庄颜——《世界新闻》


    庄颜与她的时代即将到来?——《aac专题》


    天才?领袖!十四岁华国少女创造记录——《msk时报》


    第115章


    ◎传奇崛起◎


    世界奥林匹克竞赛组委会为获胜者们设立庆功宴。


    然而,颁奖典礼刚结束不久,华国队一行人便神色匆匆地踏上了飞越大洋的航班。


    陈会长实在心慌。


    美国等传统强队的教练和选手们投向他们的眼神,简直像刀子似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组委会的仪式甫一结束,雪花般的邀请函便递到了庄颜面前。


    “庄颜同学,请务必考虑我们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计划!”


    “我们拥有全球顶级的数学研究中心,期待你的加入。”


    “只要你愿意来,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招揽者围了上来,优厚待遇混杂令陈会长心惊肉跳。


    谁懂啊!一边怕自家天才遭遇不测,一边又怕她被这阵仗拐跑。


    那还等什么?撤!


    飞机起飞。


    陈会长原本担心庄颜会因仓促离开而心生不快,准备好了安抚说辞。


    可转头就看见庄颜神色平静地取出随身笔记本,低头便沉浸了进去。


    陈会长愣了:“你这是在?”


    庄颜头也没抬,语气认真:“准备开个挂,试试手感。”


    陈会长一时语塞。


    啥玩意?没听懂。


    难道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次元壁?


    表面上沉静如水的庄颜,此刻正在脑海里拼命敲打系统。


    【系统,别装死,起来干活!】


    【我现在可是世界第一了,你能不能赶紧优化升级?】


    系统:……


    要不还是让庄颜回到考前心无旁骛的状态,那时候的宿主可不会像现在张口闭口世界第一。


    但看着完成的任务列表,系统“啧”了声,不得不承认她有骄傲的资本。


    【叮!】


    【恭喜宿主完成模拟人生主线任务:闪耀的高中时代!】


    【达成成就:夺得世界奥林匹克竞赛个人金牌,登顶世界第一!奖励附加属性点:20点!】


    【达成成就:率领队伍夺得团体金牌,成为最强队长!奖励附加属性点:20点!】


    【当前累计可分配属性点:40点。请问是否现在分配?】


    “全加在智力上。”庄颜毫不犹豫。


    系统忍不住提醒:【从最优策略看,均衡发展是理智的选择。比如你的健康属性,经过长期高压备战已亮起提示;或者容貌属性,在大学的人际交往中也……】


    “系统,”庄颜打断它,目光仍落在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当一个人天才到一定程度,容貌的平凡便不再是缺点,体质的薄弱也不再是短板。”


    一切都会成为她王冠上独特的宝石。


    “何况,谁告诉你上了大学就不再是智力的角逐?”


    她顿了顿,“大学,才是真正学术生涯的开端。”


    看看历史上那些名字,高斯、欧拉、黎曼、诺特……


    他们的辉煌无不是在青年时期便迸发出灼目的光。


    系统嗤笑,【你在自比高斯?】


    如果是刚重生的庄颜,绝不敢将自己与这些星辰并列。


    但如今,一场场考试的胜利喂大了庄颜的野心,拓宽了她的疆界。


    庄颜的欲望,正在无限膨胀。


    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呢?既然人类历史上确曾出现过如此波澜壮阔的天才人生,那么,一段同样难以想象的、辉煌的传奇,为什么不能属于我?为什么不能属于庄颜?”


    “我可以死,但既然重生一次,就一定要让死亡拥有价值。我要让全国人民记住我,甚至让全世界记住我。”


    系统问她,【记住什么?】


    “记住在80年代,曾有一位女性数学家,如此耀眼地映射过整片天空。要让所有学数学的人知道她的名字,要让未来每一个翻开数学课本的人,都看见一位有血有肉、有姓有名的女数学家。”


    “她的名字,叫庄颜。”


