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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雪砚端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在雪砚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绵密温柔的吻就落了下来。


    对于接吻这件事,雪砚已经非常熟悉。


    他的子嗣们性格各不相同,亲吻时的小习惯也不同。比起其他雄虫,菲洛西斯在亲吻或是结合时都要更轻柔耐心,极富技巧地延长过程,让雪砚在不知不觉中沉浸。


    雪砚总是会被他亲得很舒服,等到反应过来时,嘴巴就已经被吃得泛红微肿,口中的所有气息也被掠夺走了。


    “陛下,我尊贵的陛下。我早已做好准备……我一定会竭尽所能配合您。”


    等到这一次的亲吻终于结束,雪砚侧了侧脸,手心撑在了菲洛西斯的胸膛。


    这只虫族的制服衬衣已经被他毁坏,大片紧实流畅的肌肉毫无遮挡。


    菲洛西斯低头看了两秒,干脆将自己的衬衣完全脱下,裤子倒是还维持着冷肃整洁的军装制服打扮。


    这家伙平时都是文质彬彬的,此刻却是衣冠不整的放荡模样。雪砚难得有些新奇,以及冒出来一点恶劣的愉悦。


    他顺手把自己的礼服腰带扯出来,把这截轻薄柔软的布料缠在菲洛西斯脖子上,指尖灵巧地转了几下,就给菲洛西斯打了个蝴蝶结。


    嗯,被他这么一折腾,菲洛西斯的造型显得更放浪不羁了。


    “能够通过这个蝴蝶结感受您的体温与气息,是我的荣幸。”


    菲洛西斯的适应能力很好,只花了几秒就适应了和平时不同的造型,并且立刻利用起来。菲洛西斯刻意展现出肌肉线条,抓住雪砚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温声询问:“那么,您满意我的身材吗?”


    这模样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雪砚故意端详了几秒,在菲洛西斯的表情隐隐变得着急之时,才矜持地点头。


    “不错,不愧是我的子嗣——我很满意。”


    雪砚按住银发虫族的制服皮带,指尖滑动几下就咔哒一声解开,顺便把他突发奇想缠在脖子上的腰带蝴蝶结扯掉。


    “希望等会儿,你能够让我更满意。”


    ……


    卧室内置的浴室逐渐弥漫起白雾。联盟高层提供给虫母陛下的一切设施都是最顶级的,卧室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兢兢业业运转着,努力驱散空气里弥漫的水汽,调控室内温度,但还是掩盖不了某些明显的声音。


    甚至因为特殊的建筑材质和过于宽敞的卧室空间,以及卧室内的大片落地玻璃窗反射声音,让拍打声响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些回音。


    至少雪砚听得一清二楚,也感受得相当彻底。


    早在十几分钟前,在浴室里,菲洛西斯就迫不及待展现自己配合实验的决心了。


    和他那副斯文温和的外表与气质不同,身为健康的雄虫,菲洛西斯用于服务虫母陛下的部件仍是夸张可怖的,和雪砚娇嫩的肌肤截然不同。


    亲密无间时,他们低头就能看见彼此明显的差距,无论是色差还是别的什么。


    “陛下……您好温暖。”菲洛西斯轻松地托着雪砚,在雪砚耳边低声表达感受。


    “好喜欢您,妈咪,我好高兴。”


    雪砚抱着这只银发虫族的肩膀,嘀咕着命令道:“菲洛西斯,走慢一点。”


    “遵命,我的陛下。”


    雪砚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


    被接回家至今,雪砚已经陆续和好几只虫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他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虫族们也会表现出各自的偏好。


    比如阿利诺喜欢被他面对面骑在腿上,奥希兰德喜欢被他掌控,埃狄恩喜欢用蛛丝和他贴贴……


    这一次的菲洛西斯也毫无遮掩自己的喜好。


    从浴室开始,一直到他们回到卧室,菲洛西斯从始至终都抱着雪砚,步伐缓慢地走着,直至站在明亮的灯光下。


    联盟首都星的引力和雪砚重生前生活的环境差不多,没有前段时间去的斑拉第星那么夸张,但重力作用也完全无法忽视。


    因此,在这种姿势下,雪砚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菲洛西斯的存在,甚至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时,就能看清菲洛西斯是如何服侍他的。


    面前的虫族手臂与腰腹发力,臂膀的肌理纹路虬结流畅。在雪砚胡乱抓握时,菲洛西斯抬起一只手环住雪砚的药,仅用单手就稳稳托着他。


    “陛下,请抱紧我。”


    雪砚的手搭在菲洛西斯手臂上,在坐稳后慢慢垂落下去。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趁机和雪砚十指相扣。


    雪砚没有拒绝,不过在牵手时不经意碰到了菲洛西斯的光脑。


    所有虫族都不会对他有隐瞒,光脑权限当然也是共享的。光脑被雪砚碰了一下之后,他们面前就弹出了菲洛西斯的备忘录文档。


    雪砚被这突然出现的透明光屏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面前的虫族,也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往下又坠了几分。


    “……嘶。”


    “抱歉,陛下,我碰到您的腔口了。”


    雪砚一时说不出话,差点以为自己发育完成的腔口要打开,允许雄虫配合自己繁衍了。


    缓了好几分钟,雪砚干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隔着眼底的水雾看向光屏,慢吞吞地念出备忘录文件的名称:“尤尼蒂星王宫教堂的优化建议……”


    他困惑道:“你想给王宫附近的教堂布局进行优化?”


