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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普女,但天才模拟器[七零] 80-85

80-85

    第81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红星公社出了个庄颜,赵书记仕途一路青云,明年即将调任。


    本打算调任前再为乡亲们拼尽最后一分力。


    就像当初庄颜横空出世,让红星小学一战成名,为公社争取到教育资源倾斜一样。


    这次,他同样希望借此展会,让红星公社的农产品打响名头,在彻底开放时占得先机。


    “既然不是咱们的关系,”赵书记沉吟,“那还能有谁,能直接说动省委|书记?”


    陈秘书脸色变幻,“书记,咱们公社,除了庄颜,还有谁跟省里有过直接关联?”


    两人目光交汇,异口同声。


    “庄颜!”


    是了,只能是那个代表省队出征奥赛,惊才绝艳的庄颜!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一个初中生的奥赛荣誉,还能影响到省委层面的工农展销会布局?


    赵书记心头巨震,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去找庄颜问个明白,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他心下暗忖,若真是庄颜出的力,那这奥赛,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厉害。


    庄家村。


    面对赵书记连珠炮似的询问,庄颜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犹豫或遮掩。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担忧她的赵书记愣住了。


    这才猛地一拍大腿惊醒过来,眼前这少女哪里需要他保护,分明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赵书记这个素来不信鬼神的人,此刻都忍不住喃喃自语:“庄颜啊庄颜,你们庄家村的风水……莫非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庄颜一头黑线,无奈提醒:“书记,您可是党员,不能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一旁的陈秘书赶忙打圆场:“哪里是书记迷信,实在是庄颜你太让人吃惊了。”


    起初他们也猜测是否是庄颜背后的大人出手,赵书记甚至联想到了庄卫东。


    可方才谈话间,庄卫东那副比他们还茫然震惊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这一切,完完全全就是庄颜一人所为!


    “真是英雄出少女啊。”赵书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并未因庄颜年纪小就存心占便宜,而是郑重承诺:“你既然能直接从省委要来中央摊位,红星公社这次就算是借了你的东风。展品名单你尽管报上来,我给你递上去。”


    庄颜先是报了些庄家村寻常物产:蔬菜、鸡蛋、鸡、猪肉……听着平平无奇。


    直到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惊雷:“猪,我们村有一百头。”


    “一百头?!”陈秘书的笔尖顿住了。他清楚记得,今年五月刚推行家庭联产承包,政策虽允许农户养猪,却严格限定每户一头。


    庄家村哪儿来的地方养一百头?更何况——


    “不止,”庄颜微微一笑,纠正道,“我们还有两百只鸡头。”


    两百只!


    赵书记心头剧震,猛然联想起几年前李家村李老板被抓那桩案子。


    当时庄家村就有两名村民因在山上“协助公安”而立功……


    如今看来,当初所谓的“协助”,内情恐怕远非那么简单。


    他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这女娃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缜密、更深远。


    “行,都给你记上。”赵书记咬牙应承。


    政策虽有限制,但近来的风向已变,这类事大多可大事化小。


    大不了,到时候以红星公社畜牧场的名义统一上报,利润仍归庄家村,不过借个名头。


    陈秘书提笔正要记录,庄颜却笑着阻止:“书记别急,还没完呢。”她掰着手指继续数,“我们还有些菌菇、白面……”


    陈秘书赶紧跟上,可下一秒,随着庄颜报出的名目,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你说啥玩意儿?塑料手表?!”


    “没错,”庄颜语气果断利落,“塑料手表。儿童表三千只,成人表一千只。另外,还有收音机五十台,随身听一百台。”


    陈秘书第一时间看向赵书记,眼神里就一个意思。


    书记,他们这是走私!抓不抓?!


    莫说陈秘书,就连赵书记都下意识紧了紧。


    这娃娃胆子也太大了。


    养猪养鸡还能说是农民自家产的,可一个农村突然冒出几千只手表、几百台收音机,这简直是生怕别人不来找麻烦?


    “不行!”赵书记断然拒绝,语气严厉,“你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庄颜,你学习成绩好,是天才,但要记住,世界不是有本事就什么都能干,人总要敬畏制度。”


    面对赵书记的震怒,庄颜却不慌不忙,“书记,我既然敢提,自然是省委那边能通过。甚至省委也同样知道这些小玩意的存在。”


    赵书记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这种事不能说谎。如果出了问题,我也保不住你。”


    庄颜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手。


    沉默寡言的庄卫东应声上前,将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递到赵书记面前。


    只见抬头上赫然写着——“广东省XX电子厂”。


    文件清楚表明,该电子厂与庄颜的“庄家村生产队”达成合作关系,厂方以提供塑料手表等方式,扶持农村社队副业,而生产队则以农副产品支援工厂职工生活。


    这理由听起来天方夜谭。


    哪家电子厂会为了点猪肉,就跟一个农村生产队合作?


    赵书记脑子里一团乱麻,难道广东的电子厂也缺油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随即猛地甩头。


    不对!就算真要换猪肉,为什么非得是庄颜?为什么非得是庄家村?这根本说不通!


    “庄颜,这事太大了,你绝不能撒谎,否则谁也救不了你。”赵书记发出今天的第三次警告。


    庄颜却俯身过去,低声道:“书记,您大可以去查。查这家电子厂的背景,查这个公章的真伪。”


    说着,她又拿出几张证明,包括当初庄家村派她去广东采购的介绍信,“您看,我这儿可是证件齐全,合理合法。”


    赵书记翻看着那些无懈可击的证明、看似荒诞却挑不出毛病的合同,再看向气定神闲的庄颜。


    静下心,细细思索,终于弄明白了。


    深深的赞叹与佩服油然而生。


    是的,是佩服!


    他混迹官场十几二十年,哪能看不穿庄颜这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借着养猪等农副业做掩护,暗中将物资南运,与电子厂达成合作。


    妙就妙在,干这事的绝不止她一家。


    但她偏偏有本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事情洗白上岸。


    这时机选得实在太精准了。


    若早几年,任她背景通天也洗不白,立刻会被打成投机倒把;若晚几年,等着洗白的人太多,她也占不到先机。


    “书记,”庄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给个人发放经营许可证了,是吗?”


    赵书记一愣,下意识看向陈秘书。


    陈秘书一直关注各地动向,立刻证实:“是的书记,广东省今年八月份,已经给第一批个体户发放了许可证,允许私人开店了。”


    原来如此!


    赵书记猛地抬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忍不住苦笑:“庄颜啊庄颜,我真是服了你了。”


    原以为庄颜只是个需要庇护的天才学生,却没想到这娃娃不仅学习顶尖,这头脑、这眼光、这手段,更是厉害得惊人!


    她选在此时洗白,一是借他赵书记尚未调离,能拿到官方许可;二是借这次全省瞩目的展销会,一举打响自家品牌。


    从此以后,谁人不知?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太厉害了!


    赵书记来庄家村一趟,反倒觉得受教了。


    车轮碾过黄土,吱呀作响。


    陈秘书用力蹬着自行车,忍不住又一次扭过头,夜风把他压低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书记,咱们当真不上报?”


    他脊背发凉,不敢深想庄颜那批货的来路。


    这姑娘的胆量,简直大得没边!


    见赵书记依旧沉默,陈秘书急了:“您可不能看她学习好就放过她。这是原则问题!现在不管,将来要出大事的!”


    赵书记终于开口,声音沉静,“上报?以什么理由?举报她什么?”


    “举报她投机倒把!搞资本主……”话一出口,陈秘书自己先哽住了。


    举报给谁?市里?省里?


    如今省里正全力筹备工农展销会,旗帜鲜明要搞活经济。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举报一个为展销会提供大量物资的村子,尤其对方还是名震全省的天才庄颜——


    这岂不是直接打省委的脸?展销会还办不办了?


    消息一旦传开,引发的民愤可想而知。


    庄颜如今是全省的骄傲,她前脚刚代表省里出征奥赛,后脚就被自己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抓起来?


    且不说市里、省里的群众会如何反应,光是红星公社和庄家村的乡亲,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们给淹了!


    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运筹于帷幄之中。


    他原本觉得庄颜胆大妄为,此刻才惊觉,对方的谋算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层次。


    “书记,我,我现在才明白,”他嗓音干涩,“她这不只是学习聪明,这是全方位的碾压。”


    赵书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小陈,我可以理解你的顾虑。但我大概率要调走了,我老了,没关系。你还年轻,要接我的班子,以后跟庄颜打交道的人,是你。”


    话到此处,连赵书记自己都感到复杂的惋惜。


    这样的天才,真是百年不遇。


    只是可惜,不能看她继续拨弄风云。


    与此同时,庄家早已乱成一锅粥。


    “老天爷!真就没人举报?咱们真不会去蹲大狱?”庄老二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焦躁的困兽,“我还是心慌!”


    “要不咱们躲出去?上山!不不不,上山不保险……还是打地洞吧!老四,咱家就数你会打洞!”


    庄卫东猛地站起来:“逃命还打什么洞?那不是等着被人瓮中捉鳖?”


    “要我说,直接开车走!一晚上就能跑到广东!对,去广东!去了那边还能发财!”


    两个人急得团团转,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桌前的庄颜。


    煤油灯下,她慢条斯理地摊开奥数练习册。


    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作为一个学霸,看着几千本练习册堆着,庄颜难以忍受。


    做,赶紧做,全部做完!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庄卫东更急了,“庄颜,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做试卷?”


    庄颜却说,“不然呢?”


    全国联考在即,庄颜绝不敢小觑天下英雄。


    越是聪明,越能体会到学海无涯,也越发敬畏那些真正天赋异禀且自律刻苦的人。


    这一次,不仅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代表全省。


    庄颜这面旗帜,绝不能倒。


    否则,庄颜竭尽心力所塑造天才之名,骤然崩塌。


    庄颜无法容忍,自己成为他人口中的失败者。


    庄卫东起初还以为她是装作镇定,直到看到一连串答案出现在试卷上。


    庄卫东:“庄颜,叔是真服了,情况如此紧急,你做试卷还能那么快。”


    却没想到,庄颜深深叹气,“叔,你错了。”


    庄卫东:!!!


    咋,咋了?


    为啥突然叹气?难道是事情有变?


    就连庄老二和蚂蚱也惊恐看来。


    如果是猫,此刻就是三只老猫炸毛了。


    却听到庄颜云淡风轻来了句,“这羊城的试卷,比咱们省城难多了,我的速度极大下降,准确率也不断往下掉。”


    庄卫东下意识问,“啊?掉了多少?”


    庄颜悲愤,“掉到90%了!”


    庄卫东麻木。


    他就多嘴问那句,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话。


    “庄颜,你就真不怕?”


    庄颜嫌烦了。


    她必须要在今天之内做完羊城的奥赛试卷。


    三天内,看完这几年国外相关论文。


    再用五天,做完国外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的练习册。


    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听这三个老东西念念叨叨。


    一把年纪,咋还猫儿胆?


    “放心。不会有人来找麻烦。最多……”


    “最多啥?”


    “最多,”庄颜笔下未停,眉眼不动,“就是派人来检查一下。东西没事,我们自然就没事。”


    三人:!!!


    啊?这东西能没事吗?


    但看庄颜一副,再敢打扰我做试卷,就把你们通通沉海的可怕模样。


    几人惴惴不安回去了。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检查。


    所有人都焦躁不安,大把脱发。


    只有庄颜,依旧在每一个夜晚,就着那盏煤油灯,将一张张试卷快速写满。


    第一次面临资料太多烦恼,庄颜再次开启非难题不写模式。


    系统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就把三本练习册写完。


    甚至边写还边点评。


    “系统,把这本练习册作者记下,难度太低了,避雷!”


    “这系列的试卷也不行,出题人思维太简单,后面题目我一眼就看穿了。”


    “等等,怎么这个出题人套路也如此老旧?不还是前几年那一套吗?”


    庄颜对现在出题人良莠不齐表示失望。


    系统:……


    有没有可能,是宿主你太可怕了?


    做一张试卷,就把人家出题人思路摸清楚了?


    试问,世界上有多少学生,会把出题人名字记着?


    庄颜这疯魔般学习,把庄家村人都吓住了。


    原本有不少小孩要找庄颜汇报这学期他们取得进步。


    但在看到窗台前,大家都怔住了。


    一群小萝卜扒着墙头,就一个想法——


    庄颜姐姐,好厉害!


    她写试卷,一秒钟看题,两秒钟思考,三秒钟就写出答案了。


    请问,怎么可以和庄颜姐姐这么厉害?


    被小萝卜头们缠着要秘籍的庄家村老师们沉默了。


    巧了,他们也想知道。


    庄老太多次来让庄颜注意休息,但庄颜拒绝了。


    庄颜不会忘记,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


    必须趁此机会,缩小与其他天才差距。


    否则,难道等到开考了,再努力吗?岂不是亡羊补牢。


    三天后。


    庄颜将羊城试卷全部写完。


    打开外文资料,庄颜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强撑着看下去。


    苦中作乐想,还能顺便学习英语呢。


    庄颜倒要看看,这些资料、书籍、论文,到底能给她带来何等变化。


    够不够一个月后,将全国各地天才、神童、奇人一一斩落。


    仅这么一想,庄颜便感到血液沸腾,斗志汹涌。


    全国联赛,真令人期待。


    第四天,公社有人来检查。


    第五天,检查通过,通知他们即日前往省城。


    第六天,货车载着庄颜、村支书以及书记等人,在庄家村人期盼眼神中,驶向省城。


    省城工农展销会,万众瞩目中盛大开幕。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维持秩序的干部们嗓子喊哑,衣衫湿透,几乎要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沉寂太久的省城,太久没有这样的盛事,全城都为之沸腾了!


    当天,别管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有事的没事的,都想办法挤进了会场。


    更有从下面县公社赶来的人,乃至外市来学习的队伍,加上各路媒体记者,整个会场水泄不通,宛如后世的奥运会。


    在这个精神与物质都相对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场盛会,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开幕式上,**亲自致辞,字字铿锵,多次强调:“各位市民朋友们、同志们,这不是资本主义!而是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自我调节,是响应国家政策,是为了改善人民生活的经济活动。”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打消了许多人心中会不会是**的疑虑,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书记说得好!”


    “就是,咱们社会主义咋会走资本主义的道路?”


    “对对对,都是为了咱老百姓的幸福。”


    人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而向往的笑容。


    他们城市人也苦啊,真论起来,吃喝说不定还比不上农民同志呢。


    一些脑子活络的人甚至开始畅想。


    既然省城能办,以后市里、县里是不是也能办?


    甚至将来会不会允许他们普通老百姓自己也来摆摊?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新时代,正在缓慢拉开。


    开展首日,盛况空前。


    几乎所有展品被抢购一空。


    虽说原则上要用票券交换,可交易量一大,底下几乎全是钱货交易,甚至是以物易物。


    在场的干部们都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头没明令禁止,那就是默许!


    这下,市民们彻底疯狂了。


    当天创下的销售额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许多市民家里更是头一回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热潮持续了两三天后,会场的人流渐渐趋于平缓。


    前期的火爆多由省城本地企业支撑,后续轮到下面县公社登场时,市民们的热情不免减退。


    路途遥远,运来的多是宰杀好的猪鸡,与本地产品差别不大,吸引力自然下降。


    等到庄颜他们抵达会场时,客流量已大不如前。


    庄家村村长急得团团转,不住地问赵书记:“这,这要是卖不出去,我可怎么跟乡亲们交代啊!”


    赵书记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老哥,你慌什么?你忘了这次是谁在背后操盘?”


    “还能有谁?是庄颜啊!”


    “对啊,是庄颜。”赵书记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村支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是庄颜!对啊,是庄颜!那我还怕个啥!”


    他脸上的愁云散尽,眉开眼笑。


    赵书记:……


    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赵书记酸溜溜地想,怎么就只相信庄颜呢?


    庄家村摊位一经亮相,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位置太好了。


    会场中心区那个核心位置,前几天一直神秘地空着,惹得众人议论纷纷,都猜测是给哪位关系户预留的。


    直到红星公社的牌子挂上去,大家才看傻了眼。


    竟然真是给下面一个穷得出名的公社?!


    在众人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中,红星公社摆出了菌菇、鸡鸭……品类虽比其他公社齐整些,却也未见得多稀奇。


    直到他们开始陈列猪肉。


    那猪肉一摆出来,明眼人一看就觉出不同。


    肉色鲜亮,膘肥体壮,品相极佳。


    紧接着,庄卫东和蚂蚱“唰”地拉开一个叫啥易拉宝的新鲜玩意儿。


    上面图文并茂,赫然写着:“科学养殖”、“音乐育猪”、“专家配方”!


    大嗓门吆喝开来。


    “南来的,北往的,都来瞅一瞅,瞧一瞧嘞。”


    “新鲜猪肉,科学喂养,保管你卖不了吃亏,卖不了上当。”


    “庄家村猪肉,吃过都说好,尝了不满意免费退钱!”


    赵书记等人看着一愣一愣。


    这都啥和啥?


    倒是村长挺胸抬头,“这肯定是庄颜支的招。”


    别说,还真好用。


    这年头,谁见过这种阵仗?


    顿时就以造谣式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他们那猪是听音乐长大的!”


    “何止!据说还会会跟着节奏蹦跶呢!”


    “瞎说,那是因为他们公社出了个天才庄颜!那地界风水好,连猪都格外有灵性!”


    流言在人群中飞速发酵,越传越神。


    虽然没人明说,但庄颜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最好的金字招牌。


    庄颜啊!


    试问,整个省城,只要上学的,还有谁不认识庄颜?


    人们总是偏爱贫穷少年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故事。


    自从庄颜成为省队队长后,她的跳级逆袭事件,以恐怖速度传遍整个省城。


    无论哪所学校,哪一堂课,那个老师,一开口就是庄颜。


    温和点的,就说“同学们啊,咱们要学习庄颜的精神,像她一般在逆境里也要努力学习。”


    严厉点的,直接破口大骂,“你们看看庄颜,再看看你们,你们这个年纪竟然还睡得着?丢不丢人!人家比你小几岁,已经能当全省队长了!”


