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满分吗◎
羊城队长周明辉:“张老师,你说得没错,庄颜确实很狂。”
带队的竟然就是曾经推荐庄颜参加知识竞赛的张老师。
张老师怜悯看向他,“你觉得她只有狂?”
羊城队长淡然,“不论她狂或者不狂,有实力或者没实力,对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们真正的对手是,羊城队长紧紧看向沪上、北平、南北等几支强队。
与此同时,这几支队伍,同样扭头看过来。
各方都是心知肚明的警惕。
庄颜不过是昙花一现,真正较劲必定是他们几支队伍。
张老师摇头失笑。
现在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喽。
他和罗教授要好,自然知道这看上去瘦小女生,实力有多恐怖。
也好,年轻时多吃点亏,长大了才不会带眼看人嘛。
张老师乐呵呵地想。
明天,初赛成绩公布。
所有人都比期待,这个口出狂言的庄颜,究竟是真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还是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小丑。
老师们得知了这场风波。
初中组的负责人摇头苦笑:“还真是个刺头啊。”
但另一位老师却道:“或许吧。但奥数,本就需要敢于挑战一切、打破规则的刺头,不是吗?”
B大初中、高中组办公室,话题竟离奇地统一了。
毫无疑问,焦点只有一个:庄颜。
初一、女性队员,先有“挂谷猜想”的眼力,后有公开叫板高中生的狂言,她想不成为话题中心都难。
整个奥组委会的办公室,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庄颜。
争论分成了两派。
保守者认为她过于狂妄,一个初一学生就妄想攀登奥数顶峰,实属好高骛远。
但激进的年轻教师却反驳:“正因为她年轻,才有无限可能。奥赛从来不是比谁多读几年书,该不会的题,高三来了也一样不会。”
“但无论如何,她对学长的态度也太不礼貌了?”
“明明是那个郑丛兰先去初中部挑衅,难道要人家打不还手?”
一片吵嚷中,陈会长始终沉默微笑。众人忍不住询问他的看法。
陈会长语出惊人:“我能有什么看法?奥赛向来用成绩说话。她能进初中国家队,就进初中国家队。”
有人追问:“那如果她真有实力进高中国家队呢?”
陈会长铿锵有力:“那就进。”
全场哗然,惊愕地看向会长。
他这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有人讷讷,“但她是个初中学生。”
陈会长淡然反问,“那就把她的学籍转到北京某所高中,再代表参赛,有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破格的想法,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心神剧震。
他们意识到,陈会长是下定决心,要亲手推动一个天才的诞生。
但前提是,这块璞玉,必须经得起千锤百炼。
否则,就是个笑话。
第二天,初赛成绩正式公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榜单上搜寻同一个名字——庄颜。
这个省队唯一的女性成员,口出狂言的初一女生,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在哪里?怎么没看到?”
“红星省的庄颜,名字呢?”
就在众人焦躁搜寻时,一个艰难的声音响起。
“你们看第一行第一个名字。”
下一刻,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人群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目光死死钉在榜单最顶端,那独占鳌头的位置。
第1名:庄颜
省份:红星省
学校:市一中
成绩:满分
一行行信息确认下来,带来的只有头晕目眩,久久无法言语的震撼。
有人张口结舌,“真牛人啊。”
庄颜很早就知道结果。
满分拿第一,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
只是很可惜,依然存在与她共享满分荣耀的人。
另外三人,分别是来自沪上队长孙磊、羊城队长周明辉、北平的张志强,都是上届国家队成员。
如今已是初三。
相比之下,初一的庄颜横空出世,更显石破天惊。
她心情颇好地继续往下看,终于在第十名的位置找到了白茶的名字。
那一刻,庄颜简直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眉飞色舞地凑到白茶身边,故作惊讶。
“哎呀,这位同学,我眼睛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找不到你的名字呢?”
“要不你来帮我指指,你排在哪里呀?”
白茶被她气笑了,刚才明明看见她装模作样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双手插兜,冷着脸:“眼瞎就去治。”
庄颜:……
嘴炮功力见长。
“庄颜,别太得意。这次只是数论非我所长,那道题没完全做出来。下次可未必。”
他戳向庄颜的软肋:“初赛侧重组合和数论,说明复赛很可能考你不擅长的领域。到时候,可别阴沟里翻船。”
庄颜心中一凛。
若她初赛第一,复赛却折戟,必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笑得自信从容。
“哦?是吗?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是下次,你能不能努力点?让我省点眼睛,别总是在榜单末尾找你?”
白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太可恶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他心底那点因排名不佳的郁闷,瞬间被庄颜戳破,转化为熊熊斗志。
“这次是我让你,”白茶嘴硬道,“让你尝尝当第一的滋味。下次,你就会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庄颜冷笑,“谎话连天。”
白茶环臂,“骄傲自满。”
被扫射到的队员们:……
你们两个疯子,行了!别再刺激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庄颜一行人走进集训教室。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射来。
整个教室的人,无论之前在做些什么,此刻都停止了动作,头颅一致地转向门口,目光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急速搜寻、过滤,最终,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唯一的身影上。
矮小的个子,瘦削的身材,唯一的女性。
所有元素叠加,答案呼之欲出。
“就是她!”
“她就是庄颜!”
仅一次初赛成绩,庄颜让所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无数人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平平无奇。
怎么看,都不像想象中的奥赛绝世高手。
那模样,分明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邻家小妹,谁能将她与那般凶狠的言辞联系起来?
被这数百道审视、探究、质疑的目光同时聚焦,红星省的其他队员小腿发软,连带队老师都觉得呼吸不畅。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臂上戴着象征队长袖标的庄颜,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无声世界。
她面无表情,神情淡然,在众人逼视下,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矮小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巨大能量,将于无声处,炸响惊雷。
呵呵,作为一个天才,怎么可能惧怕人群的注目?
庄颜挺胸抬头。
跟在她身后的队员们却远没有这份定力,腿脚发软,内心哀嚎。
队长,你看看啊!所有人都在盯着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要不要自我介绍?
可看到庄颜那全然不在乎的模样,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队长都敢走,我们怎么能怂?绝不能给庄颜丢人!
他们硬着头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过去,僵硬地在她周围落座。
就在庄颜坐定的那一刻,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伴随着急切的声音。
“庄颜同学你好!我是XX学校的……”
“庄颜,能认识一下吗?我是……”
“庄颜同学,我们老师特别欣赏你……”
一时间,自我介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只略显忐忑的手伸到庄颜面前,眼神灼热又带着不确定:“庄颜,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问话的人又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毕竟昨天她拒绝郑丛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然而,一只瘦小却坚定的手迎了上来,轻轻握住他摇了摇。
“我知道你,”庄颜开口,声音平静,“我看过你做题,思路很好。”
受宠若惊!
那人简直不敢相信,大神不仅握了手,居然还看过她的解题。
再一看,眼前的庄颜眼神沉静,态度平和,哪里是传闻中眼高于顶的狂徒?
分明是性格很好、极易相处的小学妹啊!
哎呀,大家痛心疾首摇头,谣言害人。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更多的手伸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想要与这位新晋榜首建立联系。
直到,另外两个人并肩走到她面前。
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孙磊、周明辉和张志强。
本届初赛另外三位满分得主,上届国家队成员。
三人神色有些古怪,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异口同声。
“你好,我是孙磊。”
“张志强。”
“我是周明辉,我听张老师提过你。”
“我承认你确实有碾压白茶的实力,我替前几天出言不逊道歉,”孙磊继续说道,“当然,也欢迎你加入我们,一起为国家征战。”
如此自信,仿佛他们三人,已是内定的国家队铁三角,无视了在场其他潜在的竞争者。
但,无人敢出声反驳。
成绩就是硬道理。
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这三人入选国家队,板上钉钉。
庄颜特意看了眼周明辉,咦,张老师也来了?
那太好了!她问问题的人又多了一个。
周明辉:?
咦,为什么有种被偷家的危机感?
庄颜笑了,干脆利落地回应。
“行。那咱们到时候,国家赛场上再见。”
只是,哪个赛场就不一定了。
倒是一旁的白茶,古怪地看了这几人一眼。
庄颜当初放话要掀翻的是高中组的郑丛兰。
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征战沙场的,到底是谁,可还真说不准呢。
白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杨向东和马志军,说不定,庄颜和其他高中生打得头破血流之时,真有人能捡个漏呢?
三位满分大佬打完招呼便匆匆离开,抓紧时间学习去了。
庄颜的横空出世,给他们带来了强烈危机感。
一个初一学生竟能逼得他们如此紧张,谁能想到?
若再不努力,三个月后的正式比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们这些奥赛老人,被后来者居上,脸可就丢大了。
三位大佬带头卷,整个教室的学习氛围为之一变。
大家都顾不得伤心、沮丧或是吃瓜看戏了,无形的压力驱使着他们立刻投入学习。
即便个人赛希望渺茫,后面还有团队赛,谁也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这是属于学霸们最后的骄傲。
庄颜看了看旁边神色淡然的白茶,笑着揶揄:“怎么不生气?刚才那几位,可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
白茶挑了挑眉:“实力不足,不入人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话锋一转,带着锐气反问道,“倒是你,我会和你一起参加高中联赛,到时,咱们再必过。”
庄颜闻言,故意拉长了音调,“哦?你?”
白茶闭了闭眼,恼羞成怒:“对,我。”
他现在都说不清,当时考场上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钻了牛角尖,在数论上卡了两个小时,等找到正确线索,铃声都响了。
但,奥赛出题千奇百怪,没有大纲,总有你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庄颜的恐怖。
就像是毫无弱点的六边形战士,无论攻击从哪个方向来,她总能找到应对之法,立于不败之地。
怎能不让他这个对手感到心惊?
有时,白茶真想剖开庄颜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白茶胡思乱想,总不能比他多一个脑子吧?
“所以,”庄颜再次确认,眼神认真起来,“你是真的决定,要跟我一起去考高中组?”
白茶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要不然呢?你以为你想撇下我?做梦。”
庄颜大笑:“好!我等你!”
奇怪的是,白茶的挑衅非但没让她不悦,反而让她心中一定。
挑战高中联赛,最初或许只是一时意气,但现在,她非去不可了。
庄颜看不惯郑丛兰那副嘴脸,更渴望那片更广阔的战场。
真正的天才,是以初一身份撼动高中联赛更能震惊世人,还是按部就班?
答案毫无疑问是前者。
庄颜甚至能预见到,一旦成功,她的名字将飞遍全国,那是何等盛大的场面!
庄颜承认自己虚荣,她想要成名,年少成名!
而白茶,也深吸一口气,彻底收敛了以往疲惫、消极与抑郁。
无论未来是否会被父亲掌控,无论是否继续走奥赛之路,此刻,有庄颜在侧,他希望能竭尽全力,与她并肩,在这最高级别的赛场上,打响这注定载入奥赛史册的一枪。
他或许此生,再难遇到如此棋逢对手,又能让他心生向往,愿意全力追逐的同伴了。
兴奋与战栗,彻底点燃他枯槁的灵魂。
初赛淘汰过半考生。
复赛迫在眉睫。
这一周的集训,老师们采取的是填鸭式教学,知识如瀑布般倾泻,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管台下学生能否消化。
同学们听得如生如死,痛不欲生。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可没人敢举手让老师慢一点,或者重复一遍。
因为坐在最前排的庄颜、孙磊、周明辉那几位,毫无压力,甚至面露思索,仿佛还嫌不够。
这让他们如何开口?岂不是耽误了国家队的培训进度,拖了学霸们的后腿?万一因此影响了世界大赛的成绩,他们岂不成了罪人?
于是,大家只能硬着头皮听。
实在跟不上的,只能茫然放弃这一节,而一旦放弃一节,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续课程便节节溃败。
在集训课堂上被淘汰的人,甚至比考场上的还要多。
考试只有三道题,会不会都很干脆。
而上课,才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层次的绝对碾压。
其中最让人佩服,也最让人绝望的,无疑是庄颜。
她不仅能完全跟上老师的节奏,更恐怖的是,遇到某些她早已掌握或觉得难度不够的课时,她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拿出其他模块的资料,低头自学!
“我去!太恐怖了,真的是大魔王!”
“咱们课都听不懂,她居然还在开小灶!”
这自然引起了讲课老师的不满。
能站在这里的老师,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看到开小差的是风头最盛的庄颜,决心要敲打一下这颗未来之星。
于是,老师开始频繁提问。
“庄颜,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庄颜,这条定理的应用关键在哪里?”
“庄颜,你把黑板上这一整排题目,现场推导一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笑话。
然而,庄颜面不改色,起身,上台。
老师问一个,她答一个;老师问一条,她剖析一条;老师让她推演一整排题目,她毫不犹豫,逻辑清晰地报出关键步骤和最终答案。
一问一答,一答一问。
课堂,竟生生变成了她与老师的二人转!
台下的同学们彻底疯了。
老师讲题他们跟不上,庄颜解题他们更看不懂!尤其是当庄颜开始讲解她的思路时,那种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无比的解法,更让人感叹。
传闻没错,庄颜是真的狂!
这种狂并非傲慢,而是浸透在解题思维里的绝对自信。
就像一些复杂的数论题,常人需要草稿纸反复验算,毕竟有4.5小时,时间充裕。
但庄颜不。
她先是安静地站在讲台前,拿着粉笔,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
那模样,活像个被老师罚站、脑子还不大灵光的小学生。
整整五分钟。
这么多学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低声议论。
“她是不是不会?”
“我记得有人说庄颜这方面不太行……”
“要是这道题她做不出,我们做出来了,那岂不是……”
连庄颜队伍里的杨向东、马志军都蠢蠢欲动,倒不是认为自己比庄颜强,只是想着,哪怕就这一道题,只要能超过他……
冷眼旁观的白茶,发出几声嗤笑。
“一群蠢货。”他心道,“也不想想庄颜那个爱面子到极点的人,若不是有十足把握,她会心甘情愿上台丢脸?”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白茶冷笑的下一秒,看似木讷的庄颜,动了!
仿佛不需要思考,就像面前摆着标准答案供她照抄,粉笔行云流水般从黑板左端写到右端,公式、推导、结论一气呵成。
速度之快,逻辑之顺畅,竟比一旁的老师还要利落。
老师本打算等她卡壳时介入,好好教育一番,却听到台下学生发出疯狂的惊呼。
“老师!她做出来了!”
“快看!我的天!”
“这大魔王不是人!”
老师心头剧震,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可能!这道题是我从高中题库里特意挑出来,想压一压庄颜的气焰。
他迫不及待转头去看,庄颜已放下粉笔,转过身,对着老师谦逊地微微躬身。
“老师,我做完了。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我想了十分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耽误时间?!
台下众人内心在咆哮。
你别说了,你这不叫耽误时间,你这叫谋杀我们的自信心,我们现在就很想去死一死!
白茶冷笑,这不就装上了?
可恶,他也想装!
怎么不喊他上讲台?
集训老师不禁面露苦笑。
本想给庄颜一个教训,结果反倒被庄颜上了一课。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备受打击又带着狂热崇拜的脸,心中慨叹。
天下英才,果然卧虎藏龙。
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能量。
今天,算是买了个教训。
集训老师收敛起所有轻视之心,重新变得勤勤恳恳。
既然庄颜觉得他的课难度不够,才有空干别的……
那么,就把难度提到最高!
他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庄颜是否还能有精力,去忙活她自己的副业!
被庄颜刺激到的老师彻底发了狠,讲课进度快得像踩了风火轮,难度更是直线飙升,专挑那些艰深晦涩、边缘交叉的知识点猛讲。
这下,其他同学可遭了殃。
这老师是疯了吗?这讲的还是人话吗?根本听不懂啊!
就连周明辉、孙磊、张志强也有苦难言,跟不上了,咋办?
但能承认吗?装也要装出会到模样。
更让众人绝望的是,罪魁祸首庄颜,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像被激发了兴致的猫,双眼炯炯发光,听得更加聚精会神了。
有人实在受不了,趁着间隙小声问庄颜:“你,你真能听懂?”
庄颜真诚反问,“你们不会?”
“不会。”
“不会你们还听?”
众人:……
那要不然呢?
当天,崩溃大哭喊着闹着要退赛的直线上升。
各学校指导老师:……
他们都不用猜导火线是谁。
孙磊和周明辉这两位上届大佬面色凝重,他们参加过多次集训,却从未像这次一般艰难。
“这老师绝对是偷偷加料了!”周明辉很肯定。
“不止他一个,”孙磊补充道,“所有老师都在加难度!”
这种感觉,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被强迫疯狂的内卷。
大家忍不住猜测。
难道上面有小道消息,这届初中联赛要大幅提升难度?
可没道理啊,全球范围内,数学竞赛的重心明明在高中组,要加难度也该是高中那边的事,关他们初中什么事?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只有庄颜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疑惑道:“这不是讲得挺好吗?”
她甚至慢悠悠地,第一次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孙磊和周明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现在才开始记笔记?!”
“对啊,”庄颜理所当然地点头,“以前讲的太简单,记脑子就行了,记笔记本干嘛?”
众人:……
张志强辉默默地、动作僵硬地转回身,面朝讲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众人看着三位大佬被庄颜一句话打击到面壁思过,莫名庆幸。
看看,连三巨头都被庄颜磨得没了脾气!
所以,不是我们承受不了这变态难度,全是庄颜的错。
于是,一场“秘密行动”悄然展开。
几位备受折磨的同学联合起来,悲痛向其他老师反映。
“老师,求求你们把庄颜调出去吧!”
“庄颜就不是人,我们跟不上她的节奏呜呜。”
被庄颜对比,衬得他们像是草履虫。
还是没有任何实验价值的草履虫。
出乎意料的是,陈会长竟爽快地批准了这个请求。
当红星省的指导老师接到通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是说……让庄颜直接去高中部教室听课?”
“对,”陈会长笑着点头,“别担心跟不上。高中联赛的培训比你们晚开始两周,他们现在讲的内容,你们现在去听正合适。”
旁边一位老师自以为幽默地插话:“说不定,庄颜去听了,还能顺便参加一下高中的初赛。”
“到时候被打击一下,自然就知道天高地厚,不会再嚷嚷着要挑战高中国家队名额了,哈哈!”
