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退学◎
说一不二的庄老太,被庄颜这么一扑一哭,身子先是一僵,竟也真的眼眶一红,“呜呜呜”地哭了出来,紧紧回抱住庄颜。
“奶的乖孙女啊!奶也想死你了!”
在看守所时,庄老太就靠想庄颜熬过来。
他们家最出息的是庄颜,庄颜一定会救他们出去。
祖孙俩抱头痛哭的场面,着实感人肺腑。
庄大爷等人见状,也被这共患难后的激动感染,纷纷加入进来。
顿时,老庄一家子就在看守所门口抱成一团,嚎啕大哭,哽咽声此起彼伏,情绪饱满,感天动地。
庄秋月心想,这时候她不哭是不是显得不合群?
石头机灵,立马揉红眼眶,哽咽着扑过去:“奶,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咋过的啊,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天天就担心您啊!”
柱子也嚎啕大哭:“就是就是!爷,爹,我也想你们,我每天都想念你们啊!”
两个孙子的加入,将这场亲人团聚的苦情大戏推向了高潮。
一大家子人糖黏豆似的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生离死别后。
一旁的看守人员都看傻了,“咋回事?这年头死刑犯上刑场也没哭成这样的啊?”
另一个稍微知情的低声说:“你不知道他家?他们是因为把家里孩子都送去读书,又全家扫盲,这才被咱们书记早早放出来。”
“瞧见没?这就叫诗书传家,知廉耻,懂孝道,所以才哭得这么痛快!”
先前那个看守:……
不理解你们读书人的孝道。
板一张脸,双手像赶小鸡似的挥着:“去去去,要哭别在这儿哭,就算读再多书,这在看守所门口嚎丧像啥话?影响多不好!”
庄老太这次被吓怕了。
以往在村里称王称霸的土霸王气势荡然无存,整个人变得唯唯诺诺,赶紧应声道:“哎哎,好,好!同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大家子人像受惊的鹌鹑,紧紧挨着庄颜,缩着脖子,跟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出了看守所的地界。
一直走到快靠近庄家村口,老庄家人惊魂未定的心神才稍稍安定。
二婶拉着石头柱子上上下下地摸,心疼地嚷嚷:“哎呦我的宝贝儿,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娘不在,没人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庄颜眨巴眼,心想:就属他俩吃得多,昨晚剩的那点好东西全进他俩肚子了!
石头柱子也心虚,要是让爹娘知道他们不仅没饿着,还把庄老太藏的好东西糟蹋了不少,指不定得被吊起来抽!
两人心虚之下,反应极快,立刻抱着二婶干嚎:“娘,我想死你了,呜呜呜!我们担心那!”
二婶一看,这俩儿子哪有如此孝顺?
顿时觉得孩子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疼得搂着两人又是一顿心肝肉地哭。
庄颜正感慨,这二婶娘多精明的人,咋也被骗了呢?
紧接着,就被庄老大一把抱住了。
庄老大算是几人里最惨的,他腿脚不便,性格又沉闷,在看守所里没少吃亏。
他抱着庄颜,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哽咽道:“庄颜啊,爹在里面就怕耽误你学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难得地流露出温情,甚至带着愧疚。
要是耽误庄颜好好学习去北京,那庄老大一辈子都悔恨。
庄颜真挚地安慰他:“爹,没事,都过去了。咱们回村,找点柚子叶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一听到晦气二字,老庄家人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这几天,是真倒大霉。
庄老四更是呜咽出声:“庄颜你不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人!整天给我们念什么道德,法治!问的问题我一句都答不上来!太惨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一个单身汉,连孩子都没有,啥玩意早婚,童婚,冥婚跟他有啥关系?更不可能虐待女娃,他就没这个条件。
硬生生被关了几天,庄老四只觉好不容易跟着庄颜养起来的肥膘,全都下去了。
庄颜同情地拍了拍他,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了他一个更坏的消息:“四叔,咱们山上那伙人有一半也被抓了。山上的猪估计情况不太好。”
仿佛闪电劈中天灵盖,庄卫东在里头天天被精神折磨,身心俱疲,差点忘了山上还养着一批关乎身家性命的猪!
他之前没听庄颜的话,强行扩大养殖规模。
在人数少一半的情况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批猪祖宗肯定被慢待。
他惊恐地看向庄颜:“我那猪该不会……”
庄颜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村里这几天肯定被盯得紧,我哪敢跑山上去看?”
这么一说,庄卫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眼看投进去的本钱和心血又要打水漂,他又想大哭一场。
悲喜交加中,庄颜却注意到,“爷奶,我三叔呢?”
众人这才发现老三不见了,急忙追问三婶:“老三家的,咋回事?老三不是跟你一块儿的吗?”
三婶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抬起一张麻木的脸:“老三……被送去农场了。”
“啥?!”老庄家都惊得跳起来。
庄大爷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庄老大和庄老二赶紧扶住,庄老太强撑着发抖的身子,死死盯着三婶:“老三媳妇,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三婶却啥都说不出来了,只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庄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庄春花。
“咱们先回去,”庄颜深吸一口气,“回家再说。”
“家?我哪还有家!”三婶突然暴起,扑向庄春花,把她狠狠按倒在地。在庄春花的尖叫声中,三婶揪住她的头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耳光。
“你这白眼狼!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报警,你爹咋会进农场?”
三婶下了死手,巴掌像风暴般落下,非要打烂庄春花那张脸不可。
庄春花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倒是庄秋月吓得尖叫:“娘,放手,姐姐知错了,姐姐知错了!”
三婶却充耳不闻,骑着庄春花身上,疯了般撕扯、殴打,鲜血模糊,但她没法停止。
否则,就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自己在看守所撒的谎。
那公安问,是谁和白家结的亲?是谁收的彩礼钱?是谁逼庄春花嫁人?
三婶茫然地想,她当时怎么回答?怎么想不起了?
庄秋月想拉开母亲,却拉不动,只能向其他大人求救:“爷!奶!二叔!二婶!”
可大人们只是冷漠地站着,没有半点怜悯。
还是石头和柱子看不过去,把人拉开了,他们虽不喜欢庄春花,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三婶瘫倒在地,号啕大哭。
对了,她说,她说都是庄老三的错。
是庄老三为了当上校长,怕被老白家举报,这才逼着庄春花嫁的人!
至于彩礼,也是庄老三老娘抢了,她一分钱都没碰。
三婶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我男人是校长啊!现在要去农场改造一年,整整一年啊。他这辈子都毁了,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她说了谎,当时就后悔了。
虽说夫妻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她这谎言撒得太低级,公安一查就查清,何况,庄老三肯定会揭穿她,报复她。
当初三婶连生两个女儿,还在坐月子就被庄老三扯着头发把她赶回娘家。
那时太穷了,娘家咋会养她呢?半夜就把她扔了出来。
好冷啊,大冬天,三婶一边哭着,喊着,一边拖着失禁的下半身爬回庄家村。
她好恨啊,恨为什么生的是女儿,为什么连生两个都是女儿!上天为何这般对亏待她?难道是她上辈子罪孽深重,这才惩罚她只能生女儿吗?
偏偏,在爬回去时,遇到了把石头柱子带出村的庄老三。
再后来,回村的只有庄老三一人。
他拖着她的腿,把她拖回老庄家。
在二哥二嫂惊慌失措找孩子时,三婶只能躲在坑上瑟瑟发抖,说她回村时什么都没看到。
她害怕啊,她实在是怕啊。
而现在,三婶茫然抬头。
她再次说了谎。
公安却说,查明真相了,她可以回去。
三婶追问:“那我男人呢?”
他是不是揭穿她了?
那公安愤愤不平,“你男人认罪认罚了!看在他扫盲有功份上,赵书记网开一面,只是让他去农场改造。你们老庄家可要牢记教训,千万别重蹈覆辙。”
认罪认罚?怎么可能!
三婶跌落在地,不敢置信。
她想起她男人,为了当好这个校长,每天晚上点灯熬油地学,兴冲冲跟她说要去红星小学听课,更好教学生。
回来后,就在房间窗口订了个木牌,叫做“校长咨询室”,说是跟红星小学陈校长学的。
让学生什么时候来问他问题都可以。若是家长不让孩子读书,也来找他,他天天去那家长家里闹,非得让娃娃们读书不可。
还跟她笑着说,读了书后,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要重新活出个人样来。
他发誓,要让整个庄家村再没一个文盲,让隔壁村的学生都要来他们学校读。
怎么突然就全没了呢?
三婶打了个冷战,他怎么会认命呢?
是了,三婶定定看向庄春花,对了,都是庄春花的错,是这个女儿不听话啊。
庄大爷硬生生被气醒了。
他三儿子不仅要去农场改造,还要改造一年!一年后出来,别说校长了,连老师都当不成!
这可是他第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啊。
庄颜是聪明,可那是女娃,迟早要嫁出去。庄老三才是他们全家的指望!
“我爹要去农场改造?我、我不想的……”庄春花彻底慌了,下意识看向庄颜,“庄颜,我不想的!我只是、只是想读书而已……”
庄春花只是想借赵书记吓唬吓唬她爹,想让她爹听她的话。
她从没想过让她爹当不成校长,更没想过让她爹去改造。
她爹当了校长后,她才能上桌吃饭,才敢和石头、柱子抢东西。要是她爹成了改造分子……
庄春花害怕了,她成分不就差了吗?
她还能去市里吗?还能嫁市里工人吗?
庄颜沉默地看着她。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庄春花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猛地挣脱开来:“我去找书记!对,我去找书记,我让书记把我爹放出来!”
一声怒吼炸响:“你个不孝女!现在找书记有啥用?”
难道这书记,还能因为这不孝女哭几句,就把人放出来?当公安局好玩吗?
的庄大爷,猛地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粗大的树枝,劈头盖脸就朝着庄春花抽去。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庄春花再也忍不住,大声哭泣。
“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错!”庄大爷气得浑身发抖。
家里的孙女,也就庄颜因为读书出息入了他的眼。
至于庄春花,他从未放在心上。
在村里读书的女孩有啥用?能走出几个?能像庄颜那样光宗耀祖吗?
不能。
他年轻时脾气就暴戾,也就是庄老太同样强悍,能跟他打个对半分。
此刻,怒火攻心,他下手极狠。
庄春花知道,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认错,保证再也不读书,乖乖等着嫁人,这才是在老庄家的生存之道。
但是,她不愿意,庄春花猛地扬起头,倔强地说,“爷爷,我没错,女生就该读书,就不该重男轻女,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庄大爷看懂了她的眼神,更加怒不可遏:“反了,反了,你还敢顶嘴,是不是还想再去一次公安局告我?!”
他真是气疯了,抄起那半截断枝,又要朝庄春花身上抡去,这一下力道十足,眼看就要把庄春花砸倒在地,但即便如此,庄春花依旧硬撑着,没有求饶一句。
她没错,错的不是她!
只要她让赵书记把她爹放出来,不就行了吗?
庄大爷气得脸色铁青:“好硬的骨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作对!”
“你有种就打死我,那你就给我偿命!”庄春花啐出一口血沫,“打不死我,骂不死我,我还是要读书。只要我还能喘气,我就不会放弃!”
这话彻底激怒了庄大爷,他举起树枝又要打:“好硬的骨头,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庄颜忍不住倒吸凉气,看庄春花的眼神都变了。
姑娘,我让你豁出命去,只是夸张手法。
没让你真不要命啊!
系统很是赞叹。
【宿主,你这表姐不应该去读书,她应该去当特务,这不怕死的劲头,啧啧。】
庄颜却忍不住摇头,【这脑子还当特务?她真以为能威胁到老庄家?】
庄老太冷冷地看着庄春花。
她原本最喜欢这个孙女,长得俊俏,又勤恳懂事,带出去有面子,她早就暗中物色了几户家境好,公婆和善的人家,想给庄春花找个好归宿,也能帮扶娘家。
但庄春花伤透了她的心。
第一次闹着要读书,第二次竟然瞒着她跟老白家那个小傻子定了亲,让孙女嫁个傻子,她在全村都抬不起头。
更别提老白家才出十块钱彩礼,为了这十块钱,她成了全村的笑柄!
这孙女还一桩接一桩地闹,最后竟害得三儿子进了农场,就一个祸害。
庄老太眯着眼睛,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吓人:“打死你,当然要偿命。但如果是你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呢,多正常。”
“这年头,河里淹死个把小孩,不稀奇。”
庄春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看向庄老太。
庄老太缓慢地看向三婶,“是吧,老三家?你们家这女娃贪玩,一不小心掉河里,咱们也努力救了,但没救上来,也怨不得咱们家?”
三婶颤抖着唇,“对,她死了就好了,死了……”
就什么都会好起来。
在她第一次被赶回娘家时,庄春花就该死了。
庄颜眨眨眼睛。
小的狠,老的同样也不是善茬。
庄春花急了,毕竟年纪小,吓得口不择言:“老虔婆!你不能这么做,赵书记看着呢,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何况,我爹还活着,我爹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报仇……”
“你闭嘴!”三婶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冲上来,抽了庄春花几个嘴巴子,直接把她的嘴打肿了,一把将她拎起来,丢给庄秋月:“看好你的好姐姐,尽会丢人现眼,连尊敬爷奶都不会,带回去好好管教!”
庄春花捂着脸,吐出一口血和半颗牙齿。
前几天被村民打,现在被爷爷和娘打,但没有一次比庄老太更让她彻骨恐惧。
因为她知道,庄老太说的是真的,只要把她往偏僻的河里一推,没人看见,全家统一口径说是失足,赵书记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庄春花浑身发冷,突然发现,作为一个想要反抗命运的女孩,想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竟是如此艰难。
她不甘地看向庄颜,那为啥庄颜就可以?
“三媳妇,你少护着她,她就是欠管教!”庄大爷低喝。
“把她放下来,我看今天谁敢护着这个丧门星!”庄老太冷笑,“三媳妇,庄春花害得你男人丢了铁饭碗,进了农场,你还要护着这祸秧子?”
三媳妇自然恨,哪能不恨啊,恨得恨不得吃她肉饮其血。
但,她颤抖着挡在庄春花,若是老三在,难道就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这时,如果二房或大房能出来劝上几句,或许局面还能缓和。
只是,二房和大房心里就没怨气吗?
不可能,尤其是庄卫东,他满心都是他那批生死未卜的猪,掐死庄春花的心都有,此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僵持不下,气氛降至冰点时,庄颜突然说话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带着哭腔焦急地喊道:“爷,奶!咱不能再耽误了,得赶紧回村啊,要不然可就真来不及了。”
庄老太愣了一下:“啥玩意?咱家都这样了,还有啥好怕迟到的?”
庄颜悲痛地喊道:“是村里,您忘了咱们庄家村都是些啥人了吗?咱们一家子大人几乎全被抓走了,他们肯定把怨气都撒在咱家头上了,你不知道他们……”
她欲言又止。
老庄家猛的警觉起来,对啊,他们这群顶梁柱都不在,家里就剩庄颜这群半大孩子,能顶啥用?
庄大爷扔了棍子,急忙问:“庄颜,他们干啥了?”
“他们拿着棍棒闯进咱家了,把咱家东西都抢光了!”庄颜带着哭腔,无比悲痛地说:“尤其是奶您房间里,那些藏着的腊肉,腊鸡,腊鱼,还有腌菜全都被抢走了!”
“咱家被搬空了!我们这几个小孩,差点饿死在家里!”
这话晴天霹雳,把庄老太直接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啥?我藏得那么严实全没了?”
庄大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太知道老婆子那些命根子了,那是她攒了多久,准备应对荒年的家底啊!
庄秋月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该她表演了,猛地冲进她娘怀里,顺势把庄春花往她娘背后推了推。
“娘,是真的,他们也冲进咱们房间了,您藏的那些红薯干也没了,还有娘说要给我做新衣服的那块红布头,也被抢走了!”
“啥?布头也抢?!”
老庄家所有大人都慌了。
他们私藏了多少好东西,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全没了?
前不久庄颜刚买回来的那些香皂,肥皂,新布料,都藏在各房角落里,一听全被搜刮走了,简直是天旋地转。
石头和柱子悲痛点头,几人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
最快反应过来的竟是庄老太,她一秒切换成战斗模式,猛地跳起来,狠狠扇了几个还在发懵的儿子几巴掌:“现在是发愣的时候吗?赶紧的,都给我回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那些天杀的王八蛋,敢抢老娘的东西,老娘跟他们拼了!”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啊,被抢了干啥?哭有啥用?吃的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吃完,穿的用的不可能立马销毁,抢回来啊!
于是,庄颜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沉浸在悲伤,愤怒,恐惧中的老庄家人,瞬间同仇敌忾,斗志昂扬。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也顾不上痛了,顾不上哭了,更顾不上远在农场的庄老三,风风火火就往村里冲。
甚至嫌孩子们走得慢,直接一把拎起来扛肩上就跑。
庄颜再次被四叔扛上肩头,想的居然是:“四叔,你好像瘦了。”
庄卫东差点没摔跤,“在看守所能吃饱就不错了!”
又忍不住自己低头闻闻,咦,不仅瘦了,还馊了。
一群人跟莽牛似地冲回庄家村,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哎呀,老庄家的回来了!”
“咦?没被枪毙啊?活得好好的?”
“咋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不是说要批评教育好久吗?”
“咱家那谁呢?他们是不是也被放出来了?”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想打听打听看守所里的新鲜事,或是假意关心几句。
但此刻的老庄家人,满脑子都是家被抄了,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们?