    众学生们:……


    救命啊!


    他们已经停了无数次庄颜的故事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一听到这是庄颜所在村的猪肉,人群瞬间疯了。


    庄家村啊,人好,猪能差?


    争先恐后地涌向的摊位。


    眼前的火爆景象,赵书记都看呆了。


    一旁的陈秘书凑过来,由衷叹服:“书记,还是您高明。没想到庄颜的名头,还能这么用。”


    赵书记望着被人群淹没的摊位,喃喃道:“不,我也没想到,可以这么用。”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刚才憋住了没笑出来。


    庄颜那眼神,分明在说,“敢把我跟猪并排宣传你就完了。”


    不过,看着这空前盛况,赵书记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弧度。


    “哎呀,没办法,你的名头实在太好用了。”


    庄颜:……


    庄颜愤怒挤出人群继续做试卷了。


    刚出人群,就看到不远处飞奔而来的人,着急大喊。


    “同志,就是这里买庄颜猪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赶紧进去买,要被抢光了。”


    “听说吃了这庄颜猪,也能和庄颜一般聪明。”


    庄颜:……


    庄颜悲愤欲绝提笔写字。


    现在,只有数学题,能安慰她悲伤的内心。


    红星公社的农副产品被一抢而空,周围的摊主们看得眼热,心里却也不得不服气。


    瞧瞧人家这架势,易拉宝、大横幅、买十只鸡送猪耳朵……花样百出,硬是把一个农产品摊位做出了百货大楼的气势。


    跟旁边干巴巴吆喝的摊子一比,降维打击。


    就在众人以为红星公社的表演到此结束时,庄卫东却站在空了大半的摊位前,清了清嗓子,很是紧张。


    “各位同志,静一静!咱们红星公社的好东西,可还没完呢!”


    人群里发出哄笑。


    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文化人的男人打趣道:“老哥,别卖关子了!你们公社除了这听音乐的聪明猪,还能有啥?总不能是狼皮虎骨吧?”


    这话顿时引得大家浮想联翩。


    庄卫东赶紧摆手,高声压过议论:“各位想岔了!咱们最出名的,是庄颜!”


    “庄颜最出名的是她的聪明才智。所以,咱们公社现在最紧跟潮流的,当然是聪明人带来的聪明货!”


    他深吸一口气,把庄颜帮他改过无数遍的稿子背了出来。


    “广东省的电子厂,听说了庄颜同志为国争光的事迹,深受震撼,特地与我们红星公社合作。”


    “所以,在这工农展销会上,我们要把先进的电子表,以最实惠的价格,分享给全省的父老乡亲,让大家一起享受科技发展的红利!”


    一番话说完,庄卫东自觉铿锵有力。


    可台下,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市民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几秒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吹牛不上税是吧!广东的电子厂跟你合作?”


    “还电子表?那玩意儿我听说只有上海、广州的大商场才有!”


    “科技红利?小伙子,梦话留着回家说去吧!”


    庄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再争辩,猛地弯腰抱起一个纸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倒——


    “哗啦!”


    刹那间,成百上千只电子手表倾泻而下,在摊位的粗布上堆成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


    红的、蓝的、银的……儿童表小巧玲珑,表带上印着卡通图案。


    成人表款式大方,深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许多表盘上还嵌着小小的液晶数字,很有科技感。


    刚刚还充满了嘲笑声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我的娘哎!真的是电子表!”


    “快抢啊!”


    “别挤!那块银色的给我!”


    “我要那个红的!给我闺女!”


    无数双手如同藤蔓般伸了过来,场面瞬间失控。


    庄卫东被这疯狂的阵势吓住了,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嘶喊:“别抢,排队,要付钱!”


    “多少钱?”


    “五块!儿童表五块,成人表十块!”


    这个价格报出来,现场出现了第二次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更猛烈的疯狂。


    “十块?供销社卖二十多还得要票,这玩意儿才十块?”


    “天呐,这比上海的还便宜。”


    “快,快给我拿两个,不!五个!我送亲戚!”


    “钱!给你钱!手表给我!”


    钞票像雪片一样被塞到庄卫东手里、怀里,他甚至来不及清点。


    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因为任何一个试图不给钱就拿表的人,都会被周围无数双正义的手当场揪出来,把手表硬生生夺回。


    “那个穿蓝衣服的,你想不给钱?滚出去!”


    “排队,谁插队谁就别想买!”


    整个红星公社的摊位,陷入了钱票挥舞混乱之中。


    庄卫东站在风暴中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庄颜这丫头,真是把人心给算透了。


    这手表不仅能卖,还卖爆了。


    什么省城人的体面、什么知识分子的矜持,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只有那些闪着诱人光泽的电子表,款式更新、来自羊城、价格却只要供销社的一半。


    这谁顶得住?


    红星公社的摊位本就处在展销会的中心C位,这一下,彻底成了爆炸的震中。


    旁边的保安们都看傻了,他们多是临时借调来维持秩序,头几天还感叹省城人民素质就是高,秩序井然。


    可眼前这景象,比乡下赶大集还要疯狂十倍。


    就连他们自己都心头狂跳,要不是身上这层皮绷着,只怕也要扑上去抢购一块。


    眼看人群开始推搡、撕扯,快要酿成踩踏,保安们再也顾不上许多,抡起棍子就冲了上去。


    “都散开,不许挤,再挤全抓起来!”


    棍子敲在躁动的人身上,噼啪作响。


    这年头可没什么文明执法一说,维持秩序的手段简单直接,公安动起手来比打架的还凶。


    其他区域的公安一听这边动静,以为发生了恶性事件,纷纷赶来支援。


    而更多原本不明就里的市民,被这边的混乱吸引,一打听:“啥?电子表?五块钱一个?供销社卖二十多还要票?!”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能走字儿就行!你还指望戴一辈子?”


    “快抢啊!”


    消息像野火燎原,整个展销会的人流都开始向中心区疯狂涌动。


    庄卫东和蚂蚱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只能用自己宽厚的身躯死死扑在放表的桌子上。


    像守护珍宝的卫士,一边用后背抵挡着汹涌的人潮,一边带着哭腔嘶喊:“别抢了,都有份,排队!排队啊!”


    然而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


    庄卫东感觉无数双手在他身上乱摸,吓得他魂飞魄散:“别扯我裤子,谁偷我裤衩?!流氓啊!”


    躲在后面的赵书记看着这末日般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幸亏跟着庄颜提前跑了,要不然他这小身板怕是瞬间就得散架。


    不过,这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省城人民的消费能力和被压抑的欲望,如同休眠的火山,爆发的能量超乎想象。


    他们不缺消费的意愿,只缺值得消费的产品。


    这个发现,让抽空看一眼的庄颜,眼底的野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一个更大、更激进的想法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电子表就让他们如此疯狂,那么接下来呢?随身听、收录机、乃至第一代大哥大、第一台个人电脑、第一架学习机……


    那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现代玩意,如果被她率先引入这个时代,将会引发怎样的海啸?


    庄颜比这个时代所有商人更具优势的,是那超越几十年的商业眼光。


    她知道未来几年什么产品会如流星般划过,什么产品将彻底改变一代人的生活方式。


    她能精准地抓住每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低买高卖,利用信息差赚取令人瞠目的利润。


    想到后世那些依靠倒爷和下海发家的传奇,庄颜的心跳陡然加速。


    一夜暴富,指日可待啊!


    系统微笑,【请问这位女首富,你试卷写完了吗?】


    庄颜:……


    庄颜悲伤低头。


    她现在开始做外文奥数试卷,不仅不会做,连看都看不懂。


    什么暴富不暴富,庄颜现在最问的是,这道题到底在说啥,有没有人帮忙翻译?


    这场骚乱甚至惊动了省委|书记。


    听着秘书的汇报,书记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失笑:“红星公社这几个娃娃,可真能闹腾。”


    他何等精明,根本不用看什么所谓的合作证明,就猜得到庄颜那点小九九。


    在场的干部谁不是人精?书记这一笑,定下了调子,原本可能的追责氛围烟消云散。


    其他局长、干部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笑着附和。


    “年轻人嘛,就是有想法,有闯劲!”


    “最重要的是时机选得好啊,给咱们展销会添了把大火。”


    “就是,成交额上去了,对大家不都是好事嘛。”


    众人暗自点头,确实如此。


    这事要是发生在展销会之前,那就是投机倒把,枪打出头鸟。


    可现在,这是在官方举办的展销会上,这些新玩意儿极大地拉动了人气和销售额,那就是搞活经济的功臣,是在场所有人脸上有光的政绩!


    大家怎能不眉开眼笑?


    这时,书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白局长,看似随意地问:“老白,我记得这庄颜,好像跟你家小子是一个学校的?”


    白局长心里一跳,面上微笑:“书记,您好记性。这庄颜啊,可不简单,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都是奥赛队。”


    “但这女娃娃可比我家臭小子有出息多了,次次考试都压他一头,这回还是奥赛队的队长呢!”


    “哦?”书记这回是真来了兴趣。


    一个能让他手下厅局级干部家的孩子都甘拜下风的学生,可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教育局长。


    早有准备的教育局长立刻上前,如数家珍般汇报起庄颜神童般的履历——


    如何用极短时间连跳数级,如何以绝对优势考上市一中,如何稳坐年级第一,如何被选为奥赛队长……


    一群高级领导干部背着手,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咋比说书还牛?


    人群中有人低声感叹:“老王家孩子就跟她一个学校,回家天天念叨,这庄颜的大名,在我们家属院那可是如雷贯耳!”


    “听说她从上学考试以来,就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真是了不得……”


    在一个学校考第一或许不难,但像庄颜这样一路从村小杀上市一中,还能稳坐年级榜首,更被选为奥赛队长的,那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众人心中赞叹不已,已有人敏锐地联想到即将到来的全国联赛。


    教育局局长适时接过话头:“书记,我们一定做好保障,祝这些年轻人马到功成。”


    书记笑着颔首:“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但若他们真有这份天分,我们更不能泯灭它。要做的,是创造条件,让他们的天赋得到最好的发挥。”


    庄颜此刻还不知道,仅仅凭着卖手表这一举动,她的名字已深深印入省委领导班子的脑海。


    这年头,会做生意、能抓住时机的人虽非凤毛麟角,但像她这般,既能搅动市场风云,又能稳坐学业头把交椅,年纪还如此之小的,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出众的人物,怎能不让领导们印象深刻?


    他们甚至期待,这个少女,能否在全国赛场上再创奇迹,为全省带来前所未有荣誉?


    第82章


    ◎出发,全国联赛!◎


    展销会上。


    红星公社的小摊将气氛推至沸点。


    早上那箱电子表被一抢而空,在保安们棍棒的威慑下,市民们总算排起了扭曲的长队。


    庄卫东几人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收钱、递货,根本无暇顾及谁买了什么,颜色款式更是无人挑剔。


    拿到就是赚到。


    就算自己不用,转手一卖也是暴利。


    收上来的钞票很快塞满了布包,最后不得不找来一个木箱。


    庄卫东抱着沉甸甸的钱箱,手都在发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半路杀出个劫匪。


    展销会临近结束,市民们却围而不散,七嘴八舌地抱怨。


    “这就没了?再拿点出来啊!”


    “我排这么久都没买到,回家媳妇非得骂死我。”


    “就是,隔壁老王家儿子都戴上了,我儿子没有,岂不是被笑话死?”


    “工农一家亲啊,农民兄弟,再帮我们想想办法。”


    庄卫东嘴角抽搐,工农一家是这么用的吗?


    他脸上刚露出犹豫,立刻被眼尖的市民捕捉到。


    “你肯定还有好东西!快说!”


    被逼到墙角,庄卫东把心一横:“手表是真没了!但我们还有随身听和收音机。”


    “啥?!”


    全场再次沸腾。


    比起手表,这收音机和随身听更是稀罕物,是真正带响的大件。


    无数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他:“多少钱?快说!别磨叽!咱省城人给得起!”


    庄卫东壮着胆子,把庄颜原定50块的价码直接抬了10块,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六……六十。”


    现场瞬间安静。庄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定高了。


    他正想改口,那短暂的寂静如同假象,人群轰然炸开!


    “六十?我要了!”


    “给我来两台!钱先给你!”


    “我也要!记上我的名字!”


    庄卫东彻底傻了。


    原以为定价太高会无人问津,谁知眨眼间就被现实打了脸,无数钞票直接往他怀里塞!


    “别,别急!现在没货!明天!明天一定带来!”他慌忙摆手。


    市民们哪肯答应?


    “明天?明天还能轮到我们?”


    “我听说有人今晚就要来排队了。”


    “我不管,这钱你先拿着,明天我必须拿到货。”


    有人直接把钱扔进他和蚂蚱怀里,转身就跑!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现场顿时失控,变成了强买强卖。


    市民们强塞钱,逼着他们强卖货。


    庄卫东两人彻底崩溃,欲哭无泪。


    头一次发现收钱也难受。


    这一整天,红星公社的摊位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条。


    省城日报头条——


    《工农展销会盛况空前,红星公社引抢购潮》


    今日关注头条——


    《科技赋能农业?音乐猪,电子表,收音机成新宠》


    省城必看头条——


    《从田地到柜台:看红星公社如何走出特色产销路》


    庄卫东等人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省城已为他们彻底疯狂。


    无数今天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更多人连夜在展销会场外排起长龙,就为明天能抢先预定。


    电子表卖完了,收音机总还有吧?就算没有现货,先付钱预定总行吧?


    他们不是和广东电子厂有合作吗?


    而当庄卫东几人好不容易冲出重围,与庄颜汇合时,庄颜一见到他们,惊得大叫,“叔,你们咋成这德行了?!”


    只见庄卫东早上还油光水滑的发型,此刻像被牛舔过般,衬衫被扯得七扭八歪,裤子更是险险挂在腰间,整个人活像刚被洗劫过。


    蚂蚱也没好到哪儿去,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胳膊上还有几道鲜红的指甲抓痕,不知是哪个女中豪杰的杰作。


    庄颜努力忍笑,怎么跟刚从战场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


    庄颜:“咋了?出啥事了?难道是有人抢了东西没给钱?这世风日下,省城人民也……”


    她话未说完,就被庄卫东带着哭腔的呐喊打断:“不是!是是他们扔下钱就跑啊!”


    “啥?”庄颜愣住了。


    “咱们的电子表全卖光了!连明后天的随身听、收音机也都被预定完了!他们硬是把钱塞过来,逼着咱们去广东进货。”


    “咱们收的钱,比原计划多了整整两倍还不止啊!”


    庄颜傻眼了。


    她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老祖宗们被压抑的购买力。


    这远比“双十一”、“618”要疯狂得多,因为这不是降价促销,而是垄断倾销!


    独占渠道带来的利润,竟是如此惊人且快乐。


    庄卫东还在惴惴不安:“庄颜,这……这咋办?”


    庄颜猛地一摇头,眼中灼热:“干得漂亮!”


    真正的黄金坦途就在眼前。


    养猪只是为了积累资本,庄颜没打算养一辈子猪猪。


    一旦打通了广东的生产线与本省的销售渠道,庄颜作为中间运输方,在这个物资奇缺、价格双轨的年代,当真是大鹏一日同风起!


    第一批万元户?她来了!


    第二天。


    随身听和收音机再次被一扫而空。


    当所有钱款汇集到一起,经过反复清点,一个天文数字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三万块!


    山谷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没错,装钱用的是麻袋。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原以为庄颜之前许诺每人能分几百块已是了不得,谁曾想,这南下走一趟,利润竟如此恐怖。


    粗略一算,当初的核心成员每人竟能分到近两千块。


    “两……两千块?”庄卫东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不不不,太多了,我不敢要!”


    当钞票真的被塞到手里时,每个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捧着烧红的烙铁。


    “这钱该庄颜拿大头,我们跟着喝点汤就心满意足。”


    “都拿着!”庄颜声音清脆,“当初既然说好了按出力多少分红,就得按规矩来。这是你们应得的!”


    众人这才怀着巨大的惊喜与不安,收下了这笔巨款。


    庄卫东和蚂蚱紧紧闭着嘴,生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这趟南下,他们明面上跟着团队分红,暗地里自己也夹带了些私货,这一来一回,个人腰包早已鼓胀,喜得快要爆炸。


    相比之下,后来加入的三婶,以及小红这三个女孩,分到的就少一些,每人一百多块。


    但这笔巨款对她们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真的给我们吗?这一百块……是给我们的?”


    三个女孩一遍遍不敢置信地追问,声音带着哭腔。


    问烦了的庄卫东一人给她们后脑勺来了一下,笑骂道:“屁话,既然是一份子,就有你们的份。好好拿着,以后跟着庄颜,好好干!”


    挨了打,女孩们反而“哇”一声哭出来,随即又破涕为笑,越笑声音越大,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惶恐都宣泄出来。


    就在三个月前,她们还身如浮萍,任人拿捏;三个月后,她们却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村里壮劳力几年都挣不来的收入。


    虽然团队里仍有人对她们言语轻浮,甚至想动手动脚,但因为有庄颜立下的规矩在,谁真敢越雷池一步,她们就敢拼个鱼死网破。


    如今,谁都舍不得离开这个能赚大钱的团队了。


    整个团队的风气,为之一新。


    “庄颜,”庄卫东凑过来,“你之前说,有法子能让这手表卖得更好?到底是啥鬼点子?”


    那天,庄颜设立的奖励榜单,是小红拿了奖励。


    小红脑子确实活络。


    她揣了几只表溜进附近黑市,神秘兮兮地跟人透露,这是她从展销会上好不容易抢来的内部货。


    展销会的热度就是最好的广告。


    即便她在庄颜的定价上又加了一块,那些手表依旧被抢空。


    这一手,让她的单表利润反而比庄颜还高出一截。


    连庄颜得知后,都忍不住暗自赞叹。


    果然,这年代就没有蠢人。


    一旦中国人嗅到赚钱的机会,那脑袋瓜子转得比谁都快,无师自通的各种商业技巧便层出不穷。


    为此,庄颜亲自拿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五十块钱,作为额外奖励,重重赏给了小红。


    这一下,整个团队都轰动了。


    谁不羡慕?谁不赞叹?看来以后他们以后也要多动脑子,这是有钱拿的!