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红星省的指导老师默默看了他一眼,内心复杂。
你真的觉得这是个笑话吗?
他与庄颜相处时间不长,但作为必须熟读所有学生资料的指导老师,他太清楚了——
对于庄颜而言,凡是她说出口的话,还从来没有兑现不了的。
他心头隐隐升起荒谬又可怕的预感。
该不会……这次真要被这丫头,把天捅个窟窿吧?
他们省在高中奥赛的成绩,惨淡得可怜。
如果庄颜真在高中联赛搞出什么名堂,别说奖励一套房,十套房子省里都愿意给。
那可是能创全省记录,把全省知名度打出去的惊天大事。
在陈会长的示意下,庄颜和白茶被一起打包拎去了高中部集训教室。
也有人问过孙磊三人要不要一起去,三人默契地疯狂摇头。
初中老师的加速版他们都跟得吃力,跑去高中部?那不是自虐吗!
当庄颜和白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初中班的同学们强忍激动,热泪盈眶地与他们道别。
“学神,去了那边要好好听讲。”
“对!我们会怀念你们。”
“安心地去吧。”
庄颜十分感动,认真承诺:“行,我在那边学完了,立刻回来教你们。”
众人:!!!
心领了。
大家手摆得像风扇,“你快走吧!”
“对对对,再不走那边课要开始了。”
“别回来,千万别想我们!”
“你在那边好好复习,别惦记我们。”
好不容易送走两尊大佛,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全体师生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坦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魔王终于走了!
我们又能回到正常的初中集训了。
老师与学生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下一秒,讲课的语速明显放缓,板书的难度悄然降低,课堂的气氛回归了和谐与包容。
啊……就这个速度,就这个难度,太美妙了。
尤其是经历过前几天地狱般的折磨后,大家觉得此刻简直是天堂!
更美妙的是,上课提问时,再也看不到那个毫不犹豫、答案信手拈来、如同行走的参考答案一般的庄颜了。
大家都坦然地面对着彼此相似的困惑与摸索。
还好,大家都是普通人。
嘻嘻妖孽走的第一天,开心,快乐,心情愉悦。
人世间还是充满希望。
高中集训教室,氛围与初中部截然不同。如果说初中部是紧绷的弓弦,这里就是沉寂的、近乎凝固的深海。
一大早,窗户紧闭,窗帘严实实地拉着,隔绝了所有外界光线。
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每一张疲惫而麻木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浓茶与苦参汤混合的、近乎病态的气味。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巨大的水杯,里面泡着不知第几遍的浓茶,甚至有人直接端着保温杯,一边做题一边小口啜饮参汤,仿佛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庄颜放眼望去,只觉得这一个个学长学姐,面色比她还惨白,活像下一秒就能集体变异,在校园里演一出学霸丧尸围城。
庄颜:“啧啧,都有些不忍心抢他们名额了。”
白茶:“你哪来的脸说别人?”
想到庄颜学习学到吐血的壮举,他面色更沉。
他也不是不拼命,日夜熬战,甚至偷偷尝试过庄颜提到的睡梦学习法,可不知为何,就是不能如庄颜一般,学到极限竟然能吐血?
这让他无比郁闷,难道他连勤奋都比不过庄颜?
“咚咚。”庄颜敲了敲门,随即推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入这间暗室,引得里面的人极度不适。
如同长期生活在阴暗处的蟑螂被骤然暴露在阳光下。
“谁啊?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咦,这人怎么蹲着?”
庄颜:?!
确认了,这群人太久没见阳光,瞎了。
有人眯着眼看过来,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隔壁附中的小同学吧?你走错教室了,这里是高中集训班。”
“对对对,是小学生来参观,找不到带队老师了吗?”
庄颜站在门口,逆着光,微微一笑:“不,我是来集训的。”
集训两个字,如同两颗鱼雷砸进死水,激起众人敏感神经。
不少人疑惑地抬头,探头探脑。
“啥玩意儿?集训?初中部的集训在隔壁啊!”
“不对,这人有点脸熟。”
女队员,矮子,大言不惭……
试问,还有谁?!
不知是谁骤然大吼。“她是庄颜?”
“谁?是初中部初赛考了满分的庄颜?”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是隔壁那个传说中的初一天才,抢了上届国家队风头,放话要挑战高中联赛的狠人!
立刻有人好心提醒:“小学妹,你的教室在隔壁。”
庄颜却一步踏入了教室,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整个人金光闪闪,神采奕奕。
蟑螂们:……
好,好刺眼。
“我就是从初中部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人下意识地问。
庄颜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自然,是来抢你们国家队的名额。”
全场死寂。
方才所有喝茶的、吊参汤的、埋头苦算的、抓耳挠腮的……全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矮小却在发光的身影。
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笑死我了,兄弟们,听到没?这女娃娃说要抢咱们的名额!”
“开玩笑吧?咱们这儿的题,你们这群小朋友看得懂吗?”
“你到了高三都不一定选得上国家队,何况你现在才初一?”
原本沉闷压抑的教室,顿时被这快活的空气充斥。
郑丛兰也在人群中,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仿佛在规劝不懂事的妹妹。
“庄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斗气。何必从初中跳到高中来?到时候你初中名额没保住,高中也够不着,岂不是两头空?”
他自觉这番话既显大度,又能刺激庄颜,正暗自得意。
却见庄颜对所有的嘲笑置若罔闻。
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坦然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那姿态,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高傲,全程没给那些质疑的眼神半点回应。
在她眼里,这群人,或许根本不配她浪费口舌。
众人惊愕。
这么狂?
庄颜自顾自地拿出高中讲义看。
白茶顺势坐下。
即便白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承认,高中部的训练强度和知识深度,超出了他认知范围。
为了追上庄颜的脚步,他这段时间是拿命在拼,脑子里除了题目再无其他。
就连他父亲每日十几封的施压信,他也一概不回;母亲以泪洗面,说全家等他吃饭,也硬着心肠住在宿舍。
回到北京却过家门而不入,所有的焦虑,都化作了笔尖的沙沙声——
如果他跟不上庄颜,连站在同一赛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那所谓的第二名,还有什么意义?
白茶深吸一口气。
白茶,你不能掉队。
不能给庄颜嘲笑你的机会。
低头,看讲义。
两人沉静得如同深海礁石,高中生却根本静不下心。
“看他们装得挺像?”
“连咱们的讲义都看不懂吧?”
“第一节 课就得原形毕露!”
喧嚣声在集训老师推门进来达到顶峰。
“老师,您可算来了。”
“把这两个小鬼赶走吧,害得我们一上午都没法学习!”
“就是,隔壁初中生跑来捣什么乱?”
学霸们最不缺的就是自尊心。
输给同龄人可以,但若被两个初一的后辈碾压,那脸皮干脆别要了。
索性还是赶紧把人赶跑。
集训老师笑眯眯地看着群情激愤,又看了看角落里一声不吭、只顾埋头看讲义的两朵奇葩。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中,那两人的安静,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力量。
让人想起酝酿风暴的沉静大海。
老师微笑着摇头:“哎呀,现在的初中生,可真是了不得。”
他抬手压下喧哗,慢悠悠拿出一叠试卷。
“你们不是说,两个初中生不配跟你们一起学习吗?”
“那就简单点,”他晃了晃手中的试卷,笑容愈发和蔼。“咱们考一场。考不过他俩的,就自觉点,滚去隔壁初中教室上课。”
“考得好的,自然留下。怎么样,公平吧?”
啥玩意?
一群高中生当场石化,恼羞成怒。
考不过就要被发配去初中部?
那比进不了国家队丢人一万倍!
刹那间,所有的讥笑声、叫嚣声、吵闹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教室只剩下冷汗涔涔的呼吸声,和手忙脚乱翻找笔袋的窸窣声。
这张突如其来的试卷,其恐怖程度,瞬间超越了关乎前途的复赛。
毕竟,复赛失利,只是失去名额。
而这场考试若输给庄颜和白茶……那将是他们整个学霸生涯中,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
这安排,跟把他们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碾压有什么区别?
然而,庄颜和白茶对此兴奋一笑。
他们预料到,高中部的下马威必然是一场考试。
既然如此,那就用实力说话。
他们也正想看看,以如今的水平挑战高中联赛,究竟是年少轻狂,还是实至名归。
试卷发下,题型丰富,包含证明、选择甚至实验设计题,这让庄颜颇感新鲜。
她好久没做过形式这么完整的题目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多人在做题的间隙,总忍不住偷偷瞥向庄颜,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传闻中的大魔王似乎并无过人之处。
平平无奇啊!
开考十分钟了,她竟然还没动笔?
只是打开试卷,目光呆滞地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在翻?
不少高中生强忍着才没露出讥讽的笑容。
果然,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才?
一个初一学生就想挑战高中奥赛?简直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郑丛兰,真切地松了口气。
他之前听蒋春盛说庄颜如何厉害,只当是乡下地方的夸大其词。
即便庄颜后来真考进了省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矮子里的将军。
直到庄颜放出狠话要抢名额,他才真正上了心。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他勾了勾嘴角,不再分心,沉浸式地投入自己的试卷中。
然而,就在他安心答题后不久,一些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庄颜,开始动笔了。
紧接着,不过十分钟……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变得急躁。
没人再敢抬头张望,全都拼命埋头做题,可无形的压力像瘟疫般蔓延。
终于有人忍不住,在做完一道大题后再次抬头,随即瞳孔地震,满脸骇然。
庄颜……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开什么玩笑,这才过去三十分钟!
不小心与旁边人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骇与冷汗。
“不可能……”
“她肯定是乱写的吧?”
第87章
◎个人赛金牌◎
各种各样的念头充斥着脑海,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令人绝望的想法在尖叫。
这个庄颜……该不会真的比我们这群高中生还厉害吧?!
完了,他们还要不要脸?
考试时间过半,庄颜和白茶几乎同时放下了笔。
但两人没有放松,原因很简单。
放笔不是提前做完,而是剩下题目不会做了!
庄颜翻来覆去看试卷,不得不承认,没有会做的题。
果然,这就是理科和文科的区别吗?
文科不会做,也能拼命挥舞笔杆子。
而理科,不会做,就真的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庄颜:……
完了,系统,我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高中和初中,确实是有分界线。
看宿主捶头悲愤,系统莫名欣喜。
哎呀,好久没见到宿主被题目难住了,真怀念。
不少心中打鼓的高中生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传闻夸张了。
然而,那些坐在庄颜附近、亲眼看着她翻完全卷并从头演算到尾的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想痛哭一场。
庄颜至少能拿八十分!
听着不多,但如果他们平均分只有六十呢?
收卷时,有人还想凑到庄颜面前嘴硬两句。
但更多人死死抿住了嘴唇,因为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劲。
那集训老师收上试卷,竟第一个拿起了庄颜的卷子批阅!
他先是皱眉,随即眉头舒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老师兴致勃勃地转向庄颜。
“庄颜同学,这道填空题,你怎么想到用构造法的?”
庄颜兴致不高。
“初中题目的思路类似,把它拓展到了三维。抓住关键相似点,一推就出。”
“哦?你们初中还讲过这种题?”老师惊讶。
庄颜:“书上没有,我自己想的。”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高中生们,只觉天崩地裂。
最后一道填空题,他们想破头都没思路!
庄颜不仅做出来了,还是自创的拓展思路?
没等他们缓过神,一旁的白茶也淡淡补了一刀。
“前面的选择填空太简单,没什么难度。倒是最后那道证明题,做不出来。”
庄颜瞟他一眼。
被这厮装到了啊。
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奋笔疾书了一小时还空着大半的同学,脸色惨白,互相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不会吧?
初中部的噩梦,竟然还能席卷高中部?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国家队成员,心中更是凛然。
越是天才,越了解天才的可怕。
他们深知,真正的天才能人之所不能,年龄、性别、籍贯根本不重要。
你越认为天才做不到,天才越要做给你看。
原本对国家队名额志在必得的学生,绝望地闭上了眼,在心里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招惹到庄颜?
以至于平白无故增加地狱难度?
成绩出来前,再也无人敢嘲笑庄颜半句。
所有的轻视与喧嚣,都在沉默中酝酿。
是一朝爆发,还是立刻散去。
就只看那一张试卷的分数。
当晚,省队指导老师忧心忡忡地来到宿舍慰问。
“怎么样?高中部的同学没给你们气受吧?”
白茶:?
表情复杂地看了老师一眼。
这老师对庄颜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庄颜乖巧点头,语气真诚:“老师别担心,高中的学长学姐们都很友好,十分友善。”
指导老师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原来咱们高中部的同学这么善良的吗?”
明知庄颜是去抢名额的,竟然还能如此包容?
哎呀,他们国家的青少年,真是迎风见长的向日葵,热情又包容。
作为邪恶的大人,心思太险恶了。
第二天,庄颜成绩还没出。
高中部就有人匿名举报庄颜,要求老师必须禁止初中不参与高中部比赛,甚至扬言如果学校放任庄颜和白茶抢占高中部名额,那他们为什么就不给你参加初中联赛,抢初中名额?
初中的国家队名额不是更好抢吗?
初中部的孙磊、周明辉等人听说有高中生要来抢名额时,彻底炸了。
“不做人了,畜生啊?”
“他们要是下来,我们还玩什么?”
孙磊几人怒不可遏,他们的国家队名额板上钉钉的,岂容他人觊觎?
一群人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高中部的还要不要脸了?跑来跟我们初中生抢饭吃?”
“仗着多学几年就了不起啊?”
“有本事在自己地盘横,来我们这儿显摆算什么!”
愤怒的浪潮直接拍向了老师办公室。老师们听完缘由,哭笑不得地安抚。
“放心,没人要抢你们的名额。”
“只是让庄颜和白茶去高中部试试水平,名额当然还是你们的。”
初中生们松了一口气,随即,之前的愤懑不平转化为扬眉吐气的嘲笑。
再看到高中部的学生时,他们故意提高了音量。
“哎呦,不会真的有人考不过我们初一的学妹吧?”
“那可真就丢人丢大发了!”
“我听说他们当天还给庄颜下马威呢,怪不得~原来是生怕自己不行,先欺负人啊!”
“比不过就赶紧回高中部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被初中生们一顿嘲讽的高中生们,个个脸色铁青。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既然阴的来不了,那就来明的。
众人愤愤不平地回到教室,群情激昂。
“兄弟们,我们必须雄起,绝不能被那群初中生看扁了。”
“对,我们可比他们多学了三年!”
“底蕴在这摆着呢!”
就在大家靠这番自我安慰重拾信心时,微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个……我们不是比庄颜多学三年吧?”
“她今年初一,我们至少比她多学了五年?”
全场瞬间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一阵无力。
即便比一个多学了五年的人厉害,好像确实不怎么值得骄傲。
还是郑丛兰站出来稳定军心:“奥赛不论资历。既然考的是同一张试卷,所有人就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对对对!”大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咱用成绩说话,等成绩出来,考得不好就让她滚回去。”
“我们都是一场场拼上来的,凭什么让她来占名额?”
第三天,成绩公布。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榜首。
满分区依然是那几位熟悉的高中大佬,郑丛兰也考了92分,稳居前列。
“太好了!”
“幸好没有庄颜。”
“她没冲进前排。”
高中生长舒一口气,甚至有人当场就对庄颜喊道:“喂!不是说抢我们名额吗?怎么满分榜上没你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快活的大笑。
连庄颜自己也忍不住摇头,轻声道:“是我小看你们了,没想到你们还挺聪明。我竟然考不进前十。”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众人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她承认了。连前十都考不到。”
“还以为多厉害呢!”
然而,笑着笑着,有人察觉不对。
“等等,她说考不到前十什么意思?”
如果成绩很差,庄颜何必这么说?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前十附近?”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众人脑海。
他们颤抖着,循着排名往下看——
第13名:庄颜,82
第20名:白茶,75
轰!
全场哗然,如同被惊雷劈中。
不可能!
两个初一的学生居然考进了前二十?
完了……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有人萌生了从栏杆跳下去的念头,太耻辱了。
什么多学了五年的底蕴,此刻只觉得是浪费国家资源,对不起社会的培养。
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当场崩溃地瘫坐在地。
更多人则惊恐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庄颜第13名,意味着庄颜只需再前进一名,就能摸到国家队预备队的门槛!
而那个位置,目前正是预备队队长郑丛兰在把守。
她说的来“抢名额”,真是一点都没夸张!
意识到这一点,全场死寂。
就连那几位上届已拿过个人金牌、本届志在团队赛的顶尖大佬,也神色凝重地深深看了庄颜一眼。
第13名的成绩本身,或许还不值得他们过于忌惮。
但问题是,庄颜才初一。
这只是她参加高中培训的第一天!
如果给她半个学期,甚至三个月……会发生怎样的质变?
没人敢想!
偏偏这时,庄颜还一脸遗憾地开口,语气真诚得近乎残忍。
“确实是我大意了。”她向众人道歉,“我不该说你们是一群废物,连垃圾都比不上。”
她痛心疾首:“没想到我才考了13名……你们确实让我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这辈子,从没考过这么差,对不起,我才是那个垃圾。”
众人:……
杀人诛心!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是垃圾,那他们呢?
垃圾都不如吗?
更可怕的是,庄颜信誓旦旦表示。
“大家放心,接下来我一定认真学习,努力培训,好好钻研!绝对不会再出现像这次考得这么差的情况了!”
说罢,她还悲伤地摇了摇头,一副深刻反省、痛定思痛的模样。
众人:……
若不是知道她考了第13名,大家只怕都要幸灾乐祸。
可偏偏她是第13名!
这番谦虚,就像一个接一个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个高中生的脸上。
白茶默默挡在庄颜面前。
这人实在太嚣张。
连他都怕这群高中生会不会奋起而攻之?
明显刺激过头了!