    “是的。今天去了联盟的那座教堂,我认为人类在上千年的文化积累是有可取之处的。”菲洛西斯说。


    雪砚被菲洛西斯上下晃得有些晕,更困惑了:“可是,虫族又不信教……那不是纯粹用来装饰的么。难不成你们也有什么信仰?”


    雪砚小吃一惊。


    他竟然出现了这种工作失误,没有了解到子嗣们的信仰问题吗……不对,他之前去过教堂,虫族们念叨的不是他的名字吗?


    “当然没有其他的信仰,陛下。”


    菲洛西斯看着雪砚脸上细微但生动的表情变化,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他低低地笑了一下:“陛下,所有虫族唯有一个信仰,那就是您。”


    所有虫族只会信仰和追随虫母陛下。


    雪砚就是他们的神。


    基于此,和联盟常见的教堂不同,虫族领域内的几座教堂里面放的都是雪砚的雕像——在雪砚长出翅膀之后,虫族们还紧急增加了不同版本的雕像,估计回家之后还要增加金色眼睛版本。


    在教堂里的日常也并非向主祷告,而是对雪砚表达爱意,通过教堂内置的智能系统收录好之后传达给雪砚。


    雪砚在不那么忙碌的时候,会打开收录好的语音包听一听这些话,偶尔还会挑选随机幸运儿给出回应。


    总之,虫族们压根不在乎所谓的教堂需要保持什么神圣肃穆,更不屑于和人类一样信仰虚无缥缈的神。


    他们的虫母陛下可是会倾听每个子嗣的话,会给出回应的!


    “您就是虫群的信仰,陛下。”菲洛西斯说道,“您的教堂还可以布置得更华丽。今天的那座教堂给了我一些灵感,我相信其他虫族也会认可这个方案的。”


    “……哦。”雪砚被自家子嗣理所当地当做信仰,耳尖微微动了动。


    “可以,你们安排吧。”


    ……


    关于教堂布局优化的探讨告一段落,光脑屏幕被收了起来。虫族在情绪激动时的灼烫体温早就传递给了雪砚。他们在这间卧室里缓慢地走动着,雪砚的体温也变得更烫,白皙细腻的肌肤浮着一层晶莹的薄汗。


    被自家子嗣服侍许久,雪砚总算是想起来今天这场结合的最主要目的。


    他需要进行实验的。


    如果实验成功,他就可以把这个方案应用到所有虫族身上,加快治愈的速度。


    “菲洛西斯,好了,回去躺着。”


    雪砚在菲洛西斯肩膀上咬了一口,示意这家伙先暂停晃他:“在这种情况下建立精神力链接……我可不能保证接下来能完全保持稳定。”


    雪砚趴在菲洛西斯的肩头,坏心眼地说:“你要是把我摔了,那就半年都不许和我亲近。”


    “半年吗?您好狠心,妈咪。”菲洛西斯配合地表现出害怕的表情,过了几秒,雪砚悄悄地翘起嘴角,露出一副自己果然很有威望的模样。菲洛西斯再次被萌得心尖发颤,才认真说。


    “雄虫绝对不会让您受伤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嗯,我知道。”


    谈话间,菲洛西斯已经抱着雪砚回到卧室中央的那张床边。


    虽说这座府邸是联盟准备的,但屋子里几乎所有内饰都换成了虫族们自带的,比如星云蚕丝地毯,天鹅异兽绒羽被……甚至连床都换成了虫母陛下专用的超豪华规格大床。


    不过,也有不同的地方。冬日的阳光有些淡,窗外并不是雪砚熟悉的雾星花,而是一些温室培养的叫不上名字的艳丽花朵。


    雪砚侧过头往窗外看了几秒,慢了几拍意识到他并不在自己的王宫里,而且现在还是白天。


    “陛下,我的服务是否还不够让您满足,以至于让您仍有余力观察联盟的花草。”菲洛西斯伏在雪砚上方,诚恳温柔地询问着,语气像极了专属医生询问自己娇贵的服务对象。


    “如果换成这样呢?您是否会得到更多愉悦感?嗯……这样呢?”


    菲洛西斯把雪砚放在铺好的绒被上。手不再需要托着雪砚,手心便挪了个位置,变为轻轻覆在雪砚的小腹上。


    那条银白色尾巴不知何时探了出来,绕到了雪砚的前面,轻轻地缠绕住,尾巴尖模仿着抚摸的动作。


    冰冷的外骨骼让雪砚打了个哆嗦。他伸手拽住菲洛西斯的头发。


    “你的尾巴……”雪砚有些恼道,“我要进行实验了!”


    “我知道。陛下,我已经做好准备。”


    连绵不断的愉悦终于暂缓,雪砚勉强恢复了平时的思考与行动能力。他调整呼吸,缓慢地和菲洛西斯建立起精神力链接。


    这并不是平时进行日常安抚的链接。


    在链接建立起的下一秒,他们共同落入了雪砚的精神力世界,踏在了那片铺满白沙的岛屿上。


    菲洛西斯被他拽入精神力世界,仅能感受到精神层面的反馈。但雪砚控制着链接的程度,自己没有完全沉浸在精神力世界里。此时的状态也就变成了……他的意识与主要感官落入这里,却仍然能够感知现实里的身体状况。


    “陛下,您的尝试是否成功?”