    小红作为三姐妹中的一员,也借此一举奠定了在团队中的地位。她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附庸,而是凭借真本事,跻身于主力队伍。


    三姐妹至此,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庄颜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事实上,她当初力排众议将三姐妹安排进队伍,本就是一步棋。


    若只想保全她们,途径多的是。


    但她更看重的,三姐妹能给这个充满草莽气息的团队带来何种改变。


    效果显著。


    自从有了三姐妹,团队的氛围悄然转变,不再是过去那种一言不合就撸袖子喊打喊杀、思想走极端的模样。


    惹出来的乱子也小了许多,不像前段时日,天天需要庄颜断案平事。


    最重要的是,庄颜借此培养了自己的耳目。


    这段时间她虽少回山上,但对山头的人际脉络、派系纷争,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姐妹向她通风报信;而二婶与庄卫东别苗头的势头,同样会将庄卫东那边的动向一五一十地汇报。


    于是,该庄颜知道、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全都呈现在她面前。


    比如,有些人,心思浮动了。


    “对啊,庄颜,你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庄颜微微一笑,“光靠我们摆摊,能卖多少?我们要让全城的人都变成我们的销售员。”


    她顿了顿,抛出在当下令人耳目一新想法。


    譬如参考爱x仕。


    “第一,搭售。买我们十只鸡,就有资格优先、按内部价买电子表。”


    又譬如参考某宝女装。


    “第二,预售和排队。提前收定,锁定需求,按订单去拿货,减少压货风险。”


    再譬如参考如何培养某盲盒。


    “第三,学会讲故事……”


    踩了无数坑的庄颜含泪把后世玩烂了的商业策略说出来。


    清澈单纯的老祖宗们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经商还能这么多套路?!


    庄颜果真比他们聪明。


    这种方法,即便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行,以后他们就按照这些策略经商。


    众人群情激昂,迫不及待地追问。


    “庄颜!咱们下一趟干什么?”


    “对!什么时候再去广东?还进电子表吗?”


    庄颜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笑着点头:“对,还干电子表。”


    众人闻言一喜,但她话锋一转。


    “这一次,你们可以继续跟着我干,分成照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然,也可以选择就此退出。”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是拒绝。


    “退出?咋可能!庄颜,咱们可是说好了一辈子的兄弟!”


    “就是,我们咋可能拿了钱就分道扬镳?那不是人干的事!”


    庄颜抬手,压下激动的声浪。


    “别把话说得那么严重。我知道,有些人见了世面,心里也想出去单干,这不值什么。”


    “现在的政策一天比一天松,个人做生意,迟早会名正言顺。大不了,就像我之前那样,偷偷摸摸地做。我绝不会阻拦。”


    “想退出,就坦荡地说。我知道,这次的分钱,队伍里有些人,是存了不平的。”


    “庄颜,够了!不用再说了!”庄卫东猛地打断她,声音是难得强硬。


    “我相信,不会有人退出。大家都是兄弟,谁也不许再提退出这两个字!”


    然而,他心下一凉。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有几个人在他的逼视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神。


    蚂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早知道那几个人心思,但还是帮着卫东震慑道:“现在反悔,我们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打心底里不愿看到团队分崩离析,更何况,他自认和四哥对这帮兄弟已是仁至义尽。


    当初张小塘和童小武偷挖团队埋藏的猪肉,也只是按规矩打断了童小武一条腿作为惩戒,并未将他驱逐出去。


    在蚂蚱看来,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庄颜平静微笑,“叔,何必生气?”


    庄颜目光平和地迎向那些躲闪的视线。


    “咱们当初,本就是为了发财才聚在一起。如今因为看到了更大的财路,有人想分开去闯,这太正常了。”


    “何况既然说是兄弟,那更要讲道义,讲尊重。我尊重每一个想留下的人,也同样尊重每一个想离开的人。”


    “庄颜,你别说了!”庄卫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急红了眼,“再说下去,人心就真散了!”


    庄颜:“叔,人心早就散了。”


    “庄颜,四哥,蚂蚱哥”童小武站起来,“我……我要退出。”


    “你说什么?!”蚂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哪点对不起你?是分给你的钱少了,还是亏待你了?”


    童小武却坚持要走。


    蚂蚱看着他,想起张小塘,想起四哥那条瘸腿……


    打断童小武的腿,终究是在他心里埋下了怨怼。


    庄颜微笑,“还有吗?”


    走一个也太少了吧?


    仿佛堤坝被撕开了口子,洪水汹涌。


    随着童小武率先站出来,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地,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他那一边。


    庄颜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庄卫东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这就是你坚信的兄弟?


    十二个人,要求离开的,竟有五人之多。


    庄卫东的脸彻底拉下,阴沉滴水。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扫视着那些曾经并肩的兄弟,“难道……我对你们不好?”


    起初无人应答,直到庄卫东咬着牙连续逼问了几遍,童小武终于彻底爆发。


    “哥!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对我们好,还是只想让我们替你卖命?”


    “平时你们进城享福,喝酒吃肉,我们呢?就必须死守在这山头上,日晒雨淋。”


    “还得遵守那么多严苛到变态的规矩,我伺候自己爹娘都没这么用心过!”


    这番话点燃了引线,积压的怨气炸开。


    庄颜一看开始诉苦大会,懒得听,拿起随身带着试卷开始做。


    由于外文,庄颜进度极大减慢,远远落后于计划。


    这怎能不让庄颜焦虑?


    一旦无法在庄家村做完资料,带到省城……


    庄颜暗骂一声,以白茶这小子灵敏,必定会发现她手里有大量资料。


    “够了!”蚂蚱猛地大吼一声,“分成的规矩一开始就定下了!谁投了多少本钱,冒了多大风险,就拿多少分红,天经地义!你们现在后悔了,拿钱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童小武等人不再说话,僵着脖子不肯退让。


    反应最激烈、骂得最凶的庄卫东,此刻反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茫然地看着这失控的场面,又看向始终波澜不惊的庄颜,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窜上头顶。


    他忽然想起南下羊城那晚,他们看到许多运输队彼此提防,他还曾笑着感慨,说他们的团队绝不会那样,他们彼此信任,坚不可摧。


    那时庄颜是怎么回答的?


    她笑着说:“四叔,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没有一个团队是毫无问题的。如果你觉得没有,那只是你心盲,选择性地欺骗自己罢了。”


    他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还笑庄颜读书读傻了,开始怀疑人性。


    庄颜也不争辩,只是淡淡地说:“那四叔,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咱们这趟回去,团队会不会散。”


    庄卫东悲痛地闭上眼。


    那时他信心满满,笃定团队怎么可能散?人人都能分几千块,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输了。


    留下来的核心成员与三个女孩、三婶等人,同那些要离开的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一边骂对方是白眼狼,不知感恩;另一边则嘲讽他们被洗了脑,甘心当奴才,被人占尽便宜还沾沾自喜。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而庄颜,却置身事外,甚至觉得好笑。


    短短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觥筹交错、称兄道弟的和睦景象。


    十分钟后,便已分崩离析,形同陌路。


    她不由得轻轻摇头,在心中低语。


    【系统,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说的何止是夫妻。】


    【这场大戏,终于开场了。】


    系统顿了顿说,【宿主,你是什么想法?要像以前一样,让他们继续乖乖听话吗?】


    在系统看来,这并非难事,毕竟庄颜最擅长的,便是洞察和拿捏人心。


    然而,庄颜却轻轻摇头。


    【系统,这何必强行干预他人的命运?】


    【他们既然觉得我的规矩束缚了手脚,认为单飞更能施展抱负,那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好了。说不定,他们真能闯出一片天呢?这也算是为社会经济添砖加瓦了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扬声打断了无休止的争吵:“都不用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的,我庄颜欢迎。”


    “不过,我们得立个规矩。走了的人,关于团队的一切,不许向外泄露半分。”


    童小武等人立刻指天发誓。


    庄颜:“你发不发誓,其实没关系。”


    她拿出两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咱和广东省电子厂的正规合作,连省委都备过案的。所以,就算你们出去乱说,省委那边照样会保我。而你们,下场就不好说。”


    童小武等人脸色一白,噤若寒蝉,“都、都是兄弟,我们绝不会干这种事。”


    蚂蚱在一旁冷笑一声:“是兄弟你还走?”


    最后,所有人看向庄卫东。


    庄卫东总是想着庄颜给他说的那两句话,心灰意冷,挥挥手:“既然想走,那就走吧。”


    山头上留下来的人沉默着,看着那五人如同打了胜仗般,挺胸抬头,勾肩搭背地说笑着离去。


    庄颜没有借此机会安抚人心,更没有空谈鼓舞。


    直接提到众人最关心的事:“既然走了人,下次去广东的分成,我们也重新规划。投多少,分多少。”


    此言一出,众人双眼发亮,


    阴霾被冲散大半。


    “好!”


    大家立刻响应。庄颜依旧占三成,而庄卫东主动将自己的一成降为半成,蚂蚱也同样削减。最终,庄颜这个小团体只占四成,剩余六成再次按劳分配。


    众人信心百倍,踌躇满志,期待着下一次南下。


    看着庄颜继续做试卷,仿佛任何困难,在她眼里,不过是简单计算题。


    那他们还有什么怕的呢?


    只要庄颜在,他们就散不了。


    与此同时,下山的那几人,最初的意气风发消退。


    脸上的笑容消失,步伐也越来越慢。直到停在山脚下,望着前方道路,几人面面相觑,迷茫涌上心头。


    “咱们这就走了?”


    “对呀,走了。”


    “可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们之前被童小武鼓动,满心觉得团队不公,是庄颜一言堂。


    可如今真挣脱出来,没人替他们抓主意,却惊觉前路茫茫,不知所措。


    童小武咬牙,“那咱们也养猪!”


    开学前一天。


    庄颜日以继夜,按预定计划完成了所有试卷。


    当庄卫东听庄颜风轻云淡表示,“这几千本书都可以买废品了。”


    人都傻了。


    几千本啊!


    让他哪来烧,都能烧个一天一夜。


    庄颜竟然短短两个月,就全部做完了?


    这还是人吗?!


    庄卫东并不懂奥数,但就在这时,却对庄颜对竞争对手充满同情。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对手是个什么怪物。


    当天。


    庄颜一行人在市一中集合。


    这次,市一中共有三人入选省队,将代表全省出征全国联赛:正式队员庄颜、白茶,以及张学长。


    除了张学长的入选算是众望所归,庄颜和白茶都是意外之喜,可把郑校长乐坏了,见人就夸,脸上倍儿有光彩。


    与上一次浩浩荡荡去省城参加选拔的阵势不同,这次作为正式成员奔赴集训基地,场面简洁。


    没有市民夹道,没有全校师生的欢呼海洋,只有几位奥赛指导老师和郑校长亲自前来送行。


    郑校长言简意赅,嘱咐他们到了省城好好学,好好考,并宽慰道:“人力有时尽,天命不可违。只要你们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即可。”


    王老师也微笑着坦言,他们已经没什么能教的了,你们早已青出于蓝,接下来只需尽情展现自己的风采。


    庄颜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校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校门外。


    那里,市里特派的小轿车正等着他们,将直接驶往省城。


    这待遇,与上次需要挤大巴、转火车相比,天壤之别。


    就在他们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庄颜愣住了。


    校外并非想象中的冷清。


    相反,许多学生和家长早已等候在此,人潮涌动。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浪般涌来。


    “庄颜!我们来送你了!”


    “庄颜,别紧张!”


    “庄颜,加油!咱们红星公社就看你啦!”


    “庄颜学姐,我是庄家村小学考上来的。”


    “我是红星小学的!”


    “我是县城一小的!”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许多面孔对庄颜而言是陌生的,但他们却都认识她。


    他们来自庄家村小学、红星小学、县一中、市一中……此刻,他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只为喊出一句:“庄颜,加油!”


    那一瞬间,庄颜的心被难以言喻的情感击中。


    她一直认为自己骨子里是个俗人,追求天才之名不过是为了摆脱平庸,渴望被看见。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作为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准备征战全国,簇拥着她的,却是无数个她曾身处其中的普通人。


    庄颜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普通的自己。


    忍不住放声大笑,朗声回应:“好!各位,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既是对眼前这些殷切目光的承诺,也是对上一世那个平凡自己的宣告。


    上一世的庄颜,你没有聪慧大脑,没有的坚韧意志,这一世,你全都拥有了。


    既然如此,怎能不闯出一片天地?


    说罢,她一马当先,作为队长走在最前。


    白茶和张学长紧随其后,三人一同上了车。


    引擎启动,车辆驶离。


    窗外,无数人仍在挥手、呐喊,眼神无声地诉说着:庄颜,我们等你!


    庄颜,去创造一个奇迹!


    一路上,庄颜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张张面孔,她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遗憾落选省队的苏晚棠、郑观书;终于考进初一一班,与她同班的卫威龙和姜成浩;升入重点班的李金国等;还有熊学长、李学长……


    所有曾与她同场竞技、最终惜败的对手们,此刻都在为她欢呼。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庄颜,你既然赢了我们,那就一路赢下去!


    让我们看看,盖亚我们这一代的人,究竟能走到多远的地方?


    车上。


    庄颜迟迟未平复。


    意气风发地想象着是个即将出征的大英雄时,她会为她的追随者带来荣誉。


    即到身旁细微的动静打断思绪。


    庄颜扭头一看,常年顶着张“死人脸”的白茶,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沓卷子,旁若无人地低头演算起来。


    庄颜:?


    庄颜谴责,“白茶,现在在车上。车上看书会头晕,头晕影响身体健康,不健康还怎么做题?效率很低的!”


    白茶闻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那是你,我健壮如牛。”


    不趁此机会拉进差距,还待何时?


    庄颜:“你觉得就在车上几个小时学习,就能赢过我?”


    白茶却笑了。


    “你与我的差距,并不大。量变引起质变,只要我做的题足够多,就一定能打败你。”


    他早就听说庄颜这段时间又是搞品牌,又是下羊城,又是弄展销会,忙得不可开交。


    人的精力有限,庄颜分身乏术,成绩必定停滞不前,甚至……


    想到这里,白茶信誓旦旦:“这一次,我一定能追上你!”


    旁边的张学长猛地探过头,声音拔高:“啥玩意儿?庄颜,你这段时间没学习?!”


    庄颜:……


    就知道你们想谋朝篡位。


    庄颜微笑,“那可不,我还特意去了趟羊城,见识世面,增长才干呢。”


    她甚至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导二人,“你们也别太拼了,有时候就得出去走走,开阔心胸,活跃思维。不信你们看我现在,再回去做题,保证思路更清晰,大有进步。”


    车上的另外两人根本不吃她这套。


    “庄颜这段时间没学习?”


    “她心思都在别处?”


    这念头如同烟花在他们脑海中炸开。


    这意味着——


    庄颜的学习进度很可能停滞甚至倒退!


    白茶和张学长难得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兴奋光芒。


    机会来了!


    被庄颜压着打了大半年,轮到他们翻身做主人了。


    两人二话不说,动作整齐划一地掏出了习题册。


    兄弟们,拼了!


    这次比打败庄颜。


    系统同情看向战战兢兢的两人。


    按常理,你们猜得很准。


    但问题是,庄颜是可以用常理揣测的人吗?


    她路上遇到狼,都能心平气和拿出一张卷子来做!


    你们怎么和她比?


    看着身边两位走火入魔的天才,庄颜先是洋洋自得,然后心里发怵。


    庄颜不敢小看世间天才。


    白茶和张学长在之前选拔失利后,知耻而后勇,玩了命地埋头苦读,进步神速。


    以往,庄颜就像高山,令人望而生畏,兴不起超越的念头。


    可如今,这座高山露出疲态和破绽,在这两个骄傲的天才看来,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天赐的良机!


    虽然庄颜南下广州时,再忙也没彻底放下学习,见缝插针做试卷,甚至还卷往了几千本资料。


    但学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日不做试卷,就会手生。


    看着眼前这两个卷王,庄颜沁出冷汗。


    万一呢,万一真被他们超过去,她这个队长的脸往哪搁?


    一个队长考得比队员还差,一生黑点!


    曾被内定为队长的张学长:?


    咦,考得比队员差,不是正常操作吗?


    最后还被夺位了呢。


    危机感逼迫,庄颜心一横,毫不犹豫地掏出肖老师试卷。


    虽然做过一次,但可以再用另外思路再做一遍。


    不管了,拼了!


    前排的司机和随行老师都看呆了。


    他们是市里派来的工作人员,并非学校老师,却也听说过这些孩子刻苦,但万万没想到能刻苦到这种地步——


    在这颠簸昏暗的车厢里,居然能全神贯注地刷题?!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怪不得人家是天才!


    哪有什么天赋神话,明明是99%的汗水浇灌而成。


    司机和老师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回去就要把这个励志故事讲给自家孩子听,看谁还敢喊苦喊累?


    庄颜还不知,她的威名又将因此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日后不知会成为多少家长教育孩子时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以及多少小朋友无端挨打的理由——“你看人家庄颜,在车上都在学习,你呢?!”


    小朋友们:……


    敬我那被庄颜充斥的一生。


    然而,庄颜低估了身体健康情况。


    预计的行程,延误了三个小时。


    他们改道冲进了一家医院。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白茶。


    白茶:“庄颜,你晕车吗?”


    庄颜做题频率不对,慢了许多。


    不会吐他身上吧?


    庄颜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硬撑着否认:“不晕。”


    白茶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紧锁,“你脸色很差。”


    庄颜:“怎么?想借此机会劝我休息,好趁机超过我?告诉你,没门!”