直接粗暴地推开人群,一门心思往家冲。
有村民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拦着:“哎哎,老庄头,别急着回家啊,过来唠唠嘛!”
“就是就是,看守所里啥样啊?给咱们说说呗!”
庄老太此刻战斗力爆表,对着她最爱八卦的小姐妹直接大骂:“想知道看守所啥样?自己进去待几天不就知道了?”
“滚开,别拦着俺们回家!”
说完撞开人群,冲向家门口。
等到家门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虽然村民已经大致清理过,但门口被人泼粪的痕迹依旧明显,特别是缝隙角落里,残留着污秽,风一吹,恶臭隐隐传来。
庄大爷颤声问:“咱家被泼粪了?”
庄颜哽咽点头:“对。”
还不忘补刀:“爷,奶,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啊,这年头给人门口泼粪,那是最大的羞辱了!”
庄大爷和庄老太一听,气血上涌,差点晕厥,但极致的愤怒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
他们记下了。
庄老太一把推开大门,然而,门内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简直是家徒四壁,堂屋里,就剩一张大桌子和几条断腿的板凳,其他的啥牌匾,条凳,瓶瓶罐罐全都不翼而飞。
“完了,我的东西啊,是哪个天杀的贱货抢了我的东西?!”
庄老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下谁也顾不上别的了,各房的人立刻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庄颜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和咒骂声。
“啊!我的腊肉呢?!”
“我藏了好几年的布呢?说好给春花当嫁妆的啊!”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连老娘的内裤都偷!”
“我的棉花被,我新弹的棉花被,里面的棉花咋少了这么多?”
咦,不对啊。
庄颜眨眨眼,和庄秋月对视一眼,他们走之前,家里好像没这么多好东西吧?
难道……
庄颜满脸黑线,压低声音:“该不会在咱们走之后,又有人进来扫荡了好几轮?”
庄秋月几人,很肯定点头。
那肯定的。
换做是他们,也忍不住搜荡。
不要白不要嘛。
庄颜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庄家村的人。这贼不走空,雁过拔毛的精神,真是贯彻到底了。”
民风淳朴,堪称乡村版哥谭。
老庄家这回是被彻底犁了几回……
吃的,穿的,喝的,能用的,几乎被扫荡一空。
也亏得大张钱票没人敢偷,怕惹上公安,侥幸留下。但其他值点钱的东西,那是真没了。
前头院里传来二婶娘一声尖叫:“我攒的三块钱毛票不见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偷了我的钱?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而此时,三婶娘却只是看着窗口那块被砸烂的“校长咨询室”发呆。
紧接着,像是被惊醒一般,冲往几条树桩子拼成的木桌前,就发现庄老三写的教程、心得、试卷、和家长交谈全被撕了!
她跌坐在地,呆呆地望着。
要赶紧收拾,要不然老三该生气了,这全是他心血啊。
正屋里的庄老太忙不迭地从自己卧室墙根一块活砖后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那摞她藏了十几年的老底子钱票还在。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暗道:“老天爷……这可是咱的命根子,要是没了,我真能跳河去。”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二婶的叫声引了过去。
一听二媳妇竟敢背着她私藏了三块钱,庄老太立刻气势汹汹地冲进二房屋里,劈头就骂:“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竟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
庄卫东也立刻帮腔指责:“二嫂,咱家可都是娘统一管钱,你咋能这样?太不像话了。”
二婶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
庄颜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三个人差点又要撕打起来。
还是庄卫东还急着要去看山上的猪,没空看她们吵闹,大吼一声:“吵啥吵!爹,娘,现在到底咋办?”
庄老大的钱都给庄颜了,没丢啥值钱东西,损失最小,便想息事宁人。
“还能咋办?认栽呗!咱家现在这光景……这苦果咱自己咽下去吧。”
“真要论起来,还不是怪老三家先挑的事?要不是拿十块钱骗婚,能有这出?”
三婶低头,不说话。
庄大爷心思活络,又问:“那老白家呢?他们也被冲了?”
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觉得要倒霉也不能只他老庄家一家倒霉。
庄颜眨眨眼睛,适时添了把火:“爷,您不知道,带头冲咱家,抢咱家东西的,就是那老白家的堂姑!”
“村里人抢够了咱家,可没动老白家一根手指头!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咱老庄家没人吗?”
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彻底炸了!
“凭啥他们家就没事?”
“我就说咱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名头,咋突然有胆子冲咱们家,又是那老白家的祸害”
“还等啥?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抄家伙!跟他们拼了!”庄老四脾气冲,大吼道。
反倒三婶试图息事宁人:“咱家已经得罪全村了,再起冲突,以后咋待?”
话没说完,就被庄老四冷笑着打断:“三嫂,你该不会三哥进了农场,出来还能当校长吧?”
“现在庄家村谁不恨咱们?那些女娃还能不能上学都两说!这都是你女儿庄春花惹出来的大祸!三哥还想当校长?做梦!”
这话浇灭了三嫂的幻想,她颓丧地垂下肩膀。
她男人完了,真完了。
老庄家也很是沉重。
他们家最骄傲就两件事,一个就是庄颜上了市一中,一个是庄老三当了庄家村小学校长。
如今,算是被硬生生折断了一项。
咋能不让人恨?
庄颜见状,却笑了。
三婶娘最敏感了,“庄颜,你笑啥?连你也看不起你三叔是不是?”
她就说,这庄颜,一开始就对他们三房不怀好意。
庄颜却摇头,轻声安慰道:“三婶,别灰心。咱三叔这老师是堂堂正正考上的,这次被撤职了,大不了再考一次。他只是去农场了,又不是进监狱,还有救。”
就是学校收不收,又是一回事。
这话立刻点醒了老庄家人。
对啊,老三这职位是考来的,不是村里任命的,那不还能考一次?
赵书记说了,公平公正公开!
如果老三再考上了,这庄家村还能不让老三当老师?
全家人都忍不住雀跃。
“哎呦,庄颜说得对,咱老三最差还是个老师。”
“老师也行,是个铁饭碗。”
倒是三婶娘眼神空洞,“但老三相当校长啊,他应该是校长才对。”
庄颜真诚建议,“三婶娘,咱三叔当不成,不是还有你吗?要不你努力下,让三叔当校长夫人。”
“这咋行?”三婶娘惊恐摇摇头,“我就一妇道人家,叫我和旁的男人讲话我都害怕,更何况当校长?不行,绝对不行!”
其他人同样觉得庄颜这是天荒夜谭。
让女娃读书就不错了,咋还能让女人当领导?那国家不就乱了套吗?
但三婶难得道谢,“庄颜,多亏了你啊!幸亏三叔当年听了你的话。”
当初庄颜坚持让老三推掉村里的直接任命,考试上岗,她还不理解,以为庄颜捣乱。
如今看来,这才是救了老三一命。
要不然,从高处跌落,一无所有,三婶不敢想,她男人还活不活得下来。
老庄家人也愧疚,还怀疑庄颜是不是借机故意整老三。
现在看来,庄颜多善良一人啊。
“庄颜,三婶是真谢你了,”三婶保证,“以后你有啥事和三婶说一句,三婶绝对不推脱!”
庄颜就微笑,心想,那你等着吧。
她绝对有!
“读书是真能明理啊!”庄大爷也忍不住感叹。
要不是庄颜,他们早就兴高采烈接受村民推举当老师去了!
也就庄颜,人聪明,看得远。
庄老太:“庄颜就是奶的乖孙女!脑袋瓜聪明!”
虽然她骨子里仍觉得在农村没儿子站不稳,但庄颜不一样。
她聪明,聪明到能保护自己,自然就不需要靠儿子傍身。
至于庄春花?
庄老太冷笑,那就是看着机灵,实则蠢透了。
但凡有庄颜几分定性,也不会把自己弄成如此尴尬境地。
此刻,老庄家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让自家孩子多读书,真长脑子。
否则真像庄春花那般蠢,可就丢人了。
庄卫东:“这件事,如果咱家和老白家同时被抢,咱吃了亏也没话说。但现在只有咱家被欺负了,那这个头,就必须出!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对,必须抢回来!要不然就是被人当软柿子捏!”
庄老太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狠厉,“别找村支书那老滑头,有好处他冲前面,有坏事他躲后面!咱自己动手!”
庄颜顿时兴奋了。
来了来了,这是她当初看乡村爱情片就喜欢看的村民群殴剧情。
一家人来了精神,纷纷抄起顺手家伙。
石头兴奋地拍胸脯:“爷,奶!我带路,我知道哪家抢了咱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庄春花,也握紧了一把菜刀,眼神冰冷。
当初谁打了她,她要亲自讨回来。
庄颜看着这群瞬间武装,如同要去打仗的家人,别提多激动。
对系统说:【系统,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农村打群架。】
能不激动吗?
系统平静回应:【这很正常。在这个年代,他们为了一口井都能打出人命。】
庄颜一怔,她原本以为村民抢东西纯属报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本性。
但系统一点,庄颜才意识到问题的核心。
为什么同样涉案,只有老庄家被抢?人下菜碟?还是群起而攻之?
不想有下次,这次就必须出头。
她跟着人群跑出去,只见庄老太,庄大爷领着四个儿子,两个孙子,如狼似虎地冲进一户人家,不顾对方的哭喊叫骂,精准地翻找起来。
“哎呦,庄大爷你们这是干啥?”
“救命啊!抢东西啦!”
“那是我家的布!放下!”
男人们上去推搡拉扯,女人们就在下面叉腰骂战。
庄老太发挥了她惊人的骂街功力,言辞之犀利,让庄颜叹为观止,堪称当代农村妇女骂战实录。
庄颜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有些遗憾,咋没有录像机。
屋里男人打得激烈,屋外则是几个女人扯头发撕脸,庄颜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不会连我也打吧?】
系统真诚建议:【你最好离远点,村里恨你的学生估计不少。】
庄颜抬头一看,果然有几个半大小子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幸好,之前得过她糖果的那群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挡在她身前:“庄颜,你要打谁?我们帮你!”
庄颜感动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她赶紧说:“咱们不打,咱们看戏,看着就好。”
在一群小孩的护卫下,安心地围观了这场全武行。
老庄家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从村头打到村尾,不管那家有没有抢过,先打了再说,顺便拿回疑似自家的东西。
肥皂,香皂,新布,甚至腊肉……随着战利品越堆越多,他们的气焰越发嚣张。
一路上哀嚎遍野,哭喊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老庄家疯了!”
“那是我家的花生!”
“这肥皂是我家的!”
“谁抢你家腊肉了?没有!”
庄老太更气了,揪着一个婆娘的头发扇巴掌:“没抢?那我屋里的腊肉腊鱼腌白菜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庄颜和庄秋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望天。
对,就是他们抢的!绝对不是被我们吃掉的!
这场混战最终以村支书,生产队长和一众族老被惊慌的村民请来而达到高潮。
当这群老者颤巍巍地赶到时,只见老庄家人虽然个个挂彩,形容狼狈,却气势如虹。
脚边堆满了抢回来的香皂,肥皂,花布,新衣,腊肉……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没等哭嚎的村民上前告状,庄老太一个箭步冲上去,率先抱住了村支书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村支书啊,您可得给咱老庄家做主啊!咱家不过是进去受了几天教育,深刻认识到了要努力送娃上学,建设文明新农村的重要性啊!”
“可一回来,家就被抢空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劫,赵书记可是说了要整顿风气,跟着国家政策走哇!这要是传出去……”
村支书听得头皮发麻,差点想给这老太太跪下。
“老嫂子,哎呦我的老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啥抢劫不抢劫的!咱村……咱村没坏人,就是点误会!”
庄大爷拿着烟杆,冷哼一声,指着那堆东西。
“支书老弟,你瞅瞅,这些东西要不是我家的,咋能从他们屋里搜出来?”
“这可都是我家老四去接庄颜时,从县里买回来的,大伙儿都见过!别人家,谁舍得买?谁有钱买?”
庄颜立刻从兜里掏出各种票,“就是!咱们可都是拿证据说话。”
老庄家眨眨眼睛。
咦,这竟然还有票据?
嚯,原本就没理也嚣张的人,现在得理还了得。
庄老太那直接叉着腰就骂,从爷娘骂到祖宗三代,从五官攻击到三观,就连家里那条狗都没放过。
庄家村人差点没被喷傻。
但又偏偏,他们哑口无言。
他们确实眼红,也确实趁乱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别提庄颜还有票据呢。
但他们也很委屈,其实本来只是打算拿点腌白菜胡萝卜,谁让这老庄家好东西恁多!
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东西面前,理智早就飞了。
庄老四直接撂下狠话:“反正咱家也是进过看守所的了,不怕再进一次!大不了就把赵书记请来,再评评理!”
这话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村支书连忙摆手:“别别别,咱村里的事,咱村里了!千万别惊动赵书记!”
庄颜就笑嘻嘻地问,“那咋办?”
村支书:“让他们道歉?”
庄老太其实没打算闹大,都一个村子的人,何必撕破脸皮?
但还是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就这?”
村支书:……
村支书屈辱问,“那你们老庄家想干啥?”
村里头人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想让他们赔钱,想都别想!
只能说都是同一条村同一个祖宗的人,大家是真了解彼此。
老庄家人很是遗憾,这不能赔钱,道歉有屁用?
庄大爷想了想,觉得应该让聪明人来,就问庄颜,应该提啥要求。
但没想到,庄颜竟然还善良提议,“赔钱当然不用,毕竟咱们都是乡亲乡里。”
“我听说,赵书记很快就会在各个村画宣传黑板报,咱也不要求多,到时候相关人员直接把黑板报的宣传话语背下来,也算是响应赵书记号召如何?”
村支书立刻鼓掌,“好,这个好!”
嘿,还能说是他政绩呢。
其他村民们一看,不用赔钱,有啥好为难,指不定是庄颜年纪小,面嫩,这才给他们故意开脱呢。
于是,大家都笑嘻嘻地答应。
庄颜微笑,“那谁背不下来,谁学狗叫。”
一群人嚯地答应,“那不能,不就是记几句话吗?”
三天后。
公社发下的宣传标语贴满宣传板。
庄家村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
再半日,假期过后,正式开学。
庄家村小学半数人退学。
而宋娟依旧没消息,赌鬼那条村围了公社办公室,势必要讨一个说法。
第62章
◎旱灾◎
经此一役,老庄家在村里的地位算是稳住了,至少没人再敢把他们当软柿子捏。
回到家,庄老二笑着说:“爹娘,你们厉害!就跟主席说的一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通马屁拍得庄老太身心舒畅,得意非凡。
她看着抢回来的战利品,更是心花怒放。
嘿嘿,她还特意抢了许多东西。
这白菜,土豆,富强面粉,一看就不是她家的东西。
但管他呢!她看上了就是她家的!
要不然让他们证明呗。
只是笑着笑着,庄老太怔住了。
老庄家的东西抢回来了,那她的老三呢?
她老三可咋办?他们老庄家还能和书记抢人?
直到庄颜问了一句:“爷,奶,叔叔婶婶,你们打架身上疼不疼?要擦药酒吗?”
肾上腺素一退,疼痛感瞬间回归。
“哎呦喂。疼死我了!”
“那个杀千刀的婆娘,专揪我头发!”
“老白家那堂姑,下手最黑,还踢我档!”
“我胸口被她掐紫了。”
老庄家化作一片痛苦的哀嚎大会。
庄颜边笑边找出药酒分给大家。
虽然身上疼,但这个晚上,庄颜却睡得格外踏实。
庄颜知道,不会再有人敢趁夜来老庄家捣乱了。
好消息陆续传来。
庄老四联系上了山上看守的兄弟们,山上的猪没事,只是饿瘦了。
娇贵的菌菇倒是死了一大片,但庄老四并不在意,“菌菇没了就没了,下次再种。猪没事就好,这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庄颜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咱们运气好。”
庄老四整个人活泛,兴奋得手舞足蹈。
原以为猪肯定保不住,没想到那帮兄弟还真靠得住,硬是靠一半人手把猪养活了。
“兄弟们都跟我说,能熬过来,就是没按你之前那套科学法子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它们!”
“那实在太耽误时间和人手,索性就没煮热水,没精心调配猪食,也没定期给猪洗澡搞卫生,就随便拌点食一扔……”
庄颜看着四叔越说越兴奋,那眼神活像后世资本家发现了廉价劳动力。
默默为猪猪们点蜡。
“咱是不是该继续扩大规模?庄颜你说那套科学喂养能让猪肉好吃点,可咱卖猪又不按肉质好坏定价,到底还是看数量!”
“咱干脆也别那么费劲了,就按以前的土法子养,糊弄过去完事,省下的功夫能多养多少头啊!”
庄颜也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蜡。
来了,又来了。
庄颜知道四叔这是想走回粗放养殖的老路,一条看似省力实则风险倍增的不归路。
她可以强行用科学理论教育他,四叔碍于她过往的本事也会听,但心里肯定不满。
但,何必拦着?
庄颜轻飘飘甩下一句:“四叔,你是长辈,当然你说了算。我就等着跟你赚大钱啦!”
“嘿嘿,丫头,你就等着,四叔带你发大财!”
庄老四沉浸在把整个山头都变成猪圈,大发横财的美梦里了。
庄颜第二天就要返校,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下。
过去她常求系统在脑海里放电影,一人一系统乐滋滋看到半夜。
但最近不行了,她沉痛地对系统说:“关掉电影,我要学习!”
白茶马上就要回来了,怎可懈怠?