    雪砚无暇回答。


    在落入精神力世界之后,雪砚就绷直了身体,白皙修长的腿绷出利落漂亮的线条,身后的灿金色翅膀快速扑打。雪砚颤栗着在菲洛西斯后背胡乱抓挠了几下。


    过了好几秒,雪砚才说道:“……嗯。我们现在的状态,会让你的精神力有不适感吗?”


    “没有不适。陛下,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的精神力能够与您完全交织融汇。”


    被菲洛西斯这么一提醒,雪砚缓过刚才那一阵无与伦比的奇妙感觉,这才恍然注意到,进入精神力世界之后,他们仍然维持着现实中的模样与状态。


    无需再进行准备工作,也无需再重复缓慢没入的过程。在建立起精神力链接的那一刻,他们就复现了原本的状态。


    而在理智的询问过后,思绪被彻底带回这种状态,那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已经完全占据了雪砚的大脑。


    “菲洛西斯……”雪砚的嗓音带上了颤。


    不同层次的感受都集中传递给了大脑。


    从身躯,从精神,从灵魂……这是比之前那些结合都更深刻的,真正的,灵与肉的合一。


    雪砚的睫毛不断颤着,眼底浮出泪水,很快让那卷翘浓密的睫毛变成一绺绺的,眼尾一片绯色湿漉。


    “陛下,陛下……”菲洛西斯的状态远远也比平时更加亢奋。


    这位向来斯文的学者,展露出了雄虫基因里的凶悍与争夺本能。


    在雪砚的操纵下,菲洛西斯在现实中的身躯仅凭本能控制,也不再像几分钟那样精准。雪砚能够感受到,菲洛西斯的腰腹没有再爆发力量,他们只是维持着轻柔缓慢的节奏。


    但带来的感觉仍旧是无法忽视的。更何况,精神力世界里的菲洛西斯比平时更加凶狠。


    “菲洛西斯……”雪砚仰起头,汗珠沿着颈部线条滚落。


    不同层次的动作因为节奏不同而存在几秒时差,反馈出的感受也就存在间隔。身体与精神都被面前这只虫族占据,所有的感受都集中反馈给大脑。错落的双重愉悦让雪砚微微张着嘴,视线都无法聚焦。


    这座岛屿保持着纯粹原始的生态环境,放眼望去唯有白沙与礁石,并没有舒适的家具。菲洛西斯没有让虫母陛下光脚走在沙地上,而是抱着雪砚大步往前走,坐在了他们初次见面时曾经短暂对峙的地方,坐在了雪砚曾经坐过的石头上。


    坐下的动作让雪砚再次体会到重力的作用。


    “……唔。”


    精神力和意识是完全区别于身体的存在。一切触碰和感官反馈都更明显强烈,任何微末的动作都会引起连锁反应,仿佛灵魂都在纠缠交融。遑论雪砚还能感受到现实里的情况。


    极致的愉悦几乎让雪砚有些头皮发麻。他仰起头,和菲洛西斯接吻。


    耳边是细微的海风声,以及远处黑色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们暂时忘记了那些理性的实验计划。


    雪砚被完全抱在怀里,亲得嘴唇都有些细微的肿和刺疼。他看到菲洛西斯表露出嫉妒与竞争心,听到了菲洛西斯没忍住问出的心里所想。


    “陛下,如果我能协助您繁衍……”


    能不能凭借这点,得到更多的优待与偏爱?


    雪砚的思考速度迟缓了很多很多,过了好久,他才明白这家伙的父凭子贵理论。


    他低头看了看菲洛西斯抚摸他腹部的手,慢慢抬起眼,摇头:“不。”


    菲洛西斯眼里划过一丝遗憾:“好吧,我……”


    “菲洛西斯。”


    雪砚打断了这只雄虫接下来的话:“你不需要凭借其他的存在才能够得到我的爱。”


    银发虫族怔了几秒。


    “虫族并不是宫斗剧里的世界。我爱我的每一个子嗣,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外力。”雪砚声音沙哑,但说得极其认真。


    菲洛西斯把脸埋在雪砚颈窝,低声说:“我明白,我只是……会想要得到比其他虫族更多的爱,陛下。”


    雪砚是一位公平温柔的君王,也是非常擅长端水的母亲。


    虫族们为这样的虫母陛下骄傲喜悦,也会得寸进尺想要成为最独特的那一个。


    雪砚摸了摸菲洛西斯的头发:“至少在此时此刻,我是完全属于你的,不是吗?”


    雪砚的尾音沙哑而明快,带着属于虫母的纵容,以及宛若伴侣间的温柔。


    “拥抱我,亲吻我,与我没有任何间隙,与我彻底密不可分……”


    “菲洛西斯,至少此刻我是完全偏爱你的。”


    菲洛西斯的动作顿了几秒,随后变得加倍的凶悍。


    “您真好……陛下,我爱您……”


    雪砚睁着水雾朦胧的眼,想起了前几天安抚引导塞洛斯时琢磨的新计划。


    “菲洛西斯。”雪砚喊道,“我说过不必要对我太小心翼翼。”


    菲洛西斯抬着那双冰蓝色眼睛,温和的目光下是汹涌爱意:“陛下,我已经在对您以下犯上了。”


    说着,菲洛西斯抱着雪砚,展现出高等虫族的强悍体格和优秀的腰腹爆发力,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小心翼翼。


    而是在虫母陛下的纵容下,格外放肆。


    “……不是这样。”