    系统震撼。


    它很少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身上,感受到这般磅礴的野心与炽热的欲望。


    曾几何时,她甚至不敢自认天才,如今,却已敢于比肩人类智慧史上的巅峰。


    系统忽然笑了,它很好奇,这具曾自诩平凡的身躯,究竟能承载多远的未来。


    【宿主,如你所愿。】


    【40点属性,全部追加至智力。】


    【恭喜宿主,当前智力属性已突破临界阈值!】


    【思维增益buff激活,超忆能力提升,逻辑推演优化……】


    与此同时,庄颜期盼已久的数学家体验卡,也在智力属性暴涨的瞬间被骤然激发。


    【检测到特殊状态,正在匹配……】


    【数学名人直觉模拟体验卡,已生效!】


    庄颜猛地合上笔记本,再也顾不得其他。


    同机的队友们还在兴奋地传看着从澳大利亚带回的羊毛制品、特色糖果,她却迅速翻出了自己此行行李。


    除了纪念品,还有一整袋沉甸甸的书。


    早在回国前,她便用自己积攒的外汇,托工作人员购买了大量国内难以寻到的数学著作。


    从泛函分析到拓扑学,从数论经典到新兴论文集,此刻这些书正静静躺在她的行囊中。


    之前她一直未敢打开,只因大赛结束后,身心确实对数学产生了倦怠。


    但此刻,当数学家体验再次连通,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那本《泛函分析导论》。


    一页,又一页,书籍被飞快翻页。


    陈会长看得心惊胆战。


    等等,庄颜这是在看书?


    忍不住探头去看,确定看的不是小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看数学书该有的速度。


    庄颜彻底忘怀。


    不像是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读晦涩的数学书,而是与数学史上的巨人并肩而坐,听他们娓娓道来思想的脉络。


    “我看到了埃米在抽象代数中构建的对称世界。”


    系统:?


    “还有阿兰·图灵在思考可计算性……”


    “对了,还有……”


    系统……


    不,别有了。


    系统都怕了。


    你这是数学名人体验卡,还是陷入灵异状态了?


    这什么和什么?


    庄颜读到忘情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脸上浮现纯粹而平静的幸福。


    在这一刻,眼前的已不仅仅是文字。


    而是本应晦涩的数学宇宙,向她发出邀请。


    庄颜站在门槛上,推开那扇门。


    飞机掠过云海,驶向黎明的方向。


    而庄颜知道,她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她和数学家们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


    有人正兴奋地比划着:“是不是可以用sperner引理的变体来构造反例……”


    另一个则争辩道:“不,我觉得着色数模型更直观!”


    庄颜没有加入谈话。


    她独自靠窗坐着,膝上摊开笔记本,安静地聆听着飘散在空气中的数学术语,同伦群、傅里叶变换、非欧几何的曲率论证……


    起初,庄颜只是被动地接收。


    渐渐地,那些数学知识开始在她脑海中自动拼接、延展、碰撞。


    庄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强大。


    仿佛个数学世界的脉络,正缓缓向她展开。


    一页,又一页。


    一本,又一本。


    庄颜不知疲倦。


    从悉尼到北京的航程里,庄颜没有合过眼。


    当飞机开始下降,她竟已读完了三本专著。


    灵感如泉涌,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勾勒,一张张思维导图,连接了三本巨著的数理逻辑、分析学与代数结构。


    庄颜的整个数理体系,正被飞速弥补、加固,生长出新的枝桠。


    甚至——


    庄颜喃喃自语,“目前学术研究并未完善,有很多可以研究的领域。”


    “比如在某类特殊巴拿赫空间上,是不是还可以做紧算子谱分布?”


    “又比如,在平面点集最小包围圆问题,是不是可以用组合拓扑方法简化?”


    “对了,还可以通过丢番图逼近角度验证数论猜想!”


    庄颜彻底兴奋,笔尖如飞,唰唰几下,便将论文的核心论点与主干证明框架草草写出。


    文字直白,毫无修饰,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数学本就如此,有了主干,剩下的便是用各种推导去填充血肉。


    庄颜怔怔看着这三张论文草稿,忍不住笑了。


    她曾经纠结于大学去处。


    若纯论数学底蕴,莫斯科大学自是圣地。可很快苏联解体,让她不得不审慎。


    为了求学,将自身置于不可预测的漩涡中心,是否明智?