何况,卷王如苏晚棠最近都在用睡前记忆法,她怎么能落后?
这睡前记忆法的坑可是她自己挖的,跪着也得卷完。
系统恋恋不舍关闭电影。
人类在娱乐方面,当真很有才华,令统沉迷。
一人一系统都没想到,夜半时分,睡梦正酣,突然有人猛推她:“庄颜,醒醒,快醒醒!”
“哎呦喂,老四,这丫头咋这么能睡?推都推不醒!”
“二哥,别管了!我连人带被抱上山,赶紧的!”
庄颜在一路颠簸中只觉得越来越冷,怎么了?末日来了,全球气温下降十度了?
直到系统把她叫醒:【宿主快醒!你们家好像被抢了!】
听到关键词,庄颜一个激灵:“抢啥了?钱没了?”
系统:【比那严重。是你被抢了,宿主。】
庄颜睁开眼,懵了。
庄老四正背着她疯狂往山上跑,旁边是同样气喘吁吁打着煤油灯的庄老二。
自从庄老二开始帮忙运货,也算正式入了伙,此刻脸上写满焦虑。
他亲眼见过分钱的豪爽场面,就指望这批扩大养殖的一百多头猪呢。
但谁能预料,出大问题了。
“咋回事?”庄颜打了个小哈欠,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
这冷静感染了慌乱的两人。
庄老二一边跑一边解释:“半夜山上值守的兄弟跑下来报信,说有几头猪不对劲!”
“原以为两三头感冒,熬熬就过去,没想到接二连三倒下一大片,哼哧得满山响!”
“大家伙又怕猪病死,更怕叫声太大被人发现,这才赶紧叫你。”
现在夜晚还好,等到白天,那就真完蛋了!
上次上头派人来巡查,庄老四等人还心有余悸。
庄颜立刻抓住关键:“之前不是专门派人去学兽医吗?”
庄老四眼神闪烁,支吾道:“之前赵书记抓人,那人……被抓走了。”
“啥时候能放?”
庄老二沉重接口:“怕是回不来了。”
庄颜:?
庄老四语气讪讪:“那兽医嫌干这行低人一等,不肯再投钱到养猪摊子里,一心想攒钱说媳妇。”
庄颜点头:“正经人,挺好。”
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坚定未来一定会开放。
“老四,你少替他打掩护!”庄老二却哼了一声,“他上哪说媳妇?他是买了三个媳妇,把自己当地主老爷了。”
庄颜一惊:“这不是人口贩卖?”
庄颜拼命回忆那充当兽医的人,只记得大概是个黑瘦的小伙,有时会直勾勾盯着人,看着渗得慌。
但没想到,这道德底线如此低下?
还一买就买三个媳妇?
庄老二脱口而出:“不仅如此,那三个都还没满十六周岁!全是花钱从穷苦人家买的,也不知到底买了几个,那玩意真该废了……”
“好了,二哥别说了!”庄老四猛地打断。
还以为这是他们几个男人谈话呢,庄颜还在。
庄老二这才意识到跟十四岁的侄女说这个实在不妥,尴尬地找补,“咳,我老忘了庄颜你还是个孩子。”
实在是庄颜太聪明了。
庄颜冷着脸不说话的模样,有时让他都害怕。
庄颜直接大骂:“不满十六岁?这就变态!人渣!就该关一辈子!”
“不对,”庄颜愤愤不平,“就该直接枪毙!”
庄老四和庄老二也觉丢人。
娶不上媳妇,买一个老婆在他们看来没啥,但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村里就算有童婚,也是八九岁的男孩配女孩,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买个小女孩,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庄老四赶紧说,“那人已经被抓走了,估计就是蹲一辈子大牢。”
庄颜:……
死刑行吗?
“既然他被抓了,那咱们就要赶紧转移基地。”
“不会,”庄老四倒很是自信,“他这人,就是精虫上脑,但兄弟情谊还是没得说。”
庄颜冷笑,“他连人都称不上,还和你们称兄道弟起来?”
庄老四很是尴尬,摸摸鼻子,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也人模狗样。
“不管如何,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个耳聋半瞎的老娘,和那三个小媳妇,”庄老四说,“他要是不供出来,咱们都兄弟,肯定会帮他养着这一家子。但要是……”
庄颜懂了。
说啥兄弟情谊,不过就是权衡利弊。
“所以,”庄老四语气沉重,“那兽医指定回不来了。这下可抓瞎了。”
庄颜立刻问:“就只培养了一个兽医?这么大的摊子,少一个人就转不开了?”
庄颜记得,她早前可是建议他们培养两到三个兽医。
庄老四下意识想推脱,话到一半却猛地卡壳,脸色唰地白了。
他突然想起庄颜早就告诫过他:摊子别铺太大,环节跟不上,一个地方出问题,全盘皆输。
只是,眼前美景过于诱人,以至于让行人自以为是,一脚踏空。
报应来了。
“庄颜,我悔啊,我真悔了!”庄卫东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恨自己总是自作聪明,“我咋就没听你的,这下完了,要是这三百头猪真折在这上……”
他对不起庄颜,也对不起这群兄弟。
庄老二也数落弟弟几句。
“你知道你没庄颜聪明,咋就不听庄颜呢!”
他可是知道,这摊子能铺起来,绝对是庄颜的功劳。
庄老二想着,能不能趁机把庄老四踢出去,他和庄颜再东山再起?
庄颜反而很冷静。
她本来就对庄卫东等人,没有丝毫期待。
“现在后悔没用,得赶紧想办法。立刻再选两个人学兽医,至少两个。”
庄老四拼命点头,经此一吓,他可算知道技术人才的重要性了。
但问题是:“咱那帮兄弟大多是大老粗,不通文墨啊……”
这确实让庄颜为难。
庄老二却开口:“我媳妇,要不让她试试。”
“你媳妇?二嫂?你疯了吧!”庄老四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树根绊倒。
“哥,你别疯,她可是女人,你让你女人跟一群男人干活?”
“这都啥年代了?你的兄弟,我也放心。”庄老二却异常坚持:“何况,女人咋不行?你二嫂农活是一把好手,早年公社允许养猪时,她就伺候过猪,有经验!”
“最近跟着老三扫盲,她也认字了!这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媳妇肯定跟我一条心,绝不会出卖咱们。你另找外人,能放心?”
庄老四还真有点心动了,但这二嫂毕竟是个女人,那山头十几个全是男人,这突然混进去个女人,这……
这不是怕旁人说闲话吗!
庄颜投出了关键一票:“四叔,我看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找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庄颜也看出来,一个团队,除了她,其他人都自成兄弟团。那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反了她?
还不如往里面掺杂些乱七八糟的人。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干兽医的一出事,就让庄颜惊觉,这男人有钱了,就不可控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些啥丧心病狂的事情?还不如让二婶来,泼辣,稳定,擅长干农活,吃苦耐劳。
庄老四终于被说服:“成,那我回头跟其他几个兄弟通个气。”
庄老二不自禁露出个笑来。
嘿嘿,他可看好庄颜这一摊买卖。就等着带他媳妇一起发大财呢!
决定一做出,庄老四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发现整个人气喘吁吁。
庄颜让他放自己下来走。
深夜的山路确实难行,长满湿滑的苔藓和草叶,踩上去软绵绵,毛茸茸的。
但这寂静的林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舞,路边还有悄悄绽放的野菌菇,便让这一切都诗情画意起来。
庄颜看着这一切,像是爱丽丝误入仙境。
若不是身处七十年代末,还挺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没被污染过的乡村夜生活”。
当然,手机普及起码也得十几年后了。
庄颜打气,努力学习,努力赚钱,然后疯狂投资!!!
不投资,去深圳疯狂买股票也行啊。
这个年代的股市,必定割不了她,庄颜深信不疑。
一行人匆匆赶上山,眼前的景象让庄颜倒吸凉气。
原本整洁的猪圈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几个留守的兄弟像看到了救世主,泪珠滚落:“庄颜,四哥,你们可算来了!”
“庄颜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啥毛病啊?”
“之前有几头就蔫蔫的,俺们也没太在意,人手实在不够,忙不过来啊……”
“都怪我,贪玩没及时清扫猪圈,也没仔细查看看……”
庄颜没空听他们检讨,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去。
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区域划分明确,饲料也分门别类堆放整齐。
可现在,食槽里糊着一层辨不出原貌的馊臭混合物,粪污遍地,苍蝇嗡嗡乱飞。
一群猪无精打采地趴着,有的呼吸急促,有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疹,哼哼声都带着病恹恹的无力感。
“之前被伺候得那么好,突然环境变得这么差,吃的又跟……一样,能不生病吗?”庄颜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兄弟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咱,咱们也不是想着人手不够,省事嘛。”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不太注意卫生,这猪竟然就生病了?
这他们自己的娃,都没这么照顾妥当吧?
“这不就省出病来了?”庄颜微笑。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训,本来挺伤自尊,但她是庄颜,大家都习惯被训了。
何况,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要是这一百多头猪真折了,他们全都得赔个底朝天!
大家只能讷讷道歉。
庄老四将所谓的扩大规模想法,完全扼杀!
就该听庄颜啊!他不知道多懊恼。
庄颜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几头病得最重的猪。
体温偏高,鼻端干燥,有的还伴有咳嗽和腹泻症状,皮肤上的红斑也有异常。
【系统,扫描一下,像什么?】
【根据症状库比对,高度疑似疥螨感染,并因环境恶劣诱发呼吸道问题。】
系统给出分析结果。
庄颜眨眨眼睛,咦,原来你真会扫描啊?
系统:?
不是,它是不是被骗了?
庄颜清咳两声,转移话题。
“幸好不是最烈性的那种,应该还有救。”
庄颜凝神回想,几本曾经在图书馆为了解闷翻看的《常见猪病防治》,《母猪的产后护理》甚至《中兽医草药方》的内容,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果然,这就是天才的快乐!
只不过随手翻看的书,现在竟然还记得。
“快!”她立刻转身,语速飞快地指挥起来,“去挖点鱼腥草,蒲公英,板蓝根,再去熬一大锅绿豆甘草水,要快!”
众人:!!!
难道还有救?!
她指令清晰,语气不容置疑。
庄老四和兄弟们把她当成主心骨,如领圣旨,立刻行动,挖草的挖草,生火的生火,熬药的熬药,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整个猪场气氛凝重,一群大男人围着几口大锅和病猪忙得团团转,心情焦灼得如同看着自家婆娘生产。
灌服草药,喷洒药水,清理环境……
一番忙碌,两三个小时后,猪群里令人心焦的哼哼声渐渐平息,大部分猪安稳许多。
庄老四松了半口气,庄颜又巡查一遍。
她指着一个角落圈里剩下的四五头猪,状况非但没好转,气息反而更加微弱,出气多,进气少。
“这几头,没救了。”庄颜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立刻拖出去,深埋或者烧掉,绝对不能留,不然会传染给其他猪。”
“杀了?还火烧?”庄老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这可都是钱啊!你看这头,说不定都怀上崽了。就算没怀,这几头也能卖不少钱呢,再试试,再灌点药吧!”
其他兄弟也一脸肉痛,纷纷附和,舍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好不了了,”庄颜语气斩钉截铁,“灌多少药都好不了。现在当机立断处理掉,是损失最小的办法。还是说……”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吃这病猪肉?或者想明天一早起来,发现这满圈的猪都变成这样?”
这倒是浇灭了众人那点侥幸心理。
一群大男人几乎是含着泪,哭丧着脸,哆哆嗦嗦把几头奄奄一息的猪拖了出来。
有人还是不甘心,小声嘟囔:“这不还没断气吗?真没必要烧吧?要不咱偷偷拉去远点的集市,把烂肉挖掉,剩下的便宜点卖了?”
这引起了几声微弱的附和:“对对,以前也有人这么干……”
庄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气笑了。
这年代的人,对食品安全和传染病的敬畏就这么低吗?
“不行,立刻烧了,埋深点!”庄颜态度异常坚决。
几头病猪被处理掉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肉焦味弥漫,实在香。
有人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随即又被旁人瞪了一眼。
庄颜听到有人在她身后极低声地埋怨。
“这猪生病,又不是人生病,吃了也不一定有事。”
“就是,咱们卖到市里去,真吃出毛病,咱们也早就跑了。”
庄颜笑笑,没说话。
庄老四却猛地回头呵斥:“闭嘴!你们是想钱想疯了?这病要是人吃出毛病来,尤其是吃进了哪个干部嘴里,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啃窝头!还想有明天?”
“知道兄弟们不舍得,但是,”蚂蚱也冷着脸帮腔:“老四说得对,咱们现在没被抓,是咱们运气好,没干太出格的事。真要卖病猪肉吃死了人,上面能饶了咱们?咱们那点小聪明够干啥的?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上次差点被端掉的恐惧记忆又回来了。
有人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哎呦,都是我的错!庄颜,四哥,你甭和我计较。”
“对对对,兄弟们眼光浅,是真没想到。”
大家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叹服。
原来庄颜不让卖,是在这等着呢!她肯定早就想到了,只是懒得跟他们这群蠢人解释!
【系统,看到没?这就叫自我攻略,】庄颜高深莫测。
但庄颜也得承认,和庄卫东等人合作,是真没有和江城曦合作得爽快、利落、顺心如意。
系统:【那是因为你剽窃本系统的知识产权!】
鸡鸣吹散清晨薄雾。
庄老四长吁一口气,瘫在岩洞外的草堆上,满手猪粪味也顾不上擦。
“总算处理好了。”
他抹了把汗,后怕地瞥了眼身后。
昨晚为了处理病死的三头猪,他们烧了半宿,火星子差点燎到岩洞外的枯草。
“都怪我,早前听了咋没听庄颜的话,就养五十来头猪,”庄老四拍着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至于人手一少,立刻出现问题。”
“庄颜,以后叔一定都听你的!”
庄颜:……
这是她第几次听过这句话了?
庄颜微笑,“叔,你记着就好。”
“对了,以后养猪,记得注意卫生!”
这山头是真臭啊!
庄老四拼命点头,心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要真按自己那套胡来的瞎搞法子,这批猪恐怕早就死绝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没好好听庄颜的话呢?难道真如蚂蚱所说,是自己飘了?
“老四,这养猪也不容易啊,比伺候咱娘还累,”庄老二揉着熬红的眼睛,也感慨万分:“赚大钱的日子,真不容易啊……”
他犹豫是否真要让自家婆娘掺和进这趟生意里。
但又一想,以她那泼辣性子,只怕越辛苦,越显出能耐,就越得意,人越来劲。
山上的兄弟们对庄颜感恩戴德,热泪盈眶地保证以后一定严格按照庄颜科学养猪法来,绝不再偷懒。
也就是这一次,让山上兄弟们意识到,为什么庄卫东还有蚂蚱,都得听庄颜。
她,才是他们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
“庄颜,还是你的法子管用!”童小武蹲在烧焦的猪尸旁,突然咂摸出点门道,“这火烧得不够透,皮下面的肉还能吃……”
这念头让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想啥呢?”庄颜踹了他一脚,“想死你就吃。”
童小武嬉皮笑脸,“庄颜,我开玩笑呢,这是病猪,我哪有这么大胆?”
“你最好是。”
庄颜看着剩下的猪崽个个精神头十足,拱着食槽抢糠吃。
心里很是得意,【系统,这是我为你打下的猪猪江山!】
系统:……
并不需要。
连续几声鸡鸣后,庄颜终于想起。
“叔,快回家,天快大亮了!我今天还要上学,要是被奶发现我们一晚没回去,那可就完了。”
庄老四和庄老二面色惨白。
要是庄老太知道他们带着庄颜在猪圈折腾了一宿,非得把他们吊起来揍不可。
三人匆匆和负责看守的蚂蚱打了招呼,让他管好摊子,有事找人捎信,便火急火燎地下山了。
蚂蚱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砍刀。
团队里老庄家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庄颜和庄老四,再是庄老二,现在连二嫂都要进来,他这个外姓人,往后还有说话的份吗?
“四哥,不是我不信你,可这摊子眼看就要变成你们老庄家的家族生意了,我还有什么地位呢?”
蚂蚱确实因为庄卫东救他而瘸了腿,而感到愧疚。
但这份愧疚,越积越重,以至于沉重如石,让蚂蚱不堪承受。
或许,确实要改变了。
回程路上,晨曦微露,空气清新。
一夜的虫鸣褪去,换成了晨起小鸟的合唱,各种长尾的,短尾的,圆头的,扁头的鸟儿骤然冒出,叫声或清脆或嘹亮,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庄颜深深吸气,虽然她一只鸟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亲近自然的愉悦油然而生。
现代科技发达,这样鲜活的生命力却难得一见。
【系统,你们那儿有这么多鸟吗?】
庄颜胡思乱想,系统的世界应该更先进?飞的是机械鸟?
【不是,】系统语气愤慨,【我们那儿的鸟人不喜欢当鸟,就喜欢光着身子露着俩翅膀挂外面满街跑!简直是败坏风俗!】
作为学霸模拟系统,它自认为是文化统,很是看不惯这种花里胡哨的行为。
庄颜:……
鸟人是啥?半人半鸟?
那有没有半人半鱼,半人半蛙?
她突然对系统世界产生强烈好奇。
庄老四背着庄颜,脚步轻快。
庄老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巴巴地凑上去:“老四,你累了吧?换我背背庄颜?”
他也想和庄颜单独聊聊,拉近关系。
“歇歇吧,二哥,”庄老四一侧身躲过,“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回去背你儿子去!”