    雪砚张嘴就在菲洛西斯的肩膀咬了一口,让那宽阔结实的臂膀又多了几个明显的牙印。


    被刚才那一下颠得打岔,雪砚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他又在菲洛西斯的另一边肩膀也咬了一口:“我是说,在对我的态度上,也不必要小心翼翼担忧我生气。”


    “有些时候不需要对我毕恭毕敬。菲洛西斯,在君王身份之外,我是你们的虫母——这是我与你们最深刻的羁绊。”


    雪砚被晃得有些脑袋晕乎,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不得不放缓语速,花了好几分钟才说完。但他说得清晰而直白,就像是早就想这样对虫族们说。


    “我的子嗣是拥有很多特权的。”


    孩子总是可以对妈妈更亲昵的。


    菲洛西斯环着雪砚的腰:“我……”


    “所以。”在双重的愉悦中,雪砚艰难地保持逻辑和语言清晰,“你们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对我使用敬称。在部分时间和场景里,你们可以对我有更多的称呼。”


    “就像现在。”


    不远处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那无边无际的海水翻涌着,构成了某种让人放松的白噪音。


    菲洛西斯紧紧抱着雪砚,目光灼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喊:“砚砚。”


    “宝宝……”


    雪砚是所有虫族最最珍贵的宝贝。


    虫族们对雪砚保持着最尊敬的态度,只敢在心里悄悄对雪砚说些甜蜜的称呼。


    直到现在……


    菲洛西斯郑重地说:“妈咪,你是我们的宝贝。”


    “……嗯。”


    这项改变是雪砚提出的,等到真的听到这样珍重温柔的称呼,雪砚还是恍惚了一瞬。


    他在菲洛西斯怀里仰着头,那张漂亮脸庞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肌肤莹白柔软,灿金色眼睛与翅膀流光溢彩,他是整个环境里唯一亮眼夺目的色彩。


    那双灿金色眼睛里氲着温热的水雾,并不冷漠,而是温柔包容的。


    雪砚很轻地应下了这句称呼。


    骤然间,一切都比刚才更加失控。菲洛西斯不断地喊着雪砚。


    “妈咪,宝宝……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妈咪就这样纵容子嗣


    菲洛西斯你小子真好命


    第102章


    岛屿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仿佛也被牵引着翻起巨浪。


    而在短暂的疾风骤雨之后,菲洛西斯的所有动作再次变得温柔起来,控制着把那股强烈喜悦变为更温存的服侍。


    他的冰蓝色眼睛像是冷风下的冰川,眼里的情绪却是极为温和的。


    “这么高兴?”雪砚抚着菲洛西斯的脸颊,“你的尾巴一直在缠着我。”


    “当然,我……特别高兴。”


    菲洛西斯顺势侧过头,亲吻着雪砚的指尖,呢喃道,“之前,阿利诺能够亲密无间地喊您的名字,我很羡慕。”


    说是羡慕都委婉了,完全就是阴暗嫉妒得睡不着觉,幻想自己能有一天也和虫母陛下这样亲密。


    菲洛西斯轻笑着,银发垂落在雪砚肩头,珍重地一遍遍喊:“宝宝,砚砚宝宝,妈咪。我真的很开心。”


    “哦……”


    雪砚慢慢地伸手抱住了菲洛西斯同样汗湿的腰,喉咙里哼出细碎的笑意。他很小声地嘀咕:“怎么又喊妈咪又喊宝宝的,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这不冲突,陛下。”菲洛西斯把这些或恭敬或亲昵的称呼都慢慢喊了一遍,每晃动一次就喊一个,最后亲吻着雪砚的眼尾。


    “因为您是我们的珍宝,一切亲近美好的称呼都属于您。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居然可以得到妈咪的偏爱。”


    哪怕这份只属于他的彻底偏爱,只存在于结合的这数个小时。


    ……


    因为雪砚在称呼方面的纵容与优待,菲洛西斯格外兴奋,使得一切节奏都不由自主加快了,完全沉浸在这份幸福之中。


    雪砚被带着坠入愉悦,仿佛坐过山车那样忽高忽低的,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被打断好几次的正事。


    “……等等,别忘了还有正事要做。”


    雪砚揪住了缠着他小腿打转的银白色尾巴,不轻不重地扯了扯,让菲洛西斯停下。


    雪砚有些艰难地从脑袋里翻出计划,语速缓慢而清晰:“菲洛西斯,我不仅是想要和你在这种状态下建立链接,寻找你的精神力创伤所在。我还有些想法想要印证……我想试一试从自己身上找到过去的痕迹,并由此唤醒你的记忆。”


    “我明白。”菲洛西斯点头,再次认真重复,“陛下,我已经做好准备。”


    雪砚抿抿唇……虽然他抿完之后发现自己的嘴巴都被亲得有点肿了,没忍住瞪了菲洛西斯一眼,稍稍破坏了这种实验前的严肃氛围。


    他深呼吸一下,提醒道:“这是新的实验,我之前从来没有试过。所以,菲洛西斯,也许你会在这个过程感到不舒服,也可能会因为精神力的波动产生疼痛。”


    “我都明白的,陛下。任何实验都存在风险,新的方案总是需要经过多次尝试与调整。”


    身为虫族内部最优秀的研究员,菲洛西斯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点。他亲了亲雪砚,温和地纠正:“而且,您给予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即使是疼痛也不代表不适,那不过是子嗣陪伴妈妈往前探路时碰到的微小荆棘而已。


    “请做您想做的一切吧,陛下,我会竭尽所能配合的。”