    白茶撇过头去,啧,被发现了。


    看来不指望庄颜主动停下,那只能不断追赶。


    白茶低头,强忍晕眩做题。


    半小时后,一只冰冷手搭在他身上。


    白茶吓了一跳。


    就听庄颜沉吟,郑重地说:“白茶,你说的对,我的身体,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系统:【不是好像,是绝对!赶紧给你的健康值加属性点!】


    白茶:?


    白茶赶紧喊司机停车,又拉住她,“没事吧?你别死我旁边,我害怕。”


    庄颜:……


    前座的张学长也探过头来,满脸担忧:“是啊,庄颜,你不能死啊!好歹也要等到我们打败你才死,要不然我们会遗憾终生。”


    庄颜:……


    这两男的为什么就长了张嘴。


    庄颜不适咳嗽。


    下一秒,张学长那个探过来的脑袋,就迎面被喷了个正着。


    温热粘稠的液体糊了他满脸,整个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


    还是白茶反应最快,立刻开车门逃离,奈何手被庄颜死死抓着。


    只听“哗”的一声,铺天盖地的鲜血也将他白衣白裤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白茶绝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心态崩溃。


    迫不及待挣开,推开车门冲出去,只想立刻找到水源清洗。


    这一冲,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天呐!杀人了!”


    “血!好多血!”


    路人看着这个满脸满身是血的凶徒,纷纷尖叫躲避。


    更有正义感爆棚的路人撸起袖子,蠢蠢欲动地想要把这个杀人犯当场擒拿。


    白茶从路边积水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尊容,眼前一黑——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连环杀人魔?!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咆哮。


    庄颜,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怎么就偏挑着为祸害。


    庄颜看着两人惊恐尖叫,跟蚂蚱似地蹦蹦跳跳。


    心情大好了,吝啬地再在健康值+1点,险吊住一条命。


    脸色红润,精神振奋。


    吓得司机以为她回光返照,油门一踩,立刻冲去最近医院。


    被落下的白茶:……


    我很你们这群无情的人。


    一番检查。


    结果却显示,身体没问题,疲劳过度,精神压力太大。


    医生语重心长地交代:“同学,学习不要太拼命,要顾及身体啊。”


    庄颜虔诚地点头,“医生您放心,我的大脑告诉我,我的身体没问题。”


    “只是太热爱数学,渴望在题海中成长,所以过于激动吐血。”


    医生:?


    要不查下脑子吧。


    这娃不正常啊。


    这番豪言壮语却把随行老师和司机感动得热泪盈眶。


    天呐,庄颜好努力,好认真,好爱学习!


    关于“学神庄颜”的传说,再次在两个大嘴巴下,添上了匪夷所思的一笔。


    什么吐血坚持读书,什么为了保持清醒每天吐血、什么人都要不行了脑子还在做题……


    各种离谱的学霸神话在红星市广为流传,以至于后来有人为庄颜写传记时,庄颜本人看了都目瞪口呆。


    疯了吧?


    这写的是正常人吗?


    倒是医生终于注意到了,一个人两条腿三十分钟才走到医院的白茶。


    认真道:“要不给这同学查查吧。”


    看着人快要气死了。


    第83章


    ◎围剿大魔王计划◎


    庄颜一行人抵达省城大学的集训基地时,关于他们的离谱传闻先声夺人。


    每个人看到庄颜,第一句话都是。


    “庄颜,别太拼了!听说你在车上边学边吐血?”


    “庄颜,身体不好就别硬撑,带病考试要不得啊!”


    庄颜:……


    庄颜微笑:“谢谢关心,但人还活着。”


    想乱她心神,绝无可能。


    更离谱的谣言随之生成,像野火蔓延。


    【惊天大瓜!庄颜的身体已垮!】


    【号外号外,学神庄颜做一张试卷就吐血,成绩一落千丈!】


    【兄弟们,把庄颜拉下马的机会到了!】


    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在其余队员中炸开了锅。


    现在只选出了十二名队员,但最终正式队员参赛名单,还没递上去。


    集训过后,最后一场选拔赛才能定乾坤,现在人人都是黑马,机会就在眼前。


    或许,就能把庄颜挤下去呢?


    尤其是省城本地的队员,近水楼台,消息灵通,打听到庄颜前段时间忙于展销会,耗费了大量精力。


    所以——


    “各位,时不可失,机不再来,拿下庄颜,就在此时!”


    集训第一天。


    庄颜就感受到了来自各方春风般温暖的关怀。


    “队长,你脸色好差,多休息一下吧?”


    “队长,为了咱们省队的集体荣誉,要不您主动退赛?”


    庄颜:?


    “想让我退赛?”


    许多人疯狂的点头。


    庄颜微笑,“就凭你们这群废柴吗?”


    众人:……


    好凶。


    白茶和张学长没忍住冷笑。


    这群人想得可真美!


    他们这一路过来,可算看清了。


    庄颜的身子骨是破烂,但特么的破而不倒啊!


    每次你觉得她不行了,下一秒就能挺过来,比小强还顽强。


    两人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庄颜比他们所有人都健康!


    不过,谁都没打算去澄清谣言。


    毕竟,谁没点万一庄颜真的不行了呢的小期待呢?


    这大半年,每次考试都是庄颜第一,庄颜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的心魔。


    大家考试甚至默认开始抢第二,这是多么可怕的潜意识?


    谣言愈演愈烈。


    连省里的负责老师都找庄颜谈话,委婉地询问她是否考虑退赛,并保证名额会为她保留,明年再来。


    庄颜回答得斩钉截铁:“老师,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考场上!”


    老师只能遗憾作罢。


    哎呀,还以为省里能多一个名额呢。


    倒是肖老师,听说她身体不适,让她晚上去他家里吃饭补补。


    庄颜一到肖老师家,好家伙,冤家路窄,白茶也在!


    两人一照面,就是针尖对麦芒。


    庄颜:“哟,通过什么关系混进肖老师家的?”


    白茶:“哼,总比某个需要补身体的病号强。”


    两人眼神交锋。


    内心同一个念头——


    可恶,又让这家伙混进来了?


    想趁机开小灶追上我?门都没有!


    肖老师笑着说,“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


    两人:……


    谁跟谁关系好?


    肖老师本意让他们放松,没打算上强度。


    可这两个学生一坐下,就直接进入了地狱互卷模式。


    刚在省城大学上完高强度培训,来到这里,竟毫无倦意,拿起试卷就做,做完立刻互相批改、提问、反驳、攻讦……


    肖老师震撼地看着他们互相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就跟奔着要对方的命去!


    但对方竟都能接下,并立刻以更犀利的问题反击回去。


    哪是学生在补习?说是学术剑客在巅峰论剑,他都信。


    原本准备的辅导计划彻底泡汤,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真是妖孽,省队的未来,看来要被这两个年轻人搅个天翻地覆了。


    而肖老师,相当期待。


    在肖老师家中。


    庄颜与白茶的较量俨然升级没有硝烟战争。


    两人轮番抛出刁钻的奥数难题。


    肖老师本人虽知晓解法,也常需借助草稿纸推演片刻。


    而眼前这两个学生,却总在一两分钟内脱口说出答案,随即又以更刁钻的问题反击。


    这场高强度、高密度的脑力交锋持续了多个小时。


    两人额角都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却越发锐亮锐利,谁也不肯先露疲态,更无人认输。


    最终,白茶以毫厘之差稍逊一筹。


    然而胜者庄颜脸上不见半分得意,反而眉头紧锁,满目警惕。


    啧,看来这两个月,白茶也没有松懈。


    白茶盯着庄颜的眼神更是古怪:“放假三个月,你去哪了?”


    “去羊城旅游了呀。”庄颜眨眨眼。


    “我信吗?”


    “管你信不信。”


    “如果你真去了羊城,是在那儿买了资料吧?”白茶猜测。


    庄颜心头一跳:“怎么就不能是我聪明,突破了瓶颈?”


    “你当我傻?”白茶眯起眼,“再突破能一日千里?”


    这三个月,为了追上庄颜,家里特地为他请了大学老师针对性补课,专攻薄弱环节。


    如今他做以往的训练卷不仅时间缩短,正确率也大幅提高。


    本以为这次见面定能让庄颜大吃一惊,没想到反被她惊到了。


    他脑中飞快转动:“不对,不仅是资料,刚才讨论时你还提到了外文术语,还有近几年刚发表的猜想和证明……”


    庄颜立刻抓住话头:“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外文单词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手里也有资料,对吧?”


    白茶:……


    庄颜:……


    两人对视良久,心中同时浮现同一个念头。


    可恶,怎么哪儿都有他/她!


    好不容易以为进步神速,往前跨越了一大步,却发现对手也丝毫没落下。


    只是,白茶想不明白。


    她哪来那么多资源?


    即便在刚刚开放的羊城,很多书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他知道庄颜搞展销会赚了钱,但那些最新的外文资料和学术动向,她是从什么渠道弄到的?


    就在这时,肖老师笑呵呵地推门进来:“庄颜啊,罗老师寄给你的书到了,让你去取……”


    庄颜:……


    白茶瞳孔一震:“罗老师?!是写《分析导论》的那位罗老师?”


    肖老师这才注意到他:“咦,白茶你还在啊?”


    白茶:……


    果然,肖老师偷偷给庄颜开小灶!


    白茶牙关紧咬,气得不行。


    肖老师老脸一红,但转念一想,白茶这小子家里什么背景?庄颜什么背景?我多照顾点庄颜怎么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笑眯眯地说:“你们继续答题,我帮师娘煮饭。”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庄颜,张老师还说,竞赛主办方明年要办全国知识竞赛,邀请今年联赛的冠军参加,点名要你去呢。”


    庄颜顶着白茶幽怨的眼神,内心哀嚎:老师啊,您怎么啥都往外说!


    紧接着就听肖老师压低声音补充:“听说总冠军奖金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三千块哦。”


    庄颜:“!!!”


    “我去!老师我一定去!”


    天啊,这就是羊城的实力吗?


    一个知识竞赛的总冠军奖金竟有三千!


    她上回辛辛苦苦卖猪,来回折腾也就赚了三万,还没算本钱呢!


    一旁的白茶眼睛都红了:“老师,我能参加吗?”


    三千块!


    他从小到大压岁钱加起来也才刚过千。


    庄颜立刻指责:“你一个干部子弟,怎么能和我一个农民女儿抢钱?”


    “你?农民女儿?”白茶冷笑,“放在乱世,你是能带领农民造反的那种。”


    庄颜警惕:“你是不是想陷害我?”


    白茶懒得理她,直接对肖老师说:“老师,我也报名知识竞赛!”


    肖老师笑眯眯点头:“好啊,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庄颜:“……”


    这个学人精!


    早知如此就该低调点,这下比赛难度又加大了。


    她愤愤低头继续做题,却感觉有人戳她胳膊。


    “干嘛?”她不爽地抬头。


    只见白茶递来一本笔记本。


    庄颜狐疑地接过,刚翻开就瞪大了眼,迫不及待要往下看,笔记本却被白茶迅速抽回。


    庄颜:“……”耍我?


    “交换。”白茶冷酷无情地打断她继续与难题相亲相爱。


    多么耳熟的一句话。


    庄颜痛苦挣扎:“能单方面交换吗?”


    “你看我像傻子吗?”


    庄颜心想:是就好了。


    她忍痛妥协:“可以交换,但必须是原版!你的笔记对你最合适吧?”


    白茶沉默了。


    庄颜顿时警惕。


    就听他艰难地坦白:“资料,看完后就销毁了,或者卖废品了。”


    庄颜:“……”


    她气愤指责:“你这人心眼也太小了!有必要因为忌惮我,就趁假期把书都处理掉吗?”


    白茶脸颊微红,小声道:“笔记我认真记了。下次,下次我给你留着。”


    “这还差不多。”


    庄颜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白茶一愣:“你的书呢?”


    庄颜眨眨眼,一脸无辜。


    白茶:“……”


    到底谁更没脸说谁?!


    在脸皮厚度方面,两人彼此不相上下。


    拿到笔记后,为避免浪费时间,两人立刻埋头研读。


    这一读,确实获益匪浅。


    三天后,庄颜看完一本笔记,眼巴巴地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就这一本。两个月假期,你想我看多少?”


    “我不信,你肯定藏了。”


    “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你的人格还需要我侮辱?”


    白茶高贵冷艳地继续低头学习。


    紧接着,他看到眼前又递来一本新笔记,情不自禁露出笑容,伸手就要接,却被庄颜眼疾手快地抽回。


    白茶:“……”


    啧,根本没有同学爱!


    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另一本笔记:“这可是我跟XX大学老师一对一辅导的精华,你仔细看,别糟蹋了。”


    庄颜:“!!!”


    她就知道这小子藏着好东西!


    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笔记丢过去,疯狂阅读起来。


    不过。这次的内容不像上一本那样顺畅。


    庄颜的阅读进度明显放缓,时常蹙眉沉思,不得不请教白茶。


    白茶同样如此。


    两人都习惯举一反三,不满足于笔记本身,常联系其他定理难题进行拓展,这就超出了各自的认知边界。


    遇到无法独立突破的瓶颈时,他们才会一同请教肖老师。


    肖老师欣然解答。


    这两个学生太出色了,悟性极高,点拨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往往他刚开了个头,两人便已顺着思路完整推导出结果,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更深层的问题,有几次险些把他都问住!


    不仅没让肖老师为难,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教学热情。


    睡觉越来越晚,惹得老伴抱怨:“都快退休的人了,怎么比年轻时还拼?”


    肖老师却郑重地对爱人说:“我好像看到了奇迹。”


    老伴笑他,一把年纪还相信奇迹?


    但这小倔老头子还是埋头看书。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无数聪慧的学生,受邀去顶尖大学讲过学,也曾在牛棚里挨过批斗,无论顺境逆境,他对教学的热忱从未熄灭。


    但从未有任何一刻,像教导庄颜和白茶时这样,被彻底地点燃。


    这两个学生,对老师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瑰宝!


    不仅能全盘吸收知识,更能激发讲授者自身的思维,连肖老师自己以往模糊的领域,如今都因他们的追问而变得清晰起来。


    他现在无比庆幸,那个“逆徒”江晨曦总算干了件好事,将庄颜引荐给他。


    或许,庄颜能在数学界大放异彩。


    至于为什么是庄颜,而不是白茶?


    肖老师沉吟,他没从白茶身上看到一往无前的决心。


    相比庄颜,白茶不够纯粹。


    他想要的越多,越无法得到,越是有所执念。


    万众瞩目中,第一周摸底考正式开考。


    六名正式队员全员满分,预备队员中也有三人拿到满分。


    庄颜心头一震。


    【系统,我记得上次交手时,我明明一骑绝尘。】


    如今不过一个假期,其他人竟已追赶到如此地步?


    即便有集训初期题目难度不高的因素,也足以让她警醒。


    系统嘲笑,【宿主,这很奇怪吗?你都懂得假期买书来看,难道人家就不会奋起学习?】


    尤其是有庄颜激励,自然就一日千里。


    庄颜心脏激烈跳动。


    若是因此被追上,庄颜无法原谅自己。


    庄颜敢肯定,为了提高区分度,接下集训必定会提高难度。


    那么,那就是庄颜机会。


    为此,庄颜非难题不做,越难做的题目越要攻克。


    只是,难题,终究让人心情不愉。


    尤其是三四小时做不出来的题目,还要违抗人类本能继续研究,更让人烦躁、抑郁、甚至恶心。


    队友们惊觉,庄颜更恐怖了。


    脸色冷漠,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学神气场,走路带风,眼神锐利,让本想套近乎的队员望而却步。


    甚至有人和庄颜交流时,都忍不住打磕绊。


    呜呜呜她好可怕。


    好像在说,蠢货,你敢浪费我的时间试试?


    一次在食堂,杨向东实在忍不住,指着她手边的奥赛书,半开玩笑地问:“庄颜,你压力很大?”


    庄颜正一边吃饭一边看书,闻言,风轻云淡的说,“有吗?”


    杨向东:……


    有没有可能,你如果不一边看书一边回答我的问题,更有说服力?


    但这也让杨向东更心动——


    谣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旁边的马志军试探:“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做一张试卷就吐血呢!”


    庄颜没回答,反倒是高岭之花的白茶,相当肯定的说。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白茶这辈子都不想回忆,他是如何穿着一身血衣,跋涉三十分钟去追绝尘而去的小车。


    马志军瞪大了眼睛:“那为什么这次考试你还能拿满分?!”


    庄颜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无比真诚的、甚至沉痛的表情。


    “对啊,我竟然只能拿满分了!”


    众人:?


    惟有白茶闭上眼睛。


    来了,装起来了。


    偏偏这群蠢货还都一个二个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庄颜语气懊悔:“一套连你们都能拿满分的题目,我却只能跟你们并列满分?”


    “我实在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去羊城。不去羊城,该就不会身体不舒服,不会不舒服,就有更多时间学习……”


    “有更多时间学习,也不至于沦落到只能跟你们一起拿满分的地步。”庄颜一拍大腿,“我悔啊!”


    众人:……


    他们到底期待听道什么?


    “够了!”


    “可以了,你不用再说了!”


    食堂里瞬间爆发出无数悲愤的声音。


    所有竖着耳朵偷听学霸对话的同学们,心态彻底崩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畜生啊!


    他们为了这个满分拼死拼活,在她眼里竟然成了沦落?还敢嫌弃?


    刺探敌情的杨向东,拍案而起,指着庄颜:“庄颜,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你等着,这次选拔赛,队长之位我一定会抢回来。”


    这两个月他在北京的魔鬼训练营,跟最顶尖的学霸一起学习,绝不会输给庄颜。


    庄颜:……


    果真八仙过海,各有神通。


    为了正式队员名额,大家都拼了。


    但庄颜,怎会在放狠话时退缩?