幸亏,集训老师走进教室。
看着底下这群蔫头耷脑的败军之将,忍不住笑了。
“现在,还有人质疑谁有资格坐在这里吗?”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躲闪的眼神。
“还有人想让庄颜和白茶滚出去吗?”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有气无力的哀嚎。
“不请了……”
“知错了……”
若是庄颜较真,按照之前的赌约,排名13以下的人,恐怕真要被集体发配到初中部了。
那直接退赛吧。
他们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张试卷,这惨痛的黑暗的一天。
不少人暗暗忌惮起庄颜身前的白茶。
这个一直低调的小白脸,不声不响就考了20名。
可恶,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高中集训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庄颜沉下心,认真听讲。
踏入高中联赛的领域,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是她第一次考试拿不到满分。
可怕的是,昨天的试卷庄颜已尽全力,结果却止步13名。
她沉痛地闭上眼睛。
系统还在她脑中补刀:【不仅如此,宿主。第13名不意味着你离第12名很近。】
【事实上,前天很多人被你扰乱了心态,发挥失常。你和前面那些人的真实差距,比想象中更大。】
庄颜的心更沉了。
系统提醒:【所以,庄颜,你挑战高中联赛,不会只甘心混个预备队名额吧?】
【你不想拿个人金牌吗?不想当世界第一吗?不想成为代表国家出征的队长吗?】 “可以了,你别说了。”庄颜悲愤地咬牙,“我想得快疯了!”
系统大笑:【那还等什么?努力吧!】
庄颜深吸一口气。
完了,这条命是真不能要了。
但既然来了,庄颜的目标就不是参与。
既然是王者,就该一路披荆斩棘,登顶王座!
何况,一个初一学生,带领一群高中生征战世界——
这不正是写入她天才履历的传奇章节吗?
真正的天才,就该做到所有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轻易就能达成的目标,怎么配得上她?
白茶在一旁,清晰地看到了庄颜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贪婪的野心火焰。
那火焰如此炽热,仿佛要灼烧灵魂。
白茶从没遇到过燃烧自己、永不知足的人了。
“庄颜,”他在心中默念,“我说过要追赶你,就绝不会食言。”
他与庄颜的差距正在拉大。
从争夺第一第二名,到一同满分,再到如今,他虽也闯入高中联赛,但庄颜高居13名,他却只在20名。
“如果到时候,连国家队名单都进不去……”
“那还配做她的对手吗?”
“白茶,不要说大话了。”
“努力吧。”
集训第三天。
庄颜跟不上集训进度。
昨天老师出的一道拓展题,她到现在还没做出。
那道题目就静静躺在纸上,不过三行,符号简洁,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庄颜牢牢挡在外面,不得解法。
庄颜引以为傲的数学直觉第一次彻底失效,以往沉浸在数学中的愉悦和灵感迸发的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滞涩。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连系统为她开启的辅助buff也失去了往日的效果。
她愣愣地看着题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众人玩笑称呼的学神跌落,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做不出高中奥数,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庄颜控制不住情绪,笔尖划破草稿纸。
指导老师捕捉到了。
保护学生的心理健康,防止他们被压力击垮,是他们的重要职责。
“庄颜,做不出来是正常的。”老师温和地开解,“这道题我问过,即便是集训队员,也需要时间思考。”
“你现在卡住,不得要法,或许三个月,半年回头看,就发现豁然洞开。不要逼自己太紧。”
庄颜却说:“不行,我现在就要做出。”
指导老师不解:“庄颜,你还这么年轻,到底在怕什么?”
是啊,我在怕什么?
庄颜一时怔了。
是怕来自庄家那边的潜在麻烦、母亲那边的隐忧、对泄露穿越秘密的极致恐惧、又或者是系统随时离去不确定性……
太多太多,以至于庄颜吞吐几回,均不敢说。
仿佛有一头无形的野兽在身后追赶,庄颜不敢停,不敢慢,稍有松懈,就会被彻底吞噬,万劫不复。
她抬起眼,“老师,我有不得不脱颖而出、不断向前的理由。”
老师看着她,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无法完全理解,却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难道,这就是天才蜕变的必经之路?
否则,如何与他们凡人拉开差距?
“老师,您不用担心我。”庄颜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习惯了畏惧、崩溃和种种负面情绪。”
她想起上辈子作为普通人,面对压力时只会借助社交媒体逃避,或用大吃大喝来麻痹自己。
而这一世,庄颜在无数次考试中学会了最重要一课。
忍受这些情绪,战胜它们,然后背负着它们,继续前行。
指导老师摇头,“庄颜,如果你太累,就停下。”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庄颜却扬起锋芒毕露的笑容:“老师,您等着吧,这道题,我一定要做出来。”
老师怔怔地看着她。
他带队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庄颜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最初,他或许因她的狂妄和由此带来的麻烦而有所看法。
但此刻,指导老师却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于灵魂深处的站立的力量。
一种即便身处泥泞,也要仰望星空、奋力生长的韧性。
像是什么呢?
对了,指导老师拍掌,像是悬崖上跳跃的羚羊。你为它担忧,但它却在畏惧中前进。
真正的天才是凤毛麟角,而他,或许正在见证奇迹的诞生。
指导老师看着重新埋首于草稿纸的庄颜,没多说话,默默离去。
庄颜,去创造奇迹吧。
让老师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让所有人为之震惊、为之欢呼的那一天?
距离高中组初赛还有三周。
距离初中组复赛还有一周。
在更高深的知识海洋中,庄颜对时间仿佛被加速。
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这是庄颜第一次如此挫败。
甚至有些题目,即便听完老师的讲解,但庄颜还是不会做。
即便今天会做,但如果换了个壳子,庄颜又不会做了。
庄颜两眼一睁,扎进题目,就是一个写。
然而,越写越多,越学越不会,越不会越崩溃。
当初中组个人赛复赛的通知传来时,庄颜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是穿越以来,她觉得最浪费的一段时间。
学不到东西,只是不断在挨打!
庄颜打了个冷战,让她有种回到上辈子当学渣的恐怖。
太可怕了。
不对,比上辈子还可怕。
毕竟上辈子当学渣,题目不会做,她也能边抄题目边理解。
而现在?
呵呵,做梦!答案摆在你面前都不会看。
“庄颜,你要参加这次初中复赛吗?”
指导老师体贴地表示,她可以专注高中课程,放弃这次初中复赛。
但庄颜毫不犹豫,“不,我参加!”
她急需通过虐待小朋友从而肯定自己的聪明才智。
当然对外说法是,“老师,我知道咱们学校甚至是咱们的城市,非常需要这块金牌。”
“所以我不会临场退缩。”
指导老师:!!!
呜呜呜她竟然为了学校,愿意参加比赛。
我们的大天才就是最棒!
校长,咱们学校荣誉室有救了。
庄颜决定参赛的消息在高中部传开,先是一片愕然,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她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庄颜当真以为初中、高中的金牌可以兼得?”
“说不定是自知在高中部竞争无望,回去找存在感了呢?”
各种猜测纷起,哄笑四起。
但笑声过后,不安悄然蔓延。
庄颜,真的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吗?
一旦她当真同时拿到了初中和高中金牌呢?
只怕所有参加奥赛的同学,都必定会牢牢记住庄颜这个名字!
太可怕了。
那他们在庄颜光芒下,还有存在必要吗?
许多人心生恐惧,只能趁她不在,更加拼命地学习。
与此同时,初中部听闻庄颜要回来的消息,哀鸿遍野。
“太惨了!大魔王怎么又回来了!”
“还以为能趁她不在偷个金牌呢。”
但很快,另一种乐观的论调开始流传:
“她去高中部学了那么久,思维方式肯定变了。”
“对,说不定都把我们初中的解题套路忘了!”
“这是我们打败她的最好机会!”
美好的幻想,在复赛考场上被瞬间击得粉碎。
依旧是三道题,四个半小时。
然后,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庄颜,行云流水地翻开试卷,略一扫视,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奋笔疾书。
那速度、那流畅度、那笃定的姿态,与周围众多抓耳挠腮、苦苦思索的身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她的动作甚至引来了监考老师的怀疑。
老师不得不从讲台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
并非有意冒犯,但在全场凝滞的氛围中,庄颜顺畅得如同在誊写标准答案,这实在太过反常。
是不是发错试卷了?
一个念头在老师脑中闪过。
正想凑近确认,却见庄颜猛地抬起头。
老师一愣,心生歉意,以为打扰了她,正准备退回讲台。
就在此时,他听到庄颜清晰而平静的声音。
“老师,交卷。”
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腕看表,开考仅仅两个小时!时间刚过去一半!
庄颜上次初赛,都没有提前交卷。
而现在,仅仅一个月过去,她竟然提前了两个小时?
就算作弊,都不敢如此猖狂!
整个考场响起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同学们心态崩了。
彻底崩了。
这合理吗?大家是同一个人种吗?
有人悲愤大喊,“难道她真会梦中做题?”
白天做高中题目,梦里做初中题目?
不可思议!
庄颜站起身,将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平整地放在讲台上,点头致意。
“老师,麻烦你了。”
监考老师拿着庄颜交上的试卷,一时愣在原地。
见她转身就要走,才急忙开口:“同、同学,你现在不能离开考场……”
庄颜脚步不停,只匆匆留下一句:“老师,我赶着回去上高中部的课。”
老师:“哦,好……啊?”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墨迹未干的试卷,字迹工整如印刷,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范本,每一步推导都严谨得无可挑剔。
看看,这是答卷吗?就算贴墙上当标准答案模板也不会有人异议。
联想到庄颜那一贯非人的成绩,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监考老师深吸一口气,望向台下那些还在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天之骄子,眼中充满了怜悯。
太惨了。
遇到庄颜,珍珠都被衬成了鱼目。
不过转念一想,他嘴角又忍不住勾起看好戏的弧度。
听说这尊大佛现在常驻高中部集训?
好啊!这下压力总算给到高中部那边了!
此时。
高中集训班的门被再次推开。
全班愕然。
有人失声喊道:“你们不是去参加初中个人赛复赛了吗?!”
那可是四个半小时的赛程!
庄颜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考完了。怎么,你们考初中奥赛,不会提前交卷吗?”
众人:“……”
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那是全国联赛!
高中和初中的知识体系侧重点不同,很多题目习惯了高维思考后,反而会忽略初中的巧妙解法。
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高中生能回头在初中奥赛拿满分的原因。
可眼前这两个人,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仿佛只是出门买了瓶水。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我们可能真要被吊打的恐慌,在教室弥漫开来。
当日下午,高中部也进行了一场内部测试。
成绩公布:庄颜,第11名。
白茶:18名。
这一次,再无人喧哗,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第11名,意味着庄颜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国家预备队的门槛。
随时可以正式转入高中联赛,并且是以预备队员的资格。
这认知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更令人恐慌的是,不同于他们这些排名基本固定的老将,庄颜的进步轨迹是跳跃的、不可预测的。
就像一条毫无征兆闯入的过江猛龙,深不见底,让人望而生畏。
偏偏,这人竟然叹息,“只有十一吗?我果然太小看高中了。”
庄颜发狠转头学习。
饭也不吃了,今天不做出这道题目,她不姓庄。
考完试正准备去食堂大快朵颐的一众学生:……
吃吃吃,还吃什么吃?
最妖孽那个都不吃饭了,他们还敢吃?
不少人悲愤坐下,打开试卷就是做。
卷就卷,他们一批从各个学校杀上来的高中生,还比不过一个初中生?
开玩笑!
当天晚上。
高中集训室灯光亮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还坐着的人只有庄颜。
无论是其他高中生,或者是白茶,已经东倒西歪沉沉入睡。
庄颜伸了个懒腰,在朝阳升起霞光中,放声大笑。
难了她一个月的数论题,破了!
早上。
初中组个人赛最终成绩发布。
巨大的电子屏上,榜首的名字灼灼生辉——
第1名:庄颜,红星省,市一中
个人金牌,毫无悬念!
本届一等奖(满分)共五人,除了庄颜,白茶,还有孙磊、周明辉及张志强。
除了庄颜和白茶,另外三个名字,不出意料。
表彰大会在庄重的大礼堂举行,奥委会陈会长、B大校长等重量级人物悉数到场。
当念到“一等奖第一名,庄颜”时,全场目光聚焦。
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容起身,走向主席台。刹那间,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浪潮,轰然爆发!
先是红星省的杨向东、马志军等人拼命鼓掌,紧接着,整个初中联赛的选手们,无论来自哪个省份,都送上了由衷的、雷鸣般的掌声!
经此一役,他们心服口服。
陈会长亲自宣布:“恭喜红星省、市一中初一学生庄颜,夺得本届个人赛金牌第一名!”
初一二字,再次引燃全场。
尖叫、欢呼、口哨声直冲穹顶!
这一刻,她来自哪里、是男是女、为何如此年轻……所有标签都不再重要。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属于天才,属于绝对实力的符号!
越是与庄颜同台竞技过,越是了解她的恐怖。
许多曾经私下嘲讽过红星省是不是没人了,派个初一娃娃来充数的人,此刻面红耳赤。
现在他们才知道,人家那不是狂妄,是谦虚。
如果他们有庄颜一半的实力,只怕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听说她才系统学了两年……”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周围瞬间安静。
一股寒意从众人脊背窜上。
如果她初三再来……
那他们将毫无活路,
人比人,当真气死人。
这一刻众人突然理解,为什么老师说——
与庄颜同处一个时代,是他们所有人的不幸。
张老师瞟了言神不守舍的周明辉,哼哼两声,“怎么?怕了。”
周明辉长长叹气,“老师,不是怕了,是……”
是长见识了。
以前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遇到庄颜后,才发现世界如此大,牛人如此多,
想到刚开营时,他竟然还对庄颜不屑一顾,现在想想,当真可笑。
张老师笑了,“世界上永远会有人比你聪明,你要做的不是丧气,而是认清事实,继续前行。”
周明辉苦笑,道理他都懂,但只要看到庄颜,所有道理毫无作用。
只剩无力。
差距太大了,大到令人恐惧、无力、直至放弃。
原本周明辉打算高中继续死磕奥赛,现在却不由得思考。
他当真要继续在这场天才游戏里,继续当别人的垫脚石吗?
总是失败的感觉,实在煎熬、痛苦、让人求生不得。
个人赛颁奖典礼余温未散,团体赛的战鼓便已擂响。
原本的团体赛格局稳固。
向来是北平、沪上、羊城等经济强省或奥赛强省间的角斗场。
其他省份或许能有一两个天才在个人赛中异军突起。
但,想撼动考验整体厚度的团体赛旧秩序,难如登天。
然而今年,气氛截然不同。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红星省。
原因很简单,他们拥有新科个人赛金牌得主:庄颜。
这横空出世天才过于闪耀,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在期待,红星省,是否能蜕变为搅动风云的巨龙?
有类似希望不止红星。
团体赛也成就实力稍弱省份的机会。
或许他们单兵作战能力不足,但若能凝成一股绳,同样能爆发出不容小觑的力量。
开幕式上,阵容豪华。
奥赛组委会陈会长、B大校长等重量级人物悉数到场,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西装革履的赞助商代表。
也就是这时,庄颜才得知,本届团体赛的奖励丰厚得惊人。
获得金牌的团队,每位成员奖励一台电视机!
人手一台电视机?
庄颜和张学长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这大手笔的刺激,让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心中炸开。
这电视机,咱们赢定了。
白茶:?
不就是一台电视机,怎么左右两边突然爆发出可怕的意志力?
白茶深吸气,既然他们拼了,那他不能输。
白茶觉不容许自己成为拖后腿的那人。
等等,白茶突然沉思,我刚开始不是还在喝庄颜争第一吗?
什么时候堕落了?!
试卷下发。
庄颜摒弃杂念,沉浸其中。
先是快速读题,庄颜表情古怪。
并非题目超出大纲,而是,简单,太简单了!
简单到不像是初中题目。
这种感受如此强烈,以至于庄颜不用草稿纸,直接在试卷上写步骤。
也就这是,庄颜忽然理解系统当初的提醒。
就该小学学初中内容,初中学高中内容,如此一来,当你回头时,曾经的险峰已成坦途。
庄颜:!
【系统,我悟了。】
早已忘记的系统:?
不是,宿主,你悟什么了?
但庄颜已经彻底兴奋,所有神经都在战栗。
本能在告诉她,庄颜,你会做,你全部会做!
只需要把你脑海的想法写在试卷上,那么,你必定成为这场考试的胜者。
三十分钟。
庄颜成为考场上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完成题目的学生。
翻页,第二题。
空间几何,曾经庄颜最害怕的题目。
而现在,庄颜闭眼,一片黑暗中,题目的几何体却在黑暗中一笔一划成型。
并随着庄颜的心意,随意勾勒变动。
庄颜默念着题目,关键点在哪里呢?
非常典型的一道几何题。
要求的是三线共点,同样也是高考常考题型。
但这道题,区别于一般几何题在于——
题目设计要素过多,既有内心、外心还有中点,以及多个交点。
且题目没给几何体,换句话来说,需要亲自画几何体,一旦画错,全错。
甚至只要画丑,那么,无法提现几何体的各点联系,构造辅助线变得尤为艰难。
所以,这种题目往往是庄颜最害怕的题目。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在高中联赛被那些妖孽和难题反复蹂躏、无数次自我怀疑下,庄颜一度以为自己停滞不前。
无数次在洗澡时崩溃,在冷水中痛哭流涕,但又在走出浴室时,掩埋所有恐慌、惧怕、惊悸。
被种种负面情绪挟持下,艰难前行。
但此刻,重返初中赛场,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完成了怎样的蜕变!
“系统,我好像变强了。”
系统:?
【宿主,你现在才知道吗?】
只有作为宿主最亲密的系统,才能知道,在过去短短三周内,宿主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变化。
她在惊人进步!进步程度是作为人工智能也咋舌地步。
庄颜强压下内心的惊喜,再度恢复平静。
第一步,先画出几何体。
第二步,确定关键点。
第三步,画出辅助线。
看起来如此简单,就跟打开冰箱,把大象放进去一般简单。
然而,至少六成考生倒在第一步!
又有两成倒在第二步。
能到第三步少之又少。
而庄颜,仅仅用十分钟,即完成了前置的三部曲。
曾经,庄颜形容她解题是在浩瀚的拼图仓库中摸索。
根据题目关键词,翻找出相关的知识拼图,一块块尝试、比对。
过程繁琐且容错率低,一旦关键拼图缺失便满盘皆输。
而现在,再来做这道几何题,她的思维殿堂翻天覆地。
经过千锤百炼后形成的本能直觉,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题目的核心关键。
关键点根本不是题目所引导的画辅助线,而是首先要利用余弦定理,找出两条线的距离!