    雪砚看了他好久,点点头:“嗯。”


    他们暂时离开了这块石头,坐在了旁边的沙地上。


    好在这座岛屿的沙土极其松软,直接坐在地上也不会有太多不适,至少对于皮糙肉厚的雄虫来说是这样的。


    雪砚就不必接触地面了,他仍旧是坐在菲洛西斯腿上。


    “闭上眼睛吧。”雪砚说着,开始控制自己的力量。


    这其实是很冒险的举动。


    雪砚第一次尝试着,把自己精神力铺得更远更远,在这个独特的无边际空间里不断蔓延。他的精神力逐渐越过岛屿的范围,笼罩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哗啦,哗啦。


    远处的海浪因为雪砚的力量而奔腾翻涌着。


    雪砚和菲洛西斯此刻的形象是意识具象化出的。彼此本就在精神力世界中亲密无间,而在雪砚的引导下,他们的精神力开始更加深刻地缠绕在一起。


    “……”


    雪砚眼前逐渐勾勒出区别于这座岛屿的画面。


    ——尤尼蒂星的天空飘落着雪花。


    一座王宫安静矗立在冷清寂寥的风雪之中。王宫底部空间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只只虫族沿着台阶离开王宫,迷茫无措地望着眼前空旷的景象。


    没有一只虫族说话,周遭除去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他们沉默而飞快地收集信息,竭尽全力感知所有情况。许久之后,不知道哪只虫族开口。


    “我们再次诞生,得到生命与自由。”


    “可我们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弄丢了……虫母陛下。”


    强烈的嗡鸣与震颤回荡在空气中,所有虫族在此刻明白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


    团结,学习,寻找。


    空有力量没有掌握科技怎么办?他们会学习,会掌握一切有用的技能。


    不了解现在的局势怎么办?他们会收集和分析,会用最快的速度摆脱一无所知的状态。


    虫母陛下不见了怎么办?他们会踏遍宇宙的每一处角落,穷尽一生寻找与呼唤。


    “……”


    一只只虫族沿着王宫外唯一的道路向前走。


    带着二次诞生时感受到的属于虫母的温柔力量,虫群坚定无比,迅速明确自己的任务。


    每一只虫族都犹如冰冷精密的齿轮,推动着族群在虫母陛下不在的岁月往前走。


    而在虫群之中,菲洛西斯走向那座由虫母陛下留下的教学楼,拿起光脑,打开了浩如烟海的书籍,从头开始学习那些晦涩深奥的知识。


    “每只虫族都该为虫母陛下战斗,为虫群的繁荣献上一切。我也一样。”年轻的菲洛西斯说道。


    “陛下,请不必担心,您的孩子会照顾好自己,会给您最强大温暖的家。”


    “……”


    雪砚注视着这些画面,瞬间明白了这是虫族们二次诞生之后的情景。


    是最初的,迷茫却又坚定的子嗣们。


    画面快速地变化着。雪砚这次看到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跳跃画面,而是按着时间顺序变化的连续场景。


    就像是在观看一场倍速播放的漫长电影。


    “不行,实验失败。重来。”


    “搜寻结果错误。系统即将进行重试。”


    “二次实验失败,无法进行定位?继续,重来。”


    “滴,滴,记忆刺激失败,脑域受损风险提高,建议立刻停止实验。”


    新的画面里,菲洛西斯在短短几年的时间迅速掌握了深奥的生物医疗知识。他的声音和仪器的机械音不断交替出现。


    四周是银灰色金属墙壁,比后来的科研所简陋许多的实验室灯火通明,穿着实验服的虫族们匆匆走过,投入到忙碌的实验中。


    为首的虫族高大冷峻,半长银发随意地束起。过去的菲洛西斯比此刻拥抱着雪砚的模样要更尖锐冷漠,即使是打扮斯文的学者模样,也让人望而生畏。


    旁边的光屏投影着一份份报告。雪砚随着菲洛西斯的视角看向那些文字。


    [二次诞生至今,所有虫族的精神力与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注:存在未知风险,暂无法分析。]


    “……”


    无数个日夜里,菲洛西斯像是住在了科研所里,实验起来不管不顾,仗着身为虫族的体质强悍,把每一次新的实验方案用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刺激记忆的手段。


    这只银发虫族站在无影灯下,背后的各种机械正在不停歇运转。他病态地呢喃着:“我能够做到的。陛下,我可以的,我会更加,更加努力……我一定会找到您,会让族群继续发展。”


    画面再往前推。这些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一帧一帧地飞快变化着。


    雪砚看见了每只高等虫族快速学习和掌握技能,看到低等虫族们不知疲倦搜寻和战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菲洛西斯逐渐变成了雪砚熟悉的模样,变成那位斯文又冷漠,温柔又偏执的军团长。


    广袤无垠的宇宙像是一首孤寂的歌谣。直到那一天,所有虫族的心脏鼓动着,灵魂颤抖着,捕捉到了属于雪砚的存在。


    “妈妈,是您回来了,对吗?”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雪砚这次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只言片语和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他完整而彻底地了解了属于菲洛西斯的过去。


    相隔漫长的岁月,雪砚用力抱住了记忆画面里伤痕累累的菲洛西斯,用精神力温柔地抚过那些伤口。


    “……我对你们的了解总是不够多。”雪砚一点点从这部漫长电影的画面与情绪里抽离,声音很轻很轻,“我现在才真正了解你,菲洛西斯。”