    耸耸肩,“是吗?希望不要让我失望,要不然这次集训就太无聊了。”


    众人:……


    众人纷纷看向杨向东,就一个想法,大神,你能忍下这口气?


    杨向东:……


    杨向东愤然离去。


    岂有此理,他与庄颜不共戴天。


    马志军也赶紧溜走了。


    庄颜火力太强了,他怕成为下一个被庄颜羞辱对象。


    溜了溜了。


    在打嘴仗方面,没人能比得过庄颜。


    隔壁同学瞟他一眼,“学长,难道在考试上,就有人比得过庄颜了吗?”


    马志军:……


    马志军仰天长啸。


    这小学妹,是真没给他们这些老天才活路了。


    待几人愤然离去,庄颜才卸下肩膀的力道,喃喃自语。


    白茶疑惑地凑近,只听她小声嘀咕。


    “完了,这么多人挑战我,要是考不过怎么办?拿不了满分怎么办?”


    “唉,都怪老师,题目出简单点干嘛?要是难点,怎么会这么多人跟我并列满分?”


    “这难度根本发挥不出我的水平,反而让有些人滥竽充数。”


    滥竽本人冷笑一声,愤怒地端盘子走人。


    不打败庄颜,他誓不为人。


    庄颜微笑着看向最后留下的张学长:“张学长,还是你好,肯陪我吃饭。”


    张学长:……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系统叹为观止。


    在树敌方面,宿主的造诣一日千里。


    也就是和平年代,否则,系统迟早会在追杀令上看到庄颜的名字。


    成功凭嘴炮气走所有队员后,庄颜的魔王名头响彻省队。


    往届的队长多是温柔强大、照顾学弟学姐的高年级学长,而庄颜这个初一跳级上来的怪物,实力虽强,性格却恶劣至极。


    众人痛心疾首。


    “她一点都不谦虚!”


    “从来没考虑过我们的心情。”


    “考试还提前交卷,不堪为人啊!”


    “最毒妇人心啊!兄弟们,你们能忍受一个女娃娃继续踩在咱们头上吗?”


    众人群情激奋。


    以庄颜实力,他们不可能阻止她拿到正式队员名额。


    但是,起码不能让这个女魔头当队长。


    按照惯例,只有第一名才配担任队长。


    那么,想要夺走庄颜的队长之位,方法只有一个——


    在最终的选拔赛上,亲手击败她,将她从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系统:【恭喜宿主激发模拟人生阶段任务——闪耀初中!请宿主在联赛集训围剿中存活,以队长身份出征全国大赛!】


    庄颜:……


    存,存活?


    这难道在暗示她要不就当队长,要不就去死?


    拼了,大不了就不活了。


    系统:?


    是这个意思吗?


    这一周,白茶送庄颜去了五次医务室,帮她擦了十次沾血地板,并第一百次真诚询问。


    “庄颜,你百年以后方便把你的躯体捐赠给实验室吗?”


    白茶怀疑,她的构造与普通人类不同。


    怎么会有人天天吐血还没死呢?


    庄颜冷笑。


    “呵,变态,你果然觊觎我的身体!”


    白茶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被人喊做变态。


    到底谁才是让整个训练营风声鹤唳的变态?


    第二周周考。


    难度陡然提升。


    满分锐减至五人,庄颜依旧稳居其中。


    正式队员中,已有一人未能保住满分,神情怅然。


    庄颜眼神坚定,被她猜对了,之后题目会越来越难。


    庄颜的优势在后期。


    那时,就是她大发光芒、一鸣惊人、声名鹊起的时候。


    系统:……


    系统欲言又止。


    它提醒宿主,有没有可能,你已经是整个训练营名气最大的人?


    办公室。


    集训队的老师们自然也听说了这场“围剿庄颜”的计划。


    一位年轻老师笑道:“现在这帮孩子,心思都活络了。搁我们那会儿,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反,对队长都是毕恭毕敬。”


    另一位资历较老、面相严肃的教师却明显不喜庄颜的做派。


    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满:“庄颜这孩子,到底是年纪小,定性不足。说话不经过大脑,有点才能就目中无人,太过狂妄!”


    “等她真正走到全国大赛,见识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才会明白自己如今的言行多么轻率可笑。那时候,她定会后悔。”


    这话引得不少见过世面的老师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一向沉默寡言的肖老师,此刻却突然哼了一声,“我不这么认为。”


    看着那些不赞同的眼神,他继续道:“我欣赏的,正是庄颜身上那股子一腔孤勇!不像你们,还没走出省门,就自认不足,觉得北京、上海的学生天生高我们一等,觉得资源不如人,师资比不上……”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这么想,那还比什么赛?直接认输,拿个最后一名回家就行了!”


    “老肖,你这话就不讲实际了。”旁边一位老师忍不住插嘴,“谁不想拿第一?但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大城市就是聪明孩子多,资源好,师资强,这是事实!”


    “是啊,”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看看以往的成绩,不论是普通竞赛还是奥数,我们省队走出去,拿过奖吗?”


    “没有,个人没有,团队也没有,在几十个省份里,我们往往是垫底的那个。”


    提及残酷的现实,办公室里弥漫丧气。


    他们何尝不想扬眉吐气,但这几年成绩就摆在那里,让他们如何敢有奢望?


    肖老师却毫不退缩,“正因为以往没有,所以今年才更要争!”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连争都不敢争,那我们就活该永远是最后一名。”


    他的目光锐利,“庄颜或许狂妄,但她至少敢想,敢争,敢觉得自己能赢天下人!”


    “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如果连学生这点心气都要打压,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办公室老师沉默了。


    难道,这些年真是他们错了?


    又一想,不对啊!往年也没有庄颜这种刺头学生?


    庄颜这款队长,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大家面面相觑,总不能这个与众不同队长,当真能给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成绩?


    比如,在全国联赛中拿下一枚铜牌?


    只是一想,就让人心头火热!


    那可是铜牌!


    全省几十个省份,只有前九的省份才能拿到奖牌。


    “碾压大魔王”的计划极不顺利。


    第一次选拔赛,庄颜胜。


    第二次,庄颜胜。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六次,奥赛队员全员麻木。


    他们不再奢望庄颜会失手,相反,如果哪天榜首不是她,那才真是出了怪事。


    更让人绝望的是,差距还在进一步拉大。


    起初是全员满分。


    随后难度提升,满分者缩减至五人,庄颜在列。


    再来,只有三人能拿满分,庄颜和白茶牢牢占据两席。


    待到集训老师将难度完全对标全国大赛后,那高高在榜首、稳坐满分宝座的,便只剩下庄颜一人。


    庄颜这个名字,如同不可战胜的魔咒,死死盘踞在成绩单的顶端。


    后来,许多人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张红榜——


    庄颜,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噩梦。


    传闻,男生宿舍时常传来惊恐尖叫,继而是嚎啕大哭。


    “赢不了庄颜怎么办?”


    “为什么庄颜又满分了?”


    “好丢脸,连个女同学都比不过”


    他们秘密基地的墙上,曾贴着一张热血沸腾的海报。


    “打败庄颜,夺回第一!”


    然而,一个接一个的作战计划被提出,又一个接一个地被画上刺目的红叉。


    直至最后一场决定性的选拔赛前夕,海报上依旧标注着“待完成”。


    死寂笼罩着所有人。


    众人沮丧地发现,内心深处,竟对战胜庄颜感到了畏惧。


    连挑战的信心都摇摇欲坠。


    马志军忍不住哀叹:“我从来想过,自己竟会有如此没有自信的一天。”


    从小到大,只要他肯努力,就一定能进步,就一定能赢!


    可庄颜……她不一样。


    杨向东也颓然接口:“是啊,别人总会有弱点,会疲惫,但庄颜的弱点呢?”


    即便丛林优胜劣汰,再凶猛的野兽也有休息的时候,那就是其他动物反扑、偷袭、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庄颜……


    为什么组合几何,她赢。


    函数数论,她赢。


    概率集合,还是她赢。


    难道庄颜当真就全面发展,毫无短板吗?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众人集体叹息。


    以前骂她是魔王,如今看来,一语成谶。


    卷,卷不过;智商,比不过;知识储备,更是望尘莫及。


    “她心态还好得可怕!”张承小声补充。


    是的,心态!


    庄颜太稳了,如同磐石,无论狂风暴雨,屹然不动。


    大家再次长叹。


    男生默契的冷落、排挤、甚至故意制造的谣言,庄颜会看不出来吗?


    她看出来了,却根本不屑一顾。


    庄颜依旧和白茶形影不离,沉浸在题海里。


    有人曾想用“早恋”谣言扰乱她心神,结果被抓到和白茶在洗手间挑灯夜读时,她居然还热情邀请对方:“要不要一起做题?”


    吓得那人脸色惨白,怀疑人生,尖叫着深夜的洗手间果然不干净。


    有脏东西逼人学习!


    “难道我们的反大魔王计划,就此放弃了吗?”有人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能放弃!”语气高昂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当然要坚持!否则,岂不是让那个庄颜更加无法无天?”


    众人悲痛挠头:“可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大考、小考、课堂提问……没一样能赢她!”


    那道声音继续鼓励:“不止吧?你们连课后讨论,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众人:“……”


    求别扒黑历史了!


    杨向东也忍不住抱怨:“哎,我们这些自作聪明的举动,说不定庄颜正在背地里嘲笑我们呢!”


    “庄颜怎么会背地里笑呢?”那道声音无比真诚,“她这个人一向坦荡、善良、正直又勇敢,绝不是那种人。”


    众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味儿太熟悉了。


    果然,那声音紧接着说道:“何况,她何必背地里笑?她要笑,当然是——光明正大地笑你们啊!”


    众人:!!!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直到一声惨烈尖叫划破夜空:


    “庄颜!怎么是你?!”


    只见他们秘密基地上方那棵大树的枝桠间,正趴着一个令人心肝乱颤的身影。


    不是庄颜还是谁?!


    偏偏这人被发现了还不慌不忙,特别友善、热心地朝他们挥手。


    “嗨,大家晚上好啊!”


    这跟半夜见鬼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啊啊!”杨向东、马志军等人爆发尖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是庄颜,快跑!大魔王打上门来了!”


    庄颜叉腰狂笑:“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你们这群Loser!”


    都是奥赛队员,谁还不知道Loser这个词的意思?


    逃跑中的众人忍不住回头绝望大喊。


    “庄颜,你完全没有一点王者风度,太过分了。”


    “明知道我们输得这么惨,你还要嘲笑我们,还有没有同情心?”


    庄颜闻言,立刻换上悲天悯人的表情,朗声道。


    “我怎么会没有同情心呢?我允许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甚至现在还在鼓励你们不要放弃——”


    她站在高处,忍不住仰天长叹,对月感慨。


    “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宽容、更有王者风度的人了?”


    正在狼狈逃窜的杨向东、马志军等人脚下一个趔趄,头一次共同赞叹。


    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待这群反抗军彻底溃散,庄颜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嘻嘻直笑:“真好玩~”


    “喂。”


    脚下传来一个冷静无比的声音。


    “请问这位第一名小姐,你能不能注意一下……”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脚下踩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块石头。”


    庄颜低头一看,就对上了白茶那张被她当成垫脚石的、英俊却写满不爽的脸。


    白茶朝她温柔一笑:“所以,是人,也会痛。”


    “如果你再不赶紧下来,我不介意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一朝从天堂坠落。”


    庄颜一个激灵,赶紧狗腿地爬下来,讨好地替他拍了拍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谢谢第二名先生!感谢你杰出的贡献,让我成功打入他们大本营。”


    白茶缓缓抬头,回以和煦微笑。


    “如果你能闭上你这张嘴,我会更感谢你。”


    他顿了顿,“还有,你等着,我迟早会把第一名抢回来。”


    庄颜不屑转身就走。


    白茶的眉头跳了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庄颜一脸茫然。


    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白茶怎么可能甘愿被她当成垫脚石?!


    庄颜这才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哦,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说,要真诚地请教我一道题,是吧?”


    看着白茶那副极力忍耐、恨不得摁死她的表情,庄颜放声大笑。


    想让这小子亲口承认有题不会做,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心情大好,大度地一挥手:“行,把题目拿出来,本天才今天就指点指点你。”


    白茶:……


    不得不说,和庄颜相处,他的忍耐能力极限上升。


    最后一场决定排名的选拔赛,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与开营时的紧张氛围不同,此刻考场内却弥漫着近乎认命的平静。


    名单其实早已在无数次考试中尘埃落定,来来去去,核心的六人席位几乎没有变动。


    最后一场,争的不是最终座次,而是那顶峰的队长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控制瞟向第一排第一个座位,然后忍耐地闭上眼。


    队长,就必须是庄颜吗?


    这人丝毫没有同理心!


    非人子!


    考试历时九个小时。


    庄颜仅用五个小时,便第一个交卷,走出了教室。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她缓缓吐气。


    只见烈阳当午,布散晖光,心旷神怡,万事可期。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我会赢。】


    系统:【你确定?】


    庄颜笑了。


    她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坚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历经大小考试无数,她的对手或许在原地踏步,或许在压力下倒退,甚至有人心态崩溃提前退赛。


    唯有她庄颜,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地、坚定地向前。


    庄颜:【此消彼长,胜负不言而喻。】


    赢家,是她,庄颜。


    系统提示音久违地响起,【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强者之心buff!】


    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被信念的光芒笼罩。


    庄颜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的自信,一种“世界在我脚下”的豪情油然而生!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站在顶端,比起智商和努力,心态与自信才是最重要的堡垒。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一旦内心认定自己不行,身体便会真的垮掉;而若内心坚信无敌,那便真的所向披靡!


    激发强者之心buff的加持,庄颜头一次感到世界如此广阔,大道就在脚下。


    庄颜放声大笑。


    她不再是那个在红星小学会因为同学挑战而慌张的小姑娘,也不会因为多了几个竞争对手就惴惴不安。


    前路漫漫,庄颜吹响扬名之路号角。


    第84章


    ◎征战北大◎


    白茶找到庄颜时,发现她竟又窝在教室角落里看书。


    “庄颜,”他忍不住开口,“考完了还看书?你是什么学习成瘾的怪物吗?”


    他走过去,本想嘲讽她临时抱佛脚,凑近一看,却愣住了。


    庄颜看的,根本不是奥赛习题集。


    “《拓扑学初步》?”白茶皱眉,“我怎么不记得奥赛要考这个?”


    庄颜头也不抬,“为什么总想着考试才需要学呢?就不能是单纯感受到数学的趣味,才想去了解吗?”


    白茶忍耐地闭了闭眼:“……说人话。”


    他才不信这套鬼话。


    事实上,是庄颜打电话向罗教授汇报最近的学习进度,并谦虚地说她已经拿下全省联赛每一场考试的胜利。


    “所以,罗教授,”庄颜困惑,“我应该再如何提高我的奥数能力?”


    就像是陷入了瓶颈,庄颜反反复复做题,却都困在这个节点无法动弹。


    罗教授很高兴她的来电。


    笑着说,“既然刷题没有进步,为什么不尝试不再刷题,而是看书?”


    庄颜追问:“但我已经把在羊城卖的、您所赠送的奥数书籍全看完了。”


    “那为什么不尝试看看不是奥数的书呢?”罗教授微笑,“没有一位数学家是一辈子只看奥数就能迸发灵感。”


    庄颜拧眉,不理解。


    “比如数学王子高斯,读《天体力学》,计算谷神星轨道参数。研究电磁学、光学,发明高斯计量单位。”


    “除此之外,他还精通德语、拉丁语等,喜欢看荷马史诗、古典文学。”


    罗教授语气轻快,“庄颜,或许你也到了,应该走出奥数,仰望真正的知识殿堂的时候了。”


    是吗?不仅仅是考试,而是真正深入人类所构造的知识殿堂。


    庄颜仰起头,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典籍,以及无数张知识巨人的脸。


    令人望而生畏。


    庄颜终于从书页中抬起头,“没听过吗?知识是一通百通,多学点新知识总是没错。”


    白茶拉开椅子坐下,“哦,是吗?那你说说,这有什么用?”


    或许是刚经历完大战心态放松,又或许是被眼前这张还算顺眼的脸取悦了,庄颜难得地有了分享的欲望。


    她用笔尖点了点书本,“你知道一个甜甜圈和一个咖啡杯,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白茶皱眉,仔细思索:“材料不同,大小不同,用途更是天差地别……硬要说的话,它们都属于物质?”


    “对,但也不全对。”庄颜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在拓扑学家眼里,它们的相通之处在于都有一个洞。杯子的把手洞,和甜甜圈中间的洞。”


    “就因为这?”白茶觉得不可思议,“这也能算是一门学问?”


    “数学本来就是这样啊!”庄颜的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拓扑学不看大小、材质,它只关心最本质的结构。”


    “就像算术把万物抽象成数字,拓扑学把复杂的形状抽象成有几个洞这样的基本属性。是不是很有趣?”


    看着庄颜发自内心的笑容,白茶沉默了一下,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不是在装腔作势。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窗外是其他学生仍在奋笔疾书的考场,而他们这两个提前交卷的怪物,却在此刻偷得浮生半日闲。


    “还有呢?”他撑着下巴,看着这个害他挨了几十下家法、却又让他不得不佩服的女孩,轻声问,“还有什么有趣的?”


    发现白茶听得懂,庄颜兴致勃勃继续。


    “在咱们平直的欧几里得几何里,过直线外一点,有且仅有一条平行线,这被视为金科玉律。”


    白茶点头,这是常识。


    “但在曲面世界里,这个定律就不成立了。”庄颜的声音带着探索的魔力,“比如在球面上,过大圆外一点,你连一条平行线都画不出来。”


    白茶微微一怔,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但很快抓住庄颜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数学,并非一成不变的真理法典?”