    然而,这三份论文,给予庄颜选择底气。


    广播响起,飞机降落。


    庄颜骤然从方才与数学大家连接状态脱离,久久无法回神。


    相比第一次连接,呕吐、咳血相比。


    现在只是略微晕眩、难受。


    就像是头脑被强行拓宽后,竟习惯了暴力对待。


    庄颜竟然对自己身体构造很好奇,据说爱因斯坦大脑与常人不同。


    那她呢?


    系统:?


    系统缓缓表示,【宿主,做个人吧。】


    没有正常人会在活着的时候想要亲手解剖自己。


    庄颜还真有些遗憾。


    她敢肯定,这具身体,藏着大秘密。


    迟早有一天,要剖了它。


    系统:……


    救命,统害怕。


    收拾东西起身,才发现周围异常安静。


    郑海涛、周鹏程等队友失了神般望着她。


    庄颜挑眉,“晕机?”


    “大……大佬,”郑海涛声音发干,“给条活路吧,这都考完了,世界第一也拿了,你怎么还这么努力?”


    这就是别人家孩子吗?快被卷疯了。


    周鹏程欲哭无泪:“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刚才他们还沉浸在喜悦中。


    邻座得知他们是为国争光奥数英雄后,与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郑海涛等人被夸得满面红光。


    谁知一回头,竟看见这位在赛场上光芒万丈、被各大名校争抢的年轻一代扛鼎者,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心无旁骛地看完了三本天书。


    三本。


    这冲击,不啻于地震来袭。


    郑海涛苦着脸摸出本数学书,试图效仿,可没看几眼便觉头晕目眩,恶心感上涌。


    “算了,咱不是那种人。”他哀叹着放弃。


    周鹏程也连连点头:“队长非人哉,我们还是当个快乐的普通人吧。”


    庄颜微微偏头,很认真地反问:“可是,你们决赛试卷上的那些疏漏和未优化解法,都不打算趁现在理清吗?就这么放心庆祝了?”


    轻飘飘一句话,如寒风过境,将众人脸上余的欢乐冻结。


    庄颜满意地看着一张张石化又龟裂的脸,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从容地第一个走向舱门。


    呵呵,她想,果然别人痛苦是自己快乐的来源。


    然而,刚下舷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便扑面而来。


    庄颜:!!!


    有,有刺客!


    庄颜可是听说,她还上了国际天才猎杀名单。


    陈会长大喜,“哎呀,这是在欢迎咱们呢。”


    默默退至陈会长身后的庄颜一看,还真是。


    机场竟为他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人们手捧鲜花夹道而立,礼炮应声喷出!绚烂彩带迎天飞舞!


    庄颜:!!!


    立刻整理着装,挺胸抬头。


    嘿嘿,说不定以后要上报纸的!


    以后她有出息了,这张报纸可能还会被珍藏在博物馆!


    还有少先队员通红着笑脸,挥舞着彩旗,一条条鲜红的横幅迎风展开。


    “热烈祝贺我国学子勇夺国际奥数金牌!”


    “恭喜庄颜同学荣获个人赛世界第一!”


    人声鼎沸,鲜花与掌声的海洋将他们包围。


    庄颜站在那里,胸膛被滚烫的情绪涨满。


    【系统,你看到了吗?】她在心中默念,【我回来了,带着荣誉,回来了。】


    她挺直脊背,根本控制不住嘴角往上扬,被陈会长推着走向人群,迎接属于她的辉煌。


    原本怯场的郑海涛等人,见队长如此镇定,也赶紧跟上。


    立刻有领导上前握手,有少先队员献上鲜花,为国争光绶带被郑重地披挂在庄颜肩上。


    她被热情的人群簇拥着,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


    一圈下来,竟有些恍惚,唯有一个念头清晰。


    幸好,这是在祖国的土地上,安全。


    要不然从哪里插出一把刀,躲都没地方躲。


    陈会长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对旁人说:“看看,这就是我们国家的队伍,好样的!”