庄老二撇嘴,“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半个庄颜!”
庄老二想到自家那两个被硬塞着读书,愁眉苦脸的废物儿子,连庄春花都考不过,丢光男人的脸面!
更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在这生意里占稳一脚,给家里多扒拉点东西,不然以后怕是西北风都喝不上。
庄颜真诚建议,“叔,堂哥很聪明,主要是作业不够。你下次去市里,给他们多买几本辅导书和练习题,分数一定能提升。”
系统:……
好阴险一人。
庄老二明显听进去,“老三当初也是多做题才能成为校长,难道真是做题和不做题的?”
那两小子还糊弄他,说什么是庄颜太聪明,比不过庄颜。
现在看来,就是作业布置太少了。
庄老二打定主意,既然家里有点闲钱了,那就先买个两三本,不,七八本练习册让这两小子好好学习学习!
快到村口,两人不禁加快脚步,都害怕挨揍。
庄颜却淡定地说:“怕啥?奶估计早猜到了。”
整个老庄家,可能就三房还蒙在鼓里,但多少也该有点猜测。
二婶能藏了三块钱私房,大概率就是庄老二跑运输赚的。
至于人精庄老太和庄大爷,早就猜到他们在山上捣鼓点东西,但最多以为他们倒腾鸡蛋赚差价,想不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搞了个大型养猪场!
连庄老四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后怕,咋那么大胆呢?
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这草台班子居然就这么干成了!
说到底还得是庄颜,否则,在第一次赵书记查村时,他们就完蛋了。
不不,或许早在李老板盯上他们时,他们早就顶不住压力,先跑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咋看事情比他们这些大人透亮多?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庄老二就乐了,“那不更好?直接让咱爷娘也干这活,都是自家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咱这生意里老庄家人牵扯太多,影响不好,”庄老四直接否决,“咱们肯定有兄弟对此不满,只是看在我和庄颜脸面上。”
像是刚才提议让二嫂当兽医,底下就有议论,嫌她是外村人,还是个女的。
也就是庄颜和他压着,才没明着反对。
庄老二却不在意:“本就是咱家的生意,自家人越多越安全,谁反对,就踢谁出去。”
庄老四摇头:“蚂蚱他们是跟咱一起干起来的兄弟,真要踢出去人,心里该不高兴了,那咱这摊生意,迟早得散。”
庄老四叹了口气。
正如他之前扫盲听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真到那天,指不定大家连钱都不赚了,就是为了散伙。
庄颜闻言,诧异于四叔的敏锐。
被他一提醒,庄颜也发现蚂蚱似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段时间,他似乎心甘情愿退后,只听她和庄老四的话,不像是初期一般,兴致勃勃提各种建议。
该不会早就心有微词了吧?
庄颜摇头,这男人的心思明明比女人还难懂。
“那个兽医和他关系很好?”庄颜突然想起,当初要选几个人去当兽医,蚂蚱选的人就是他。
“是,”庄老四答,“他小舅子。”
庄颜懂了,这是不安了。
这半吊子公司虽然现在只是初建,各种矛盾已经开始冒头了。
庄老二眼神阴沉下来:“所以你那小兄弟该不会给咱下绊子吧?”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把更多自家人安插进来。
做生意,不就是要一条心吗?
“二哥,这种话不要说,”庄老四立刻否认:“蚂蚱不会,他是我兄弟!”
他心里明白二哥的担忧,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
“兄弟?就是兄弟才会捅你刀!”庄老二哼了一声:“那就逼他走,他走了更好,全是咱自家人,更放心。”
庄颜和庄老四同时反对。
全家都参与进来?那还能叫生意吗?变成家族小作坊了。
后世的商业经验早就证明,纯粹的家族企业弊端太多,亲兄弟都能为了钱闹翻天。
“那咋办?”庄老二没主意了。
庄老四:“拖着吧,那还能咋办?”
庄颜眨眨眼,语出惊人:“不如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两人都以为庄颜疯了。
“让全村人参与?万一被举报了,咱们就完蛋了!”
庄老四经历过一次看守所,心有余悸。
庄老二也不情愿:“这一起富了,怎么显得出咱家的能耐?”
庄颜失笑,早从在村里炫耀手表开始,庄颜就计划让庄家村参与。
他们的养猪场越发壮大,不可能一直隐瞒。被村人发现,迟早的事。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所有人拖下水,这养猪场,被发现了,也就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洗白上岸。
最重要的是,庄颜深深叹气,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那年,全国受旱面积超6亿亩,成灾近3亿亩,为有史以来最高值。[注1]
庄颜不敢去想,会死多少人。如果能在旱灾来临前,尽可能赚点钱,是不是熬下去的人会更多?
“四叔,你之前显露财富,不早就引人注意吗?”
庄老四哭着脸,“我这不是后悔了?庄颜,我这才知道,自己这叫心比天高。”
这几天经历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飘到天上去的庄老四这是真落地了。
庄颜却笑了,“叔,咱们把村里人都喊起来,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开放是大趋势,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国家有政策。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革委会残留实力彻底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开放之日。”
“所以,这阶段,上面谁都不愿意出头。咱们索性把事情做出名头,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何况,等大家一起富起来,就没谁专门盯着咱老庄家了。”
两人将信将疑,勉强同意再试一次。
庄老四说:“那我今晚就偷偷向村民收鸡蛋,运到市里卖茶叶蛋,价格比公社高一倍。”
不信庄家村不动心。
庄老二嘟囔:“高半分就够他们抢破头了。”
庄颜却摇头:“四叔,等就是了,何必出这个头?”
“等他们穷急了,等他们主动拿着鸡蛋来求你。你再勉为其难地收下。真出了问题,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笃定地说,“当这件事是他们主动参与的时候,还有谁会去举报?”
到时,谁都逃不了。
两人不信,觉得庄颜太天真。
村民怎么会来求他们?
庄颜按时赶回学校上课。
几天后,庄老四熟门熟路地骑车爬墙,溜进了庄颜学校的教师宿舍,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颜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庄老四一说,原来是老庄家换鸡蛋的风声漏出去,村民们纷纷来打听,连村支书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谈。
尤其是那些刚被从公社看守所放回来的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面的风气变了。
电影院门口有人卖炒瓜子,牛棚里的臭老九也回了岗位……大家都意识到,世道好像真的不同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说没?老庄家最近天天往市里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偷偷卖鸡蛋,上次我见庄老四从供销社买了块的确良,那可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
早饭时分,村口的大榕树下可热闹了。
自从庄老三校长位置被撤职,全员扫盲自然就按下暂停键。
不仅如此,当天,庄家村小学近半数人退学。
尤其是女同学,锐减七成。
那些家长本就因庄老三絮絮叨叨,方才舍不下脸把姑娘送到学校。
现在庄老三本人都进去改造了,那不就说明他说的话不对吗?
还学啥?再学出一个庄春花来吗?那还不如在家早早嫁人!
倒是庄春花,因为老庄家人投鼠忌器,倒让她继续上学了。
自然,庄家村小学快散了,这大榕树当然也就不是扫盲中心,再次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中心。
小花她娘别提多羡慕了,现在就她坚持女儿送去上学,这家里压力顿时就大了。
哪能不眼红,嗓门亮得像铜锣:“凭啥他们能卖鸡蛋赚钱?咱们的鸡蛋只能换几把糙米?”
她身边的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要不……咱们也跟老庄家合作?让他们帮咱们把鸡蛋运去市里卖,给他们抽点成?”
“合作?”老白家的堂姑翻了个白眼,“前阵子我家跟他们要那十块彩礼钱,庄老太差点没拿扫帚打出来!现在求他们,不是自讨没趣?”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小花她娘壮着胆子,拍了板:“找村支书去,他是咱村的当家人,得替咱们做主!”
村支书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一群娘子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支书,你得帮咱们!”
小花她娘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老庄家偷偷卖鸡蛋赚大钱,咱们也想跟着干。”
村支书猛吸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都是老实人,咋能碰呢?”
就老庄家这一群反骨,都让他愁死了。
花婶子立刻啐他一口:“三叔,你别拿老口号压人,公社那边都有人卖瓜子卖糖人了!前不久隔壁村家娶媳妇不还请了戏班子?咱这多少年没听戏了?”
一说到听戏,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劲催村支书也把戏班子请回来。
“咱村可能不能比陈家村差,他们请得起戏班子,咱也能请!”
“那天可热闹了,他们村里人还挂树上听,唱得可好啦,那水袖一甩一甩,漂亮!”
“收得也不贵,就戏班子一人一捧米,也都是混口饭吃。”
咋说到戏班子去了呢?话题差点被带歪,还是小花她娘努力拉回来:“支书,咱们就是把鸡蛋卖给城里工人,这叫工农互助。咋能算资本主义尾巴?咱不图赚大钱,就图换个油盐钱!”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小花她娘,你一下子就说中了咱们心思!对,就叫工农互助,咋能是**呢。”
小花她娘有些羞涩:“我女儿在村小学读书好,我不能给她丢脸,也跟着学了几个字。”
村支书深深吸了口烟,问:“你们家男人知道吗?”
一群妇女立刻挺起腰板:“咱们在家也是当家做主的,这事咱们就能定!”
实际上,各家都精得很,家里男人咋能不清楚?
这就是让女人出头,好处全家享,万一有祸事,也能推说女人不懂事。
村支书琢磨着,这事要真能办成,对乡亲们来说,就是个大好事!
瞅着老庄家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不舍得?
他们家是没有像庄颜那么聪明的孩子,但这胆量,还是能和庄老四拼一拼。
村支书想起庄颜给过他家孙儿一块糖,那糖稀罕得孩子含了半天都舍不得吃,最后还宝贝似的拿回来给老伴尝,老伴推说不爱吃,让孩子笑眯眯地吞了,那满足的样子……
他现在想起也忍不住笑。
又想起老庄家搜出来的那些好东西,肥皂,香皂,腊肉……如果合作,是不是自家也能宽裕点?
最终,村支书下了决心。
他都七十多了,真出了事,他这把老骨头替全村顶着!
即便他进去了,但村里人能念他一分好,也会照顾好他一家子。
“你们真想干?”村支书掐灭烟枪,“那我去找庄老四谈谈。但丑话说在前头,谁也不许到外头说,要不然就别当咱们村的人!”
第63章
◎满分有几个?◎
村支书去找了庄老四,先恐吓庄老四,说要举报他。
庄老四经过庄颜点拨,心里有底了,不服气地顶回去:“农村人去城里换点东西,咋就是资本主义尾巴了?”
村支书苦口婆心:“其他人跟着效仿咋办?我被上面投诉,赵书记下来调查,谁都跑不了!”
庄老四却笑了:“要是全村人一起干,谁会举报?赵书记从哪知道?”他趁热打铁,“支书您要不放心,咱先小规模试试水。真有效果,再一起干。”
“小规模您能瞒住,大规模没人会告发,咋样都对咱村好,是不是?”
村支书还真心动了。
当晚,庄老四就收到了村支书送来的投名状,一篮子鸡蛋,让他先去试试水。
若真能成,对全村都是好事。
庄老四意犹未尽,“那老小子还怕我昧了他这一篮鸡蛋,嘿,咱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需要吗?”
庄颜笑了。
这不就是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在流通领域的自发探索吗?
庄颜:【系统,我好像看到了历史车轮正在转动。】
系统:【宿主,你正在参与的是华国有史以来最蓬勃发展的十年。】
所以,怎能不干出一番大事业?
上课。
当天奥赛选拔结果就出了。
根本不需要庄颜查分,回班级路上,无数人都在和她说话。
男的女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市里学生公社的学生……
无数张嘴都在翕动——
“庄颜,你知道分数了吗?”
“庄颜,你查分了吗?你赶紧去看!”
“庄颜,你是满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你怎么做到的?你以前不是没参加过爱奥赛吗?”
“对对对,你有什么奥数的秘诀吗?”
庄颜略一沉吟,“考满分的秘诀?当然有。”
众学生:!!!
全场兴奋、沸腾。
别说本班学生,外班学生,甚至是另外年纪大同学,全都蜂拥而来。
就跟看热闹似地,催促,“那赶紧说说,啥经验?”
是努力做题?还是认真上课?又或者是天天补课?
他们是知道,这段时间庄颜到底有多拼搏。
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就算是食堂吃饭,他们那群公社学生也在讨论题目。
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在全场注视下,庄颜微微一笑。
“为什么考满分?当然是题目太简单了。”
同学们:???
同学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知道这场考试第二名只考了多少分吗?68分!
就苏晚棠,已经在教室哭过一场了。
在全场呆滞目光中,庄颜飘然离去。
嘻嘻,装x的感觉真快乐。
选拔结果比庄颜预想的还要严格。
初一年级只选出了10人,初二20人,初三30人,总共60人,分成了两个班级:基础班和提高班。
初一一班包揽了初一的所有名额,而庄颜,以绝对优势拿下了选拔赛的第一名。
初一同学们已经麻木了。
呵呵,普通考试第一是庄颜,奥赛第一还是庄颜!
这科学吗?!
他们就不信,等庄颜参加奥数集训,还能继续在普通考试中独占鳌头。
她一定会从第一名掉下来。
被庄颜闪到的同学们如此确信。
电影院后门的馄饨摊。
郑观书对着庄颜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塞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服气,我是真服气,人家都说普通考试考得好,奥赛不一定行,你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脑子到底咋学?也没觉得庄颜比他们多聪明?总不能,真如学校传闻,她其实还会梦中学习?
苏晚棠舀起一个大馄饨,毫无形象地吹着气,早已没了开学时那股清冷女神的范儿,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看看她是不是个正常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之前还总想着怎么赢她,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人!”
苏晚棠自认已经比庄颜还要努力,结果总是差一截。
痛哭三天后,她想开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比不过非人类,那不是正常吗?
庄颜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馄饨汤,鲜美的肉汤混着紫菜的清香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得意地冲她们扬了扬下巴:“咋样?佩服我吧?这都是我努力学习,不眠不休的成果!”
她毫不脸红地自夸着,不得不说,赢过天才的快乐,可比一群学渣的崇拜,更令人满足。
【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没有我这个挂,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嘚瑟!】系统在她脑海里抗议。
庄颜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没人知道她有挂,现在所有的荣耀都属于她努力的结果。
嘿嘿,她就是一个纯粹的天才。
“太嚣张了!”郑观书忍不了了,一拍桌子,“庄颜你等着,等进了奥赛班,下次考试我一定拉近你的差距,咱们走着瞧!”
苏晚棠瞟他一眼,心想,你不服气,你说打败她啊!
这不是明显气短吗?
庄颜看着他们不服气的样子,更来劲了,“欢迎挑战,不过嘛,想要打败我,可要抓紧时间。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哦。”
庄颜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开学摸底考第一和这次奥赛第一,系统又奖励了她20个属性点,她正囤着,准备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白茶后,再针对性加点。
到那时,她就是钮钴禄庄颜!
郑观书和苏晚棠却以为庄颜说的是进入奥赛班接受培训后,会进步得更快,纷纷反驳:“难道就只有你能接受奥赛培训?我们在王老师那边也没落下!”
“说起来,王老师辅导班的同学这次可全都入选了!”
言语间对王老师充满了敬佩。
“该不会那个讨厌的熊也入选了吧?”
苏晚棠差点没被她的形容词逗笑,“人家姓霍!”
但别说,苏晚棠想到那个学长胖胖黑黑,还真像头熊,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庄颜你是真损啊,”郑观书噗嗤一笑,“也幸亏人家是黑,不是白,要不然你得喊人家猪学长。”
庄颜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猪猪多好,不能让他玷污猪。”
毕竟,她就是养猪的,没人比她更懂得猪猪的好处!
三人忍不住笑了。
庄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这次奥赛班具体怎么分吗?”
郑观书立刻来了兴致,“听说本来是分两个班,但是初三抗议,于是分三个班级,一个是奥赛基础班,一个是奥赛提优班,最高级那个叫奥赛班。”
庄颜抓住重点:“奥赛班,没后缀词语。”
郑观书竖了个大拇指:“对,这才是核心。”
苏晚棠也催她:“别卖关子,赶紧说。”
郑观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想啊,咱们学校最后是要派队伍去省里比赛的,听说一共会选12个人,6个正式队员,6个后备队员。所以奥赛班就是那12个人的预备队,其他的都在基础班和提优班里混着呗。”
庄颜一听,立刻信心满满:“那我肯定在奥赛班。”
另外两人却觉得她痴心妄想。
苏晚棠比较理性:“别想了,那12个名额肯定是初三的学长学姐占大头。学校优先考虑他们,毕竟多学了两年。”
郑观书也点头:“咱们还是踏实点,从基础班开始,一步一步来,明年,后年总能进去的。”
庄颜却笑了:“我这个人,就喜欢跳级。不然怎么配得上天才的名号?考不到第一,我宁愿不读这个书。”
她声音不大,却被旁边馄饨摊老爷爷听到。
老爷爷笑着给他们添了点汤,感慨道:“同学们,说得好啊,咱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有冲劲,敢想敢干的少年郎,未来的科学高峰,就等着你们去攀登呢!”
三个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庄颜也难得腼腆。
她刚才纯粹是为了装x,被老爷爷这么一升华,倒让她有点心虚了。
【系统,我是不是太浮夸了?真正的大佬应该低调吧?】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根据数据,您目前的智商点在市一中并未达到断层领先,主要依靠系统buff和短期记忆维持排名。真正值得报效祖国的应是白茶等潜在天才。请您保持清醒。】
庄颜:……
这天没法聊了!能不能一棍子打醒她!