    “没错!”庄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白茶也来了兴趣,“就像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指出,再强大的数学系统,也必然存在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命题。”


    “有个数学家曾经说过,数学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是充满了生命力和未知的、不断成长的有机体。”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数学语言描述,”庄颜的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带着无限的向往,“而我们不断探索数学的边界,其实就是在拓展人类理性的边界。”


    “不是神学,”白茶轻声接上,眼中闪烁光芒,“是理性的边疆。”


    两人相视一眼,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庄颜:“如果别人听到我们两个初中生,竟然敢大言不惭讨论数学,一定会认为我们装模作样。”


    白茶:“但很有趣,不是吗?”


    如果不局限于考试做题,数学本来就是一门有趣的科学。


    这一刻,胜负、排名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两人微笑着,兴致勃勃讨论。


    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刚刚窥见数学无尽海洋之一角的、心怀敬畏与好奇的旅人。


    九小时过去,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一切回到现实。


    白茶率先离席,“下次不能再和你谈论数学了,”他的目光从庄颜脸上移开,飘向窗外浩渺的天空,“这些话太深,太玄,也太脱离现实了。听得多,听得多,很容易陷入虚无。”


    而忘记自己不过是个深陷牢笼的人类。


    庄颜扭头看他,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锐利:“那你所认为的现实是什么?努力考上好大学,在这场奥赛里拿个名次,然后子承父业,成为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


    “或者更进一步,在论坛上璀璨发光?这就是你的现实?”


    “够了!”白茶像是被针刺到,“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理解我。”


    “我不需要理解。”庄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仅仅是一起做题,我就经常能感受到你的迷茫、犹豫和徘徊。”


    她忽然翻身逼近,黑亮的眸子锐利地看进他眼底,仿佛要洞穿他所有伪装,“告诉我,白茶,你在害怕什么?”


    白茶几乎无法承受她目光的逼视,猛地站起身,逃离般匆匆离去。


    他撑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抬头就是那棵自入营起就见过的大树。


    此刻它所有的叶子都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干,伶仃地立在寒风里,了无生机。


    但他知道,等到庄颜来临,一切都会不同。


    深埋的根系会汲取力量,新的生命会冲破枯槁的枝干,再次绽放出嫩绿光华。


    就像庄颜。


    他每一次自以为能追上她,每一次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最终却发现,那不过是她在积蓄力量。


    庄颜深扎于大地,每一次沉寂,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的绽放。


    我不如她。


    这是白茶第一次,从心底里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与失败。


    无论是在智力、毅力,还是在这种……近乎野蛮的、蓬勃的生命力上,他都不如庄颜。


    承认这一点令人垂头丧气。


    可当他走向自己那条早已被规划好、令人心生厌倦的命运轨迹时,又忍不住想,或许是上天怜悯,让他遇到了庄颜。


    于是,在这条传统的轨道旁,他看见了一颗骤然闯入的、发亮的星星。


    这颗星星以一种摧毁一切的架势,驾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蛮横地撞破了他固有的世界。天崩地裂,万物重塑,爆发出璀璨到刺痛人眼的光芒。


    而这陨石相撞带来的一切痛苦与震撼,白茶发现,自己竟甘之如饴。


    最后一次选拔赛的结果出来了。


    众人定定地看着榜首的位置。


    “庄颜”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却如同烙印,再次出现在最顶端。


    当噩梦成为现实,杨向东等人却发现,内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


    杨向东忍不住苦笑,原来人真的会被驯服。


    就像从小被铁链锁住的小象,长大后即便有了挣脱的力量,也不会再尝试。


    他们也在庄颜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从灵魂到意志都受到了规训,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赢了庄颜,第一反应也会是怀疑——


    是不是她大意了?是不是侥幸?而不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本该赢。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庄颜是无法战胜的”这个认知,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他们的灵魂。


    最终名单公布,六人核心阵容中,仅有一人从预备队补位上来,但队长的位置,毫无悬念,依旧是庄颜。


    当校长再次将队长袖标戴在庄颜的臂膀上时,台下没有任何异议或不满。


    因为,他们心服口服。


    “那么,让我们预祝庄颜,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庄颜站在台上,目光淡定地扫视下方。


    这些人里,有屡败屡战最终放弃的,有心态崩溃提前退赛的。


    在她的目光下,无人敢与她对视——除了白茶。


    白茶只是轻飘飘地回望她一眼,便望向别处。


    庄颜唇角微勾,心想:好一块硬骨头。


    巧了,她最喜欢的,就是把这样的硬骨头,一寸寸碾碎。


    那样的胜利,才真正甘美,无与伦比。


    在她的注视下,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老师都有些不安时,白茶懒洋洋却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队长好!”


    如同指令被触发,更多的人像是被唤醒,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


    “队长好!”


    “咱们一定要拿出最强的实力!”


    “在队长的带领下,咱们一定能赢!”


    最会,只有一个人没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杨向东身上。


    杨向东沉默着,与庄颜对视片刻,终于主动退后一步,低下头,清晰地喊道,“队长。”


    这一声之后,像是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那口浊气。


    他学校老师担忧看向他,杨向东忍不住苦笑,挥手示意没事。


    他还有什么资格不服气?


    在一次次试图打败庄颜、夺走她的位置失败后,杨向东不得不承认,这个抢走他队长之位的人,也同时扛起了他最扛不起的责任。


    队伍里拥有一个百战百胜的队长,不是负担,而是幸运。


    做她的对手有多痛苦绝望,做她的队友,就有多么安心畅快。


    于是,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中,杨向东举起了手,朗声道:


    “队长!期待你带领我们——”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庄颜等人将提前奔赴全国赛场。


    临行前一晚,学校为他们举办了辞别宴,采用的是庄颜第一次见的自助餐形式。


    在这八十年代初,这场宴席的规格高得惊人。


    庄颜甚至看到了餐台上摆放的龙虾!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毫不犹豫地就朝着目标冲刺而去。


    结果,后衣领被人一把拎住。


    她愤怒地回头,就看到白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你什么意思?”庄颜气得想咬人,“怎么能在我奔赴美食的时候阻拦我?”


    白茶把她拽回来,“看在队友的份上,听着,龙虾性凉,你最好先吃点别的垫垫。当然,最好是别吃。”


    而且是什么都别吃。


    庄颜一个激灵,猛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他。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白茶笑了,“真的只是一场比赛吗?”


    远的不说,入选国家队,就能一路报送名校。


    拿到金牌还有奖金、房子等等。


    若是能出国比赛,还能趁机不回国。


    这真的只是一场比赛吗?


    庄颜沉默了,“但这是学校组织的晚宴。”


    白茶耸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不争不抢,怎么可能?”


    学校组织?反而更容易下手。


    庄颜悲痛放弃了龙虾。


    若是继续杵在原地,未免显眼。


    两人索性溜达到安静阳台。


    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闲来没事,干脆你一道我一道地讨论起数学题来。


    气氛静默。


    庄颜忽然问:“白茶,你以后想干什么?”


    白茶靠着栏杆,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漫不经心:“能做什么?不就像你说的,子承父业。”


    庄颜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以前跟同学讨论,他们有的想当宇航员,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商人,你呢?”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抛开你父亲,你自己,想做什么?”


    白茶沉默了片刻,望向沉沉的夜空,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白茶看不到他的前路。


    他顿了顿,“那么,你会选择什么?”


    庄颜:“当个科学家。”


    白茶笑了,“你会成功。”


    “当然,”庄颜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双眼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相不相信,十年,二十年……这个国家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茶泼冷水:“你太理想主义了。翻天覆地?我们赶英超美失败了。”


    “我知道!”庄颜迎上他的目光,“就像美国已经登月了,我们还无法抵达月球。但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预言般的笃定,“你相不相信,再过三十年,有能力实现载人登月的,将只有中国?”


    “不相信。”白茶摇头。


    “那你相不相信,中国会拥有全世界最先进、里程最长的高铁网络?”


    “高铁是什么?”


    庄颜没有直接回答,继续描绘着那个在她脑海中无比清晰的未来:“你相不相信,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白茶缓缓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庄颜,你疯了?现在不是**年代了。”


    庄颜却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你不信是吧?但我信。不,那不是相信……”


    庄颜目光穿透夜色,仿佛已看到了那个辉煌的未来,“因为那就是必将发生的事实。你不知道,我们的祖辈将会多么努力!”


    她说着,古怪地看了白茶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忘了,你也是这努力的一员。说不定,祖国未来的腾飞,就有你白茶一臂之力呢!”


    白茶拍掉她的手,低斥:“别乱摸。”


    可不知为何,心湖却被她这番疯话投入了巨石,涟漪层层荡开。


    竟然也不由自主地想象,未来的中国,真的会如她所说,发生如此惊天动地巨变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来的强烈期盼,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这是他成长以来,第一次不是按照父亲规划的傀儡路径,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想要亲眼见证并参与这场她口中的腾飞。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就能真正摆脱控制,去实现这个愿望?


    白茶深深看了庄颜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蛊惑人心?”


    庄颜:“那你被蛊惑了吗?”


    白茶:“没有。”


    庄颜笑了:“那不就行了?”


    后来两人实在饿得不行,索性溜出学校,在街上乱逛。


    旁边正好是电影院,他们心血来潮进去看了一场,放的正是当红的《刘三姐》。


    庄颜看得津津有味,发现白茶居然也喜欢,两人就着电影情节大聊特聊。  出来后,又在旁边小摊吃了一碗云吞。


    “还没咱们市里那家好吃。”庄颜评价道,随即拍了拍胸脯,“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


    白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他是真的希望,他们以后,还能有这样一起吃东西、闲聊的下次。


    第二天清晨,队伍集合准备出发。


    庄颜清点人数时,猛地一怔。


    张承不见了。


    “张承呢?”作为队长,她必须确保每个人都在。


    一位随行老师上前,语气平淡地解释:“张承同学突发身体不适,感染风寒,就不随队出发了。我们已有另一位同学替补,先上车吧。”


    庄颜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抬头看向白茶。


    白茶用眼神回敬她:看我干什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庄颜收回目光,紧紧攥着手,追问:“老师,只是暂时不适吗?我们可以等他,或者带他一起到北京再休息。”


    那老师依旧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用了。张承的学校已经替他办理了退队手续。我们走吧。”


    那位新来的替补同学低着头,一言不发。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无需多言。


    队伍里的其他人,连同杨向东、马志军,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紧紧盯着老师。


    “不,不行!”杨向东率先开口,语气激动,“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他们是一起集训了两个多月的队友。


    一起做了无数张试卷,打败了无数对手,才拿到去北京的机会。


    凭什么一句‘身体不适’,就让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人顶替张承?


    老师们沉默着,不再解释,只是用目光施加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耽搁了将近半小时后,又有老师过来,语气遗憾地通知:“刚接到消息,张承食物中毒,已被送往医院抢救,时间赶不过来了。”


    先前那位老师立刻接话,“上车吧,同学们。总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整个团队的比赛吧?”


    庄颜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不懂?


    所有的利益关系都已被打点妥当。


    学校、老师、甚至张承自己,恐怕都得到了应有的补偿。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上车。”庄颜不再看任何人,率先踏上了大巴。


    其他人茫然地看着她背影,又互相看了看,最终也只能在一片沉默中,跟着上了车。


    那位新来的同学,无人理会。但他也不在乎,自顾自坐到最后一排。


    说到底,他不过是需要这个省队成员的名头,作为未来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


    至于这些队友怎么想,与他何干?


    自从确认张承被顶替后,车内的气氛一直沉闷得令人窒息。


    直到随行老师宣布了奖励政策。


    “同学们,省、市领导非常重视这次联考。”


    “如果全国团队赛能进入前十,每人奖励两百元!”


    原本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队员们猛地抬起头。


    “两百块?!”


    粗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响起。他们知道会有奖励,但没料到如此丰厚!


    老师看着被点燃的众人,慢悠悠地继续加码。


    “如果能更进一步,冲进前三……每人奖励五百块!”


    “哇!”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车顶,无数双眼睛瞬间绿了,化身饿狼。


    这奖金可比上一届高多了。


    下一秒,这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庄颜身上。


    庄颜眨了眨眼。


    众人此刻真情实感,异口同声。


    “队长!靠你了!”


    之前他们多想把她拉下马,现在就有多想把她推出去,让她在全国赛场上大杀四方!


    庄颜:“各位,你们应该担心的是你们。”


    言下之意,别拖她后腿。


    队员们:……


    心情复杂。


    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需要被带飞的拖油瓶。


    但想到要和全国的天才同台竞技,各个队员确实信心不足。


    老师又笑眯眯地投下更重磅的炸弹。


    “不仅是团队赛,个人赛同样有奖。个人前十,奖励翻倍,同样是两百块起步。如果能冲进前三……”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一张张屏息的脸,“省政府直接奖励一套房!三房两厅,户口落在市里,免费入住,拎包入住!”


    “哇!!!”


    这下连庄颜都真正兴奋起来!


    她早就想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一方面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另一方面她的户口还挂在老庄家,处处受制。


    如果能借此机会独立出来,拥有自己的户口和房产……


    “老师!”庄颜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那你们就提前把房子准备好。”


    随行老师好笑,“看来,咱们队长是准备冲个人赛的前三了?”


    “前三,怎么可能?”庄颜笃定,“老师,第一非我莫属。”


    全场寂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庄颜却慢悠悠地反问:“怎么,你们不都是学霸吗?就这点志气?连想拿第一都不敢?”


    在一片被噎住的寂静中,众人内心悲愤。


    我们为什么不敢想?不都是被你打怕了吗?!


    就在这时,那个意外补位进来的学生轻声补充:“同学们,如果拿到名次,所有奖励我都不要,全部分给大家。我只是需要这个参赛经历。”


    大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说到底,是人就敌不过利益。


    白茶察觉到庄颜异样,以为她在为张承的遭遇不平,“你不用太在意。他退赛未必是坏事。”


    为了封口,对方必定给了张承心动的补偿。


    庄颜笑了笑,没说话。


    庄颜确实低落,但并非源于同情。


    而是物伤其类。


    她缓缓低头,把自己缩进厚重的外套里,却依旧感觉寒意无孔不入。


    庄颜在害怕。


    害怕她所以为的公平竞争、努力至上,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今天,那个人看中的是张承的名额,所以张承被顶替了。


    如果明天,那个人看中的是庄颜的名额呢?


    如果当初在餐厅,没有白茶的提醒,中毒住院、被迫退赛的,会不会就是她?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自诩天才,清高自傲……


    可在真正的权利面前,或许连一张比赛的入场券都保不住?


    这让她如何不畏惧?不胆寒?


    “系统,”她歪头,“在真正的潜规则面前,我其实是不是一文不值?”


    没想到,系统反而古怪地反问:【宿主,你是不是想多了?你以为你是谁?】


    庄颜茫然抬头。


    【你不是一个普通学生。】系统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笃定,【你以为那些人不想动你的名额吗?事实上,抢你的名额才是最容易的——你毫无背景,学校未必全力保你,家里更无人撑腰,还是个女孩。】


    【但问题是,宿主,你是第一名啊!你的光芒实在太璀璨,太耀眼了!】


    张承的消失,或许无人问津。


    但如果是庄颜,不在名单上,那么所有人都会问,庄颜去哪里了?为什么庄颜没来?


    到那时,无论对方背景多深,都掩盖不住这滔天的舆论!


    【最重要的是,】系统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庄颜心上,【宿主,你是第一。那么,你就是这支队伍的旗帜。任何人想享受荣光,都离不开旗帜的引领。】


    【所以,宿主,你要记住。第二、第三或许会被牺牲,但第一,永远不会。】


    庄颜愣住了。


    她呆呆地坐着,仿佛有生以来从未有人跟她讲过这些。


    然后,她猛地大笑起来,越笑越响亮,甚至整个人缩进外套里打滚。


    真好啊。


    当个第一名真好啊。


    庄颜再一次肯定,只要你成绩足够好,好到稀缺,那么就一定有人为你对抗所有潜规则。


    白茶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又晕车吧?”


    他可没忘上次被喷一脸血的惨痛经历,如今连最爱的白衣白裤都不敢穿了。


    庄颜从外套里探出头发凌乱的脑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眼却亮得惊人。


    “没什么,我只是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是第一,”她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所以,不会成为被轻易牺牲掉的棋子。”


    白茶:……


    就因为这?


    他坚定的说:“你不会永远是第一。”


    转头抱起书本,决心更加疯狂地学习。


    一定要把这个嚣张的家伙打趴下。


    而庄颜,同样拿出了试卷。


    庄颜清醒意识到,人生前面的关卡还有很多,必须做到每一关都是第一。


    只有站在绝对的高度,拥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打破所有的人脉、资源、背景壁垒,粉碎所有的短视与潜规则!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你时,一切的阴暗与污秽,都将无法近身。


    那时,你,就是世界的中心,就是规则本身。


    到达北京。


    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挤在窗边,带着好奇与激动张望着这座只在课本和广播里出现过的城市。


    “北京!这就是北京!”有人忍不住低呼。


    连一贯清冷的白茶也难得流露出兴奋。


    庄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北京人么?怎么还这么激动?”


    白茶微扬下巴,“这叫荣归故里。”


    庄颜毫不客气地戳破:“以第二名的身份荣归故里?羞不羞?”


    白茶忍了又忍,“……你可以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庄颜得意地给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也凑到窗边。


    白茶虽嘴上嫌弃,却给她让出位置,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谢谢。”庄颜头也不回地道谢,随即贪婪地呼吸着,啊,这可是北京的空气!随即被呛得差点咳出眼泪。


    可恶,她差点忘了,这时的北京还未经历环境治理,也没经历奥运会,与后世蓝天白云的首都截然不同。


    她上辈子从未来过北京,只在图片和视频里见过。


    如今亲眼目睹,庄颜好奇看着每一处街景。


    北京的天,北京的树,红墙绿瓦,努力寻找着与后世记忆中的一丝联系。


    “是天安门广场!快看,那是天安门!”有人激动地大喊。


    庄颜猛地抬头,此时没有重重栏杆阻隔,城楼离得那样近。她一眼就看到了高悬的国徽,还有那熟悉的伟人画像。


    她怔在原地,忽然低笑起来。


    “笑什么了?”白茶疑惑。


    庄颜笑得更加灿烂,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我找到了心之所向。”


    仅仅看到国徽和城楼,就让她无比确信。


    这个国家终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蜕变为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而她,正站在这一切的起点。


    这个社会腾飞,她将亲身参与,见证。


    抵达驻地后,大家都已精疲力尽。


    老师没有急着安排学习,反而鼓励道:“走,咱们先去B大逛逛!想想看,这次要是拿到团队金牌,就有机会免试被B大录取!”