    领导万分感慨拍他肩膀,“老陈啊,没辜负国家对你的期待。”


    陈会长这辈子没这么骄傲过,挺胸抬头,可得意了。


    他可是带出了世界第一!


    嘿嘿,人生巅峰。


    原以为仪式到此结束。


    庄颜归心似箭,想着包里亟待深入研读的书籍。


    没想到,一出机场,另一波浪潮等候多时。


    黑压压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庄颜:……


    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系统猖狂大笑。


    庄颜一眼认出,其中许多都是熟面孔,正是当初在北大集训时,那些想方设法要挖出她豪言壮语的记者们。


    只是那时,他们或许更多带着怀疑与猎奇,而此刻,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叹服。


    谁能想到?


    当初那个说要拿金牌的少女,不仅拿了,还直接登顶了世界第一!


    考场上她舌战群雄、碾压全场的风采,早已传遍了千家万户。


    记者们眼眶发热,蜂拥而上,无数麦克风递到庄颜嘴边。


    “庄颜同学,此刻捧着金牌回到祖国,最想说的是什么?”


    “你赛前就预言要夺金,如今双料冠军在手,是早有绝对自信,还是也有过压力?”


    “在颁奖礼上你提到互联联网时代、ai革命,是对未来的预测,还是某种宣言?”


    “据说已有超过十所世界顶尖大学向你发出邀请,你的选择会更偏向哪里?”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会立即开始大学课题研究吗?”


    闪光灯繁星明灭,将少女平静面容,定格在历史的这一刻。


    实在太多人了!


    陈会长都怕了,数名机场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用身体隔开了过于激动的记者。


    “记者朋友们!请保持秩序,注意安全距离!”


    然而,头条新闻的诱惑力太大。


    记者们哪里肯轻易退后,眼看着这位刚刚震惊世界的少女就在眼前,恨不得立刻抢到第一句独家。


    庄颜抬眼看了看这混乱的场面,再这样僵持下去,今天学习时间就要被耗尽了。


    她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动作。


    陈会长等人心里一紧,生怕引发更失控的场面,急切地联系增援。


    据说,还有不少热情的市民也正朝机场赶来。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个抬手的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先是离她最近的几个记者停下了推搡和喊叫,下意识安静下来。


    紧接着,这份安静如同水波四周蔓延。


    喧闹声浪层层退去,不过十几秒,鼎沸人群安静。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聚焦在那个少女身上。


    没有呵斥,没有命令,但庄颜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动作,一种沉静的气场,便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庄颜声音平稳,“感谢各位的关心和采访意愿。但我们行程紧张,无法接受长时间采访。”


    记者群中立刻泛起失望的骚动和不满的低语。


    庄颜不为所动,竖起三根手指:“所以,我只回答三个问题。三个问题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不等记者们从这限时限量的通告中反应,庄颜直接道:“现在,第一个问题。”


    之前采访过庄颜的那位女记者反应极快,条件反射举手,问题脱口而出。


    “庄颜,对于这次世界竞赛的难度,你怎么评价?”


    “目前国内有一些声音认为,你之所以能拿第一,是因为本届比赛题目整体偏易,而其他强队对你这位新面孔缺乏防备。你对此怎么看?”


    问题很尖锐,直指近期针对庄颜成绩含金量的质疑。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少女如何辩解。


    庄颜却微微一笑,回答干脆得令人愕然。


    “对我而言,确实简单。”


    一片哗然!


    记者们眼睛都瞪大了,她竟然自己承认简单?这不是坐实了那些质疑吗?


    然而,庄颜的下一句话,让所有哗然冻结。


    “但对我的对手而言,”她耸耸肩,“题目是难是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遇到了我。”


    “所以,哪怕题目再简单,只要我在场上,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地狱难度。”


    “因为他们能争的,永远只有第二。”


    寂静。


    前所未有寂静。


    然后是记者们心中沸腾的震撼。


    他们采访过无数政要、名流、学者,却从未在任何人,更遑论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毫不掩饰的霸气。


    不少记者眼圈一热,不愧是庄颜!


    面对质疑不仅不怯场,反而以更强姿态碾压回去的气场,这才称得上是盖亚同代的世界第一!