第二天去看分班红榜,庄颜站在操场上,看着那巨大的榜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名字竟然在“奥赛基础班”下面,学号001!
“凭什么?”她几乎要喊出来,“我明明是第一名,不应该在奥赛班吗?”
“对啊!凭什么让一个初一的黄毛丫头压在咱们上面?”
这时,旁边传来质疑和的声音,甚至比她还响。
庄颜扭头一看,乐了,还是个老熟人。
正是在王老师辅导班上和她有过节的那个初三熊学长。
庄颜立刻切换战斗模式,挂上一个假笑,声音清脆地打招呼:“哎呀,这不是熊学长吗?让我瞧瞧,学长您分在哪个班呀?”
她特意加重了“学长”两个字。
果不其然,熊学长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学号排在基础班的第11位。
庄颜慢悠悠地走过去,语气夸张:“咋啦?这位愤愤不平的学长,学号才排11?不行啊熊学长,你这完全没给学弟学妹们起到榜样作用嘛!”
熊学长气得手指发抖,他早知道庄颜嘴毒,但没想到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放肆。
他指着庄颜,对周围几个同样是初三的同伴说:“你们看看,这像什么话,学校是不是疯了?就这个初一的黄毛丫头压在我们头上?还001号?这就是耻辱!”
其他初三学生也感觉受到了侮辱,纷纷附和:“就是,凭什么?”
一个穿着市里时髦校服的男生昂着头,像只高傲的公鸡:“把你放在001号,不过是看你年纪小,照顾你自尊心罢了,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另一个黑瘦男生也帮腔:“我们基础没打好才在基础班,你一个乡下来的,嘚瑟什么?”
庄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乡下身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一群城里名校出来的初三学长,竟然输给了我一个从乡下考上来,还不断跳级的初一女生?我就问你们,丢不丢人?”
这话攻击性太强了,原本在看红榜的人群安静,默默退后一步,给这场冲突让出了舞台。
普通班的学生更是屏息凝神,看着这群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对峙。
嘿嘿,好刺激。
他们就喜欢看这群总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大战!
最好就是打起来!
熊学长脸面挂不住了,尤其是在他暗恋的女生和这么多低年级学生面前——
苏晚棠就在这看着他呢。
他硬着头皮放狠话:“你别以为你能嚣张多久,三个班统一考试用的都是一份试卷,我倒要看看你这个001号到时候能排第几。”
庄颜就等着他这话呢:“不会吧学长?你想靠考试压我?好啊,我等着。到时候我要是考了第一,而您该不会连第十一都保持不住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气人:“毕竟,我是乡下来的,接受奥赛辅导少,起点低,所以进步空间大呀。不会是那种占着好资源却不长进的废物吧?”
“你说什么?乡下来的就这么狂妄?”
“你说谁是废物?”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熊学长和他身边两个男生彻底怒了。
庄颜笑了,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确实说错了。”
不等三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就看到庄颜微笑重复——
“我是说,在座的四位,全都是废物。”
嚯!
好狂啊!
这是所有学生的第一想法,大家看向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他们对于庄颜的印象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
现在看来,比起她的学习成绩,分明是她的个性更张狂,更引人注意。
大家忍不住吞吞口水,好刺激,他们好喜欢!不约而同看向熊学长,要看他们如何应对。
“学长,他骂你呢!”还有人煽风点火。
“学长,他骂你们是废物!”
“我也听到了,他们说你们四个都是废物。”
什么叫做煽风点火,生怕打不起来,这就是了。
郑观书眼皮直跳,想缓和气氛,让大家互相说好话。
而苏晚棠则是默默挤开人群,找救兵去了!
救命!这个姐妹的攻击性太强了,赶紧救人。
而此时,清楚看到苏晚棠离去的熊学长愤怒了:肯定是因为庄颜,所以苏晚棠看不起他了。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如何能忍?
“庄颜,我要和你拼了!我要撕烂你的嘴,给我道歉!你一个乡下来的学生,凭啥这么张狂!”
熊学长大喊一声,其他男生跟着,直接冲庄颜冲过来。
“卧槽,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完蛋了!赶紧喊老师,快点!冷静点冷静点,大家要被扣分!”
大战一触即发,被苏晚棠喊来的姜成浩,卫威龙等红星公社上来的同学围了过来。
姜成浩直接站到庄颜身边,冷着脸说:“我们都是乡下来的,怎么了?你想打几个?”
卫威龙也哼了一声。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次奥赛基础班里,从红星公社来的学生竟然有好几个,这股来自乡下的力量,不容小觑。
熊学长一时语塞,他不敢地图炮所有乡下学生,憋了半天才说:“我,我是让庄颜道歉,她胡说八道!”
没想到,卫威龙扫了他一眼和他身边那两人,忽然笑了,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下来的操场:“庄颜说的不对吗?”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占着城里的资源,还多学了两年,却连我们这几个乡下学生都比不过,难道不是废物?”
姜成浩也笑:“庄颜拿001理所当然,只是我不认为你们这几个学长能拿前面的号码。迟早有一天,我们这些低年级的会赶上。”
“011的号码牌,这位熊学长,你还不配拿!”
全场死寂!众人默默张大了嘴巴。
这简直狂到没边了!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庄颜嘴毒。
没想到,他们一整个红星公社来的学生,都不是好惹的货色!
而这,原本只是小范围的冲突,吸引了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教学楼二楼,校长和几位老师正看着这一幕。
一个中年男老师摇头:“这几个同学,话放得太早了,年轻气盛啊。”
另一个老师也说:“到底是初一,怎么比得过初三?”
郑校长却笑了笑:“小年轻嘛,有锐气是好事。就算输了又如何,起码有敢于挑战的本事。这份心气,才是最重要。”
否则,一看到对方年长,一看到对方经验丰富,就怕了,这种学生,如何不断攀登高峰?
他们都没注意到,旁边被簇拥着的年轻男生轻笑一声。
“庄颜敢这么说,要么是蠢,要么就是那三个确实废物。”
如果她真能赢,那废物可就不止三个了。”
白茶,对这位原本的年级第一,当真是充满了兴趣。
相当不一样。
或许会让这令人厌烦的学生生涯,增添乐趣。
操场上,熊学长三人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青春期男生的面子比天大,这谁能忍?
“你们再说一遍!”
“找打是不是!”
三人气血上涌,就要冲上来。
姜成浩,卫威龙等人立刻挡在庄颜身前。
“说就说了,怕你吗?”
“说不过就要打人,啧啧,城里的学生就是不要脸。”
两边男生推搡着,眼看就要打起来,场面一时混乱,周围的同学发出惊呼。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不要打架!忍住,赶紧拦着,打架就等着一起做检讨吧!”
“卧槽,谁绊我一脚?咦咦咦,谁打我!”
不可避免,小范围冲突起来了。
庄颜却异常敏捷,躲开冲撞,声音依旧冷静:“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废物才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她看着被同伴猛地拦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熊学长,“你不是不服吗?要不我们打个赌?”
熊学长喘着粗气:“赌什么?”
“就赌下次三个班统考,如果我考不进全校前十,”庄颜声音清晰,“我就承认我才是废物,在操场上公开向你们道歉,甚至可以跪地道歉。”
熊学长简直气笑了:“全校前十?你知道奥赛班那12个同学都是什么人吗?是全校最聪明的学生,你一个初一的,做梦呢?”
他觉得这赌约简直荒谬。
“你就说敢不敢赌吧?”庄颜步步紧逼,“当然,如果我考到了,那你们道歉,承认你们是废物。甚至——”
她眼珠一转,抛出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惊世骇俗的提议,“不不不,我不用你们道歉,你们只需裸奔操场一圈。”
“裸奔?!”
“啥叫裸奔?”
“就是光着身子跑。”庄颜说。
“我操,这不是耍流氓吗?”熊学长脱口而出,脸红白交错。
这赌注太大了。
但一想到能狠狠羞辱对方,那可太爽了,何况,他们潜意识里根本不信庄颜能考进前十。
“好,赌就赌!”熊学长恶向胆边生,大声应战,“如果你考不进前十,你就承认你是乡下废物!如果我输了,那,我,我们几个就一起裸奔!”
另外三个同学:???
咦,跟他们什么关系?
熊学长一脸正义,呵呵,本来我和庄颜虽然有矛盾,但也闹不起来,不还是你们在旁边撺掇吗?所以,要死一起死!
“成交。”庄颜答应得干脆利落,“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一场轰动全校的赌约,就在这清晨的操场上立下了。
继而全校都轰动了。
接连几天,无论师生,见面第一句话不再是“吃了吗”,而是——
“听说了吗?那个赌约!”
“啥赌约?哦!你说熊学长他们可能要裸奔那个?天呐!这不算耍流氓吗?”
“哎呀,所以就要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偷进行!没人看就不算耍流氓。”
“啧啧啧,这可能吗?这强词夺理。”
“咳咳,所以你们去嘛?”
你不去?
那必去啊!
大家在眼神的交流中达成了默契。
这个时代娱乐方式匮乏,一个初三学长和初一学妹之间关于裸奔的赌约,足以让全校陷入一种狂热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中。
什么学习压力,月考焦虑,此刻全被抛诸脑后,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这戏必须得看成!
庄颜,你可一定赢啊,你肩负着全校人的希望。
为此,学校甚至开了赌盘。
关于胜负的预测,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9:1趋势。
值得一提的是,9是庄颜。
理性分析,几乎所有人都认同,熊学长赢面更大。
毕竟这是全校联考,初三的同学们多学了两年,庄颜还是个初一学生,要闯进囊括了全校尖子的前十里,难于登天。
道理大家都懂,却没几个人真盼着熊学长赢。
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狂欢的期待。
“你说的对,但我就想看裸奔!还没见过呢!”
“废话!谁见过?何况还是初三那个黑黑壮壮的,听说有肌肉?”
“啥?还有腹肌?那更得看了!”
“对了,你们女生记得避开,要不就是耍流氓。”有男生故意大笑。
“凭啥?我们女孩子也要看!”有女生立刻抗议。
“就是就是!男女平等了!凭什么你们能看我们不能看?”
男同学们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这,这女孩子看这个,不成体统。”
“就是就是,就算是女同学也不能耍流氓。”
女学生理直气壮:“那你别裸奔啊!是你们非要裸,又不是我们逼的!这能算我们耍流氓?”
另一个女生更是神逻辑附体:“就像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但我们女生可以进你们宿舍查寝一样!规矩不一样!”
“对对对,我们不小心看到,那是你们耍流氓。但是,如果是你们主动露,我们主动看,那当然不算是耍流氓!”
这番高论让周围的男同学目瞪口呆,而原本事不关己的女同学们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都亮了。
原本9:1的赔率,在某种不可言说的集体期待下,瞬间变成了100%。
所有人都在用实际行动压庄颜赢!
当庄颜得知这个荒谬的舆论风向时,只有一个想法:“不是吧,你们这个年代的人,也太无聊了吧??”
旋即,她又感到责任重大,对着系统庄严宣告:【系统,看到了吗?我肩负着许多人的快乐使命!这一次,我必须考进前十!】
系统冷漠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你真有信心,应该说目标是前三,或者直接第一。】
庄颜对此很有自知之明:【前十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她可是在王老师的辅导班里领教过初三真正大佬的实力的,那些题目超纲超得她眼花缭乱,全靠本能和系统buff硬扛。
输给那些怪物,不丢人!
在课后辅导班。
连王老师都听说了赌约,下课特意拍拍庄颜的肩膀,眼神复杂:“庄颜同学啊,加油啊!”那语气,仿佛在说“我们全校的乐子就靠你了”。
庄颜回以羞涩的微笑:“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守护大家的快乐的。”
全然不顾旁边熊学长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
熊学长最近快疯了。
他身边的哥们儿悲愤地告诉他,现在不光同学,连家里爹妈听说这事后,第一反应都不是责怪他欺负小学妹,而是兴奋地追问:“儿子,你啥时候输啊?输了记得通知时间,咱叫上你爷爷,堂哥堂姐一起去操场给你加油,啊不,是去围观!”
这都什么家人!
偏偏他们甚至还喊上了邻居,说什么“你们小时候也看过我儿子光屁股,现在马上又有一个机会啦,心动吗?”
这能不心动吗!就连邻居们现在看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们那赌约,咋回事了?输了吗?”
三人:……
更让熊惶恐的是,罪魁祸首庄颜却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上课答题依旧犀利。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偷偷跑去问初三那位公认的学神,他们班温和儒雅的张同学,几乎是内定的市一中奥赛队伍的队长。
“张同学,你觉得我能赢吗?”熊学长都快哭出来了。
张学长为难地推了推眼镜:“熊同学,我只能保证我尽力拿第一。但庄颜同学能不能进前十,这真的不好说。”
熊学长的心凉了半截。学神这意思,不就是说他真有可能输?!
张学长看他太惨,又安慰道:“也不一定,主要看出题范围。如果考的都是辅导班没教过的内容,那庄颜同学想进前十,很难。”
庄颜到底是初一,她的学习范围,肯是比不过他们初三。
像是张同学,已经开始学习高中的知识。
当然,张同学没说的是,如果大纲考的全是学过的,他甚至觉得庄颜能冲前五,不不不,乃至前三。
这也是原本不怎么来辅导班的张学长,最近出现得格外勤快原因。
庄颜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一次的考试肯定不会赢他,但距离正式奥赛比赛,还有一个学期。
他可不想到阴沟翻船,面子上过不去,那太丢人了。
熊学长稍微找回点信心,一转头,就看见庄颜拿着王老师刚发下来的卷子,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熊学长,不好意思哦,我又满分了耶~”
“等等,”庄颜像是很惊讶地说,“熊学长,虽然这次不是你和我笔试,但你也不能太过于放纵,咋这次考试竟然才刚刚六十分?”
“熊学长,这你就不礼貌了。”庄颜责怪地说。
苏晚棠坐在一旁快要笑疯了,不断颤动着身子。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恶魔!”熊学长崩溃呐喊。
看到苏晚棠也在笑,他更悲伤了。
他本来还打算毕业时和苏晚棠告白,现在?不可能了!庄颜一定会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庄颜笑得很得意。
她的目的才不是单纯看裸奔,虽然她承认确实有点好奇,咳咳。
主要是觉得这天才校园生活未免太无趣,必须得自己制造点波澜才配得上“天才模拟器”的格调!
想想看,以后功成名就了,记者来采访,履历上写着“曾以一己之力挑起全校奥赛班内战,并让三位学长赌誓裸奔”,这多带感!多有传奇色彩!
【系统,看看!这才叫天才的生活,五彩斑斓,肆意妄为!】
第64章
◎在座的都是废物◎
十一月一日。
奥赛集训正式开训。
庄颜的名号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系统幽幽道:【宿主,你闻名全校了。如果你没考进前十,大家只会记得你是个吹牛不打草稿,惨遭打脸的家伙。】
庄颜:……
装x有多爽,为了不被打脸就有多艰苦。
拼了!
集训后就是校队选拔,全校前十,她来了。
集训第一节 课。
任课老师进门,目光扫视全班,“哪个是庄颜?让我看看。”
全班哄笑。
庄颜:……
任课老师:“听说你很狂?扬言非前十就退学?”
庄颜:……
这流言都传成啥了?!
庄颜平静,“老师,有实力就不叫狂。”
“那叫什么?”
“自信。”
集训同学们:!!!
你还说你不叫狂?
根本就没把初二初三同学放在眼里。
老师也笑了:“行,我可就等着你第一次统考的成绩了。”
是自信,还是狂妄。
到时就知。
这成了每节课的固定开场。
是个老师来了都问,谁是庄颜?
然后,无数张嘴都在喊。
“老师,她就是庄颜!”
“庄颜在这里!”
都后来,甚至不用老师问,无数双眼睛唰地往后看。
绝对焦点的庄颜:……
谢邀,体会到了后世大明星的快乐。
集训老师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但同学们却听到庄颜的回复越来越简短。
再一次被问及是否能考到前十时,庄颜就四个字——
“毋庸置疑。”
当你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对手不仅不会成为你夺冠的桎梏,相反,他们只是配角而已。
如同颁奖台上的鲜花、奖杯。
许多老师都在办公室讨论过庄颜。
说她年纪轻、狂妄、天真、没被打击过……
但很快,集训老师神情凝重,在办公室来去匆匆,顾不得谈笑,一下课立刻就拿起书看。
同事疑惑,怎么突然勤奋了?
那老师沉吟,“你知道在课堂上被学生当场问倒是什么体验吗?”
同事:……
职业噩梦了。
集训课上。
同学们已经彻底被炫晕了。
刚开始几节课,还没看出庄颜与他们差距。
所以,让他们还有错觉——
可以追上庄颜错觉。
直到短短几节课,庄颜飞跃式进步。
举手回答问题,又快又准,思路清奇,经常口算出答案,惊得老师一愣一愣的。
有一次,物理老师刚问完一个超纲题,庄颜秒答。
老师惊讶:“你不演算一下?”
庄颜平静地说,“老师,只要是从我嘴里说出的答案,就绝对没有不对的道理!”
全班寂静。
他们是幻听吧?
物理老师愣了两秒,哈哈大笑:“好!好!同学们看看庄颜这底气!要向她学习!”
学霸们:……
内心是崩溃的。
老师您是不是疯了?我们能跟她比吗?
还“从嘴里说出来就是对的”?是我们不想吗?是实力不允许啊!