    庄颜平静地点头,金牌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该选择哪所大学了。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你飘了。】


    庄颜理直气壮:【实力允许。】


    指导老师见庄颜不为所动,转而期待地看向杨向东。


    杨向东苦笑着摆手:“老师,您别看我,要拿金牌,要看庄颜和白茶。”


    这两个疯子年纪轻轻,偏要和他们这群老天才抢饭吃,还抢赢了。


    指导老师转念一想,这不就证明他们的队长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


    团队金牌、个人金牌……这么一想,前景光明。


    这是庄颜第一次走进多个文人墨客笔下的春满燕园。


    转过碧波荡漾的未名湖,偶遇张中行赞叹名副其实的红楼,穿镜春园,又入燕东园,乍然视线开阔,天高云淡——


    庄颜喃喃自语,“看到很高很高的碧绿天空。”


    白茶下意识接,“听到青天下驯鸽的哨声。”[注1]


    两人下意识一怔,然后相视一笑。


    他们从秋色中的燕园,看到了郁达夫《故都的秋》。


    来往的学生行色匆匆,自带学霸特有的气场。


    她不禁也挺直腰板,想象自己是否也拥有了这样的气质。


    白茶瞥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装起来?


    越是参观,队员们越是心动:


    “不愧是B大,如果能免试入学就好了……”


    “是啊,那简直太棒了!”


    众人羡慕地看向庄颜。


    此刻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差距。


    他们还在为大学的降分录取努力,而庄颜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入选国家集训队,全国名校都将任她挑选。


    若能在国际赛场上夺金,说不定连世界顶尖学府都会主动伸出橄榄枝。


    指导老师安慰大家:“就算拿不到免试,争取降分录取也不错。你们普通考试的成绩本来就不差,加上奥赛加分,希望很大。”


    张学长忍不住吐槽:“老师,您忘了吗?咱们学校普通考试考得最好的还是庄颜。”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痛苦回忆。


    为了奥赛,大家或多或少放弃了其他课程的学习。


    唯有庄颜这个变态,在密集的奥赛培训期间,竟然还抽空回学校参加了期中期末考试。


    当时郑观书和苏晚棠还摩拳擦掌,信誓旦旦地说:“庄颜太轻视我们了,这次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


    那场期末联考堪称万众瞩目,连老师都私下开盘,赌庄颜能否继续保持优势。


    大多数人都认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庄颜专注奥赛,常规学习肯定受影响。


    这是其他同学打败她的最好机会!


    “结果呢?”杨向东和马志军急切地追问。


    张学长要哭不哭:“成绩公布当晚,有人当场大哭,嚷嚷着要退学。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配称为天才,简直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为什么?”


    “那场考试,庄颜全科满分,领先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一众尖子生们,站在红榜面前,仰望庄颜名字,久久无言。


    要知道,庄颜那段时间从未回校上课,所有精力都放在奥赛上。


    人比人,丢死人。


    和庄颜一比,他们还有什么活着意义?


    众人:……


    众人咋舌:“太惨了,那些跟庄颜同场考普通考试的同学实在太惨了……”


    杨向东冷冷打断:“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才更惨?”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痛,“你们还没意识到吗?庄颜是抽空去考了个普通考试,还拿了满分。”


    “这意味着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把全部精力放在奥赛上,没把我们当成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还有空同情别人?不如同情一下在奥赛上被她碾压的自己吧。


    众人:……


    别说了,更绝望了。


    偏偏这时,庄颜还好心地过来安慰他们:“想多了,其实我也拼了命,你们没那么差。”


    众人刚升起微弱的希望,就听见她微笑着补充。


    “我的意思是,就算现在立刻加赛一场普通考试,我照样能碾压你们。”


    “所以别担心,你们和那些普通考试的同学在我眼里都一样,不过都是手下败将罢了。”


    白茶在一旁冷静地补充,“你想多了,你只是暂时赢家。”


    庄颜挑眉看他:“哦?你一个第二名点评我?”


    杨向东和马志军绝望地闭上眼:“求求你们了,两个疯子!不要再往我们伤口上撒盐了!”


    什么第一名,第二名,能不能考虑他们几个被疯狂拉开差距的普通人。


    就在这悲伤的氛围中,队伍行进至B大的一处学术讲堂外。


    众人忽然发现,庄颜竟停在了一块巨大的黑板前,目光专注。


    那里正围着一群学生,对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低声讨论,像是在攻克某个难题。


    “是奥赛的新题型吗?”张学长好奇地张望。


    一个正在讨论的B大学生闻声抬头,“来参加全国联赛的?”


    他旁边的同伴更是直接嗤笑:“这届学生素质这么差?”


    这话让队员们脸颊发烫,却无力辩驳,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懂黑板上写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庄颜轻声吐出一个词:


    “三维挂谷猜想。”


    众人面面相觑:“啥玩意?”


    张学长更是茫然:“奥赛有这个题型吗?”


    庄颜没有理会队友的疑问,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解释:“他们在证明,在n维欧几里得空间中,任何包含所有方向单位线段的集合,其Hausdorff维数和Minkowski维数必须等于n。”[注2]


    队员们:?


    没,没听懂。


    这些B大学生是在研究这么高深的东西!


    然而,庄颜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知道这个猜想又如何?现在黑板上的这个证明过程,是错的。”


    “什么?!”


    众人惊愕地看向庄颜,不敢相信她竟敢在B大校园里,对着这群明显是数学尖子的学生口出狂言。


    这番话惊动了那群B大学生。


    领头的一个男生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庄颜,:“小学妹,话可不要说得太满。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哪个没在全国联赛上拿过奖。你凭什么说我这个过程是错的?”


    庄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你觉得不对?”


    她在内心默默补充。


    我当然知道这证明过程错了,因为在未来,是一位杰出女性数学家首次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


    一个年轻些的B大学生立刻恼了:“你算什么东西?哪个学校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那个一直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的学生艰涩地开口了。


    “她没说错……这个思路,确实走不通了。”


    推导越写越慢,最终彻底停笔,证明失败了。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B大学生都惊愕地看向庄颜。


    领头的男生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小学妹,你是怎么看出错误的?”


    庄颜面不改色,淡然答道:“直觉。”


    杨向东和马志军在一旁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祖宗!在这种地方你还敢靠直觉胡说八道?!


    然而,那领头的男生听后,脸上竟浮现出落寞,随即化为释然的笑。


    “直觉……你说得对,是直觉。可惜,我现在缺少的,正是这种关键的直觉。”


    其他B大学生也苦笑摇头。


    有人低声向杨向东他们解释:“在数学的浩瀚海洋里,当你掌握了太多方法,反而会像身处迷雾,不知该选择哪条路才能抵达彼岸。”


    “甚至航行到一半时,你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绕圈、倒退……这时候,那种源自深厚积累和天赋的直觉,往往比盲目的计算更能指明方向。”


    领头的男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分外洒脱地伸出手:“介绍一下,我是B大的,陈序。


    庄颜与他握手,却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自信。


    “不需要我介绍。以后,你会在无数的报纸、光荣榜和报道上,反复看到我的名字。”


    全场皆静,当真被这迎面而来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


    白茶深深闭眼。


    被闪瞎眼了。


    第85章


    ◎为什么不参加高中联赛?◎


    庄颜内心疯狂尖叫:【系统,这波装的怎么样?还有什么比在B大天才面前装X更爽的事吗?】


    系统冷漠回应:【如果你考不到第一,你就等丢人吧。】


    对面的陈序被震住了。


    他们知道来参加全国联赛的皆是卧虎藏龙,但如此自信乃至狂妄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笑了笑,带着前辈的期许与审视。


    “我记住你了。希望能在国家队名单看到你,否则,今天就成了笑话。”


    其他B大学生也笑道:“小学妹,我等着你给我们惊喜。”


    毕竟想知道庄颜有没有入选也很简单,只需要关注这一次国家队有没有女队员即可。


    庄颜:……


    作茧自缚。


    她一万次后悔:装X有风险,炫耀需谨慎!


    系统幽幽道:【但你下次还会继续的。】


    庄颜理直气壮:【那当然!因为爽啊!爽到灵魂都在战栗!】


    对普通人装算什么本事?要装,当然得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装!


    系统:【那你也该知道,这时候要是被打脸,就会成为传说级的笑柄了吧?】


    【相信我,如果你连国家队都进不了,绝对会被他们挂在论坛树洞,标题就是——《八一八那个只有一张嘴的嚣张小学妹》】


    庄颜:……


    为了不被当场打脸,刚才还气场全开的庄颜,灰溜溜地、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宿舍,抱起习题册就疯狂学习。


    留守宿舍的老师看到这一幕,欣慰地对其他同学说:“看看庄颜,这才是大将之风。宠辱不惊,给你们起了多好的带头作用!”


    其他同学:“……”


    老师,您是不是对宠辱不惊有什么误解?


    庄颜还不知道,她已在B大校园里一战成名。


    偶遇的那几位学生,皆是奥赛圈内小有名气的队员。


    关于一眼看穿三维挂谷猜想证明错误的初一女生的讨论,迅速在集训老师乃至奥赛委员会内部传开。


    连奥赛委员会的陈会长都听说了这事,他笑着对几位负责老师打趣。


    “一个初一学生,不仅知道挂谷猜想,还能看出你们的证明过程有误?”


    “我暂且不知这学生水平如何,但我知道,你们几个的脸可是丢大发了!”


    B大学生得知真相后,更是惊愕万分。


    “什么?她是初一的学生?不可能!”


    “我的天!我居然在和一个初中生较劲,还对她放狠话?我太不是人了。”


    也有人敏锐地意识到:“这水平,在全国初中赛场上必定大杀四方。”


    当然,也有谨慎的声音:“她理论眼光或许毒辣,不代表考试同样厉害。说不定连国家队都进不了呢?”


    天下英雄辈出,即便是他们,也大多是在初三才成功入选国家队。


    一个初一学生,要聪明到何种地步,才能跨越这两年的积累差距?


    陈会长笑而不语。


    作为会长,他见过最多的就是天才。


    早在名单确定时,他就已调阅了所有选手的履历。他没说的是,庄颜比他们想象的更惊人。


    这位学生系统学习奥赛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相当惊人。


    这让他内心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初中的奥赛舞台对她而言,是否已太过狭窄?


    或许,真该如肖老师所建议,让她直接去参加高中联赛,才能完全释放她的潜力。


    国家建设急需人才,他们等不起又一个三年。


    庄颜对背后的震动一无所知,也无暇理会。


    全国联赛开幕式,已然开始。


    值得一提是,在前往礼堂时,他们偶遇了传统强队北平。


    红星下意识退让,就被北平队长孙磊一语叫破。


    “白茶,是你吧?白茶!”


    庄颜:?


    庄颜这才想起的,对啊,白茶是北平人,以他这出众外貌、高超智商,不可能不在北平引起注意。


    所以,这是有热闹看了?


    孙磊气势汹汹走来,“你小子还敢回来,我告诉你,北平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白茶睨他一眼,“能麻烦让让吗?”


    孙磊一怔,“啊?”


    白茶礼貌,“挡路了。”


    孙磊:……


    庄颜赞叹看向白茶。


    哥,你拱火有一手啊。


    果不其然,不仅北平队长,整支北平队伍都燃起来了。


    “白茶,太没礼貌了!”


    “你已经不是下一届北平队长,少用这种态度对我们。”


    庄颜:!!


    竟然还是下一届北平队长。


    红星指导老师默默退后几步。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白茶周围的红星队伍。


    片刻沉默后,是爆发的愤怒。


    “白茶,你,你竟然去了别的队伍?”


    “可恶,你个叛徒!”


    “说,是不是不服孙哥,才特意跑到红星当队长?”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茶。”


    一群人气势汹汹,然后就被一道坚定清澈女声打断。


    “各位,请务必注意,”庄颜骄傲举起右手,红色金纹袖章熠熠生辉,“本人才是队长。”


    对面沉默了。


    继而是孙磊不可置信,“你竟然堕落到让一个女娃娃压在头上?”


    “白茶,我对你太失望了!”


    一群人恨铁不成钢地愤愤离开。


    庄颜:?


    庄颜平静问,“白茶,你们本地的杀手分会在哪里?”


    白茶:……


    白茶:“醒醒,没这种东西。”


    并且残忍提醒,“如果你考差了,那么恭喜你,你将会因为我在全北平闻名。”


    如此自信,从容,确定。


    庄颜:……


    不是,哥,你到底干了什么?让整个北平都对你愁大苦深?


    庄颜沉重发现,这队长除了有排面,也没别的好处,还要替队员背锅,得不偿失!


    白茶趁机,“作为始作俑者,我可以帮你承担队长职责。”


    庄颜微笑,“滚。”


    白茶遗憾,哎呀,没骗到。


    没有冗长的开幕式,没有领导讲话,流程干脆利落。


    所有选手被打乱安排,试卷下发,铃声响起。


    战斗,即刻打响。


    庄颜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动笔。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对手。


    庄颜,看,你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全国的舞台。


    真金需进烈火,天才也需在与天才的较量中蜕变。


    是时候,向全国,尤其是某支不知死活的队伍,证明你拥有绝对的实力了。


    庄颜,开始书写你的传奇吧!


    庄颜翻开试卷。


    赛制仿照国际奥赛,两天两考,第一天需在四个半小时内完成三道大题。


    第一题,组合几何。第二题,平面几何。第三题,函数与数论。


    庄颜心里一沉,暗骂一声:可恶,猜错重点了!


    她预判会侧重数论,花了大量时间专攻,没想到组委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出了两道几何,


    开局不利。


    庄颜强压下瞬间的慌乱,决定先啃最硬的骨头,直接进攻最后的数论题。


    然而,十分钟过去,思路依旧混沌。


    这么难?


    庄颜忍不住再次腹诽。


    这届组委会是不是疯了?这真是初中奥数题?


    这难度,远超她在省内训练。


    考场上躁动不安。


    响起了细碎的抓挠声、叹息声,甚至低低的抱怨。


    听到这些,庄颜反而奇异地安下心来。


    看来大家都觉得难,不是我的问题。


    庄颜沉下心,不再急于求成。


    既然灵光一闪不肯降临,那就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法。


    从所有可能的方法入手,一个个尝试,一个个排除。


    题目是求最小实数a,使得f(n)≤a·n对所有函数f和正整数n成立。


    其难点在于函数条件抽象,需通过代数变形和数论性质寻找函数上界。


    庄颜稳住心神,第一步,尝试通过代数变形和挖掘整除性质,将抽象条件简化,得到一个新的函数形式。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第一步的简化方向错了,后面满盘皆输,时间也将耗尽。


    庄颜没有时间反复核对,只能凭着积累下的题感和直觉,赌一个方向!


    简化后,她立刻进入第二步,通过挖掘新函数的性质,推导递归上界。


    第一个性质很快找出来,即f(n)的素因子必为n的素因子。紧接着,即可证明函数有小于整数的递归约束,得出递推上界。  直到这里,庄颜才暗暗松了口气。


    能顺利推到这一步,侧面证明她的第一步简化走对了。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


    即构造特殊函数,证明c的最小值。


    常规构造,失败。


    换一种思路,再构造,再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个小时已然过去。


    恐慌感悄然蔓延。


    庄颜以前做三道题往往只需三个小时,现在一小时过去了,竟卡在第一道题上。


    系统所有辅助功能在此刻毫无用处。


    破系统,一点忙都帮不上!


    庄颜暗骂,现在真是她一个人的战争,不能慌,庄颜,你不能慌。


    庄颜索性不再看表,彻底忘记时间。


    既然常规构造行不通,那就剑走偏锋——构造反例!


    先证明存在某个n,使得函数值达到4n,从而证明了c不能小于4!


    矛盾成功构造,题目得证。


    当她在草稿纸上完成最后一步推导时,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头看时间,好家伙,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题也太变态了!


    庄颜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有丝毫停顿,立刻将解答工誊抄到试卷。


    在她抄试卷时,有个老头总在她座位边转悠。


    庄颜根本不在意。


    作为一个天才,总有监考老师喜欢驻足观看,庄颜早习惯了。


    此刻她正对着试卷疯狂腹诽。


    一边抄答案,一边明悟自己的解答绕了弯路。


    以往数论多是运用现成定理直接推导,这道题却给了极其抽象的条件,让庄颜束手无策。


    现在想来,只要通过代数变形,直接用反证法证明就可以了。


    当庄颜终于放下笔,发现两个小时过去,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只有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这道变态题有几个人能做出来!


    一抬头,恰巧对上那位老大爷探究的目光。


    老人家侧着头,姿势看着都累。


    庄颜见状,索性大方地将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递过去,想看就看呗。


    那老头明显一愣,还真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监考老师看到这一幕,心下诧异。


    这么狂?


    这庄颜是真不把考试放在眼里啊?难道意思是前两题根本不需要草稿?


    怪不得陈会长会对她格外关注。


    事实上,庄颜做几何题,向来无需草稿。


    她习惯直接在思维的立体空间里构建模型,大脑就是她的演算纸。


    只是庄颜不知道,这项能力在陈会长眼中,是何等惊艳。


    他甚至暂时放下了难度最高的第三题解答,紧紧盯着庄颜,想看她如何凭空破解第一道组合几何题。


    初看第一题时,觉得云里雾里,但在经历了第三题的摧残后,庄颜再回看此题,立刻洞察了出题人的狡猾之处。


    题目描述看似复杂,要求对所有满足条件的正整数a,b,找到一条必经直线。


    但庄颜灵光一闪,将其转化为需要覆盖第一象限某个特定三角形区域内的所有格点。


    顿时,豁然开朗!