紧接着,即可以通过内切圆性质,确认这条线为内切圆切点连线!
走到这里,一切豁然洞开。
庄颜情不自禁微笑,她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了。
于是,便不再需要往常般笨拙地翻找拼图,而是顺着线头轻松抽出一整条完整、有序的逻辑链条。
刹那间,思维如开闸洪水,顺着这条康庄大道奔腾而下,所有障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被一扫而空!
自信到甚至无需草稿纸,直接在试卷上落笔推导。
一种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就是这条路,畅通无阻。
笔尖飞驰。
开考五十分钟,第二题完!
而此时,考场上目前还没有一个人做完第一题。
相当夸张的速度。
庄颜长舒一口气,感慨万千。
【系统,原来我不是没进步,是高中那群家伙太变态了!】
系统冷冷回怼:【菜,就多练。】
言下之意,什么初中高中,都是比不过的借口。
庄颜:……
好想戳死这个破系统!
考试要紧,庄颜迅速看向第三题。
今天做得如此顺,当然要抓住这好状态。
或许,她能成为今天最快考完的学生呢?
想到这,庄颜又动力满满继续下一道题。
她现在已经不满足完成整张试卷,而是要又快又准完成。
毕竟,她可是要参加高中联赛的人。
庄颜很有责任感,迅速做题。
与此同时。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连续翻了两页的考生,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就连台下那位赞助电视机的老板都忍不住眨了眨眼,低声问身旁的人:“哎呀,这娃娃这么厉害?是咱们北平本地的苗子吗?”
知情的老师笑着含糊过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咋可能是北平学生?
就一个乡下来的!
但,人们不就喜欢看小地方野路子逆袭吊打众学校培养的天之骄子吗?
他清楚陈会长的宏图。
要将庄颜打造成一个从初中直通高中、乃至征战全国的标杆式天才。
届时配合媒体宣传,整个奥赛委员会的影响力都将水涨船高。
当时,B大校长听闻这个计划时,也不得不感叹,陈会长为了推广奥赛,使尽了浑身解数。
但陈会长头脑也确实精明,一旦成功,真是流芳百世的大事。
电视机老板越看越感兴趣,追问道:“这娃娃叫什么?哪个学校的?成年了没?”
那老师疑惑:“怎么,王老板家里有公子,想联姻?”
“联什么姻啊,”王老板连连摆手,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是想找她给咱们的品牌代言啊!这形象,这聪慧劲儿,多好的活广告!”
第88章
◎团体赛金牌◎
何况,他儿子这废物,将来是要送出国。
总不能把庄颜也送出国?
那不是浪费国家人才吗?
此言一出,几位教育界人士都愣住了。
代言?
这着实触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几个老师直接报告了陈会长。
陈会长一听,双眼一亮。
哎呦!这不就跟他的计划不谋而合吗?
于是,陈会长详细询问,“你那代言啥意思?”
老板双眼迸发出精光,“我们线下正准备开发一款学习机!就叫大天才学习通!现在改革开放,经济活了,将来大家肯定更重视学习教育。”
而那时,一定是各大收音机、随身听、学习机等辅助学习工具迸发机会。
王老板清楚,必须趁此机会,把品牌立起来。
到那时,就能躺着发财。
如何让观众迅速记住他们的品牌,最好的办法就是找的代言人。
他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该找些漂亮的童星来拍广告。
可看到庄颜的瞬间,豁然开朗。
他疯了才去选那些空有皮囊的孩子!
哪个家长会不被一个真实、励志的天才故事所打动?
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瘦小的乡村女孩,却完成了从村小跳级到初中,又悍然杀入高中联赛的逆袭。
这简直就是为大天才这个品牌量身定造的活招牌。
一旁的老师们听得目瞪口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帮奸商,真会抓热点。
陈会长闻言,闪过势在必得的笑意,顺势接话:“王老板有眼光,赞助当然欢迎。不过,这代言费嘛,可得好好谈谈。”
他可是知道,庄颜这娃娃,出身太差。
能赚当然要多赚点。
说到钱,王老板迅速警醒。
“当然,”话锋一转,也亮出了底牌,“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庄颜必须能代表国家队出战。如果做不到,那天才之名就站不住脚。我的大天才学习通,不需要一个平庸的代言人。”
若只看重竞技实力,他大可直接去找现成的高中国家队成员。
他看中的,正是庄颜身上这种不断跨越、持续逆袭”的极致话题性。
他要把庄颜塑造为全国闻名的天才!
那么,庄颜就绝不能提前倒下。
一旦接受不了全国人民的审判,那么庄颜这个天才苗子当真会提前夭折。
陈会长皱眉,斟酌不定。
他不担忧庄颜成绩,但把庄颜推出去,是好是坏?
而此时,身在考场的庄颜,对这场围绕自己展开的商业谈判一无所知。
她已完全沉浸在初中的题目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美滋滋的。
第三题,一眼就会做。
哎呀,这思路来得真快!
这个构造用得真巧妙!
看,这题不就是柯西不等式的花式应用吗?
天呐,我怎么这么聪明!
系统:……
【宿主,你能不能别一边做题一边自夸?】
庄颜:【难道我不是聪明吗?】
系统:……
它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为经由系统扫描,庄颜的解答不仅正确,而且完美。
整个思维流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冗余和犹豫,精准地绕开了所有歧路,直抵问题核心。
这种近乎本能的、高度优化的解题直觉,连它这个人工智能都感到震撼。
庄颜这份过于从容、甚至堪称优雅的解题姿态,很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在场数百名学生,数十支队伍,庄颜明明个子最矮,最不起眼。
可此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场地中央,那个戴着队长袖标、安静答题的女孩。
她看上去毫无威胁,却是第一个翻页的。
当别人还在为第一页绞尽脑汁时,她已翻到了第二页。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当大多数人终于攻克第一页时,她已势如破竹地连翻四页,开始进攻第四题!
怎么可能?!
陈会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连B大校长都忍不住低声问:“老陈,你们这试卷是不是出得太简单了?没什么区分度啊。”
“开什么玩笑!”陈会长瞪了他一眼,“这次的团体赛,我们特意为那几位天才提高了难度。”
两人索性不再争论,直接要了份试卷过来。
仔细审阅后,以他们的学识,也不得不承认这套题出得极有水平,难度和广度都足够。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眸的惊骇。
如果不是试卷简单,那就只能是……
陈会长坐不住了,起身巡视考场。
这一看,心里才有了底。
除了庄颜这个异类,其他学生,包括孙磊和周明辉,都面露难色,进度正常。
这才应该是攻克高难度试题的常态。
他的目光又落到白茶身上,这也是他看好的苗子,而且外形出众,本是赞助商的第一眼人选。
只是白茶的家庭背景,绝不可能允许他抛头露脸。
“白茶也做到第三题了,速度很快,但还在合理范……”
念头未落,他眼角瞥见庄颜竟然又翻了一页!
这是做到第五题了?
怎么可能?
陈会长惊呼:“当真是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啊!”
他想起高中联赛那边汇报,说庄颜和白茶似乎遇到了瓶颈。
现在看来,在高中经受的锤炼,非但没有消磨他们的意志,反而让他们在重返初中赛场时,拥有了降维打击般的实力。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豪。
看吧,当初顶住压力把他们扔进高中部,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虽然无法入选高中正式队伍,但考完后在把他们扔回初中队伍。
相信他们一定能在初中联赛大杀特杀。
是的,陈会长他根本不认为庄颜和白茶真能闯入高中国家队的正式六人名单。
那些高中生比他们多学了五年,同样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凭什么会被半个学期的集训超越?
在他看来,庄颜和白茶在高中部创造的所谓成绩,不过是小打小闹。
只要他们考不进前六,就不值得他为之下达破格调令。
那既是对他们自身潜力的浪费,也是对初中联赛资源的不尊重。
庄颜此刻还不知道,陈会长欣赏的笑容背后,设下了何等严苛的终极关卡。
她必须杀进高中国家队前六,才能拿到那唯一的正式名额。
仅排在十几名的预备队资格?远远不够格,让他为她破例。
而此时。
陈会长踱步到庄颜面前,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目光却骤然定住。
庄颜的试卷不仅翻回了第一页,连草稿纸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第六题不会做,放弃了?
心头刚掠过惋惜,又否定了自己:不对!若是不会做,应该继续纠结才对,怎么会往回翻?
对了!陈会长合掌,肯定是想起前面做错了?
这倒可以理解。
她写得那样快,出错实属正常。陈会长暗自摇头。
年轻人,终究是心浮气躁。
真正的天才,该是一题不错、一气呵成的。
庄颜抬眸,恰好对上陈会长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模样。
这老头怎么回事,杵在这儿表演变脸么?
果然搞数学的,多少都有点与众不同。
这么一想,她更坦然了。
重生以来,在密集的考试轰炸下,她不仅没变态,反而越发清醒、聪慧。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就是天选之子!
系统震撼:【您确定自己正常?怎么看最不正常的都是您吧。】
庄颜冷漠:【呵,庸俗的系统,根本不懂我们人类的优秀。】
确认所有题目完全正确,庄颜干脆利落举手示意。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用多种方法检验题目正确。
但现在不行。
她没时间了,她必须抓紧复习高中知识。
否则,高中集训那群贱人,就该趁机赶上她了。
陈会长一怔:这时候举手?做不出来了?还是想上厕所?
不等监考老师上前,他便主动走过去,难得和颜悦色:“庄颜同学,是想去洗手间吗?老师陪你去。”
庄颜闻言,古怪看他。
开考才三个小时就要去厕所?
难道是以己度人,这老头年纪大了,膀胱就不行了吗?
她带着几分同情瞥了陈会长一眼,随即挥了挥试卷:“不,我交卷。”
陈会长愣住,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不对!这不对劲!
不可置信重复,“你这是做完了?”
庄颜断定。
陈会长年轻时数学或许极好,但如今怕是老年痴呆了。
于是加重语气,清晰地说道:“做完了,会长。我交卷。”
说罢,她将试卷塞进他手里,翩然离去。
呵呵,谁都不能耽误她复习高中奥赛!
她的目标是,高中国家队正式队员!
恰在这时,系统发布任务——
【检测到宿主强烈斗志,模拟人生启动闪耀高中阶段任务——成为国家队正式队员,属性点+5。】
【成为国家队队长,属性点+10。】
庄颜:!!!
查了整整五个属性点?
系统,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庄颜现在才勉勉强强吊在第十名,想要冲到第六名,都必须拉下前面三位高中学长。
何况是队长?
以她这女性身份,初一学历,不连续碾压一众高中生,多次考到第一,绝不可能拿到队长袖章。
庄颜仰天长啸。
苍天呐,她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卷入了什么大型诡异学习副本?
这关卡一个接一个,没玩没了。
而且,全都是地狱副本!
系统微笑,【宿主,你可以放弃。】
庄颜:……
庄颜忍气吞声,【系统,你等着,我一定会闪瞎你的眼睛。】
什么是天才,不就是要能人所不能吗?
不就是以初一学历,打败全国最强的一众学霸,成为最强高中生吗?
庄颜悲愤直奔图书馆,她不信她不行。
而此时。
陈会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监考老师,却见对方回以一个习以为常的微笑:“她是庄颜。”
是了,她是庄颜。
所以她提前交卷,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用三小时做完别人九小时都做不完的题目,有什么问题?
我的娘哎!
陈会长猛然醒悟,方才庄颜看他的眼神,该不会是在看智障吧?!
他悲愤交加。
更让他愕然的是,提前整整六小时交卷本该引起轰动,可考场内竟无一人抬头张望。
学生们循声看了一眼,发现是庄颜,便见怪不怪地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这份淡定,这份从容,让陈会长都替他们心酸——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磨炼出如此坚韧的神经?
一小时后,又一人举手。
众人麻木抬头。
哦,是白茶。那没事了。
这两个妖孽早已被他们默认为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内心直接将二人踢出初中组竞争序列。让高中部的天才们头疼去吧!
他们甚至比谁都盼着庄颜和白茶早日升学。
空出的两个名额,意味着他们的奥赛人生将重新回归正常的轨道!
考试终了,试卷封存。
紧张的阅卷与排名工作即刻展开。
三天后。
初中奥赛组闭幕式。
此次闭幕式备受重视,不仅B大校长莅临,京城数所顶尖高校的校长、副院长亦悉数到场。
当那几位重量级人物现身时,整个会场沸腾了。
这些学子为何苦战奥赛?为何挑战不可能?为的不就是一张提前录取的通行证吗?
如今梦寐以求的大学机遇近在眼前。
尤其对那些来自教育资源薄弱地区的学生而言,这是一次扭转命运的契机。
此处闭幕式重头戏无疑是团体赛颁奖。
庄颜欣然地听着一众大人物在上面说废话,而右手则是在飞快验算。
一旁的张学长:……
这表情管理,牛。
再悄悄看向旁边的白茶。
这哥们更牛,全程低头写试卷。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屑。
张学长仰天长叹。
整个队伍,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明明初中已经完赛,他马上就能回市一中接受颁奖。
但现在,为啥会被夹在中间,压力很大啊!
闭幕式过半。
庄颜陡然瞪大眼睛,团体赛颁奖开始了!
就连白茶也抬起头,冷漠看向颁奖台。
即便是团体赛,他也不允许自己输。
莫名燃起来的两人,让红星其他人很有压力。
完了,如果他们拖后腿,庄颜和白茶该不会直接暗杀他们吧?
一个管杀,一个管埋,以他们两个的高智商,以及默契配合程度,整个谋杀计划必定会完美无瑕。
红星其他人抱住凄惨自己,瑟瑟发抖。
救命,求求了,给他们一块牌子吧。
铜牌就行,要不然他们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团体赛奖项设置苛刻。
主持人:“本次团体赛,金牌仅一席,银牌三席,铜牌五席。而参赛队伍来自全国三十多个省份,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各位,准备好迎接你们的荣誉了吗?”
众省份:……
这不废话吗?
还能不准备吗?
宣布名次的时刻终于到来。
五个铜牌省份逐一揭晓。
每念出一个,红星指导老师心就沉一分。
与旁人不同,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叫我们,千万别叫我们。
有庄颜和白茶在,指导老师飘了,想得比学生们更美。
银牌,给他们一块银牌吧。
铜牌的队伍上台领奖。
所有队员都在欢呼,尤其是A省的队员们,喜极而泣。
他们往年常与红星争夺倒数第一,这次凭借b的超常发挥,竟硬生生挤进了前九,惊天突破。
不同于红星,他们能拿铜牌,心满意足。
掌声如潮水涌过。
接下来,是三个银牌名额的宣布。
每念出一个,台下紧绷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当沪上与羊城的名字相继响起后,全场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名字尚未揭晓,传统强豪北平,与……红星。
指导老师太紧张了,搓着手掌,拉住庄颜低语:“队长,咱们能拿银牌的吧?”
其他人也投来渴望的目光。
个人赛他们颗粒无收,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团体赛上。
即便个人未能夺牌,只要团体赛拿下好名次,保送名校便多了一重保障。
庄颜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怎么可能是银牌?”
众人一愣。
银牌都拿不到吗?可铜牌名单已经念完,若没有银牌,那岂不是……
连张学长都诧异地看向庄颜,难道她失误了?这不像她的作风。
指导老师难掩失望,却还是安慰,“没事,拿不了团体荣誉就算了,毕竟我们也有个人荣誉,也算载誉而归。”
只是,终究不美。
唯独白茶,深深闭上眼,心道,来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庄颜微笑着,声音清晰而笃定。
“银牌?别说这种晦气话!”
“如果只能拿银牌,我第一个从未名湖跳下去。”
众人:!!!
众人皆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银牌,那,那还能是什么?!
庄颜握住王老师因紧张而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坚定的力量。
“老师,您放一百万个心。咱们千里迢迢过来,不是来拿银牌。”
指导老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金牌?他们真能拿金牌?!
他只觉得一阵晕眩,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金牌,金牌!庄颜说他们能拿金牌!
三十几个省份团体赛第一名!
打败各大强队,诸如北平、沪上、羊城等等拿到第一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然而,指导老师正要本能否认,却骤然想起——
她是庄颜啊!
她是庄颜啊!
对庄颜来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暮色渐沉,太阳欲坠不坠。
颁奖仪式已近尾声,唯独剩下金牌和最后一块银牌归属,悬而未决。
而此时。
北平的学生本就紧张极点,此时听到庄颜这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言论,怎么会不生气?
北平学生们纷纷投来愤懑不平的目光,领头的一个男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们想多了,金牌肯定是我们的。”
“我承认你们组有个庄颜了不起,可奥赛比的是五个人总分。我们北平,自打全国初中联赛开办以来,团体金牌就从没旁落过!”
庄颜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那要恭喜你们了。”
她顿了顿,在对方正要放松的目光中,轻轻补上一句。
“你们的意外,今天来了。”
“你!”北平几个学生气得险些拍案而起,若非顾及前排坐着北京大学等一众师长,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憋着一股火。
不过是有个庄颜,难道她一个人就能翻天不成?
太狂忘了,实在太狂妄了!
同样拿了个人赛金牌的白茶:……
再次闭了闭眼。
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庄颜?
他心下郁结,不平之气涌动。
可自幼的教养与高冷的人设,让他无法像旁人那般将情绪宣之于口,只能强行运气,暗自消化,都快憋成一只缩头乌龟了。
有没有发现,红星还有一个人拿了个人赛金牌?
庄颜瞥了某人难得绯红的脸。
内心狂笑。
哈哈,小丑,羡慕吧?
这就是做一个高调天才的好处。
系统补刀,【坏处就是,百分百成为对手集火的概率。】
比如现在。
主持人适时地拉长了语调,将悬念烘托到极致:“接下来,只剩下两支队伍。”
“一支,是咱们蝉联数届冠军的北平队伍。而另一支队伍,则更为传奇,他们去年的联赛成绩是倒数第三,前年是倒数第二,大前年,是倒数第一!”
他话音一顿,几乎带着戏剧性的夸张,高声道:“没错,这支就是红星省代表队!”
“哄”地一声,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红星省所在区域,探究、震惊、难以置信。
红星省的全体队员瞬间涨红了脸,指导老师更是暗骂一句:“王八蛋,故意的!”