再过几节课,学霸们好不容易内心自洽,就发现庄颜这变态进阶了。
不仅回答问题,还主动提问。
好几个老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匆匆结课。
同学们:……
真是开眼了。
能进奥赛班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如今,庄颜彻底治好了他们眼高于顶的臭毛病。
以至于整个市一中的校风都变好了,同学们的关系格外和谐。
他们是真不敢小看乡下来的学生,尤其是红星小学的学生。
一个个,都狂得没边了。
初一同学们在等,等一个庄颜掉下神坛时候。
那时才是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
一周后。
集训第一次周考。
庄颜满分,全级第一。
第二次周考,庄颜满分,全级第一。
第三次周考,庄颜满分,全级第一。
集训同学:……
这他娘的庄颜就是住神坛上了吧!
就一个能打败她的都没有吗?
初一学生服了。
日复一日的刺激下,熊学长却疯了。
他学不进去,整天琢磨校队选拔,庄颜还能考满分吗?
实在害怕,咬咬牙,把家里苹果全搬来了,送给初三,初二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挨个塞苹果,双手合十。
“各位哥哥姐姐!求你们了,下次考试务必努力!就算不为我,为了咱们初三的脸面啊!现在全校都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一个哥们儿搂住他肩膀:“老熊啊,至于吗?真怕了?”
“就是啊,老熊,就一个初一的学妹,你这可丢人了。”
“哈哈哈,老熊,不就是裸奔吗?男子汉大丈夫,不怕!”
老熊:……
敢情不是你们裸奔。
“等等,”熊学长猛地反应过来,“我不姓熊啊!”
同学们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啊,但实在是这个名字和你很匹配啊。”
“对对对,庄颜还挺会起化名。”
“老熊,你就接受吧,现在全校人都知道咱们学校有一只熊了。”
老熊:……
熊学长苦中作乐,起码熊一听就很威武雄壮。
但熊学长强调,“你们还笑得出?庄颜不是看不起我,是看不起整个初三奥赛班!她可是说了,在座的都是废物!”
“听听,在座的,这不就指咱们班吗?要真让一个初一的开咱们初三的瓢,咱们以后还混不混了?”
“何况,人家早就放话了,校队选拔她必进!你们觉得庄颜有把你们放在眼里吗?”
众人一愣。
对啊!这不是熊学长一个人的面子问题了。
而是初三集体荣誉保卫战。
要让初一的小学妹挤进全校前十名,那他们初二初三不就丢尽脸了?
高年级学生打了鸡血,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自发组织周末加班学习,口号响彻全校。
“努力学习,绝不让庄颜进前十!”
更有甚者喊出:“前五十都不让她进!守住咱们的阵地!”
“围剿庄颜,是每个初三同学的义务!”
这股“反庄颜”风暴席卷全校。
可见,庄颜究竟有多狂,有多少人看不惯她。
课间讨论全是:“听说了吗?初三的学长放话了,要让庄颜连前五十都进不了!”
“他们现在天天熬夜学习呢。”
“第一次见奥赛班这么团结,就为了打败一个人。”
还有人羡慕:“哇塞,真牛啊,现在全校都知道庄颜了吧?”
另一个人忍不住摇头:“别说现在,就算过去十年,我都忘不了庄颜。”
太显眼了,就像是璀璨的烟花于黑夜中独秀。
每个行人都无法忘怀那一刻惊艳。
压力很快传导到初一。
被庄颜打服的全体初一学生兴奋了。
被庄颜完虐,是他们丢人。
但如果被庄颜碾压的,不止有他们,还有初二初三的学长学姐,那代表什么?
代表不是他们不行!
是庄颜变态!
到时,丢人的就是高年级的学生了。
“同学们,还等什么?为了咱们荣誉而战!”
“就是初三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初一的人?不要脸!”
“咱们也得支持庄颜!”
“对!不能让庄颜孤军奋战!”
“就是,”还有人想起熊学长的赌约,“初三的凭啥剥夺咱们看裸奔的权利!”
其他人:?
咦,这个权利正当吗?
一场轰轰烈烈的,跨越三个年级的“保卫庄颜”VS“围剿庄颜”的大PK,就此拉开帷幕!
庄颜:?
她是不是玩脱了?怎么就突然变成全校斗争的焦点了?
但不得不说,也是真爽。
庄颜第一次体会到了当校园名人的快乐。
去食堂,有人抢着帮她打饭,餐盘里总是莫名多出鸡腿;走在路上,有人塞给她家里煮的凉茶,糖水,绿豆沙;甚至体育课,都有同学自发围成圈保护她,生怕她“不小心”摔断手上不了考场。
庄颜:……
我真谢谢你们了。
苏晚棠和郑观书别提多开心,每天就蹭庄颜的小零食吃。
苏晚棠感叹:“庄颜,你这个年级第一可比我威风多了。”
她也当了几年第一了,咋没这待遇?
庄颜就笑:“羡慕了?那你也去找初三的张同学打赌。”
苏晚棠想了想,想象自己冲到那位戴着黑框眼镜,从来看不清楚眼神,看上去温和善良实则深不可测的张学长面前说——
“你就是个废物。”
猛地打了个冷战:“不不不,我还想活。”
易地而处,若她是庄颜,第一天就承受不住全校异样眼神。
郑观书也拼命点头:“熊学长就算了,但是初三是真的有牛人啊。我们不像你,还想好好活着。”
姜成浩,卫威龙等红星公社上来的人都傻了。
他们原本还担心庄颜被打击报复,每天都跟着庄颜一起走,就怕被人套麻包袋,现在一看,庄颜这待遇简直是校园明星!
“那些学生是受虐狂吗?都被庄颜赢多少次了?”卫威龙忍不住感叹。
刚开学时,庄颜其实在一班被人明里暗里排挤,谁会喜欢县里的学生,超过他们全年级第一?
但现在,庄颜反而成为初一的旗帜了?
庄颜点出本质,“慕强是人的本能。”
越是尖子生,越崇拜强者。
姜成浩沉默,只是学习比以前更加拼命。
庄颜这场赌约,表面上是为了她自己,实则也替所有从下面考上来的学生争了一口气。
没看见现在学校都没人敢说乡下学生了吗?
这,就是庄颜为他们争的脸面。
所以,他对卫威龙说:“咱们也要努力,不给庄颜丢脸面。”
卫威龙一怔,笑了:“行,咱们县里来的可不能丢分。当初放下了狠话,那就不会认输。”
在这诡异又热烈的气氛中,第一次奥赛选拔统考,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下,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
这场赌约,赢家是谁?
考场肃穆,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个坐在001号考位,表情淡定的初一女生身上。
试卷发下。
奥赛第一场考的是数学,只有五道大题。
庄颜拿到试卷,先整体扫了一遍题目,双眼一亮。
全是学过的内容!
第一道题最简单,不过是个不定方程,需利用倍数原理。她去年自学时便已掌握,一眼就抓住了核心解法。
第二道是几何题,涉及三角形与内外圆的内接与外切,主要考察圆的切线定理,庄颜迅速理清思路,最多再加个相似三角形的比例性质,不难。
第三道大题是数论问题,考察最大公约数和最小公倍数的枚举应用。
前三道大题,庄颜迅速就有了思路。
哈哈,这就是天才的快乐吗?庄颜美滋滋想,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
系统:……
宿主,醒醒,你在考试。
庄颜深呼吸,轻轻扇了自己一下,咋回事,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
要是考不到前十,要她对熊学长道歉?太丢人了!
结果第四大题陡然拔高难度,是道概率几何题。
庄颜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怎么这么爱考概率几何?
还偏偏是她最不喜欢的染色问题。
这意味着需要一层层染色,一层层排除,再一层层罗列所有可能性,最后进行综合。
而且这道题涉及红,蓝,黄三色叠加,还要考虑底层颜色的干扰。
庄颜虽想出了大概思路,仍忍不住皱眉,实在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做错情况。
“没事,反正会做。”庄颜安慰自己。
最后一道是行程题。
比一般题目难的地方在于其中有三个人物甲,乙,丙,不仅涉及相遇和追及,还有中途停顿,折返,变速,各种附加条件让题目难度成倍增加。
庄颜仰天长叹,咋学校就如此喜欢为难人呢?
想了好几分钟,连整道题的路线图都没能勾勒出来。
她足足思考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周围已有阵阵落笔声响。
但庄颜并不着急。
别人开始做题,就让他们先做去,她一个人倒很镇定。
可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却频频往后看,谁不知道庄颜解题快是出了名的?今天这般沉默,实在反常。
监考老师甚至忍不住走到庄颜面前,低声问:“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去校医室吗?”
庄颜摇摇头,习惯性地答:“谢谢老师,不用。”
这动静吸引了考场里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一看是庄颜,忍不住内心一喜:该不会庄颜压力太大,吓得不会做了吧?
由于是奥赛初选,三个年级混考,同一张试卷,同一个大阶梯教室。
庄颜本就是焦点,她与熊学长打赌,全校皆知。
不少人一边做题,一边忍不住瞟向她,暗暗担心:该不会要输了吧?
不要啊,他们真的好想看人裸奔啊。
初一学生在急,高年级学生则气定神闲。
庄颜考不进前十,不是理所当然吗?
熊学长自己题都不做了,就紧紧盯着庄颜。
见她迟迟不动笔,心头大喜,连我第一题都会做,她居然不会!
哈哈,我赢定了!
又以灼热的眼神望向前面的张同学。
学霸,你可是初三的第一名,定不能输给初一那个庄颜,帮我赢下这一局!
张同学察觉到他视线,翻了个白眼。
庄颜没说错,这熊学长确实不太聪明。
张同学能考第一不假,但要赢过庄颜的关键不在于他,而是在于原本前十名的同学,能不能不被庄颜抢占位置。
这次考察范围并没有超纲,庄颜大概率是能考到前十,就看最终的名次。
傻子,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埋首继续答题。
其他人也渐渐沉浸到题目中,一时没留意到监考老师脸上震惊的表情。
他眼睁睁看着庄颜终于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写。
正要为她打气,就看到庄颜,没有犹豫,不打草稿,一行行算式直接落在试卷上,落笔行云流水,大胆得让老师眼皮直跳——
这学生疯了吗?不仅性子狂,做题方式更狂!
直接写卷子上,就不怕写错了吗?
他忍不住走下讲台,停在庄颜身旁看她答题。
一看之下,心中震愕,步骤是对的,答案也是对的。
第一题,三分钟,庄颜做对了。
她比其他学生晚了十分钟动笔,但因省去打草稿的时间,反而追上了进度。
老师巡场一圈发现,这十分钟里,做完第一题的也不过半数。
他情不自禁回到庄颜身边,弯下身子,继续看下去。
庄颜:?
老师,你存在感很强。
不过,庄颜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考试,老师都喜欢在她身边看着。
庄颜自得地想,估计是被她惊才绝艳所震撼了吧。
这年头,像她这般不断追求创新解法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系统:……
呸,不要脸。
第二题是数论。
庄颜在刚才的思考中早已想透关键:这类题只要抓住核心,比如特殊分数的倍数,就能迅速解出,根本不需要死算。她三下五除二得出答案。
监考老师眉心一跳,好家伙,这就翻页了!
此时翻页的人不少,倒没太惹人注意。
但老师清楚,在耽误十分钟之后,庄颜仅凭两道题就追上了大部队,成为全场十几名中最先完成前两题的学生之一。
那能让他不心潮澎湃?
根本坐不住,又去看其他学生的进度,结果大部分人还在第二题挣扎。
看来不是题简单,是庄颜太牛。
第三道几何题,庄颜做得更快。
庄颜刚才就看穿题目求的是两圆与一三角形的相交关系,突破口就在圆心性质上。
现在顺理成章,直接连接OA,OB,CD三条辅助线一画,图形瞬间清晰。
此时的监考老师:???
啥玩意?!
他甚至忍不住揉揉眼睛。
原本巡场时还在感慨这题出得不错,考的是学生最薄弱的环节,大家都需时间思考。
想不出辅助线,就做不出这道题。
整个考场就张同学最快,不过思考十多分钟,就做出第三题。
谁知一回头,庄颜第三题都快写完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监考老师顾不得考场纪律,直接探头去看。
就发现庄颜居然连辅助线都不先用铅笔打稿,直接拿圆珠笔画在试卷上!
监考老师心惊肉跳,这要是画错了,整题可都毁了。
这,这要是他学生,那绝对是要挨骂。
可偏偏那三条线竟与张同学的一模一样。
监考老师人傻了。
再看庄颜一步步推导,利用相似三角形定理,切割线定理,迅速证出其中线段相等,整道题完美解出。
仅仅三分钟,她就做完了一道奥数几何题,彻底追上了张同学的速度。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考场,就庄颜速度最快。
又快又准。
监考老师猛地站起来,又“墩”地坐下。
同伴正想提醒他安静,就发现他咋突然满脸通红?嘴巴翕动?
咋?抽筋了?
连忙去看,就被同伴抓着手,凑过去一听。
监考老师:“老刘,你见过天才吗?”
老刘:?
监考老师:“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了。”
老刘:!
监考老师甚至想笑,这真是奥数题吗?
怎么庄颜做得这么轻松?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可一对答案,竟与张同学的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庄颜都是对的。
而此时,全场能做到第四题的,就他们二人。
庄颜是其中之一,可她整整晚动笔了十分钟啊!
监考老师怜悯看向教室其他同学。
和庄颜生在同一时代,是你们的不幸。
庄颜敢和熊学长打赌,不是狂妄,是真有底气。
第四题是组合染色题,庄颜终于慢了下来,忍不住啧了声。
有些题目就是先天讨人厌。
在她是普通人时,讨人厌。
成为天才后,更讨人厌。
庄颜忍不住感叹,不知道数学界有没有枪毙大赛,如果有,请帮我毙掉这种题目。
系统:……
完了,宿主该不会疯了吧?
这道题庄颜之前十分钟没想通,此时只能在草稿纸上慢慢推演。
监考老师悄悄松了口气,总算用上草稿纸了!要是连草稿纸都是空的,收卷时他非崩溃不可。
庄颜没空理会老师的心思,只专注推演。
题目是用五种颜色给8×8共64个格子染色,要求相邻格颜色不同,问有多少种方法。
题目本身清晰,做题也简单。
笨办法是一行一行枚举,但那样太繁琐,极易遗漏。
庄颜果断选择第二种方法:按第一行染色情况分类讨论,推导第二行的可能方案,再一步步做乘法和加法统计总方法数。
虽仍繁琐,但已是更优路径。
好不容易算出答案,不确定是否漏情况,只好打算最后若有时间再回来枚举验证。
而这一切在监考老师眼中,已是极其震撼。
她稍没留意,庄颜竟已开始做第五题。
注意,此时全场没人做到这里!
就连预定的奥赛校队队长,张学长同样卡在第四题。
差不多五分钟,监考老师才看到张同学眉头已松。
装作漫不经心走过去,偷偷比对庄颜和张同学的第四题答案,又一次相同。
嚯!
至此再无怀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庄颜这是要一鸣惊人啊!
不,她已经惊人了。
若拿下最后这道,她就与张同学共争第一了。
想到之后各校的竞赛场景,监考老师忍不住无声大笑。
什么省城一中,什么实验中学,什么培才中学……
呸,等着吧!
这次全省初中联赛的冠军,是我们市一中!
最后一道行程题,庄颜再次被卡住。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若说概率几何是她最不喜欢的题,行程题就是第二不喜欢。
这类题需自行画图,出题人还为增加难度,把路线设计得迂回曲折,一会儿中途休息,一会儿折返跑,一会儿又临时改道……根本不像正常人会安排的行程。
系统:【正常人的题目,是留给正常人做。你是天才,天才就该做天才的题目。】
庄颜:!!!
瞬间,就像打了鸡血。
“系统,你说得对,”庄颜义正词严,“我怎能因为题目难就退缩?这才能区分我和学渣啊!系统,谢谢你的鼓励!”
系统:我没有鼓励你啊,宿主你也不要自我PUA。
它宿主,现在好像真要从内到外变成学霸了。
庄颜打气完毕,重拾信心,拿起笔开始画图。
既然没什么取巧方法,就硬着头皮一层层拆解,一步步计算,过程复杂,写满一整面答题区。
不管怎样,结果总算出来了。
这种题的好处是,答案往往能通过常识验证是否合理,比如正常人类的速度,正常轿车的速度,正常火车的速度等等。
当然,没有常识,那就不管用了。
有人算出甲走路300米每秒,也觉得自己答案正确。
庄颜推算出的数据符合正常车速,心里便有了底。
五道题全部做完,她长舒一口气,心情愉悦。
哈哈,做完了!
一抬头,迎上监考老师惊骇至极的目光。
娘哎,你做完了?监考老师无声问道。
庄颜眨了眨眼,老师也眨了眨眼。
庄颜没读懂,这老师咋总喜欢盯着我看?
只礼貌地微微低头,检查试卷。
老师却快疯了,他看得清清楚楚,庄颜答题比张同学还快!
张同学现在还没做出第五题。
庄颜才初一啊。
监考老师失魂落魄,又悄悄溜到张同学那儿,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张同学才找到思路。
最后一对答案,第五题,两人结果一致。
张同学早就注意到监考老师反常的巡视,心中纳闷。
这监考老师就是他数学老师,啥时候有一边考试一边来回盯人答案的习惯?而且为啥总看我的?
但他心大,直接开始验算。
监考老师一抬头,却见庄颜也在验算,一脸认真。
他心里浮起荒谬的念头:你俩学霸别卷了!