    菲洛西斯的呼吸有些沉。他同样完整回忆了自己的所有过往,所有藏起的伤口都一览无余。


    过了几分钟,菲洛西斯才抬起手,指腹在雪砚眼尾抚过:“这并不迟,陛下……这种时候,您本该只因为愉悦而掉眼泪的。”


    雪砚眨了眨眼,混杂了愉悦与酸涩的眼泪被拂去。


    “抱歉,这些记忆是否太过单调?您之前已经看过许多次。”菲洛西斯说。


    就像人类很少会重复观看一场电影,除非极其喜爱。


    很显然,这些麻木重复的过往并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影视佳作。


    “不,不会单调。”


    雪砚很慢地摇头,温热的嘴唇覆在菲洛西斯唇上:“和你们有关的一切我都想要了解,哪怕是再细微日常的事情。菲洛西斯,我和你们分开了太久,那些岁月是我的遗憾。”


    他们依旧紧密贴合着,缠绵亲吻着。


    雪砚的发梢有些汗湿,凌乱地拨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轮廓锐利漂亮的脸。


    他睁着那双灿金色眼睛,耐心地反驳他的子嗣:“哪怕是重复许多次,我也不会厌烦。我只是很高兴,我比昨天更了解你了,菲洛西斯。”


    回应雪砚的是一个新的吻。


    他们在亲吻中摇晃着,雪砚不再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而像是坐在舒服的摇椅上。


    “陛下,您还要继续实验吗?最重要的实验尚未进行。”菲洛西斯亲吻着雪砚颈侧。


    雪砚在立刻安抚子嗣的心理创伤和继续实验中犹豫了几秒,决定再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再次尝试着牵引精神力世界里的力量,和菲洛西斯一起仔细感知这片空间里的变化。


    海风轻轻拂过。


    雪砚能够听见远处海浪的哗啦声,能听见子嗣们模糊的呢喃与爱语……他仿佛坠入那片冰冷的海水中。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某种奇妙的失重感里,听到了极其短暂模糊的几句话。


    “我必须这样做,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我的孩子就这样消失。”


    “妈妈……”


    “听话。如果我消失了……没关系,乖乖等我回家,我不会丢下我的孩子。”


    “……”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袭来,甚至盖过了连绵的愉悦。雪砚皱起眉头,及时停下对精神力的操控。


    精神力世界已经掀起风浪,岛屿有些摇摇欲坠的,像是快要撑不住维持链接。


    “陛下。”


    菲洛西斯的指腹落在雪砚的眉心,轻轻哄着他:“陛下……放松。”


    雪砚张着嘴,不太规律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刚才有听见我的声音吗?你会不会疼?”


    “我没有感知到疼痛。”菲洛西斯把雪砚抱得更紧,“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陛下。”


    可惜那几句话没有太多的有效信息。


    不,也是有的。


    菲洛西斯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雪砚究竟有多爱他的孩子们。


    “宝宝,放轻松。”菲洛西斯抱着雪砚站了起来,缓慢地往岛屿边缘走去。


    行走与摩擦带来的愉悦无法忽视。雪砚的注意力逐渐回到这只高大雄虫身上。


    热烘烘的肌肉紧贴着他,让刚才那短暂几秒的疼痛一点点淡去。


    他们坐在一块新的礁石上。


    “抱歉,陛下,我还是没能记起丢失记忆的源头。”


    “不需要道歉,这在预料的结果之中。”雪砚缓过来,轻声说,“没关系,这些本该是由我来解决的。”


    至少,雪砚已经清楚了菲洛西斯在精神力和心理上的创伤来源之一。


    这位温润斯文的虫族,对着科研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想要攻克更多难题,想寻找更多的办法。一次又一次实验,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健康。


    ——装作温和的模样,祈祷这样的自己能够得到虫母陛下的喜欢。


    “没有关键信息,那就不用强求现在全部弄明白。菲洛西斯,我现在更在乎你。”


    雪砚不再继续研究那些复杂的情况,他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这只虫族。


    “直到离开房间之前,我是完全属于你的。”雪砚说。


    刚才的漫长电影仿佛跨越了无数个世纪,实验过程也不算迅速,但雪砚努力分出精力感知片刻,发现现实中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


    健康的雄虫显然不会如此迅速结束。


    “菲洛西斯,继续吧,再过分也没有关系。”


    雪砚分明是被自家子嗣颠得晕头转向,那腔口都仿佛要被挤开。他也因刚才的两场实验而恍惚颤抖,沁出更多的薄汗,但在此刻,雪砚身为虫母的本能占据上风。


    他依旧温柔安抚疼痛,接纳孩子病态的一切。他抱住这只有些颤抖的虫族,主动将自己送入对方怀里,缓慢抬起腰又慢慢坐下。


    “我知道的,菲洛西斯,你只是太希望我回家了。”


    “所以你才总是想要更高效率地完成工作,哪怕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雪砚捧着银发虫族的脸,在他额头落下亲吻。


    “我之前说,不允许你沿用之前那样不管不顾的实验方式,那不是在责备你。”


    清冷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海浪声响起。雪砚的语速不快,每句话都说得极其认真。


    “我只是很心疼你。”


    “有你带领第三军团,虫族这些年才能发展得那么好,菲洛西斯,你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不希望看见你把自己当成可以挥霍的燃料。”