这无异于将他们不堪的老底当众掀了个彻底。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主持人语气中虽有调侃,但更多的,是由衷佩服。
从连年垫底到金牌的有力争夺者,这已非进步二字可以形容。
而是谁,主导了这场逆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身形笔挺的少女身上。
若目光有重量,庄颜此刻早已不堪重负。连陈会长都暗自为她捏了把汗。
可众目睽睽之下,庄颜依旧脊背挺直,神色无畏。
那纷杂的视线于她,仿佛只是加冕王座前的点缀。
这份定力,让在场诸多师长忍不住点头赞叹,这才是当代少年应有的风采!
走到世界赛场上,比拼的往往不仅是智力,更是这般临危不乱的心性。
若被别国什么天才少年、奥赛世家的名头吓住,未战先怯,还谈何争锋?
一对比之下,庄颜这份沉稳更显珍贵。
众人交换着眼神,几乎已能肯定,此次初中国家队的队长之位,非她莫属。
庄颜自然不知陈会长心中所想,否则定要腹诽。
谁要当初中队长?要当,也是当高中的队长。
初中联赛的含金量,在高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此时,气氛已被调到最紧绷的顶点。
主持人仍在卖弄唇舌,反复强调两校的云泥之别,甚至点出红星省因缺乏奥赛梯队,连参加高中联赛的资格都没有。
“够了!”红星省的学生们心头火起,北平中学的学生们也察觉出不对劲,为何要如此拼命强调他们的优秀与对手的差劲?
不祥的预感攫住北平师生。
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台上的主持人,眼神几乎要将他洞穿。
现场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陈会长本也由着他们制造噱头,眼见形势不妙,再继续下去,怕主持人真要被打成肉饼,赶紧示意:“可以了,快宣读结果吧!”
主持人如蒙大赦,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方才台下那两队人马,眼神凶狠得像要变异了一般。
不敢再拖延,颤抖着手,揭开了最终的信封。
“那么,本届获得银牌的队伍是——北平省队!让我们恭喜他们连续五年连续获奖!”
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无数道震惊、质疑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庄颜和她身后的队伍身上。
“怎么可能?!”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出来。
紧接着,哗然之声四起,不少人甚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难以置信地瞪着红星省的队伍。
“怎么会是红星省?他们连像样的奥赛梯队都没有!”
“去年他们还是倒数第一!”
“是不是搞错了?!”
北平中学的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承认个人赛或许不及庄颜,但团体赛,他们五个人的总分,怎么可能输给这样一个草台班子?
在一片压抑的愤怒与质疑中,主持人颤巍巍地念出了最终结果。
“让我们恭喜,红星省代表队,获得本届团体赛金牌!”
依旧无人鼓掌。
气氛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湖面。
北平中学的人拒绝上台,用沉默抗议他们认定的黑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庄颜站了起来。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只见她神色平静,臂膀上那枚略显朴素的队长袖标格外醒目。
庄颜无视了所有愤恨与不解的视线,率先迈步,径直从北平中学的队伍前走过,一步步踏上颁奖台的台阶。
当她终于站在最高处,转身平视台下汹涌的怒潮时,脸上绽开清浅却无比坚定的微笑。
“我说过,红星省,一定会拿第一。”
话音落下,台下其他省队员们相互对视,先是有人犹豫鼓掌,紧接着,像是火星引子,更多人情不自禁鼓掌。
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热烈且持续不断的掌声!
是的,他们或许仍不完全明白红星如何创造了奇迹,但庄颜站在那里的姿态本身,就已说明一切。
她一次次打破记录的背影,让众人习惯她能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既然个人金牌她能拿,团体金牌,为何不能?
在越来越响的掌声中,红星省其余十一名队员也终于颤抖着腿,挺起胸膛,昂首上台。
有庄颜在,他们不怕。
就不能给庄颜丢人。
直到此刻,众人才愕然惊觉。
红星省何时变得如此强大?
他们不仅有庄颜这个众所周知的妖孽,有同样拿下个人金牌、排名第二的白茶,还有发挥稳定的杨向东、马志军和另外两名实力不俗的队员……
这支队伍,在庄颜影响下,脱胎换骨,而非吴下阿蒙。
指导老师几乎是被人搀扶上去的,他太过激动,也太过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走上领奖台,甚至摔了一跤。
却无人笑话他。
当陈会长亲自将金牌颁给他时,他下意识就转递给了庄颜。
庄颜将那块沉甸甸的金牌高高举起,台下瞬间掌声雷动。
如潮水般洗刷了方才所有的质疑与不快。
无数人在尖叫、欢呼、叫好。
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都在大喊。
“红星,第一!”
“红星,第一!!”
旧王已死,新王将起。
红星省,这支曾经被视为鱼腩的队伍,此刻就站在这里,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加冕!
热烈的欢呼声中,庄颜捧着奖牌走下台,恰巧经过北平中学的队伍。
对方几人立刻别开脸,拒绝与她对视。
他们用拒绝领奖的方式,表达着不服。
庄颜却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微笑道:“你们为了不领这个奖,说了那么多理由。”
“希望明年,不要被拉开更大分差,否则,可是丢尽了你们前辈的脸面。”
她语气平和,话里的锋芒却让北平师生瞬间黑了脸。
太狂妄了,实在太狂妄了!
北平老师立刻要找红星指导老师麻烦。
却见那么大一个老师,现在正捧着奖杯,笑成傻子。
北平老师:……
他们到底被什么玩意打败了?
初中联赛结束。
红星载誉而归。
除了参加高中联赛的庄颜和白茶,所有队员都笑嘻嘻,心满意足回学校准备接受表彰。
哎呀,他们也算是为家乡父母争一口气。
听说省里准备给他们开表彰大会,到时媒体记者都会出席呢。
把队员们乐得一晚没睡着。
而指导员则是担忧庄颜和白茶安全,要求继续留下。
虽然接受表彰很有吸引力,但是!
指导员表示,要是这两宝贝受伤了,或是被某些不法分子拐走,指导老师一辈子不会放过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白茶参加完闭幕式,就准备请假回家三天。
在宿舍找到庄颜时,她正对着一叠草稿纸蹙眉。
“差点忘了,你在北平有家。”庄颜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茶:……
怎么听着语气像是你这条狗竟然不是流浪狗?
白茶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庄颜,你别太拼。看看你的脸色,这么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是不是我没盯着,你就不好好吃饭,一直熬夜解题?”
一旁的指导老师闻言,心里一震,啥玩意,庄颜这小脸白的,竟然还敢熬夜不吃饭?
指导老师忧心忡忡地劝道:“对啊庄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阵子你都累得吐血了,这可不是小事!”
当时,整个组委会都吓坏了,直接把庄颜拉到了最好医院,做了所有检测。
发现人没事,组委会才松了一口气。
指导老师越想越怕,这可是国家的宝贵人才,要是在他手里出了岔子,耽误的不仅仅是学校的荣誉,更是国家和社会的损失!
没听人说吗,一个顶尖数学家,能顶十个师!
指导老师下了决心,语气不容反驳:“庄颜,别的我不管,但从今天起,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
“还有这一周,决不能再熬夜了。我这就去申请,必须安排个女老师来陪你住,盯着你作息。”
庄颜立刻解释,“老师,我十点就睡了,不用担心我。”
指导老师下意识看向白茶。
庄颜:?
看他干啥,他一个男的还知道我什么时候睡?
白茶还真知道。
毕竟他和庄颜十点离开图书馆,凌晨三点在楼道偷偷汇合、学习。
白茶似乎迫于无奈,才欲言又止道出实情:“老师,庄颜太拼命了。其实她每晚十一点才睡,三点就又起来了。”
“什么?!”指导老师一听,痛心疾首,“这怎么行?身体还要不要了!”
才睡4个小时,不要命了?
为了让庄颜知道严重性,指导老师念念叨叨,跟个唐僧对着庄颜念了半天。
庄颜:……
可以了可以了,师父,别念了!
白茶轻笑。
庄颜:……
庄颜死亡涉嫌看向无辜眨眼的白茶。
好家伙,这个人真是人如其名,茶香四溢。
不就是自己回家三天,怕自己趁机多刷题吗?
竟然想出如此毒计!
眼睁睁看着白茶这白莲花得偿所愿,功成身退,庄颜气得在心里直骂。
果然,世上最毒男人心!
可一抬头,对上指导老师忧心忡忡的目光,以及组委会几位老师虎视眈眈、仿佛她敢说个“不”字就要立刻没收她所有试卷的架势……
庄颜怂了。
乖乖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一定努力照顾自己,争取不死在这儿,行了吧?”
大家自动过滤了她话里的刺儿,眉开眼笑:“那可一定啊!”
于是,庄颜就眼睁睁看着旁边也跟着说为你好的人,在她面前纷纷掏出了试卷,开始埋头苦做。
你们这群王八蛋!
是不是想趁机超越我?
尽管满心悲愤,但这确实是庄颜第一次这么早入睡。
系统难得没有为她开启深度学习空间,冷酷地切断了所有额外服务。
“睡吧。”系统语气毫无波澜,“你想想,要是你真嘎了,所有辉煌成就可就全没了。”
“你希望自己的墓碑上刻着怀念英年早逝的天才吗?”
庄颜打了个寒颤。
这跟一本小说写到一半作者弃坑了有什么区别?
算了,反正不会做的题还是不会。
她索性把笔一扔,被子一蒙,睡了过去。
原以为会失眠,毕竟早已习惯凌晨三点的月光。
然而,身体深处积压的疲惫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不过五秒,她便沉沉睡去。
系统默默打开了环境监视,确保有任何危险都能第一时间启动防护。
看着庄颜微蹙的眉头,忍不住腹诽。
总不可能在梦里还在做题吧?
下一秒,一阵模拟人类母亲哼唱的、温柔缱绻的摇篮曲在庄颜的意识深处轻轻响起。“月光光,照地堂……”
在无声的安眠曲中,庄颜紧皱的眉头松开,沉入了黑甜乡。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当她第二天没有出现教室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位往常最早到集训教室的初一卷王,竟然缺席了整个上午!
很快,庄颜因身体太差,被校医室、指导老师、组委会几方联合强制要求早睡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巨大狂欢。
这感觉,就像在攻略一个看似弱小的关卡Boss,它却一次次变得更强大,将你无情斩杀。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论坛突然公告:此Boss有个致命弱点,它是个脆皮!
家人们,那还等什么?攻它弱点啊!
一时间,各种内部消息纷纷出炉。
“听说她老家重男轻女特别严重!所以子效应痒不痒。”有人信誓旦旦。
在场大多来自城市的学子们倒吸一口凉气,那家人瞎了?庄颜还会被重男轻女?
“岂止啊!她小学参加比赛时,就在考场上连吐三口血,染红了整个教室!”
“啥?吐了整个教室?这还能活着?”
“怎么不能?你想想,她一个初一学生都能来抢我们高中奥赛的名额,吐点血染红教室算什么?”
逻辑鬼才一出,众人竟觉得无比合理。
毕竟,相比她逆天的成绩,吐点血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指导老师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满头黑线。
“不,你们想多了……”
但没人听他的。
众人已自行完成了总结归纳,庄颜,表面风光,内里亏空,强弩之末!
那种拼命三郎的学习方式,根本不可持续。
更劲爆的猜测随之而来。
就算她能拿到国家队名额,组委会敢让她出国吗?
就这身体,怕不是人还没到国外就先不行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曾被庄颜碾压的人兴奋到癫狂。
尤其是那几个自觉入选无望的选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现希望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
众人彼此对视,眼中只有一个念头。
拼了!
趁她病,要她命。
把被庄颜抢走的名额,再抢回来。
在庄颜整个上午都未曾露面的“铁证”面前,这个猜测达到了顶峰。
原本因连续被打击而有些低迷的士气,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更加炽烈。
抢占庄颜名额的风暴,正在暗流中汹涌酝酿。
陈会长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重新燃起斗志、激烈讨论的学子们,忍不住轻笑摇头。
“这群小机灵鬼。”他转头对身旁B大的老友叹道,“人太聪明,想得太多,反而容易自作聪明。”
B大校长捧着茶杯,笑得像只眯眼的狐狸:“但这不正是好事吗?若非如此,他们怎会乖乖收起之前的颓丧,重新拼命学习?”
像之前那样被庄颜一人打得毫无斗志的状态,可不利于选拔真正的国家队苗子。
两个心照不宣的老狐狸相视而笑。
让庄颜被迫休息,又故意将“她身体撑不住”的风声放出去,本就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一步棋。
若庄颜在此,定要腹诽一句,老狐狸精转世,道行深得很!
而此时,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奥赛圈风云的罪魁祸首,正舒展着身体从酣眠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
没有无边无际的习题,没有质问她为何窃取他人未来的天才,没有原生家庭的阴影,也没有来自蒋春盛那边的麻烦……
梦里只有母亲哼唱的、模糊而温暖的摇篮曲,摇啊摇,竟将她摇回了记忆深处那个属于现代的大学清晨,她还在为早八课烦恼。
真睁开眼时,庄颜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头竟涌上一阵莫名的怅惘。
能回去上早八,其实也挺不错的。
系统:【若现在真有机会换你回去,还愿意吗?】
庄颜怔住了。
若是在刚重生、最艰难时问她,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即便在获得系统后,于小学、初中连续拿第一时问她,庄颜或许也会点头。
毕竟,她的根与梦都在那个现代化的时代。
庄颜想念可乐炸鸡、璀璨演唱会,想念吵吵嚷嚷却和谐的室友,想念她真正的父母……
庄颜有些伤怀地望向窗外。
窗外已是深秋,北国的树木叶片金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随风飞舞,仿佛也将人的愁绪一并带走,只留下衰败与新生的更迭韵律。
这景象,与她记忆中的南方故乡截然不同。
她的故乡,没有秋。
系统没有催促,却已感知到了她心中那份沉默的答案。
庄颜,不愿回去了。
庄颜起身洗漱,镜中的自己,脸庞已褪去了刚重生时的枯槁与苍白。
在持续的锻炼与营养调养下,脸颊丰润起来,双眼明亮有神,渐渐有了上辈子的模样。
但那双相似的眉眼间,却蕴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神采。
上辈子的庄颜,眼神总是游移、畏缩,最大的梦想是缩在沙发里看小说打游戏;
而今的她,却敢于在男人的赛场上抢夺第一,敢于用三天三夜甚至一个月去死磕一道难题。
庄颜畏惧的,不再是失去系统这个外挂,而是失去现在这个敢于拼搏、不畏艰难、拥有一颗强韧之心的自己。
庄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穿上外套,戴上象征着一中队长身份的袖标,以及红星省队的徽章。
她走出宿舍楼,空旷的楼道里只回响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真好。
就像庄颜不是在走向教室,而是在踏向一条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人生巅峰之路。
行至楼前,恰逢一阵秋风卷过,漫天黄叶如金雨般簌簌落下,洒了她满身。
庄颜非但不躲,反而放声大笑。
她信手捏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在掌心碾碎,看着碎片随风四散。
就在那纷飞的碎片中,庄颜仿佛看到了自己命运的轨迹。
她在心里对自己郑重宣告。
我抓住了。
我人生的轨迹,并非倚仗系统,而是凭借这具在无数试卷与考场中锤炼出的身躯,亲手握住了命运的缰绳。
所以,庄颜不愿再回到那个平庸的、没有梦想、不敢拼搏、害怕受伤的现代自己。
那么,庄颜将会在这个时代真正扎根、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第89章
◎赌盘◎
前往集训室的路上,庄颜被人拦下了。
老师微笑着对她说:“庄颜,陈会长想见你一面,现在有空吗?”
“当然可以,”庄颜神色平静,“我一直很仰慕陈会长。”
老师忍不住失笑:“如果你说这话时表情能稍微热情一点,我或许就信了。”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庄颜暗自思忖。
陈会长,这位将苏联奥赛模式成功本土化,让奥数竞赛在之后数十年成为全国中小学大热课外课程的人物,为何会找上她这个初一学生?
目的不言而喻。
定然与庄颜申请越级参加高中联赛有关。
走进办公室,陈会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请她落座,还亲自为她斟了茶。
当陈会长例行公事地问起“要不要请家长一起来谈”时,庄颜直接打断:“会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集训马上就要开始,我得抓紧时间回去。”
陈会长放下茶杯,眼中闪过欣赏。
所以说,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天才?所有天才,都是在别人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努力。
在这个世上,只要保持上进,不断向前,就算走不到终点,处境也不会太差。
可一旦躺平懈怠,就只会不断下滑。
在庄颜身上,陈会长,看不到丝毫丝毫懈怠。她像个爬山的太阳,燃烧着,等待跳出云层,布散烈烈朝晖那一刻。
他抿了一口茶,低头看向庄颜。
“这样不停地追逐,以初一学生的身份去学高中内容,不累吗?”
“累。”庄颜回答得干脆。
“既然累,为什么还要坚持?”
“不是因为累才要坚持,而是只有坚持了,将来才有可能不累。”
庄颜捧起茶杯,目光坚定。
庄颜如此拼命追赶时间,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必须与时间赛跑,一旦错过这个关键的发展机遇,日后无论如何努力、愤怒、后悔,都将无济于事。
陈会长看着她熠熠生辉的双眼,那些准备好的推托之词竟说不出口了。
他开门见山:“高中参赛名额本就稀缺,很多高中生比你们更需要这个机会,通过国际大赛获得名校保送资格。”
“我知道。”
“如果你执意要挤进高中联赛,首先,你还年轻,并不缺这个机会;其次,你会触碰到太多人的核心利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恨你。”
“我也知道。”
“那你不怕?”
庄颜微微一笑,反而问,“陈会长,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人恨?”
陈会长一怔。
庄颜接着说,“是弱者,是永远不会触犯别人利益的人。”
“当你无法构成任何威胁,别人自然会喜欢你,关爱你。”
“但是,”庄颜微笑,“不好意思,陈会长,我从小到大,就从未渴望过他人的同情、怜悯以及爱意。”
陈会长凝视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那么,你现在可以尝试。庄颜,还小,你不需要故作坚强,世界,没有你想象中残酷。”
陈会长想到自己女儿,被娇宠着长大,与庄颜一比,云泥之别。
但陈会长却不舍得让女儿,吃和庄颜一样的苦头。
庄颜平静回应:“陈会长,如果我不够坚强,有什么资格,从村到镇,从县到省,再到三天三夜火车,抵达北平,坐在这里与您面对面商讨?”