别算了!你俩都是对的!
要不也别考了,直接保送吧,放过其他同学。
监考老师强忍吐槽的冲动,恍惚坐回讲台。
这世上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距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庄颜全部检查完毕,尤其是最后两题,用另一种方法重新算过,答案一致。
基本确定满分了。
她心情大好,胜券在握,挑衅地看一眼熊学长。
可惜他坐在隔壁排,只得作罢。
系统:……好恶趣味。
熊学长此时正愤怒地与第三题搏斗。
若他知道庄颜怎么想,大概只能仰天长叹:这是恶魔!
庄颜没心情再耗下去,直接举手:“老师,可以提前交卷吗?”
监考老师立刻眉开眼笑:“可以可以!交吧!”
他甚至主动问张同学:“张同学,你要不要也交卷?”
张同学一愣。
他是典型的好学生,从不提前交卷,即便做完了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可老师都开口了,不交似乎也不妥,他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交了卷。
应该是对的吧,要不出去就和庄颜对对答案。
但张同学又纠结,如果他主动提出要和庄颜对答案,会不会显得他很不矜持?很丢面子?
万一庄颜做错了,她伤心怎么办?他不会安慰女生。
庄颜瞅他一眼,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全校第一大佬?平平无奇。
就是,表情很多,不像是沉默寡言的大佬。
庄颜被他看得发毛,该不会是要为熊学长出头?要和我下战书?
于是,庄颜直接挺胸抬头,正要说“你是不是要给他出头?你直说,我迟早会打败你……”
没想到,张同学犹犹豫豫,红着一张脸说:“庄颜,要不要对答案?”
庄颜差点脱口而出“比就比……”
清了清嗓音,人家学霸如此礼貌,自己也不能太霸道。
很是得体地说:“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开始轮流报答案。
也就五道题,不用对解题过程,几个数字一出,两人达成一致,全对了!
互相看着笑,既是欣赏,也是肯定,也为这场考试松一口气,但更多的是互相警惕。
啧,这人答案和我一样。
唉,以后考试考第一更难了。
众人没关心他们窃窃私语什么,只是初一大佬和初三大佬双双提前交卷。
全班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某位初二大佬,李同学。
李同学:……
李同学内心无语,看我干嘛?我又没做完!
才不会装模作样交卷子,休想趁机超过我。
低头认真考试,说不定趁机超过那两位呢?
教室里静了一瞬,继而响起细碎的议论。
“这就交了?”
“庄颜不是晚了十分钟才开始写的吗?”
“这就做完了?不可能吧?”
“是不是根本不会做,自暴自弃了?”
监考老师清了清嗓音:“咋回事?安静!再吵就出去!”
众人又安静下来,表情痛苦。
唉,这奥赛题,不会做是真不会做。
不让他们讲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不会做就提前交卷?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多年以来的学生经验告诉他们,如果不会做,最好就装鹌鹑。
起码要把态度摆出来,否则等试卷分数出来,就等死吧。
众人虽然不能讨论,但挤眉弄眼传递信息。
稍一想就明白,若庄颜真不会做,应在座位上硬熬到结束。
可庄颜那满脸自信,提前交卷,哪儿像认输?
真相越发清晰——
庄颜在晚动笔十分钟的情况下,做完了所有题,且自信全对,这才提前交卷!
“嗡”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熊学长。
哦豁,熊,你完了。
熊学长压力山大,内心怒吼。
看什么看?别提醒我裸奔的事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脱,让你们长针眼!
一抬头,正撞上庄颜笑盈盈望向他的目光。
温温柔柔,一脸“学长你慢慢做,不着急”的善意。
熊学长:……
不如现在就裸奔吧,至少能立刻冲出这个令人窒息的考场。
要不然装作疯了冲进讲台,撕烂他们两个的试卷?
熊学长认真考虑可行性。
庄颜满分在握,轻松得像只花蝴蝶,考试一结束就拉着姜成浩,卫威龙,李东,苏晚棠,郑观书一行人,浩浩荡荡逛市中心去了。
这几人之间的身份,认知差距巨大,如果不是庄颜,绝对不会玩在一起。
正因为庄颜,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看见了都会互相打招呼,至于别的,那就藏着掖着不说。
就比如郑观书,起码现在就不会张嘴闭嘴都是“乡下人”。
姜成浩等人明白,人家不说,不代表人家不是这么想。
只不过是给庄颜脸面罢了,这更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考出成绩。
他们在这市一中,不能只靠庄颜,狐假虎威吧?
八个身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少女走在街上,格外显眼。
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少年天才,目光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更有人当街对自己小孩说。
“你看看这几个哥哥姐姐,多牛啊,这可是市一中。”
“哎呀,我家娃儿马上就要考中考,真希望能考上市一中。”
“市一中太难了,他们还往下面招生,本来就没多少名额,还是考十二中比较好。”
“那这几个全是考上来的?可了不得!”
庄颜表情冷静,但内心享受极了这种注目。
嘿嘿,有人当街夸她唉。
以前从没有过!
真爽。
逛着逛着,忽然一个拐弯,径直迈进了房屋交易中心。
同伴们都懵了:“来这儿干嘛?”
庄颜回头一笑,理所当然:“来看房呀。”
庄颜摩拳擦掌,也是时候该买房了。
不在公社或者县里买,是觉得没必要。
但这市里,趁现在还没彻底开放,还是相当有投资潜力。
听完庄颜这群小孩子嚷嚷着要买房,房屋主任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个年纪买什么房啊?放心,等你们长大了,爸妈自然会给你们张罗。现在该操心的就是好好学习!”
苏晚棠等人脸上发烫,悄悄拉庄颜的衣袖想走。
可庄颜却像什么也没察觉到,迈步就跨进了办公室大门,连保安都愣在原地,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去。
“庄颜,咱们先走吧……”苏晚棠小声劝,“就算想买房,也得问问家里呀,再说我们还小,也不用现在买啊。”
“就是,”卫威龙接话,“老师不是常说,只要考上大学,单位就会分房子吗?”
周围几人都点头。
他们虽是拼死拼活争排名,可大家都明白,只要能进年级前一百,上大学基本是稳的。
若是考上北京,上海的大学,将来进了好单位,分房更是理所当然,这是他们一直以来认定的出路。
庄颜却眨眨眼:“等单位分房?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到时候有没有房都难说。”
几人都不相信,这单位咋会没房分呢?
庄颜直接问房屋主任:“姐,你们单位年轻人都分房了吗?”
房屋主任被问到了,有些尴尬:“这……这几年单位有些困难,哪能说分就分。”
但是,她连忙解释:“但咱们如果家里有困难,或者要结婚,那还是可以申请分房,等时间到了就行。”
庄颜却笑了,摊手说:“看,就连咱们姐这么好的单位,如今也得排队等分房。”
“那说明啥?”庄颜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
苏晚棠脱口而出:“说明房子供小于求,等咱们进单位,分房就更困难了。”
众人:!!!
彼此面面相觑:是这样的吗?
没想到有工作人员脱口而出:“还真是,我听说钢铁厂都没分房了,他们的年轻员工都要挤在家里,好几口人就挤在一个单间。”
“要不说那筒子楼天天吵架,你想想七八口人挤在二十多平的房子里,这能不吵吗?”
就连李东也情不自禁说:“咱们这儿生孩子还这么多,以后人口只会越来越多,考大学的也越来越多,那进单位的只会更多。”
“现在都供不应求,更何况以后?”
“吸!”有人倒吸冷气,很是恐慌,“该不会轮到咱们,真没房子了吧?”
房屋主任惊了,要是让大家现在失去希望,跑到单位闹起来,那她可就完了。
连忙安抚大家:“哈哈,这哪会没房子呢?咱们国家不断发展,人越多,单位的效益就越大,拿钱就越多,自然就能建更多的房子。”
这话勉强有道理,大家点头,假装信了。
但是内心都格外忧虑。
近几年,确实有些厂子的效益不行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何况分房?
“还是农村好,”竟有工作人员感叹,“咱们的老农民,无论如何,手里也有地在。”
庄颜纠正:“不是咱农民,是农民的儿子有宅基地。”
女人可没有。
为啥农村最重男轻女,这不是从性别一生下来,就天差地别了吗?能不偏心吗?
房屋主任现在看他们就很烦了:“你们是学生,赶紧回去学习,别想着房子,以后会有单位分房子的。”
这都扰乱军心了!
“姐,你想错了,正是因为咱们是好学生,所以,”庄颜眼珠子一转,义正辞严,“才更应该学会给国家减轻负担!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不麻烦单位!”
几人:?
脑子摔坏了?
这不像庄颜啊!
郑观书脱口而出:“可单位既然分房,为啥不要?还给国家减负,这有必要吗?”
庄颜:“当然有必要,咱们是进步青年。既然能力比旁人强,那就把可以分房的名额让给别人,咱们这房子自己买。”
“怎么?”庄颜问他,“难道你不是一样的有志青年吗?”
几人愣住了。
还真没人答应。
他们拼命考大学,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进好的单位?进好的单位,不就是为了能分到好的房子吗?
突如其来让他们放弃分房的机会,大家羞愧低头,他们还真做不到。
庄颜摇头,语气带着悲痛:“你们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众人更羞愧了。
大家万万没想到,庄颜竟是如此有志向,豁达的一个人。
要是以后谁再说庄颜不像话,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连分房机会都甘愿放弃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第65章
◎传说中的天才出现了◎
不得不说,老中人,对于房子的占有欲刻在本能。
如果再有一块地,有一个小院子,养猫养狗种地种菜,那就更好了!
美好的归隐田园的生活,庄颜美滋滋地想,那可太惬意。
对了,还可以放个秋千,有个阳台,闲着没事就在阳台做奥数题,天呐,还有什么生活比这更快乐?
“领导,”庄颜笑着说,“我这不是关心国家大事吗?这也是咱们政治老师要求的,每天都必须观看新闻,所以我也是略有了解。”
苏晚棠等人:?
啥玩意?政治老师这么说过吗?
卫威龙和姜成浩咬耳朵:“你听到了吗?他们重点班的政治老师要求竟然如此严格。”
“咱们政治老师最多让咱们背书,”姜成浩很是忧虑,“他们竟然还要关心新闻,这差距太大了!”
姜成浩几人决定,他们要合订一份报纸,每天阅读。要不迟早被庄颜甩到更后面。
领导上下打量着庄颜,眼神不一样了。
这年头的学生竟如此有能耐?
还有初中的政治老师,竟然已经要求学生必须了解新闻?
好,好突出的教学方法!
领导大为震撼,为国家的教育日新月异的发展而感到赞叹。
于是便问:“那报纸上,有说具体怎么买吗?多少钱?”
庄颜:“南宁50平才2500块钱,一平合50块,多便宜!”
领导:?!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其他同学也瞪大了眼,2500块还叫便宜?他们看庄颜的眼神像看一个叛变阶级的同志。
庄颜催促:“所以,领导,这试点城市咱们有资格吗?”
“咳,”领导恢复严肃,“试点是有,但咱们这城市万万不行。再说,两三千的房子,以现在的物价,那是天价!”
庄颜却摇摇头:“不会,以后的房价只会越来越贵。”
领导笑出声:“能有多贵?难不成还能涨到两万?五万?十五万?”
庄颜没吭声,心里却想:何止,以后二百五十万都算便宜,有些甚至要两千五百万。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大家工资一个月才十来块,谈什么房价暴涨,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庄颜闷闷不乐。
他们根本不懂,也不相信,这个国家即将迎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发展。
领导看她表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是真想买?”
庄颜猛点头。
主任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像分享什么秘密消息:“你可别往外说,我也是听说,南宁那几个城市是第一批试点。但明年,像上海,深圳那样的大城市,很可能就全面放开了!”
庄颜眼睛唰地亮了。
“谢谢主任!”她几乎跳起来,“等我以后在深圳买了大房子,一定给您包个大红包。”
领导哭笑不得:“深圳?那多远啊,咱有钱也不能去那儿买吧?”
庄颜却异常坚定:“您要对国家发展有信心,深圳以后就是咱们对外开放的大门,您信不信国家会越来越好?”
领导一愣:“那当然信!”
“信,就该在深圳买房,”庄颜握着他的手,眼神灼灼,“支持国家发展,就从支持深圳开始!”
等深圳被设立为特区,房价马上一飞冲天了。
再过两年,从深圳开始,个人可以拍卖土地,然后正式全面开放房地产市场交易。
从那以后,房价就翻天覆地。
工作人员在笑“小孩说话真逗”,可领导心却莫名动了。
他看着庄颜,明明个头最小,却俨然这群孩子的中心。难道在深圳买房真是桩好事?
庄颜掰手指算账,南宁一平50,深圳估计得翻倍。就算100一平,一套房也不过万把块。放以后,连一平米都买不到!
“我得攒钱,”她喃喃自语,“一定要在深圳买套房。”
她现在手里有三千多块,在这年代绝对一笔巨款。
即便几年后,万元户也是值得吹的存在。
可庄颜还是不满足。
惊魂未定的同学们听见,更是瞪大了眼。
苏晚棠忍不住问:“你真打算去深圳买房?你要去那儿发展?”
她实在不理解。她的人生计划顶多是努力考大学,去北京,去省城,从未想过深圳。
郑观书同样不理解:“咱们现在是学生,难道不是只学好知识就可以了吗?咋庄颜你想到这么远的事情?”
“远吗?”庄颜却异常冷静:“我们都懂得提前学高中知识,怎么就不懂得提前规划人生?”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与庄颜的差距。
当他们还在想怎么考好时,庄颜已经在想买房,投资未来。
原本是来放松考试压力的众人,心情更沉重了。
只有郑观书提出了个实际建议。
“如果你真只是要个住处,不一定非走正规买房。有些民间办法,比如私下给房主一笔钱,借住进去,操作空间就大了。”
庄颜却直接摇头:“我不是真要住,事实上,我买房不是为了住。”
“那是为了什么?”
一双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
“投资。”庄颜轻声说。
众人脸色顿时惊恐:“这,这不就是走资吗?庄颜,你疯了吗?”
庄颜赶紧解释:“这可不叫走资!走资是要低价买,高价卖。我只是看好深圳,北京,上海这些城市的发展,相信房子以后会升值,趁便宜先买着,又不卖出去,怎么能算?”
她一番话说得大家恍恍惚惚,似懂非懂。
好,好像有点道理。
等回到家,苏晚棠还是神色恍惚。
她爸爸是钢铁厂的经理,见她这样,笑着问:“怎么了?是不是奥赛没考好?又输给那个庄颜了?”
这段时间,他可是对那位庄颜小同学的名声,如雷贯耳。
苏晚棠没回答,反而突然问:“爸,你觉得国家以后会不断发展壮大吗?”
她爸推推眼镜:“那当然!”
“那深圳呢?也会发展得特别好吗?”
“深圳靠近香港,以后肯定不得了!”
苏晚棠低下头,小声说:“庄颜说,现在就该去深圳买房子……”
她爸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说:“你这个同学不简单。别看是乡下来的,眼光和魄力,可真不得了啊。”
苏晚棠怔怔地听着。
她爸眼界高,从不轻易夸人。就连她考第一,他也只说是家教和资料堆出来的,是应该的。
还让她好好珍惜家里的资源,不要浪费青春。
“以后的世界变化大得很。”
这是苏晚棠第一次听爸爸这么夸一个同龄人。
而她心里,也隐隐约约地觉得:庄颜和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
“统子,我竟然买不了房,啊啊啊,我的房子美梦没有了。”
庄颜呜呜咽咽。
说好的穿越之后,投资买房人生赢家呢。
结果这年代甚至不可以个人买房。
系统残酷地告诉她,【不仅不可以个人买房,甚至等到正式放开后,还只能按照户口买房。】
【也就是说,你搞不定户口,也买不到城里的房子。】
庄颜:……
她恨!
所以,作为一个农村女人,不仅没有宅基地,不可以自建房,甚至不可以买城里的房子。
庄颜忍不住摇头,“我算是知道,为啥在这几年,这么多农村女人喝农药了。”
这都活不下去,不死咋办。
庄颜突然意识到,原来在现代社会的她,已经是相当幸福。
发现自己买不了房子之后,庄颜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等回到宿舍,实在是不甘心,她把包里的钱一股脑倒在床上,一张张地数。大团结摞成了小山,她反复数了三遍,才终于确信。
她足足有三千多块。
系统在她脑中倒抽一口凉气:【宿主,你这是去打劫了?养猪和辅导行业能这么赚钱?!】
七十年代末竟然能攒三千多块?不可思议!真放开限制,这三千多块,能在公社,县城,城里都买一套房子了!
庄颜心里其实也很诧异,但面上却半点不露,只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那可不,我可是天才,天才怎么会做亏本生意。”
系统疯狂计算,【养猪利润大正常,毕竟现在大家都没有猪肉吃,等到正式开放,个人也可以养猪时,猪肉的价格估计就会暴跌。】
但系统不理解,【这年头,教辅行业的利润如此高?】
“你是不懂这行的利润。现在只是在县里,市里小打小闹,真要把教辅弄到南下的火车上,深圳的特区里去,那才叫真正的暴利。”
中国自古以来就望子成龙,庄颜顿了顿,语气老成地继续分析:“现在这行业还没真正起飞。等到知青大批返城,各行各业都缺人才,只能通过各种考试筛选人才后,教辅行业才是爆发期。”
“尤其是特区设立,南巡讲话之后,改革春风吹起来,出版社书号放开那才是教辅的黄金时代。”
她摇摇头,语气略带嫌弃:“现在咱们干的这些,不过是地下沟里的老鼠,不值一提。”
系统听得一阵遗憾,直呼可惜:“哎呀,那咱们是不是赚不到大钱了?”