    “第二个问题。”


    立刻有记者抢问:“庄颜,你觉得这次输给你的对手们,会服气吗?未来在大学阶段的世界竞赛中,你还会参加,与他们再比一场吗?”


    庄颜:“不会再比。”


    “为什呢?”


    “因为没意义,昨天那场竞赛,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有机会打败我的场合。”


    “可惜,他们错过了。”她语气平淡,“所以,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败者,永远是败者。”


    狂!太狂了!


    所有人心头都掠过这个词,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震慑得无言以对。


    提问的记者忍不住追问:“那你不再参加大学竞赛,是因为怕了吗?怕给败者们第二次机会?”


    庄颜闻言,竟轻笑了一下,“奥林匹克比赛,体验一次就足够了。它的规则和极限,我已经完全摸透。”


    “何况,到了大学,如果还和这些小朋友在同一赛道竞争,胜之不武。”


    一周后终于看到这次采访的小朋友们:……


    请问,有没有人集资暗鲨庄颜?


    记者艰难问:“庄颜,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的目标,是向前走。去证明那些未被证明的猜想,解决那些悬而未决的难题,在人类数学与科学的前沿,推动历史本身前进。”


    她微微抬起下巴,阳光洒在她还带着稚气却无比耀眼的脸上:“这,才配得上世界第一,不是吗?”


    全场震慑,万籁俱寂。


    领导、安保、学生、记者……无论身份年龄,此刻都只有一个感觉,不一样。


    庄颜,与他们,或者说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同。


    如此锋芒毕露。


    就像在漫长的阴霾后,突然目睹太阳破云而出,那光芒刺眼、炙热,让人无法直视,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生敬畏。


    庄颜平静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依旧是那位机敏的女记者,问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一个。


    “庄颜,你是本届奥赛唯一的女性队长、唯一的女性金牌得主,更是历史上首位获得个人赛世界第一的女性。”


    “你是否认为,你的成功会成为榜样,激励更多女性投身数学竞赛,从而改变目前数学竞技领域女性力量薄弱的现状?”


    所有人都以为,以庄颜刚才展现的狂傲,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是”,并以此自勉。


    然而,庄颜在这个问题上,却展现出出人意料的谦逊。


    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不,女性不需要以我作为榜样,也不需要以任何人作为特定的楷模。”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因为女性群体本身,就蕴藏着无限向上、向前、向尖端探索的磅礴力量。这种力量是内生的,不需要外界提供模版来证明其可能性。”


    女记者惊愕,“可是,你确实是第一个改变了现状的女性……”


    庄颜打断她的话,“不对,我的出现,只是让这种本就存在的力量,被更多人看见。而真正能改变现状的,不是某一个庄颜,而是每一个发现自己热爱数学、并愿意为之努力的女孩,她们自己。”


    “所以,我不是榜样,也不是终点。我只是站出来的第一个。永远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庄颜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岗位上,破土而出,迎风绽放。”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但先前震撼,已化为动容。


    这,这真的是一个十四岁少女所能说出的话吗?


    庄颜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满室寂静。


    以及即将席卷所有媒体版面的、关于一个时代如何被一位少女定义的,巨大喧嚣。


    趁此间隙,陈会长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拉住其他人,低声催促:“快走快走!”


    他心跳如擂鼓,觉得庄颜不只是狂,简直是疯了。


    这张嘴在国内带来的震撼,比在国外赛场上碾压对手还要可怕。


    他老泪纵横,想起之前奥赛队曾想给队长做专门的采访培训,庄颜却一口回绝,自信满满地说,“我有经验,现在更重要的是学习”。


    现在陈会长明白了,你这哪里是有经验,你这是自创了庄颜采访流派!


    咱们中华儿女传统里的谦虚谨慎,你是全忘了!


    而留在现场的记者们,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狂欢般的激动。


    有人与同行面面相觑,“这真的是一个十四岁女孩能说出的话吗?”


    “她不仅是数学上的天才,”另一位资深记者声音发颤,“她的格局、视野和思想深度……这简直是,为历史而生的天才。”


    他们要亲眼见证一个传奇的崛起吗?