陈会长沉默了。
他看着庄颜,仿佛看到一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终于,陈会长放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庄颜,你比我想象中要优秀。”
事实上,庄颜执意参加高中联赛这个决定,并不符合他以及大多数人的利益。
按照圈内规则,面对各方施压,他最该做的是极力劝阻,或者直接以规则为由拒绝庄颜的申请。
但此刻,陈会长紧盯着庄颜,心绪复杂。
或许,这个国家需要的就是庄颜这样的人。
需要这种不拘一格、努力向上攀登的劲头,需要这种敢于让规则为之开路的勇气,需要这些星星之火,每一次闪烁,都能让平庸大多数人看见被蒙蔽的前路。
所以——
“庄颜,我能相信你吗?”
庄颜:“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陈会长失笑。
这孩子,是真狂。
但也真对他脾气,十六七岁的少年,不就应该年少轻狂,风华正茂吗?
陈会长没打算让庄颜看出他的欣赏。
否则,这女娃娃当要飞到天上去了。
话锋一转,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漂亮话谁都会说。但你到底有没有实力参加高中联赛?”
“明确告诉你,很多人不愿看到你拿到这个名额。一方面,你会挤掉别人的机会;另一方面,初中联赛少了你,我们在世界赛上的团队和个人金牌就悬了。”
庄颜静静等待着他真正的条件。
果然,陈会长脸上笑容消失,语气冷酷而坚决。
“既然你执意挑战,那么就必须面对更严苛规则。”
庄颜拧眉,“比如?”
“普通高中生只需考进前30名就能留在北平集训,通过后续测试,最后考进前12名即可随队出国比赛,”陈会长缓缓摇头,“但庄颜,你不行。”
庄颜有所预料,静静倾听。
“在这次选拔考试中,你必须考进前6名,才能获得与其他前30名同学相同的集训资格。”陈会长层层施压。
庄颜深吸一口气:“这不公平。”
“是的,这不公平。”陈会长平静承认,“但那又怎样?让你一个初中生参加高中联赛,对其他学生就公平吗?”
庄颜沉默,“你继续说。”
他继续抛出更严苛的条件。
“另外,在集训中,别人考进前6名就能成为正式队员,”陈会长缓缓说,“但庄颜,你必须考进前3,才能随队比赛。”
庄颜听懂言下之意,“如果考不进呢?”
陈会长凝视着她,“那么,你不仅不能出国参加高中联赛,还必须参加初中集训考试,拿下联赛第一名,方可加入初中国家队。”
“即便如此,由于你缺席了大量初中集训,国家队队长的职位也不会再属于你,你只能作为一名普通队员参赛。”
一场豪赌。
庄颜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压力重重袭来。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全国最优秀的高中生中杀进前三,才能获得与他人平等的资格。
她能做到吗?
一旦失败,庄颜将灰溜溜地回到初中联赛,甚至失去队长资格。
紧张感让她的肠胃不适,后背渗出冷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糟糕结局。
或许她连前6名都进不了,无法留在北平集训,被退回原籍;
或许因为学习过多超纲内容,无法再适应初中联赛,被后来者一次次超越;
更可怕的是,即便勉强参加高中联赛,也因五年的知识差距被彻底碾压,最终空手而归,拖累整个团队失去金牌。
对于历来成绩优异的中国代表队而言,庄颜将成为千古罪人。
那些曾经将她捧上神坛的声音,会瞬间将她踩入地狱。
天才少女的桂冠将变成不自量力的耻辱柱,庄颜会从巅峰坠落,成为全民唾弃的小丑。
庄颜身体微微颤抖。
她很难不紧张、畏惧以及恐慌。
而现在,抉择的时刻到了。
陈会长凝视着她,轻声问道:“庄颜,你愿意赌这一把吗?”
“用你过去三年努力拼搏得来的一切,名声、荣誉、前途,去赌一个可能让你涅槃重生,更可能让你万劫不复的机会吗?”
庄颜,告诉我,你有这个勇气和信心吗?
庄颜深吸一口气。
庄颜从来不是个赌徒,更何况拿她的前程去赌?
但,命运开盘,由不得庄颜不上桌。
庄颜睁开双眼,目光一片清明。
“好,我赌。”
这个赌局,她接下来。
陈会长再次放声大笑,连声说好,看着庄颜的目光充满了激赏。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陈会长正色道,“我会把你的户籍从庄家村转到北京,让你以北平高中生的身份参加联赛。”
这样也能堵住那些老学究的嘴。
“好。”
“需要把你家人的户口也一并转来吗?虽然不能全办,但直系亲属的可以解决。”
庄颜本能摇头:“不用,就转我一个人的。”
陈会长虽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从会长办公室出来,秋风吹过,庄颜才惊觉自己刚才竟出了一身冷汗。
她摇头失笑,独自走在路上,后怕与警觉再次涌上心头。
庄颜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赌局。
她深深呼吸,强行压下所有畏缩的情绪,但无济于事。
手指在颤抖,身体在发冷,心脏失控乱跳。
庄颜听到命运丧钟在敲响。
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说,“庄颜,你太急了。”
“你会输的,你一定会输的。”
“五年!整整五年差距,你如何弥补?”
“庄颜,你的理智呢?你做了一个彻底错误的失败?”
“在回去认输还有救。庄颜,你难道要成为所有人嘲笑对象吗?回去,低头,认输!”
不,不行!
我做不到低头。
“我赢了那么次,”庄颜在心里默念,“无数次把自己从怀疑和绝望中拉出来。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尚未开始赌局,就认输?”
庄颜停顿脚步,闭眼,她给自己五分钟调整时间。
五分钟,庄颜睁开双眼。
她依旧畏惧、紧张、害怕,但那又如何呢?
既然无法强压,那就共存。
庄颜习惯了背负艰难,然后步履维艰地逐步前进,最后于山巅俯瞰所谓的负面情绪。
系统:【恭喜宿主激发模拟人生阶段任务——闪耀高中。在集训考试中连续登顶十次,属性点+10!】
庄颜:……
连续登顶?
系统,你比陈会长还恶劣啊!
那老头都不敢让我考第一,何况是登顶?
但,庄颜赞赏点头——
“系统,你果然比人类要有眼光。”
看看,这如果不是承认她是个天才,怎么可能让她直接一步登天?
系统:……
咦,是这个意思吗?
宿主,你的配得感是不是太强了?
整理好情绪后,庄颜突然意识到,她转户口了!
北京户口,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竟如此轻易地到手了。
庄颜:“啊啊啊系统,你知道二十年后这个户口有多珍贵吗?!”
上辈子如果她是北平户口,说不定也能上重点大学?
系统不以为意,【本就该如此,所有的规则、门槛,都是为平庸者设置的障碍。】
人人趋之若鹜的北平户口,对庄颜来说,不过是随手可得。
对于真正的天才,一切都可以网开一面,条条大路畅通无阻。
倒是让系统疑惑的是,【为什么不答应陈会长把你家人的户口都转来?】
【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有多向往北京,也知道这个时代一个北京户口意味着什么。】
庄颜轻轻笑了:“与我何干?”
【什么?】系统似乎没听清。
她却一字一句地重复:“与我何干呢?”
这个世界上,处处是关卡,步步皆艰难。
在攀登的道路上,每个人都活得艰难。
庄颜轻声说,【系统,你看过攀登珠峰纪录片吗?】
当登山者倾尽所有,用尽全部资源和力气向顶峰冲刺时,若在路上遇到生命垂危的同行者,会施以援手吗?
出人意料的是,绝大部分的登山者拒绝救人返回,而是毅然继续前行。
你看,人生登顶的道路上,本就容不得丝毫心软与懈怠。
庄颜想,或许她也到了该与老庄家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即便老庄家从不曾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块毒疤,始终在她身上生长、壮大、溃烂流脓。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庄颜给庄家村打了个电话。
长途电话厅建在小山头上。
她握着听筒,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目光越过窗口,能望见山脚下那片熟悉的建筑群。
红墙碧瓦间,学生们络绎不绝,多美好的大学生活。
庄颜竟有些期待老庄家电话。
太久没听到那边的声音,竟生出几分陌生又复杂的想念。
更重要的是,庄颜也想知道,没有她坐镇,那一家子能不能真的消停。
电话接通。
庄颜直截了当,“我准备转户口了,转到北平。”
对面茫然地说,“庄颜,一定要转吗?”
“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你户口在老庄家,我们就是一家人,咱们……”
庄颜微笑听对面兜来兜去打着圈说话。
直到对面沉默,竟哽咽说不出话来。
庄卫东接了电话,“庄颜,你转吧,我们会配合你转户口。”
老庄家人也沉默了。
面对村人诧异、幸灾乐祸的目光,竟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真让他们哀求庄颜不要转,也没那个脸。
还不如就让庄颜飞呢。
飞吧,飞吧。
老庄家人抬头看天,越过重重群山,想象着北平会是什么世界。
也有丛林起伏吗?菌菇会于雨后冒起吗?蝉鸣同样阵阵不断吗?
最后,相顾无言。
还是庄卫东打断沉默,带着久未联络的小心翼翼:“庄颜,我们听说你拿到了个人赛、团体赛金牌。恭喜你。”
“谢谢。”庄颜应道,心里诧异这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庄卫东踌躇着,终于道出真正来意:“市一中要为你办个表彰大会,就定在十天后。你能回来吗?”
庄颜为难了。
人在北京,紧接着就是更关键的高中联赛选拔,怎么可能赶回去?
正思忖着如何回绝,却听庄卫东语气更加谨慎,甚至带了恳求。
“那个,市一中那边,也给咱们家下了请柬。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应邀前去?”
他怕庄颜拒绝,急忙补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我已经提前给你爷奶、叔伯他们都定了新衣裳,催着他们剪了头发,洗得干干净净,保证体体面面的。”
“这段时间,咱家所有人都乖乖去上扫盲班,积极得很,绝对不给你丢脸!”
“还有老三,他在农场表现好,提前出来了,现在也改过自新,拼命学习……”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庄颜,咱们……能作为你家人,去参加这个表彰会吗?”
庄颜愣住了。
她没想到市一中的表彰,竟然也包括了老庄家。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而紧张的呼吸声,等待着她的宣判。
庄颜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怕了。
怕她羽翼丰满,彻底斩断与这个家庭的联系,怕他们无法触及她此刻的荣光,更怕被她彻底抛弃。
庄颜忍不住失笑,她年少时怎么会畏惧老庄家呢?又怎么会在他们身上花费如此多时间?
实在是,令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一群人。
就在庄卫东的心沉到谷底时,他听到了电话那头清晰而平静的回应:“可以。”
那声音像是一道赦令,让庄卫东的心猛地落回原地。
“好!好!庄颜,我知道!我知道!”庄卫东的声音哽咽,“你在外面要好好的!”
他就知道,庄颜不会抛弃他们。
庄卫东还在絮絮叨叨念着,庄颜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站在原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豁达与开阔。
她曾在少年时,囫囵吞枣上读过李白的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然而,直到此刻,当她从庄家村一步步走到市里、省城,最终站在国家的心脏北平,回望来时路,才真正明白其中意味。
庄颜曾经视若枷锁的一切,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无足轻重。
无论是老庄家的过往,还是那边的纷纷扰扰,于她而言,都已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此刻,清晰地铺展在她面前的,唯有那条通往更高处的奥赛之路。
庄颜要征服高中联赛,闯入国家队,在世界赛场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心境豁然开朗,一切洞悉明朗。
像是卸下一切负担,重归纯粹。
微风吹拂,带来秋的凉意,让人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抬头看天,看金黄斑斓铺满天空。
如此斑驳,迷人。
庄颜笑了,不像之前那样,像个不断加速、几近散架的火车头般拼命往前冲。
而是放缓了速度,让轨道得以从容铺设,让自己得以整装再发。
电话那头,原本只有庄卫东的声音,在她那句当然可以之后,仿佛打破了某种禁锢,瞬间变得喧闹而充满生机。
庄老太的大嗓门挤了过来,骄傲地汇报他们如何认真上扫盲班,如何跟着妇联去隔壁村主持公道,专门教训那些打老婆的男人。
“你二婶力气大,专挑那家的壮劳力对峙。”
“他敢打他老婆?咱就打他娘!我看他们一家对个小媳妇动手,丢人现眼!”
“庄颜你放心,咱家现在在红星公社,那也是这个!”
背景音里夹杂着二婶豪爽的笑声和其他亲戚七嘴八舌的附和,嘈杂,却充满了蓬勃的、想要变好的生命力。
庄颜听着这曾经觉得粗俗难耐的喧嚣,微微一笑。
不过半年,竟觉得曾经的红星公社,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庄老太如今可成了妇联的红人。
头一回被叫去调解邻里纠纷时,她心里直打鼓,可转念一想:我可是庄颜的奶奶,哪能给她丢人?
庄颜那孩子多么善良大气,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妇联看低。
凭着几十年骂人的阅历,她愣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三婶则是个实干派,特意跑去图书馆,专研了些打哪里最疼却不见痕的窍门。
和二婶蛮力输出,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所向披靡。
这下,婆媳俩在附近十几个村子都声名远扬。
妇女主任乐得清闲,毕竟这三人能说会道,关键还是庄颜的家庭,那可是生了天才的家庭,大伙能不听他们话?
妇女工作前所未有的好做。
今年成绩不仅达标,还超额。
以往小媳妇被打了,那是泪眼汪汪强撑着不敢说。
但现在,有庄颜家人撑着,竟然敢跑到妇联告状。
还说了,只要那家人还打她,就要离婚!
离婚!这红星公社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那可是开了先河。
硬是把红星公社男人吓得够呛。
有一回,几个不服气的男人跑来嘲讽庄大爷:“咋地,家里婆娘都跑出去管别人闲事了?”
庄大爷眼皮一抬,硬邦邦顶了回去:“男女平等,这五个字还没刻进你脑仁里?”
“再说了,咱红星公社最聪明的娃是男是女?是庄颜!庄颜是我老庄家的孙女!”
“你说,该不该让婆娘管事?”
这话噎得对方满脸通红,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里也直犯嘀咕。
难道这老庄头没说错?以后真要让女人当家了?
一想到这,不少男人觉得这天简直要变了。
而庄老三,他在农场里结识了几位还没被平反有学问的人,每当撑不下去时,就想起庄颜是如何硬着头皮啃下那些艰深书籍的。
三婶也常去信,说村里的孩子们都盼着他回来,还专门在大榕树下再次设了个扫盲中心。
三婶说,“当家的,娃娃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就是这句话,支撑着庄老三在农场的煤油灯下拼命学习。
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出来后能当个老师,把自己走错的路告诉孩子们。
尤其是女娃娃们:“想去读书就去吧,读出一条路,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庄颜听着,微笑道:“三叔,知错能改,路就不会白走。”
秋风吹起,庄颜静静听着电话那头捷报频传。
不用动脑的感觉真好,在疯狂内卷了三个月,大脑迎来了难得的松懈。
庄颜吐气,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说昨天的深眠,是过于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
而现在,莫过于是干涸的灵魂得到休息。
庄老四把山头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在早前庄颜支持下,多次往返羊城,开辟运输道路;
实在读不进书的石头,跟着他爹跑运输,也干得有模有样;
庄老四甚至计划着,过几个月要带石头出趟远门见世面……
就连庄老大也难掩激动:“闺女,我在全省技能大赛拿了第十五名。”
“他们一听我是你爹,都夸不愧是庄颜的父亲,就是聪明!”
庄颜:?
咦,这不对吧?是不是夸得倒反天罡了。
庄老大声音里满是自豪,“你在北京好好的,爹一定去城里看你,绝不能给你丢人!”
庄颜鼓励,“爹,你一定要来啊!”
系统:【你这是等着看热闹吧?】
想象一下乡下来的土大炮对上北京的知识分子……
庄颜兴致勃勃。
看热闹有何不好?
她将自己从老庄家的恩怨中抽离,更能以豁达之心,看待这群正在努力向上挣扎的亲人。
最后,庄秋月也怯生生地凑过来。
庄颜轻声问庄春花最近如何。
秋天沉默片刻,“庄秋月和那个白家的儿子结婚了。但,她也考上了县一中。”
庄颜摇头,没再说。
庄春花当真不会后悔吗?
不过,恰巧她生活在一个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社会。
所以,只要庄春花学习确实够好,那么她仍然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当所有亲人都争先恐后地讲完近况,等待已久的庄家村人迫不及待挤过来,声音此起彼伏。
“庄颜,你啥时候回来?”
“咱们村小学翻新了,你捐的钱都用上啦!”
“庄颜姐姐,咱们用漂亮的鹅卵石给你铺了条小路,你回来一定喜欢!”
一群女娃娃清脆地喊:“庄颜姐,我们这次考试平均分比男娃高。”
“校长说可惜你不在,要不然就能给咱们颁奖呢!”
那些声音,像破土而出的春笋,像含苞待放的花蕾,充满了向上生长的力量。
庄颜握着听筒,不自觉地笑了。
或许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轨迹。
或许是因为她见证了这个时代正不可阻挡地奔向更好的一面。
又或许是因为庄颜看到——
那个曾经困住无数人的、落后而闭塞的村庄,如今因为她,生出了一双双能飞跃群山、奔向远方的翅膀。
电话终于到了不得不挂断的时候,接线员已催促多次。
最后,庄卫东避开人向她汇报了一件紧要事。
老家那边的田地,近来收成持续走低。
“推行家庭联产承包后,各家自顾自的,这点减产被分散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庄卫东眉头紧锁,“但我瞧着不对劲,跟往年不太一样。”
庄颜走到窗边,望着北平湛蓝的天空,神色凝重。
庄卫东继续说。
“我收到风声,不止我们那儿,邻近几省也出现了旱象。”
“只是以往的旱情不会如此蔓延,但这次怕是不寻常。”
庄颜:“联系之前合作过的商队,继续收购粮食,把收购的粮食悄悄储存在山谷里。记住,现在绝不能声张。”
“如果真是大旱,乱起来时,谁手中有粮,反而越危险。”
庄颜不了解人性,但看多历史书,怎么会不懂?