    雪砚不是话多的人,但他很愿意,并且毫不吝啬地对他的子嗣这些年的所有努力给予肯定。


    “陛下,妈妈……我爱你,妈咪,宝宝。”菲洛西斯难得丢掉清醒逻辑,迷乱地喊着。


    他们毫无间隙地拥抱着,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雪砚弯起眼睛,循着刚才发现的精神力伤口,缓慢温柔地仔细抚过。


    “我也爱你。”雪砚回应道。


    ……


    临时府邸的卧室没有王宫寝殿的复古时钟摆件。只有光脑的自带时钟不断跳动数字,而窗外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后花园亮起智能路灯。


    即使是在精神力世界里,雪砚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浑身的肌肤都因运动变成浅粉色,覆着一层薄汗……当然,也有菲洛西斯舔吻的痕迹。


    雪砚由紧绷到放松的过程反复进行了好几次,此刻已经有些疲倦。


    而菲洛西斯的状态很好,比过去都要好。


    菲洛西斯这次其实没有太多不适,甚至没有出现紊乱失控的迹象。大概是因为每个孤寂的日夜都被雪砚遥遥抚摸,每处伤口在刚出现时就被轻柔抱住。


    这并非是揭开伤疤的二次伤害,而是完全温柔的治愈。


    而在这几小时里,他们的情绪不断变化着,也随之在舒缓节奏和虫族基因的凶悍作风中不断变换。


    菲洛西斯很轻地吻和咬着雪砚的锁骨:“陛下,这里无法完全还原所有的现实情况。”


    是的,这里并非现实。


    比如在菲洛西斯终于停止服侍时,雪砚没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流体应有的温度和数量。


    漫长的精神力链接缓缓中断。


    雪砚的感官重新落回现实中的身躯。


    在精神力世界里没有具象化出的某些细节,在现实里清晰可见。


    甚至因为意识落在不同层次的停留,因为极度愉悦产生的思维迟缓,导致感官接受出现了延迟。


    等到雪砚完全回过神,他的肚皮已经彻底看不出平坦的模样了,也慢了好几拍感知到另类的饱腹感。


    他的子嗣再次展现了身为健康雄虫应该具备的繁衍能力。


    雪砚现在比某次一口气尝试好几种新口味的营养剂时还要撑。


    菲洛西斯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态停留许久,这才慢慢地离开雪砚,扶着雪砚坐起来。


    在自然重力下,一切事物都遵循着下落的原则,厚重的白霜也重见天日。


    “……嘶。”雪砚小声地吸了口气,被自然重力带来的流动感弄得进退两难,他一时间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而他的肌肤和精神力世界里相差无几,透着浅粉,覆着一片薄汗。从心口到腹部,再到笔直白皙的腿,都布满了亲吻留下的印记。


    再浓墨重彩的油画也没有雪砚美丽。


    房间里的空气循环系统仍在一刻不停地运转,试图还原卧室该有的清爽空气。


    菲洛西斯垂着眼,注视着雪砚,嗓音听起来有些惋惜。


    “怎么办,妈咪,都淌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喂饱到流出来的妈咪()


    第103章


    雪砚缓慢地眨眨眼,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菲洛西斯弯着腰,温暖的手心覆在雪砚的肚皮上。这只银发虫族虽然没有衣着得体——好吧,他们此刻也根本没有衣着可言。


    但这不妨碍菲洛西斯拥有那股温润斯文的气质。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文质彬彬的医生模样。


    “您治愈了我,我也本该为您补充足够的物质。稳定期和虫蜜分泌前夕都需要持续补充这些物质,以便促进激素平衡。陛下,我能否为您堵住?”


    他温声细语地铺垫了一长串话,仿佛医生在温和叮嘱注意事项。但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了他过于放肆的想法。


    雪砚望进这双冰蓝色眼睛,恍惚地想起不久之前的情形。


    在他直白说出心里的话,以虫母的身份安抚夸赞了菲洛西斯之后,这家伙的精神力伤口就开始慢慢愈合,那种藏得极深的病态的自我轻视也开始淡去。


    雪砚干脆更加纵容,不断肯定菲洛西斯身为研究员和医生的功绩,甚至还配合了菲洛西斯的小偏好。


    不过雪砚很快就有点后悔自己太纵容了。


    ——从过往的痛苦中挣脱,被允许彻底享受这番愉悦,菲洛西斯逐渐恢复了温柔斯文的学者模样。


    这只虫族在雪砚力气耗尽,没办法再主动抬腰并坐下之后,就单手把雪砚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抚着雪砚的后背,沿着岛屿边缘的沙滩慢慢走着。


    “您的体质比之前更好了,陛下,您刚才坐下了31次。现在是否会感到疲惫?”


    一边走,菲洛西斯还要像是在汇报诊断结果那样,一边说着让雪砚耳朵发红的话。


    雪砚睁大眼睛:“……你数这个干什么?”


    菲洛西斯轻轻地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得到您这样的主动。砚砚宝宝,这很值得记录。”


    雪砚稍稍错开视线:“你……不用这样。反正以后也可以再有的。”


    “感谢您的慷慨,妈咪。”菲洛西斯眼里的笑意更深。


    岛屿四周的海水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掀起风浪。他们漫步在岛屿边缘,菲洛西斯的步伐平稳规律,带着雪砚起落着领略岛屿风景。


    “如果换成这样的方案,您是否能够得到更多满足?”


    银发虫族的声音低沉温柔,几乎带着诱哄的意味。


    “根据此前的体检结果和推荐方案,您可以尝试着慢慢打开腔口。陛下,您愿意现在试一试模拟以后繁衍时的流程吗?”