    这不就变成了她熟悉的日常题型?


    换句话说,只需证明这条直线斜率不为零、不为无穷大,且不为-1即可。


    庄颜立刻兴奋。


    核心思路是将从n归约到n-1。只要假设n-1时结论成立,再重点证明n=3等几种关键的基础情况,特便能完成证明。


    整套复杂的逻辑推演,在她脑中如闪电般完成,不过五分钟。


    在陈会长看来,这学生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便如同得到神启般,从容提笔,开始在答题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


    这么牛?瞎写的吧?


    会长忍不住好奇,脖子越伸越长,几乎要与庄颜头碰头。


    庄颜察觉到那片阴影,抬头看了他一眼。


    会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待庄颜飞速写完第一题,会长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这一看,心中更是震动。


    嗯?她竟然能瞬间想到归纳约简!


    还意识到要排除k=2的情况,思维如此严谨!


    她在处理特殊情况时,甚至还能精准地枚举出所有可能。


    这学生在组合方面造诣非凡!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次初赛真正的难题是第三道数论题,它其实是直接从高中联赛Final题库里拿来,远超初中生水平。


    可这庄颜,不仅两个多小时就解出来了,而且……陈会长赶紧拿起刚才那张草稿纸细看。


    步骤清晰,逻辑严密,答案正确。


    这孩子,难道数论、组合都这么强?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总不可能她全能吧?


    正想着,就发现庄颜开始进攻第二题,平面几何。


    陈会长赶紧伸长脖子去看。


    这道题反而是庄颜觉得最简单的。


    原因无他,此题的核心图形与性质,她曾和白茶深入讨论过极其类似的题目。


    只要灵活运用旁心、垂心以及平行垂直关系的转化,最后神来之笔地连接交点,便能将各个关键元素串联,一气呵成。


    太妙了!


    庄颜心下赞叹,出题人水平真高。


    她不再犹豫,提笔便写,思路畅通无阻。


    当她完成所有题目,长舒一口气时,时间已过去四个小时。


    只剩半小时就要交卷了。


    这对习惯提前交卷的庄颜来说,前所未有。


    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


    这套题出得水平极高,并非为了刁难而刁难,而是在复杂的表象下,蕴含着严谨美妙的内部逻辑,引导着学生去观察、归纳、猜想、证明。


    她开始细细检查,不仅是为确保正确,更是带着欣赏的态度。


    庄颜看得如痴如醉,没注意到,旁边那位老头也正对着她的答卷频频点头,同样如痴如醉。


    庄颜若有所感,抬眼对上老者的目光。


    赞赏点头,这老头,很有眼光嘛!看出来我是个天才了!


    陈会长看着庄颜那淡定微笑,忍不住再次赞叹。


    这学生,真是颗大心脏!


    见到我不仅不惊不怕,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有大将之风!


    小老头继续巡场了。


    而庄颜这次没打算提前交卷。


    她就像一头初入新领地的猛兽,第一要务是谨慎观察,摸清环境,评估自己在这群全国顶尖天才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什么等级。


    有实力的狂妄叫天才秉性,没实力的嚣张那就是跳梁小丑。


    庄颜上辈子平庸了一世,这辈子绝不能再当小丑。


    她沉下心来,反复检查。


    通过这份真题,她清晰地感受到全国赛与省赛的差距。


    题目的思维密度和逻辑深度要求更高,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训练题库需要立刻升级,必须尽快适应这种在复杂结构中提炼本质,再通过严谨推理层层推进的风格。


    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整个考场无一人提前交卷。


    无论是庄颜、白茶,还是其他来自各地的天才,此刻都像最普通的学生一样,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或奋笔疾书,或苦苦思索,或检查验算。


    终考铃响起。


    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有终于解脱的庆幸,有破罐破摔的无力,更有在最后一刻灵光乍现却来不及落笔的扼腕悲愤。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所有试卷被迅速收走。


    不同于普通考试,奥赛结果清晰而残酷。


    三道题,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每个人心里对去留有了预感。


    庄颜缓缓吐出气,煎熬的第一关,总算是撑过去了。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考场内景象惨烈。


    不少人直接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更有甚者,一言不发,抓起笔袋扭头就走,背影决绝。


    这四个半小时,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全方位的折磨。


    不仅是脑力与身体的极限消耗,更是对灵魂的残酷拷问。


    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从小顶着“天才”光环,在赞誉与满分试卷中堆积起骄傲?可偏偏就是这三道题,将那份苦心经营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信念已在崩塌的边缘。


    这就是为什么上辈子许多老师不建议学霸参加奥赛。


    否则,一旦被同龄天之骄子打击,信念崩塌,没有一往无前决心,被迫回到普通考试中,成绩甚至可能一落千丈。


    庄颜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圈子的残酷与压力。


    上辈子只觉得学霸风光,能保送名校,令人羡慕。


    唯有真正身处其中,才明白风光背后的重量。


    在这里,进就是进,退就是退,没有中间地带。


    一旦被挤下去,就永远失去了攀登这座高峰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当你越往上爬,身前的人越少,你便越能清晰地看到那顶尖寥寥数人的可怕。


    明明已竭尽全力,却发现连缩短与他们的差距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挫败感,最是诛心。


    显然,奥赛组委会这次特意用一道超纲难题给了所有自负的天才们一个下马威,效果显著。


    按照惯例,考生们通常不会交流答案。


    但这次考试实在太过变态,大家根本忍不住,三三两两地聚拢,急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思路。


    然而,对答案的过程往往带来更深的绝望。


    “明明是几何证明题,为什么我们的答案五花八门?”


    “我最后那道数论题,好像一开始思路就错了……”


    崩溃的议论声为原本就低沉的气氛更添一层阴霾。


    庄颜看着这场景,心里发怵,头一次不敢声张自己可能做对了。


    她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坦白,恐怕会被全场几百号悲愤的学霸凌迟。


    系统在她脑中认真补充:【宿主,他们不会把你砍成块,那样目标太大。】


    【更可能的方法是剁成肉沫,冲进下水道,毁尸灭迹。】


    庄颜打了个寒颤,完全相信这群高智商家伙能想出完美犯罪方案,于是赶紧想溜。


    这时,省队的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


    白茶:“考得很好?”


    庄颜谦虚:“还行。”


    “呵,”白茶冷笑“在一群蔫了的白菜里,就你一棵还支棱着,这叫还行?”


    该不会庄颜三道题全对了吧?


    庄颜瞪他:“你这是在说我长得突兀?”


    系统立刻拱火:【他说你又丑又矮。】


    庄颜深吸一口气,现在想被砍成十八块冲进下水道的对象换人了。


    张学长和杨向东也凑过来对答案,没说几句,两人就一起抱头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最后那道题,开头思路是对的,中间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他们原本以为在庄颜的步步紧逼下,成绩疯狂进步,可这场考试暴露了真实水平。


    “娘的,该不会连复赛都进不了吧?”


    倒是白茶相对冷静,“只要能做出两道题,进复赛应该没问题。何况,明天还有一场。”


    众人:……


    两道题就行。


    就行。


    你说得轻易!


    众人看看气定神闲的庄颜,又看看一脸冷漠的白茶,忍不住仰天长叹。


    “妖孽!为什么要让我们和这两个妖孽生在同一个时代?!”


    不过,杨向东叹了口气,庆幸说:“不管怎么样,有你们两个在,团队前十跑不掉的。”


    倒是马志军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下次……不会再来参加了。”


    他看着庄颜和白茶,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还想着,到初三积累了更多经验再来。但现在看来,算了。”


    在省里被庄颜吊打,到这里又被全国的高手吊打,那点心气儿,彻底打没了。


    奥赛本来就是天才的游戏。


    既然并非天才,何必强求?


    他像是在对庄颜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进不了国家队,拿不到个人金牌,那不如就拿着团队奖牌,找个好大学降分录取算了。”


    北京是好,但这里容不下他这条小鱼。


    人,总是有虚荣心,更喜欢在池塘里被人捧着,而不是在这大江大海里,被命运的浪头拍死。


    杨向东沉默了。


    他曾经和马志军约定,要一起努力进国家队。


    但现在,他竟然也理解了马志军的放弃。


    对庄颜说,“庄颜,我真羡慕你。”


    羡慕她成绩好,所以拥有主动权。


    甚至是他们无法企及的选择权。


    只要庄颜愿意,所有名校都会为她敞开大门。


    即便她奥赛全部失败,凭借她那变态的普通考试成绩,依旧能在高考考场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他们这些为了奥赛几乎牺牲了所有常规学习的偏科天才,远不能及的。


    马志军看向庄颜,由衷地佩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搞定奥赛和普通考试,还都能拿满分的?”


    庄颜微笑:“因为我聪明。”


    白茶:……


    呵,他在期待什么答案?


    一旁的杨向东也忍不住追问:“那如果你这次进了国家队,还会继续参加普通考试吗?”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有拿第一的实力,为什么不参加?”


    系统奖励的属性点,不拿白不拿啊!


    众人:……


    好狂妄。


    但众人内心的不满最终都化为复杂的叹息。


    校队选拔,可以说庄颜狂妄。


    省队选拔,同样可以说庄颜狂妄。


    而现在,站在北京土地上,却再没一人敢说庄颜狂妄。


    或许肖老师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庄颜那种纯粹的心境和精力。


    所以,才会被如此天才璀璨光芒照射后,第一反应是诋毁。


    不少人都羞愧低下头。


    白茶却说:“第一名就一定是你?想的多了。”


    庄颜挑眉,“那就比比试试。”


    白茶:“试试就试试。”


    原本白茶并不打算参加普通考试。


    但现在——


    或许庄颜说得没错,他想要的太多,杂念就像大山压在心头,人被这么多沙石拖着,又怎么能像庄颜那样,走得又快又远?


    庄颜,白茶呢喃,你说,是学生,就要学习,学习就要考试。


    那么,我倒要看看,这一场场考试考下来,能得到什么?


    复赛赛程依旧是四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加上前一天,选手们需要在整整九小时内,仅凭六道题的解答,决定谁能闯入国家队集训名单。


    最终,个人赛前六名将成为正式队员,与另外六名预备队员一同争夺那仅有的六个代表国家出征澳大利亚的珍贵席位。


    一想到澳大利亚,庄颜就有点走神。


    她还没去过澳大利亚,袋鼠是不是真的会跟人打架?


    听说还有袋鼠蛋蛋做的纪念品,手感很好。


    不过,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决战。


    通过首日考试,庄颜基本摸清本届出题的偏向。


    因此,一吃完饭,她立刻马不停蹄地拉上白茶,开始针对性讨论。


    庄颜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白茶比系统还好用。


    系统提供的训练往往严谨规整,而白茶的思路却更为天马行空,尤其擅长揣摩出题人的心思。


    就像他们初次相遇时,白茶就能从出题人意图的角度反向解析题目。这种心理战术正是庄颜相对欠缺的,她正有意识地恶补。


    其他队员看着庄颜考完一场地狱般的试后,居然又立刻投入学习,简直想要仰天长啸。


    天呐!为什么又要让我们看到这一幕!


    他们已经接受了庄颜是个高智商天才的事实,为什么她还要时不时提醒大家,她同时还是个卷王?!


    试问,有谁在经历4.5小时身心俱疲的折磨后,还能立刻振作,去揣测出题偏好、针对性复习?


    大多数人考完只想彻底放松,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看着队长都这么拼了,红星省队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还能怎么办?


    学呗!难道好意思躺着吗?


    他们这一小撮人埋头苦干的景象,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很快便散去。


    早在全国赛前,各省尖子生的资料就已摆在明面上。


    大家关注的,永远是那些经济强省或往届霸主,他们的学生才被视为真正的竞争对手。


    像红星这种小省份,即便偶尔冒出一两个天才,也常被默认为在师资和整体训练环境下,后劲不足,难成气候。


    庄颜本也打算贯彻低调谨慎,苟着发育的策略。


    然而,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在此刻停在了她面前。


    来人笑容和蔼,温文尔雅地开口:“你就是庄颜同学吧?”


    庄颜闻声抬头,第一个反应是:好一个美男子!


    对方身材高大,约莫一米八几,精神奕奕,浓眉大眼,是那种极具时代特色的、端正英挺的英俊。


    庄颜觉得他有点面熟。


    白茶:“郑丛兰。”


    庄颜:?谁?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蹦了出来。


    这不就是白茶口中,直接大义灭亲举报蒋春盛的人吗?


    “哦,是你啊。”庄颜恍然,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举报了……”


    “咳咳!”旁边的白茶轻咳,捂住庄颜的嘴。


    他是真没想到,庄颜能这么虎,当着正主的面就敢掀人老底。


    当初郑丛兰为了自保,第一时间站出来大义灭亲,公开举报了蒋春盛家里问题,才撇清关系,没被拖下水。


    这是对方最不愿被提及的伤疤。


    郑丛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成无懈可击的淡然。


    语气是居高临下的评判:“庄颜同学,其实你没必要用蒋春盛的事情来刺激我,这种手段,未免有些下三滥了。”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庄颜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请问这位同学,你姓甚名谁?有什么突出的成绩和贡献,以至于让我需要花费心思、用下三滥的手段来针对你?”


    白茶默默坐直了身体。


    有热闹看了!


    其他队员见势不妙,立刻想去叫老师。


    郑丛兰,一手撑在庄颜的桌面上,俯身逼近,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记恨当初蒋春盛通过我刺激你,说你肯定入选不了省队,所以怀恨在心,准备败坏我的名声,对吧?”


    他身旁跟着的同学也嗤笑着帮腔。


    “同学,年纪不大,心机倒是不浅。但我告诉你,时代不同了,你的意有所指对郑丛兰一点用都没有。他照样会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去出征!”


    众人:!!!


    咦,有八卦听。


    庄颜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和怜悯的表情。


    她轻轻摇头,叹息道:“唉……就凭你们两个今天说的这番话,我就能判断,你们的智商大概高不到哪里去。”


    她目光在郑丛兰和他同伴身上来回扫视,语气愈发遗憾,“我原本以为,参加高中奥赛的,总该比我们初中组的聪明一点。但现在看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才一字一句地说。


    “所谓的高中联赛,不过如此。”


    众人:!!!


    纷纷用赞赏目光看向庄颜。


    同学,你很勇。


    那几个高中生顿时炸了锅。


    “你说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初中生参加什么奥赛?小儿科!”


    被扫射的小儿科初中生:???


    本来这几个高中生跑到他们教室趾高气扬就让人不爽,现在居然直接地图炮,贬低整个初中组?


    “你们不就是比我们多学了几年,有什么好骄傲的?”


    “就是!相比你们高中奥赛上一届在国际上被西方压着打,我们初中组可是拿了世界冠军。”


    “滚回你们高中部去!”


    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将郑丛兰几人逼得面红耳赤。


    他身旁的同学还想争辩,却被郑丛兰一把拦住。


    郑丛兰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庄颜,你果然巧言令色。我那个表妹倒是没说错你。”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白茶,“只可惜她运气不好,被些不干净的人盯上了。看来,你俩倒是一路货色。”


    这时,负责老师匆匆赶来,面色不愉。


    在看到是郑丛兰后,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坚持原则:“这位同学,这里是初中生集训区域,请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场地去。”


    其他初中生也纷纷声援:“对!滚回你们自己教室!”


    他们或许不认识庄颜,但绝不会任由高中部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郑丛兰终于撑不住笑容。


    他本意只是来试探一下庄颜的底细,没想到却被对方抓住话柄,巧妙地将矛盾升级成了初中生与高中生之间的对立。


    眼看场面失控,他只能强压怒火,温和地盯着庄颜。


    “我那小表妹说过你很聪明。那么,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次究竟能不能进国家队。”


    他又扫视了一圈其他怒目而视的初中生,温文尔雅。


    “各位同学,我对你们没有丝毫兴趣。你们想在我面前翻脸,最起码,先入选了国家队再说。”


    “即便你们当中有人侥幸入选,见到我,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兄。”


    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众怒。


    若不是有老师在旁,只怕就要群起而攻之。


    郑丛兰自觉挽回颜面,得转身欲走。


    却听到庄颜平静的声音。


    “哦?是么。郑丛兰学长,”她故意加重了师兄二字,“你就这么确定,你一定能入*高中组的国家队?”


    “没猜测,你应该只是吊车尾吧?”


    郑丛兰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庄颜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笑着,一字一句地投下了那颗真正的炸雷。


    “最终代表国家出征的名单,是综合选拔,不分初中高中。怎么,你就肯定你们高中组稳操胜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庄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她一个初中生,竟敢公然觊觎高中组的国家队名额。


    换言之,她要以初中生的身份,去挑战整个高中联赛的顶尖高手。


    疯了,简直是疯了!


    就连白茶也忍不住侧目,他自认也算狂傲,但在庄颜这石破天惊的野心面前,他觉得自己简直谦虚得像个愣头青。


    郑丛兰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狂妄,太狂妄了!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


    他身边的其他同学也笑起来。


    此起彼伏。


    在嘲讽、讥笑中,庄颜显得格外的冷静,只淡淡回了一句。


    “是与不是,到时候,赛场上自然见分晓。何必多费口舌?”


    郑丛兰止住笑,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先考上你们初中的国家队再说吧,小妹妹。我告诉你,不要好高骛远。”


    说完,他带着人拂袖而去。


    笑声止息,场面平息。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庄颜身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她是谁?”


    “她从哪个省来的?”


    “有什么战绩?”


    “怎么敢这么狂?!”


    继而,传统奥赛强队羊城有成员直接叫破。


    “庄颜,她是庄颜。”


    “红星省队唯一一个女性成员。”


    被无数人注视着,庄颜微笑。


    “各位,庄颜向你们问好。”


    这个名字,将会成为你们每个人恐惧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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