太平岁月尚可,一旦灾厄临头,那些被礼仪、道德、规矩勉强包裹的人类兽性,难保不会暴露。
除此之外,她还交给庄卫东一个特殊任务,替她带个口信给红星中学的江城曦。
庄卫东记得这人。
当初还给这老师给庄颜带过信呢,头发很长,整天嚷嚷着要搞艺术。
庄卫东虽满心疑惑,却依旧郑重应下。
当他完整转述了庄颜的原话后,江城曦先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让我去研究水利工程?开什么玩笑!”
“我虽然学数学,还会点机械工程,但是水利?谁懂这个?”
可当庄卫东将庄颜后续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江城曦怔住了。
当真会有旱灾?
旱灾当真会进一步蔓延?
实在骇人听闻。
然而,想起庄颜创造过的种种奇迹,想起与庄颜合作时她所提及的金点子,想起她以初中生身份硬撼高中联赛的魄力这个女孩的眼光,似乎总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层面。
“行!”江城曦猛地一拍大腿,“我信她这一次!”
……
挂断电话。
庄颜见被风吹散黄叶的树,枝干竟萌发出零星几点嫩绿新芽。
像是待春风拂过,鲜活的绿意将会蓬勃欲出,迸发着整个冬天蓄积的力量。
庄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澄澈坚定。
背负的重担、过往的恩怨、外界的纷扰……所有包袱仿佛都已卸下。
此刻的她,只是庄颜。
一个纯粹地、只想在奥数道路上不断攀登的庄颜。
所以,庄颜,你背后,已没有任何阻碍。那么,你只需要向前走,即可。
庄颜抬起头,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她屡战屡败、却始终无法跻身前十的各个天才。
前路固然艰难,但——
天才,不正是要能人所不能,为人之所不为吗?
天才,就该用一步步踏出的足迹,逼着世人改口,将所有的不可能碾碎成尘!
庄颜沿着小山坡的石阶向上走,放学的学生们如潮水般从她身边涌过。
她逆着人流,独自一人,步履坚定,像是奔赴一场无声的战役。
刚走到半路,撞见了从校门归来的白茶。
天气转暖,大家衣衫渐薄,庄颜一眼就看见他大衣下隐约缠绕的绷带,轻微一嗅,萦绕若有若无的血腥。
白茶脚步一顿,警惕看他,“嗅什么?离我远点,变态。”
庄颜冷笑:“怎么,你以为你很香?”
“难道不是?”白茶理所当然地反问。
庄颜顿时语塞。
不得不承认,白茶身上总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在他身边做题时格外提神醒脑。
比起教室里那些男生混杂着汗臭、头油味的气息,白茶简直是清流。
她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男生能把换下来的衣服堆成小山,一个月不洗还能坦然穿在身上。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茶永远是整洁的、清香的,随身的手帕都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庄颜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习惯很好,继续保持。”
白茶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两人索性并肩往回走。
庄颜并没问他是不是又被打了,沉默片刻后,反倒是白茶开口:“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偷学习了?”
“我需要偷学?”庄颜挑眉,“我不是早就超过你了吗?”
“何况,老师们盯着我早睡早起,哪来的时间偷学?”
白茶:“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有办法。说不定在梦里做题。”
庄颜心头一跳,嘴里却说:“这你也信?”
白茶对此深信不疑,否则怎么解释庄颜一觉醒来,解题能力总能突飞猛进?
“说真的,”白茶压低声音,诚恳地请教,“梦中做题的秘诀是什么?”
庄颜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我天生聪明,这你是知道的。”
白茶:……
难道天才都会这个技能?
那他不会,显得他不太聪明?
白茶面上却故作深沉地点头,“我也有所感悟。”
“睡前反复思考一道题,梦中自然就继续解题,甚至能模拟出陈老师、肖老师讲课的场景。”
庄颜听得一愣一愣。
她确实能在系统空间里刷题,却从没有过潜意识解题的体验,更别说模拟老师讲课了。
“该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她刚这么想,又立即否定。
白茶可是天才,天才说的梦中做题,怎么可能是假的?
庄颜方才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此刻却慌了神。
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在睡梦中利用系统学习,如果白茶也掌握了这种能力,甚至在她的启发下不断完善……
庄颜加快脚步。
白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紧张,“她当真了?莫非她当真试过?”
完了,那还如何追上庄颜?
想到这里,他也加快了步伐。
两个神色匆匆的少年逆着人流,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形成奇异的风景。
路过的师生纷纷侧目。
“这是怎么了?赶着去参加竞赛吗?”
“不是说初中组解散了吗?”
“难道是小学组的?现在的学弟学妹都这么拼了?”
庄颜一个趔趄,愤怒地回头:“我不是小学生!”
白茶趁机快走几步,轻松超越了她。
长腿一迈,转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可恶!”庄颜看着自己不得不迈得更快的短腿,恨恨地想,“这家伙走一步顶我两步!”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暗沉教室染成金黄。
白茶安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翻开一本习题集。
一天前。
当高中集训队得知庄颜被强制休息时,所有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轻松。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天的习题,语气欢快,只觉得神清气爽。
没有卷王的压迫,连呼吸都顺畅。
几个男生正笑着商量去哪吃饭,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就在这惬意的氛围中——
“砰!”
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灿烂的夕阳余晖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逆光中,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高一低,宛如煞神般立在门口。
“不会吧?!”
“他们不是才走吗?!”
教室里炸开了锅。
“白茶,你不是回家团圆三天吗?怎么一天就回来?”
更有人崩溃地望向庄颜:“不是说您老身体不行了吗?”
怎么脸色红润得像能再战五百年?
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庄颜微微一笑,“确实不行了,”
她目光扫过全班,“但在大家祝福下,我身体痊愈,斗志坚强,感谢各位。”
“谁要祝福你啊!”
所有人内心呐喊。
“这是梦吧?肯定是梦吧?”
然而现实残酷。
这两个人,一个抛下家人,一个带伤上阵,全都杀回了教室。
“完了完了!”不知谁先喊了出来,“快把王超叫回来!”
“还有宿舍里那几个,别吃饭了,赶紧来教室!”
“他们已经做了一套试卷了!”
整个教室如同被猛兽闯入的羊圈,乱成一团。
方才还计划着去哪吃饭的高中生们,此刻全都惊慌失措地呼朋引伴,催促着赶紧回来学习。
庄颜得意大笑。
真好玩。
白茶:……
幼稚。
两人默契地回到座位。
“你看数论,我看几何。”庄颜低声道。
“好,重点标注新知识点,跳过已知部分。”
这是一种被其他人称为作弊式的学习法。
庄颜和白茶深入探讨,为何拼尽全力,却始终难以在高中联赛中冲进前十。
根源在于,联赛涉及的许多高阶知识点,超出了现有学识。
数学的趣味在于,即便未曾学过某个定理,凭借坚实的底层逻辑,也有可能将其现场推导出来。
但奥赛是残酷的,4.5小时,必须做出三题。
若每一处关键都需要临时推导,无异于与逐步削弱胜算。
这正是庄颜为何一道题能做三四天的原因。
集训老师摇头,“你的做法太野蛮了。”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凭着强悍的智商与毅力,硬生生在未知领域碾出一条路。
指导老师看她解题,常觉惊心动魄,那种蛮横而强悍的风格,很不优雅,但偏能解出题目。
如果奥赛不限定时间,或许庄颜真能冲进前十。
庄颜嘴上说着“能做出来不就行了”,心里却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
她不可能每次都如此幸运,在时限内推演出所有必需的定理。
时间,是两人征战高中联赛最大的敌人。
对手积累了五年的知识,他们却只有半个学期去追赶。
于是,这种高效到近乎取巧的合作模式便应运而生——
彼此校验,查漏补缺。
不再重复学习,而是通过彼此延伸的思维触角,共享共建高中知识网络。
教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高中生们:……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他们想知道,那群初中小学弟,到底是如何在这两个卷王手下存活?
半小时后。
嘈杂声阵阵。
吃饭的、散步的、洗澡的、谈恋爱的纷纷从各处赶回来,悲愤坐回座位,翻开了习题集。
十分钟后。
满室寂静。
当庄颜和白茶重新伏案疾书,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极致考验耐力、忍耐、毅力帝战争,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除了跟上,别无选择。
要不然,若是真被庄颜闯进前十,他们脸面还要不要?
当了一辈子的学霸,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第90章
◎开考!◎
初中联赛决赛全部结束,最引人瞩目的毫无疑问是高中联赛。
目前,庄颜已经拿下初中联赛个人金牌、团队金牌。
如果她还能拿下高中联赛个人金牌,当真是黄袍加身,秀到没边。
白茶:“那你就能开创国内奥赛记录。”
庄颜表示,“这很符合我的人设,麻烦提醒陈会长修奥赛史馆时加上我的名字。”
白茶:……
臭不要脸。
由于省里凑不够人参加高中联赛,庄颜不参加团体赛,只报名了个人赛。
她和白茶的参与,让本就紧张的个人赛更添变数,谁也无法预料最终胜负。
雪上加霜的是,高中联赛中几位实力最强的北平大佬郑海涛、周鹏程等人,突然宣布不参加集训。
没人相信他们是主动放弃,于是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可能。
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赛制改革。”
“他们另有集训地点。”
两人惊愕地重复对方的话。
“他们另有集训地点?”
“考试机制要改革?”
重复两遍之后,两人脸色凝重。
该不会两者皆有?
几位北平选手很可能知道赛制要变,提前做准备去了。
“可恶,赛制改革居然不通知我们。”庄颜悲愤地说。
“他们是北平本地,提前得知消息正常。”
庄颜看了白茶一眼:“你不也是北平的?怎么没地头蛇的威风?”
白茶冷笑:“谁让我现在跟你是一队的?早把我当叛徒了。”
庄颜无言以对。
初中联赛,她就把北平的队伍得罪得不轻。
奥数体系,老师之间都是相通的。
高中联赛那些老师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两人相视叹气,确认彼此都是被讨厌的货色,谁也别说谁。
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
如果赛制真的改革,会怎么改?
如果他们真有别的集训地点,庄颜和白茶能不能挤进去?
两人清楚,现在不是埋头学习的时候,必须尽快搞清楚内情。
于是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各自动用人脉打听消息。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碰头,脸色都不太好。
“赛制确实要改革。”白茶先说。
“北平队伍确实另有集训地点。”庄颜补充。
白茶拧眉:“但具体怎么改还不清楚,只知道会往更深、更广的方向改。”
是题型?运算方式?还是整个考察范围?现在还说不准。
集训地点庄颜倒是打听到。
“集训满人,不接受报名。”
白茶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接待我这样的叛徒,也不接待你这样的挑衅者。”
两人互相指责。
“你怎么不和老东家处好关系?”
“那你怎么不低调做人?”
相看相厌转头。
互相埋怨没用,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位本就占优的选手,再次把他们远远甩开。
“你要不打电话问问肖老师?”白茶突然说。
“肖老师?他虽然厉害,但那是在红星市。这儿可是北平,报他名字有用?”
白茶表情古怪:“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肖老师是谁?也不知道他老师是谁?”
庄颜一愣。
白茶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我跟你争了这么久肖老师徒弟的位置,结果你连他背景都不知道?”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吗?
庄颜警觉,“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白茶:……
白茶有气无力地摆手:“你打就是了,说不定真有办法。”
庄颜将信将疑地拨了电话。
半小时后,传真机吐出密密麻麻的文件。
正是本次改革的大纲。
两人凑上去一看,脸色更沉了。
“改动太大了。”庄颜皱眉。
原有题型譬如数论、几何题等没变动,但新增了“开放题目”板块。
目的是激发学生兴趣,拓展思维,不拘泥于原有框架,促进数学思维全面发展。
庄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拓展大纲,只有一个念头。
“组委会老师是疯了吗?学生看到这些题还能对数学有兴趣?”
“正常考生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文科!”
白茶吸气,“看看例题。”
等细看,表情就更痛苦了。
新增的“开放题目”里,几道题目都是典型的头脑风暴题目。
譬如“火柴棒难题”“蜗牛爬井”、“折纸数学”等看似简单,但一旦迭代能写满试卷的题目。
除外,还有难度极高组合数学经典难题“仇恨与打架”、分析学“魔鬼的阶梯”、抽象代数“神秘的七边形数”等等。
说穿了,就是纯粹烧脑、费时、数学家闲着没事折腾自己的题目。
光是读例题,庄颜就暗叫不妙。
“例题很简单,但如果是考试,出题老师一定会变形迁移。”
譬如,最后一道例题是著名的“海盗分金”题目。
“5个海盗分100枚金币……半数或以上同意,则分配。否则,提出分配的海盗被扔下大海。”
庄颜一看题目,立刻抓住关键,“首先,海盗要保证性命。其次,是最大化收益。”
白茶迅速跟上思维,“所以,要从最后两个海盗往前推,考察的是逆向归纳和动态规划。”
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庄颜:“海盗不是5个,可以是50个,500个,m个。”
白茶:“金币也可以不是100个,而是3000个,n个。”
庄颜:“投票同意不是过半人,而是区分简单多数和严格多数等。”
白茶:“海盗分配不是均等,而是按资历从高到低排序。”
两人越说越绝望,越说越悲痛,越说越觉得前路无光。
请问,现在跳河来得及吗?
平时慢慢想还行,考场上谁有耐心算?
何况,这种迭代最害怕的就是,一旦中间算错,那么最后全盘皆错。
不仅没分,还浪费时间和精力。
庄颜看出来,“考的不仅是题目,还有考上的判断能力和决断能力。”
换句话来说,看你有没有x数。
是做下去,还是放弃。
在高压的考场,足以让心智不坚定者崩溃。
庄颜抽气,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暗骂。
这组委会,到底想筛选什么怪物?
生怕考生不疯是吗?
“怎么还有一页?”庄颜麻木翻页,下一秒瞪大双眼。
“黎曼猜想、庞加莱猜想、孪生质数猜想?”
庄颜气笑了。
白茶拍桌而起,脸颊飞红。
“组委会那群老头子疯了吧?把数学界都没证出来的猜想放进来?有意义吗?”
要是他们真能证出来,还考什么奥数?大学早就抢着请他们去了。
这跟拿了诺贝尔奖可以高考减分有什么差别?
大骂一场,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泄气垂下肩头。
现在他们面临一个关键问题。
组委会的改革,到底是偏向题型难度,还是范围广度?
这些开放题目数量太多,他们是该广泛涉猎,还是深入钻研?
两人犹豫了。
他们不知道改革是全面铺开,还是只改一部分。
这意味着,他们是否要放弃手头正在刷的经典题型,转而投入这些开放题目的海洋?
还是说,这些题只占一小部分,闲暇时看看就行?
“一起学吧。”
庄颜和白茶到底还是不敢放弃经典题目。
暮色四合,集训教室里灯火通明。
训练本就沉重,窗外偏又飘起雪,寒意仿佛渗进了骨子里。
庄颜很想给自己点一首北风潇潇。
这一周,是地狱的一周。
对庄颜和白茶尤甚。
原本与那些顶尖高中生已有差距,唯有靠拼命努力才能勉强弥补。
如今骤然增加的新大纲,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无数次想放弃。
庄颜:“其实,这段时间已经学得生不如死,再多几道开放题,我们还活不活了?”
白茶肯定,“要不放弃?”
庄颜:“对,今晚就不做开放题,早点睡。”
白茶欣然同意。
凌晨三点。
两人再次在楼梯间相遇。
两人:……
可恶,就知道这贱人骗我!
呵,幸亏我多一个心眼,果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两人苦大仇深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做题。
行百里者半九十,事到如今,他们绝无放弃的理由。
总不能连庄颜\白茶都比不过吧?
没人说放弃,于是就强撑着。
两人痛苦地再次压缩休息时间,每天硬生生挤出两个小时,专门用来拆解、分析各类开放题目。
试图掌握每一道题背后的原理、逻辑和解题方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与错题分析。
地狱,不过如此。
个人赛初赛仅剩一周,赛制改革消息蔓延。
本就紧绷的考生们几乎崩溃。
教室里不时传来怒吼,有人愤而将圆珠笔狠狠摁在墙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斑驳墨迹。
庄颜这时才恍然大悟。
该不得白墙斑驳,都是历届考生被迫到极限的证明。
真正的混乱在最后三天爆发。
不知从何处流传出一套绝密模拟试卷,据说完美针对新赛制与新大纲。
传言愈演愈烈。
“据说组委会老师偷偷出的试卷,就是为了卖钱。”
“如果你没做过这套题,一定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恐慌迅速蔓延,这套试卷的价格被炒到惊人地步。
“十块钱一份?他怎么不去抢!”
白茶骂了一句,转头却还是买了下来,“你要不要看?”
庄颜激动接过试卷,然后就瞥见那个熟悉的书社标记。
庄颜:……
不会吧?那奸商生意做到北平了?
“卖你试卷的是不是个头发很长、个子高高,看起来像个流浪艺术生的人?讲话还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你也买了?”
“我没买,”庄颜悲痛地扶额,“但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也大概知道这套模拟题的含金量。”
听完来龙去脉的白茶,脸色铁青:“我竟然是被骗了?”
“你买了多少?”
“十张,一百块。”
庄颜震惊地看着他:“哥,你是真有钱。一百块买废纸。”
“万一呢!”白茶咬紧牙关,“他敢出模拟卷,总得有点真本事吧?”
“我就不信他敢完全瞎编!否则考后不得被人打死?”
庄颜沉默,这话听着异常耳熟。
当初县城联赛时,姜成浩等人他们也说过类似。
这时,庄颜才清楚地意识到,这次高中联赛的个人赛,压力远非初中时期可比。
连白茶这样聪明的人,都被紧张氛围冲昏了头脑,落入如此低端的骗局。
更讽刺的是,很快有人发现,就连那几个在秘密地点集训的北平大佬,居然也在做这套模拟卷。
无疑进一步抬高了试卷的身价。
“你看,连他们都做了!这卷子还能有假?”