庄颜:“?”
“不,你一个系统,赚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系统想的却是,哎呀,这教辅行业好啊,赚钱太快乐了,沉迷赚钱。
又问庄颜:“你打算啥时候再开发新的商业版图,比如餐饮行业,酒店行业,电子行业,也很值得进军哦?”
庄颜没接话,美滋滋地又把那厚厚一沓钱数了一遍。
一张,两张,三张整整三千多块!八十年代初的三千多块!幸福几乎要溢出这小小的房间。
“哎呀,换成在现代,这得三十多万吧?我才十几岁就能自己赚三十多万了!”
“我果然是个天才,原来高智商的人生如此简单。”
一人一系统正陶醉着,窗台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庄颜,庄颜,是我。”
庄颜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钱全塞进被子底下,警惕地扭头低喝:“谁?!是不是想偷我钱?”
只见江城曦利落地从窗外翻进来,看到她的动作,没好气地说:“别藏了,你那一大坨塞被子里,鼓囊囊的更显眼。”
见是他,庄颜顿时松了口气。江城曦这奸商,只会比她更有钱,倒不怕他受刺激。她干脆把被子一掀,拿起那沓钱又开始数,故意在他眼皮子底下显摆。
系统无语:【宿主,你就是在故意刺激人吧?】
庄颜:“那可不,你就说爽不爽。”
系统:“别说,还真是。”
系统隐隐约约觉得,再和庄颜混下去,它总有一天会被带坏的。
刚站稳的江城曦,眼睛都看直了。
三千多块现金堆在眼前,冲击力实在太强。他赚的其实不比庄颜少,但他的钱要分给底下小弟,打点各方关系,真正落到自己手里的,反而不如庄颜这般独吞来得痛快。
他悲愤地扑到床边,拿起一沓钱摸了又摸,眼神哀怨:“庄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背着我另有新欢,啊不,新生意了?”
他对庄颜的收入门儿清,按分成算,绝不可能有这么多。这只能说明,庄颜肯定另有一条更赚钱的路子,还没带他玩!
“姐,我叫你姐行不行?”江城曦凑近,语气恳切,“有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带我一份?我入股,我有钱!”
他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他相信庄颜的智商,她敢掺和的生意,铁定是有钱赚,江城曦对于一切能赚钱的行业都很有兴趣。
庄颜默默把钱收拢,塞回包里,心想:说好的八十年代纯朴善良呢?怎么一个个比她还像掉钱眼里的?
不过转念一想,江城曦这家伙,能放弃安稳的大学生活,冒着风险印刷倒卖教辅资料,本质上就是为了赚钱,连“**”的帽子都可能不在乎。
她慢条斯理地把包锁进衣柜最底层,才抬头看向眼巴巴的江城曦:“想入股?行啊。”
江城曦眼睛唰地亮了:“果然!快说说,到底是哪门子生意?”
他心里盘算着,庄颜的新生意,大概率是在公社。这在公社都能赚钱,换成城里,那岂不是要起飞?
说不定能在市里另起炉灶,把庄颜的模式复制一遍,两头赚钱。
庄颜把之前那套奥赛模拟卷丢给他:“就这个。”
江城曦接过翻了翻,先是一喜,然后就满脸失望:“哎,你糊弄我啊,这哪里是新生意,不就是模拟卷吗?”
不过打开一看,又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庄颜,你这效率真是绝了!这才几天,这模拟试卷就出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这真是你自己出的试卷?别不是你认识什么还没有被平反的教授吧?”
这绝对不是他胡思乱想,毕竟这行业能做这么大,绝对少不了几个老教授在暗中支持。
庄颜摆摆手,一脸小意思:“呵呵,不就是几张试卷吗?我需要别人的帮助吗?你太小看我了。”
江城曦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你这脑子都可以单……”
江城曦猛地闭嘴,差点就把真心话吐出来——要庄颜真想单干,那他就惨了。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庄颜:“不过也对,你这脑子,要不是够厉害,早被家里人吃干抹净了。”
江城曦突然意识到,庄颜这么聪明,她那生意可能真不是小打小闹。
而在公社,啥生意最能一本万利?
“我听说,公社最近的黑市,很多农户摆摊,卖自己种的蔬菜,养的肉,收的米,”江城曦试探着问,“我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可以自己开车去乡下收,然后再去市里卖,你觉得如何?”
庄颜微笑,没说话。
但心里一跳,暗骂:这个江城曦,果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还真被他猜到一二分。
看庄颜不动声色,江城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觉得这是好生意,况且没听说公安在管,不如让我也掺和一脚?”
“真不要脸!”庄颜感叹,这是找准了她的脉,然后要分利益。但恰恰,庄颜不怕他。
于是微笑:“当然可以。”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法很简单,甚至不需要你投钱,我都可以直接让你入伙。但有个条件。”
“你说!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江城曦拍着胸脯,但心里有点发毛。庄颜答应得太快了,这其中该不会有坑吧?
庄颜笑了笑:“很简单,你那个王牌教辅材料的渠道,借我用用。”
江城曦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他那套“状元王牌笔记”甚至没敢冒用任何出版社名头。
庄颜翻了个白眼:“你每周末鬼鬼祟祟蹲学校后门收钱,当我没看见?旁边是卖云吞,瓜子的大爷大娘,就你缩在墙角,见人就问要笔记不?一看就会!”
江城曦:……
原来早被发现了。
“所以,”庄颜总结道,“你可以不跟我合作,不用给我分成。我只问你,你那王牌辅导笔记是谁帮你出的?”
她知道江城曦跟她合作是六四分,江城曦拿四,觉得亏。所以庄颜可不会继续在这分成上动手脚。
比起分成,她更关心的是,江城曦在哪里认识的神人?那份辅导资料她看了,写得是真好,庄颜还真想认识这背后的老师,出的太有水平了。
江城曦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一副严肃面孔:“都是搭档,说这些!你如果要渠道,我肯定给你,只是现在毕竟还没全面开放,做事得有分寸,不能只顾赚钱,万一被知道了怎么办?”
“所以,我是为你好,不让你知道才好。”
系统忍不住唏嘘:【你这合作者,真是又精又怂。】
庄颜心里门儿清,教辅材料比模拟试卷赚钱百倍,江城曦为啥鬼鬼祟祟卖,那肯定有风险。
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他敢卖,且贪生怕死,估计是有倚仗。
她故意激他:“放心,就算赚太多钱进去了,我也能在里头写本成功学出来。所以,是谁?”
“让你如此语焉不详,那肯定不是明面上的人物,排除了各大学校的老师,那真相只有一个……”
刚才是江城曦怕庄颜扒他马甲,现在庄颜就要扒回去。
江城曦脸都绿了:“姐,别别别,我错了,咱们别互相伤害,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庄颜知道,公社那边,涉及到农民的事情,大都是轻拿轻放。
但江城曦可不一样,真让庄颜查出他竟然和牛棚里没被平反的知识分子合作,那就等死吧。
庄颜哼哼唧唧,看人确实吓得够呛,这事就算了。
系统下了定论:【庄颜,你这两个合作者真不一样。】
【养猪的那群人,急功近利,勾心斗角。但这教辅行业的,又太聪明了,一不小心,那就是被人吃肉喝汤。】
“这才刺激嘛。”庄颜微笑。
重来一辈子,她有种打游戏的刺激感,拿自己的生命,前程,命运去赌,只能说妙不可言。
两人各自打着小算盘,反而促成了另一种合作。毕竟都知道对方是能搞钱的主。
庄颜顺势提出新想法:“关于那套模拟卷,我觉得可以升级一下。光卖题没意思,咱们卖答案。”
“答案?”江城曦一愣,“咱们不是都附答案吗?何况,哪有人买答案呢?”
庄颜却问:“这不是普通考试的模拟试卷,而是奥赛的模拟试卷。能买得起的有多少?又有多少人会买?”
江城曦皱着眉头:“这确实是问题。何况,这份试卷还是市一中的独家试卷,换而言之,真正有需求的只有市一中奥赛班的学生。”
江城曦立刻紧张:“也就是说,只有百来个人会买这张试卷?那咱们还印不印?这肯定赚不了大钱。”
“当然要印。试卷没需求,不代表答案没有需求。”
庄颜眼睛发亮:“就像每个班的学生都对第一名的笔记充满好奇,肯定有更多学生想知道尖子生的解题思路。”
“咱们邀请初一、初二、初三的尖子生,对同一份试卷写出不同解法,就卖这个多元解析!”
更确切地说,卖的就是“市一中尖子生”这个名头。
她越说越兴奋:“广告语就打‘市一中顶尖学霸独家解析’!家长不想看看年级第一是怎么解题的吗?不想学学最优解法吗?”
现代各种教辅广告扑面而来——
“学霸笔记,学完你也是学霸”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学习学霸思维,你距离学霸只差这一步”
学生心不心动不重要,家长一定心动。
江城曦听得目瞪口呆,猛地一拍大腿:“妙啊!”
他都想不通庄颜这小脑袋瓜怎么这么多金点子。
他立刻举一反三:“不光你们学校的,还能拉上其他学校的尖子生!搞个销售榜,哪个学生的解析卖得最多,就把谁的名字置顶!到时候为了给学校争光,为了自己排名靠前,那些学生不得拼命让同学亲戚都来买?”
尤其市一中的名号这么响,万一被二中、三中的学生占了榜首,市一中的学生能忍?
说不定连市一中的老师都会偷偷买几本支持自家学生!
这下换庄颜震惊了。
她默默给江城曦竖了个大拇指:“哥,你以后别干教辅了,去搞选秀吧,你绝对是内娱选秀鼻祖的料!”
什么101、303、pro48,简直如出一辙!
江城曦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听出庄颜在夸他。
两人越聊越兴奋,不断完善计划,仿佛看到无数钞票飞来。
江城曦一高兴,大手一挥:“走!哥请你吃饭!感谢你给我指了条明路!”
他以为庄颜会推辞,没想到庄颜立刻顺杆爬:“好啊!谢谢哥!咱啥时候去?”
江城曦眨眨眼,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等到第二天放学,江城曦被庄颜拉到一家气派的涉外酒店门口时,他腿肚子直接软了。
“咱,咱们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吃?”他看着那足足有五层楼高,光鲜亮丽的大酒店,声音都发颤。
庄颜鄙视地看他一眼:“这就怕了?不是说要当全国最厉害的大商人吗?连最好的饭店都不敢进,你的合作伙伴怎么看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你现在的合作伙伴就我一个。”
江城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手心冒汗。
是啊,如果现在连这都不敢进,以后还谈什么大生意?
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走,哥今天就请你开开眼!”
庄颜:!!!
芜湖,这可是全市唯一能喝到可乐的酒店,我来了!
从公社小饭店到市里的大酒店,这可是她人生的一小步,却是命运的一大步啊!
庄颜兴奋地摩拳擦掌。
那门童主动给他们推荐最好的靠窗位置。
“就这儿!您到时候让您叔叔坐这儿,推开窗就能看到咱市容市貌,发展得多好!”
庄颜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窗,晚风夹杂着市井的喧嚣涌了进来。
她向下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这与公社和县里截然不同!
几条水泥马路交错,路边矗立着几栋小巧的楼房,虽然有些门窗紧闭,像是旧主已离,但更多的商铺拔地而起,竟有两三层高。
街上人流如织,人们拿着钱票在各个柜台前拥挤着,热火朝天地购物,一派生机勃勃。
这蓬勃的生气,倒比她来的那个时代许多冷清的商场更令人心动,毕竟线上购物盛行,线下倒闭的商铺比比皆是。
光是这窗外的景色,就值回票价了。
更别提大厅里那些西装革履或身着中山装的客人,不是外宾就是干部,让人觉得自己也上了档次。
但当服务员递上菜单时,江城曦只扫了一眼,就吓得当场拉着庄颜从三楼跳窗逃跑。
这上面的价格,是共产主义该有的物价吗?
一道菜几乎抵得上他一个月伙食费!
尤其他们还没有外汇券,实际价格只会更贵!
庄颜在桌下死死按住他想逃跑的腿,“你可是要做全市最大商人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露怯呢?你要是跑了,面子可就扫地了。”
江城曦悲愤地瞪了她一眼:这绝对是魔鬼!他就不该想着坑庄颜一顿,反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咬着牙,颤抖着手点了最便宜的啥玩意牛排,一盘意大利炒面,再加两碗白米饭和一份蘑菇浓汤。
就这,已经花掉了他两百多块,八十年代初的三百多块!他的心在滴血。
他不当有钱人了,有钱人的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却见庄颜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滑过酒水单,落在红白标志上:“两杯可乐,加冰。”
可乐啊,上辈子她看也不看的饮料,这个年代简直就是梦中饮品。
旁边的服务员都诧异了:“小妹妹,你还知道可乐?这可是好东西,喝了提神,还能强身健体!”
庄颜眨眨眼睛:“会吗?不是说杀精吗?”
服务员没懂:“啊?杀啥?”
“嗷!”庄颜感到脚背尖锐的剧痛,是江城曦在桌下用皮鞋狠狠碾她!
“那可乐要不就算了?”
两杯加冰可乐居然要一百多块,差点比那三道菜还贵!这是喝金子吗?
庄颜笑得无辜:“你不想尝尝资本主义的糖水是什么味儿吗?”
“我不想!”江城曦咆哮,什么快乐水,分明是抢劫水!
眼看江城曦快要崩溃,庄颜从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啪”地拍在桌上,笑容灿烂:“咱俩啥关系?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可乐,这顿饮料我请了!”
江城曦一边说着“哎呀这咋好意思”,一边眼疾手快地收了一百块。
大饭店确实是大饭店。
还没上菜,竟然还有人在弹钢琴,还有拉小提琴的。
这阵仗,江城曦啧啧表示:“这不就是资本家那套吗?”
庄颜就说:“那能一样吗?咱们中国古代不也有茶馆弹琴吗?不过现在是为了招待外国友人,所以才特意用西方乐器。”
江城曦竟然诡异地被说服了:“好有道理。”
更让他心情高涨的是,这涉外大酒店敢定这么高的价格,是不是说明,上面越来越开放了?
一想到,有一天他能申请到书号,光明正大出版教辅资料,并成为教辅行业的一把手,江城曦就觉得心潮澎湃。
未来大有可为啊!!
这大酒店服务极其周到,牛排不仅煎好,还贴心地帮客人切好块,并提供了筷子,完美解决了庄颜本该不会用刀叉的破绽。
江城曦则对着铁板上那两块巴掌大,却价值一百多块的肉,痛心疾首:“这么贵,服务能不好吗?”
庄颜一边叉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一边含糊地鼓励他:“你现在是有钱不会花。以后赚大钱了,就得过这种生活唔!”
丰富的油脂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中炸开!
火候恰到好处,外层微焦,内里软嫩,还带着一丝奶油的奶香和某种类似迷迭香的独特香气。显然大厨因地制宜用了本地香料,反而形成了独特的风味。庄颜幸福地眯起眼:“好吃!”
哎呀喂,总觉得这年代的牛肉也格外好吃。
太快乐了。
江城曦将信将疑,也塞了一大块进嘴。下一刻,他眼睛瞪大了,与外边卤肉店截然不同的香嫩口感瞬间征服了他,忍不住埋头苦干起来。
“好吃!”他说,“这是真好吃!”江城曦也沉迷了。
两人风卷残云,很快盘子就见了底。
“好吃是好吃,”两人异口同声地感叹,“就是太少了!”
重头戏是可乐。
服务员端来一个印着熟悉红白标识的玻璃瓶,当面撬开,将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倒入加了冰块的杯子里。
庄颜几乎是虔诚地接过杯子,渴望了太久的气泡声和甜香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冰凉,刺激,甜腻中带着独特的微苦,无数小气泡在舌尖噼啪炸开,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冲大脑的愉悦感。
她甚至不雅观地打了个嗝,只觉得由衷的幸福感和熟悉感涌上心头,几乎要泪流满面。
好喝,太好喝了!
这一刻,庄颜分不清真的是因为这可乐太好喝了,还是在为现代的印记而快乐。
江城曦看她那副样子,喝了一大口,立刻皱紧了脸:“这啥玩意儿?咋还在嘴里炸开?还没我家糖水好喝!”
他嫌弃地放下杯子。
也就是这玩意贵,要不然他能吐出来。
庄颜白他一眼:“你不懂。”
这是乡愁,懂吗,乡愁!
江城曦不服,但瞥见不远处一桌外国人带来的小孩正津津有味地喝着同样的黑色饮料,他犹豫了一下,又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心想,难道真是我不懂得欣赏?
那股强烈的不适感过后,一种奇特的,让人上头的瘾头竟然泛了上来。
他忍不住端起来,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爽!”
他终于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叫“可乐”了,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获得简单的快乐。
两人三下五除二喝完了,只觉得浑身舒坦。
心满意足地被门童热情送出了酒店。
却在这是,庄颜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下意识抬头,望向酒店三楼。
那扇他们刚才旁边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少年正斜倚窗边,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察觉到庄颜的目光,那少年也不慌张,甚至微笑着,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庄颜。”
庄颜拧眉,这谁?
不知为何,庄颜有种本能直觉——
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一直在市一中传说流传,却从未见过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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