    回到集训基地。


    庄颜并未立刻获得宁静。


    接踵而至的是无数大人物的接见、各校校长的恳谈、一轮又一轮的庆功宴……


    “庄颜,庄颜你好!”


    “这就是庄颜吧!哎呀,给咱们国家争光了!”


    “庄颜,来,来合个影。”


    无数道声音都在呼喊庄颜名字。


    庄颜彻底成为人群焦点。


    庄颜晕头转向地认识了许多曾经只在报纸和广播里出现的名字,接受着真挚的祝贺与期许。


    直到第三天,她终于能在宿舍里喘口气,开始清点自己此行的收获。


    纸上,一行行数字令人眩晕。


    来自世界奥赛组委会的奖金、国家级的奖励、省市的嘉奖、无数民营企业与热心企业家个人的赞助、多位学界泰斗以个人名义赠予的鼓励金……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高达十万元。


    八十年代的十万元。


    系统都惊了,【宿主,你们人类太大方了!】


    庄颜倒抽一口冷气,喃喃自语:“我……我这就成万元户了?”


    而且不是一万元,是十个万元户。


    庄颜构想的商业帝国尚未启动,第一桶金却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滚滚而来。


    不仅如此。


    庄颜的户口正式迁入北京,更不可思议的是,名下竟多了一套房产,北京三环地段一处楼盘的三房两厅,崭新的房产证就在手中。


    庄颜捧着那张纸,人有些发懵。


    从重生那天起,她心心念念要在北上广扎根,拥有自己的房子。


    如今,竟然就这么实现了?甚至没花自己一分钱。


    不仅如此,还有雪花般飞来的企业代言邀请、机构顾问聘书、名誉职务……


    开出的价码高得惊人。


    此外,是国内外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甚至有些学校直接附上了教授的聘书,直接拍胸膛表示,“庄颜,以你之才,已无需再学习,来当咱们的教授,咱们待遇很好哦。”


    庄颜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那些象征着名誉、财富、地位与社会认可的所有凭证,一时怔住了。


    随即,她大笑起来。


    起初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庄颜上辈子求而不得的、这辈子重生以来汲汲营营、不惜周旋于各色人等、开办养猪场塑料厂所苦苦谋求的一切——


    财富、安全感、话语权、社会地位,如今,全都化作一张张轻薄的纸,静静地、几乎有些随意地,堆放在她面前。


    触手可及。


    仅仅因为,庄颜是世界冠军。


    笑着笑着,泪水再次滑落。


    所以,这就是天才的人生吗?


    根本无需刻意谋划,只要你走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一路便是鲜花与掌声相随,你所渴望的一切,世人会心甘情愿、甚至争先恐后地捧到你面前。


    庄颜抹去眼泪,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弥漫。


    她终于看到了金字塔尖所看到的风景。


    系统轻声问:【那么,宿主,在所有这些世俗的、重生的欲望都被轻易满足之后,你想干什么呢?】


    庄颜凝视着被名利、财富堆满桌面,叩问自己,“对啊,我还需要什么?”


    名校、房产、财富、全国乃至国际性的名声、榜样地位……一切都有了。


    第四天。


    庄颜没再继续参加b大为他们举办的采访。


    相反,她与刘老师乘坐返乡列车,低调返乡。


    列车驶入无边际夜色。


    而庄颜,看着掠过的盏盏路灯,问自己。


    “庄颜,你还需要什么?”


    她想起自己在记者面前口出狂言,说要成为为人类增添光辉的天才。


    那时或许有表演和应对的成分,那么现在,扪心自问。


    庄颜啊,庄颜,你是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吗?想在人类伟大历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庄颜,你做好准备了吗?】


    哪怕这条路异常艰难,充满不确定,甚至可能失去系统的辅助,你依然要选择那条超越世俗幸福,攀爬属于真正天才的、孤独而壮丽的险峰吗?


    清晨。


    列车驶出黑暗,盏盏路灯暗淡。


    庄颜微笑,“是的,系统,我做好准备了。”


    做好成为人类辰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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