“快买,要不然就没了。”
“完了,我当初就不该心疼钱。”
一时间,全员陷入模拟卷狂潮。
某奸商迅速抓住商机,推出了第二套。
庄颜眼睁睁看着试卷再次被一抢而空。
而明明已知道卖家底细的白茶,居然又买了十份。
“……”庄颜麻木地看着他,“白茶,我看错你了。”
她原以为像白茶这样的天才,理应心智坚定、情商在线,没想到同样会被焦虑裹挟。
“等你老了,我一定找你推销保险。”她幽幽地说。
“为什么等我老了?”白茶奇怪地看她,“现在就有很多保健品可以买。”
“我妈妈说,年轻人要提前补充营养,比如吃点能长高的。”
“庄颜,真该认真考虑,你太矮了,得多补钙,不然等骨骺线闭合就来不及了。”
庄颜:“……”
被反将一军的庄颜含泪低头,继续写她的真题。
行,算你狠。
白茶微微一笑。
他岂会听不出庄颜的调侃?
但在当前环境下,谁也不敢完全赌这套模拟卷毫无价值。
万一呢?万一它真的压中题型了呢?当所有人都在做,你不做,落后的恐慌足以摧毁理智。
联赛前最后一夜。
还有12个小时,考试正式开始。
庄颜不可避免地陷入紧张。
从穿越至今,从没有一场比赛,像如今这般,毫无把握。
之前的几轮测试,庄颜依旧没进过前十。
前几天肖老师打来电话,明确告诉她,如果无法冲进高中国家队正式队员名单,就必须退出高中联赛。
庄颜抿唇,冷汗层层渗出,熟悉痉挛从腹部穿来。
这具身体在抗议,太累了,也太紧张了。
但庄颜不能退,更不能休息。
既然夸下海口,就绝不能像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从高中联赛退场。
庄颜不仅要留下,还必须冲进前三,为了迫使陈会长为她破例,最好能杀入前二。
她不敢赌,在国家队,会不会同样发生省队员张承事件。
庄颜要成为高中国家队必不可缺人物。
而不是可有可无人谁都能取代的边缘人物。
越是明白,心就越乱。
最后这个晚上,庄颜几乎看不进任何题目。
与她相比,白茶却显得异常平静,竟还能慢条斯理地做着模拟试卷。
“你到底有什么调节心态的秘诀?”庄颜忍不住问。
白茶抬眼:“是你太着急了。”
庄颜苦笑。
她承认,在心态修炼上,她确实不如白茶。
可她怎么能不紧张?
她不像白茶,没有退路可走。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承诺、责任,以及那份绝不能输的担当。
白茶看着庄颜焦躁踱来踱去,踩碎一地月光。
晃得他眼花,白茶把那份曾被庄颜嗤之以鼻的模拟试卷递过去。
“既然静不下心,就做题吧。做着做着沉进去,就不慌了。”
这话在理。
当你被更难的题目困住,内心的焦虑反而会被解题的痛苦替代。
但问题在于,庄颜现在看见数学题就本能地抗拒、反感、呕吐。
看着那张数学试卷,像是在看一个会将人吞噬殆尽的野兽。
题海战术的后遗症,便是如此。
何况——
“这模拟试卷你最好也不要做。”庄颜说。
庄颜对江城曦耍了整个红星公社的事心有余悸。
白茶就是冲昏头脑,否则,就该想明白,连肖老师都未能提前获取更多内部消息,江城曦怎么能出模拟试卷呢?
想到这,庄颜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白茶不是心态够稳。
只是会装而已。
所有人都在紧张。
所以,她紧张,也再正常不过。
庄颜吐气,我还没输,现在所有人都还是在起跑线上。
只要她能前进一点,就多一点把握。
“试卷,我就不做了。”她忽然放下笔。
白茶疑惑。
只见庄颜起身,走向图书馆的科普区,抽出的并非奥数专著,而是几本名字听起来近乎闲书的读物。
《数学与趣谈》《给普通人的数学思维课》《数学中的100个奇妙悖论》……
“你看这些做什么?”白茶不解,甚至有一瞬怀疑。
难道考试大纲另有玄机?
庄颜却坦白:“我现在看不进太深的题,可不学数学又有负罪感。不如看看那些大数学家,是怎么教普通人理解数学的。”
庄颜没明说的是——
也许她已被奥赛的竞争框住了眼界,什么都往“难、偏、怪”去想,反而忘了数学本来的样子。
她想起陈会长在开幕式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可以学奥数,但千万别被奥数困住。”
“奥数只是数学里一个小坛子,若你眼里只剩这个坛子,便再也看不见面前那片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
这大半年,她是不是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此刻心定不下来,何不把目光放远些,看看那些真正的数学家,是如何引导普通人走进数学天地的?
他们用什么语言?从哪个角度切入?
白茶原以为庄颜只是做做样子,不料她真的翻开书,认真阅读。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或许并不是无法背负压力的人,她能最快寻找到排解压力的方法。
白茶松下了强撑着的肩膀,在这一点,他比不过庄颜。
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不让弱点暴露于人前。
只是白茶仍不理解她此刻的举动,忍不住凑近一看。
书上竟真是些看似小儿科的趣味题。
比如“羊角面包的体积是固定的,所以它是一个收敛的函数吗?”
而书中却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观点,理论上,里面填充的奶油可以无限延展,铺满任何空间,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分散函数。
“这是数学中特有的悖论。”庄颜轻声说。
白茶不知不觉跟着读了半小时,竟也读得入神。
猛然回神,他瞪她:“你该不是自己学不进去,就故意拉我下水吧?”
庄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得瞪眼:“你们这代人被害妄想症真严重!”
顿了顿,又眨眨眼,“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呢?”
白茶:……
我信你个鬼。
低头赶紧做模拟试卷。
见骗不到白茶,庄颜也不再伪装,埋首书堆,第一次将过目不忘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她不再逐字摘抄概念、思路和推理过程,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本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迅速提取大纲,标出重点。
本该落在笔记本上的工作,全在大脑中高速完成。
不过十分钟,整一本书重难点清晰烙印。
她随即放下,拿起下一本。
白茶彻底被这速度惊住。
庄颜是不是真疯了?看书尚可理解,但用这种速度,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能在十分钟内学透一本书,还不用笔记?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庄颜在卖什么关子,他不能再被带偏了。
他低下头,决心从那几套模拟卷里找出真正的命题逻辑。
这对历来默契的同伴,在考前的最后一夜,头一次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复习道路。
谁对谁错,无人知晓。
庄颜用一个晚上,读完了七本开放题目书。
不仅是肖老师大纲里提及的,更包括许多超纲的、侧重推理与思维拓展的内容。
她将书中所有趣题、悖论与思维方式尽数吸纳。
当最后一本书合上,庄颜闭目养神,脑海中不再是单本书重难点,而是七本书异同点,不同的题目视角、相同内在的逻辑脉络。
所谓开放题目,看似千变万化,归根结底不过几十种核心母题。
之所以历久弥新,是因为一代代数学家不断用新的逻辑对同一问题进行重构与演绎。
过去,庄颜像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赤脚医生,凭经验和直觉应对各类难题。
而此刻,她仿佛在顶尖医院历练过的医师,手握系统的诊疗方案,胸有全局。
庄颜清晰地感知到,她在进步。
这种进步,不仅是掌握了新的定义、公式或解题技巧,更重要的是,整个思维模式都在经历彻底的革新。
如果说过去的她只是在答题,那么现在的她,真正学会了思考。
庄颜忽然明白了陈会长为何力排众议也要改革奥赛大纲。
若一味追求题目的难度,奥数终将成为少数天才的智力游戏,沦为小圈子的自我狂欢。而唯有打破思维的壁垒,引导考生跳出框架,才能让奥数真正成为一座桥梁。
让天才为普通人迈出那跨越性的一步,推动整个群体突破认知的边界。
这才是奥赛的意义,也是天才之于人类的责任。
不是比别人多解几道题,而是肩负起先行者的使命,为更多人点亮前路。
庄颜兴奋地对系统说:“系统,你看见了吗?我觉醒了。”
系统冷笑:“是吗?看来你很有把握进国家队了?”
庄颜瞬间闭嘴。
谁敢保证?高中联赛的难度,她比谁都清楚。
刚燃起的热血被一盆冷水浇灭,庄颜惆怅叹气:“这年头,连系统都学会打击人了。”
“我这不是打击,是提醒你认清现实,”系统,“毕竟,你可是承载着整个文明觉醒的期望。”
庄颜:……
好会讽刺一系统。
白茶看她表情变幻莫测,忍不住试探:“你看了那么多开放题目书,有什么收获?”
庄颜:“受益匪浅。”
白茶不信:“比如?”
庄颜高深莫测:“比如,我成为了文明觉醒者。”
白茶深深看她一眼,语气诚恳:“庄颜,压力太大可以休息,没必要硬撑。”
庄颜:“?”
白茶轻叹:“是觉醒者还是疯子,我自有判断。”
系统在她脑中爆发出无情的大笑。
庄颜高贵冷艳,“呵,那你等着吧,为一定会一鸣惊人。”
白茶:……
完了,真疯了?
第二天。
高中联赛个人初赛,正式开始。
座位按上一次成绩排列。
庄颜在第11位,白茶在第17位。
两人混在一群高中生中,白茶因个子高、气质沉稳,倒不显突兀。
庄颜却因身高、性别和那对标志性的麻花辫,成为全场最显眼的存在。
几乎每个走进考场的人考生、老师、组委会成员,第一眼都会看向她。
不到五分钟,整个考场已低声传遍关于她的议论。
“那就是庄颜?”
“初中生就敢来挑战高中联赛?”
“也太狂了吧……”
庄颜无言以对。
不是说年龄不是问题吗?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众矢之的了?
反应最强烈的是北平队的选手。
原本他们对庄颜并无恶感,但自从她在初中联赛颁奖台上让北京队颜面扫地,这份友好便荡然无存。
一位北京队选手走过她身边,停下脚步,低声说:“庄颜,初中联赛输给你,是他们轻敌。”
“但这是高中联赛,你休想再拿第一。”
庄颜微笑回应:“是吗?那就试试。”
两人对峙的场面瞬间点燃全场气氛。
不知是谁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庄颜无奈摇头:“你们是有多爱看热闹。”
系统:“怎么,只准你看别人热闹?”
庄颜:“很有道理。”
如果是她,现在已经开盘了。
个人赛初赛第一场,正式打响。
整场考试只有三道大题,时长四个半小时,平均一题一个半小时。
然而庄颜翻开试卷,第一眼就愣住——
肖老师说得没错,果然考了开放题目题,而且是变形题。
第一题是“青蛙跳”问题的变种。
原题本不难,“左右各一只青蛙,需交换位置,每次只能移动一步或跳过一只青蛙。”
小学生也能理解。
但当她读完题目给出的规则,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题目设定为,“2n个格子,左侧n只青蛙面朝右,右侧n只青蛙面朝左。”
“青蛙有两种移动方式:移动到相邻空格,或跳跃至另一只青蛙所在格并与之互换位置。”
每一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形成复杂的移动链。
看到题目考生已经开始骂娘。
出题组老师真不是人啊!
若在从前,庄颜一定是咒骂的其中一人。
被这种无限分岔的逻辑困住,陷入越想越乱的思维迷宫。
但此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那七本数学书的内容如密卷般在脑海中迅速展开,她几乎是瞬间定位到类似的题型,并精准捕捉到解题的两个关键点。
第一题考察的核心方法十分明确。
庄颜迅速思考,“首先要运用递推关系,其次要抓住其中的不变量,最后还需结合空间……”
以n=3的情况为例……
庄颜先在草稿纸上列出初始状态与目标状态,推演可能的移动路径来完成位置交换。
写到一半,惊喜发现,完成第一步计算后,第二步无需重新开始推导。
利用对称性即可得出两组移动具有镜像关系,结果数值相同仅符号相反。
省了多少功夫。
庄颜情不自禁挥拳,微笑。
台上监考老师:?
竟然还有考生笑得出?
该不会是被题目气疯了。
越是往下推,就越难。
庄颜很快会陷入僵局,从右侧开始同样会回到原点。
庄颜深吸一口气,既然右侧陷入僵局,那么就切换思路。
如果从左边呢?
左边不行,如果引入跳跃……
推导至最终阶段,庄颜笔迹越来越快,笔走龙蛇,一路火花带闪电。
一个小时后,庄颜看着成功还原出初始布局,差点当场落泪。
庄颜:做出来了!太感人了!
这破青蛙的整个运动被完整推导,那么,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庄颜迅速在试卷上做题。
庄颜外形本就够吸引人注意,现在成为全场第一个拿起试卷的人,更是让监考老师频繁侧目。
啊?咋突然开始写试卷?
该不会是摆烂放弃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庄颜表情变了,方才还是平静、淡然、甚至欢喜,而现在就是担忧、烦躁、后悔。
监考老师心提起来,完了,做错了?
这出了名的天才要坠落了?
忍不住踱步去看,甚至还拿了张试卷。
如果庄颜写错了,他可以再补发一张哦。
然而一看,人傻了,怎么答案都写出来了?
监考老师不可置信揉揉眼睛,悲愤看向庄颜。
好你个小朋友,题目做出来了,还故作烦躁?
竟然被骗了。
庄颜也就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要不然肯定叫冤。
她是真后悔啊,往试卷上写答案,才发现刚开始从位置二跳到四并非最优解,如果能从位置六跳至位置四则更高效。
庄颜咬牙切齿,“可恶,浪费我多少时间!”
忧心忡忡的想,肯定有天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庄颜很是忧虑,她还太欠缺,还要加倍努力。
开场1.5小时,庄颜终于做完第一道题目。
忍不住长长吐气,这才发现方才太紧张,脖颈僵硬,现在脖颈咔咔声音不断。
尽管庄颜早已掌握“青蛙跳”问题的基本原理,也在昨日的思维训练中强化了逻辑推理能力,这道题仍让她屡屡停笔。
每步推导都必须小心翼翼,一旦后续某步出错,整条推理链便前功尽弃,必须从头开始递推。
等勉强解出第一题,额角已沁出汗珠。
考验的不仅是技巧,还有极致的耐心与缜密。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反而庆幸昨夜没有浪费时间在那些模拟卷上。
与这道题相比,模拟题简直不值一提。
“这哪是人做的题?陈会长,您也太狠了。”
庄颜不敢多想,继续看第二题。
但不知为何,她却发现监考老师一直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她。
庄颜:?
看我干啥?
不就是做完一道题目,那几个大佬肯定早就做完。
但就在这时,电光火石,庄颜直觉抬头,然后就看到,那几位稳居前列的选手,竟还卡在第一题。
苍天啊!
这是庄颜第一次在解题速度上领先这些顶尖选手。
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她赶紧深呼吸平复情绪。
“冷静,庄颜,”她告诉自己,“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
第二题是一道抽屉原理的经典变形。
这道题将其拓展为在长方形内取若干点证明类似结论。
虽然图形和点数发生变化,但核心思路不变。
庄颜首先将长方形分割为四个小正方形,问题便转化为熟悉的正方形模型。
题目存在经典原型,变形程度不大,庄颜仅用一小时便完成解答,成功追回进度。
从监考老师惊骇目光推测,庄颜肯定自己是全场做题最快的考生。
“庄颜,冷静,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稳住,庄颜,一定要稳住!”
现在,她还有两个小时应对最后一道题。
只要最后一题做出来,那么庄颜将重夺王冠宝座。
压轴题是奥赛典型题型,数论。
庄颜的挚爱。
这种典型题目好处就是,解法相对套路。
先抓住核心特征,建立递推公式,再灵活运用因式分解、柯西不等式或数列分析等方法。
“我会做,”庄颜几乎热泪盈眶,“终于遇到一套能完全驾驭的试卷了!”
然而正因如此,她更加不敢怠慢。
庄颜必须用最严谨的态度对待每步推导,如果这样的试卷都拿不到满分,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一小时后,庄颜做完做完最后一道题。
整场考试共计4.5小时,而庄颜仅用3.5小时完成了全部题目。
庄颜感动落泪。
多久了?她多久没有提前交卷了?
呜呜呜太幸福了。
庄颜再次感受到作为学霸的快乐。
全部题目都会做,且第一个提前做完的感觉真好。
这一刻,庄颜感觉之前熬的所有苦难都值了!
“系统,你看见了吗?”庄颜挺胸抬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不只在解题的对错,更在于考前的战略抉择。”
试问,有几个人敢像她一样,在考前毅然放弃风靡全校的模拟卷,转而静心研读七本数学著作,将公理公式融会贯通?
庄颜,你真棒啊!
庄颜激情洋溢夸奖自己。
这一次,系统罕见地没有出言打击。
它确实被庄颜这记漂亮的翻身仗震撼了。
根据它的扫描,考前那个晚上,无论信或不信,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通宵刷模拟题。
而庄颜,却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宿主的成长速度,比预期要快得多。”系统暗忖。从绑定至今不过三年,这个曾经的庄家村小学生,竟已成长到有望冲击高中联赛国家队名额的地步。
这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我承认,你确实是个足够努力的宿主。”系统最终说道,“比起你的天赋,现在更让我佩服的是你这种近乎拼命的勤奋。”
一夜背下七本书,这岂是常人所能为?即便当代大学生,也罕有人能创造如此奇迹。
嘿嘿,系统也夸她了。
庄颜快飘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提醒,“考试还有一个小时。”
全场哀嚎、崩溃。
庄颜深吸一口气,等等,不能再飘了,不要让额外情绪影响你的理智。
五分钟后,庄颜再度平复心态,头脑清明。
利用剩余时间检查试卷,再次重新找回了初中联赛时那种所向披靡的自信。
复查第二题时,庄颜豁然开朗。
之前自己的解法虽然正确,却绕了远路。若采用同步假设法,本可省下大量时间。
“人无完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乐观地想。
一个小时后,交卷铃响起。
考场瞬间被哀嚎与咒骂淹没。
能挺进初赛的皆是天之骄子,谁曾想会被这场超纲考试难倒?
“这根本不是集训内容!”
“开放题目题怎么会这么难?”
“变形题谁能做得出来?”
庄颜悄悄缩了缩脖子,不敢流露半分得意。
她怕被愤怒的考生们碎尸万段,冲进下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茶突然转头问道:“庄颜,你该不会全做完了吧?”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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