    “……菲洛西斯。”


    雪砚本该已经习惯菲洛西斯的小偏好,习惯这种近乎角色扮演的语气。


    但今天不太一样。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刺激叠加,让雪砚很难维持矜持冷静的模样,也更容易产生羞恼的情绪。


    雪砚的耳垂和脸颊都泛起了红。他不得不打断这只虫族的话:“你再说话,我就要结束精神力链接了。”


    ……


    这些让他脸红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雪砚无声地看了菲洛西斯几秒,随即低头,张口就在菲洛西斯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你故意的,刚才也是。”雪砚咕哝着点评。


    什么堵上不堵上的,明明就是在逗他。


    好吧,这大概率确实是菲洛西斯的真实想法。


    但雪砚很清楚,菲洛西斯也很清楚,现在不必要把这些东西留在里面。


    雪砚颤了颤睫毛,咬着菲洛西斯的手臂,有些凶狠地磨了磨牙。惊人的咬合力再次大展神威,让这只虫族手臂上多出了第六个牙印。


    “好吧,我确实有些太放肆的想法。抱歉,我总是想和您更亲近,想留下更多存在的证明。”菲洛西斯从善如流地道歉。


    雪砚轻哼一声,推了推菲洛西斯的肩膀,撑着那结实臂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由于太过疲惫,雪砚的腿还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垂下眼看了菲洛西斯几秒,那张秾丽精致的脸忽然带了点恶劣的笑意。


    “我的子嗣确实该和我最亲近。想要留住,那就下次再多一些。”雪砚撑住雄虫的肩膀,上挑的眼尾横出冷淡又勾人的绯色。他慢吞吞地说。


    “至少要更满一些。不然……我一动就没了。你说是不是?”


    菲洛西斯的手臂瞬间绷起明显的肌肉线条。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被雪砚轻飘飘的一句反击钓成翘嘴了。


    菲洛西斯跟着站起来,把雪砚搂回自己怀里:“……是,我会的。下一次,我一定会把妈妈服侍得更加满意。”


    雪砚满意地点点头,和他接了个吻。


    菲洛西斯不再装模作样,不再用那副医生做派逗雪砚流露出恼怒的姿态,雪砚也没有再故意使用某些激将法。


    菲洛西斯的目光温柔缱绻。


    “陛下,我现在感觉很好,特别特别好。”


    “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把最珍贵的宝贝接回了家。陛下,有您在,我们不会畏惧任何疼痛或失败。”


    “我爱您,陛下。”


    ……


    这场服侍持续了太长时间,也尝试了太多新的方案。


    听菲洛西斯说完那些话,雪砚就困得闭上了眼,也压根不记得后续的清理工作是如何进行的。


    雪砚沉沉地睡了一觉,不过时间不长,两小时后,他就听见菲洛西斯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妈咪,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您刚才只吃了一口营养剂就睡着了。”


    雪砚艰难地翻了个身,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把耳朵也盖上了。


    “陛下,您上次因为工作没有吃晚饭,那两天都胃不舒服。我很心疼。”低沉的声音落入雪砚耳中。几秒后,雪砚连人带被子的被抱了起来。


    雪砚闭着眼犹豫了好久,直到听见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很慢很慢地睁开眼。


    “好吧……其他虫族呢?”雪砚瞄了一眼光脑时间。


    他和菲洛西斯放纵了好几个小时,其他子嗣已经自由行动小半天了。


    “都回来了,他们在外面守着。”


    雪砚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进餐期间出去一趟,看看他的子嗣们怎么样。


    “好,我带您出去。”银发虫族已经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他没有对虫母陛下的决定有任何异议,只是在给雪砚换好干净衣服之后,仿佛不经意地低头碰了碰雪砚,在衣领边缘留下了一个很淡的吻痕。


    雪砚瞥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感谢星际时代的科技,这种浅淡的痕迹可以轻松消除,不用担心影响正式场合的形象。


    雪砚困得不想动弹,浑身也还酸软得不行。菲洛西斯很贴心地直接把雪砚抱起来,揣在怀里往外走。


    卧室外,护卫队的几只虫族仍旧在外面的走廊守卫,阿利诺和其他两位军团长则是在一楼大厅,分散着坐在距离其他虫最远的角落处理工作。


    等到雪砚被打横抱着下楼,虫族们立刻站起来:“陛下!”


    雪砚朝这些家伙点点头。


    埃狄恩就要把自带枕头的宽敞座椅推过来,不远处一株深绿色藤蔓突然鬼鬼祟祟地溜进大厅,数十截藤蔓唰啦几下疯狂打结,照着那张座椅的模样扭成了一张椅子,还偷偷顺了沙发上的枕头过来,短短几秒变身成了豪华座椅。


    扭好之后,这株藤蔓抢先一步丝滑出场,呲溜一下滑到了雪砚面前,座椅底下还有四根藤蔓竖起来,小碎步地走了几步,暗示自己比普通座椅更智能。


    虫族们:“……”


    忍不了了,这株变异植物怎么一天比一天谄媚啊!


    虫族们隐忍地挡在这藤蔓前面,让虫母陛下只能看见他们。


    “陛下,您坐这里好不好?”


    雪砚懒洋洋地看着子嗣们和他的异植小宠物互动,被逗得困意散了点。他刚露出点笑,又忽然想起在精神力世界里看见的画面。他抿着唇,示意菲洛西斯把他放下来。


    一觉睡醒就要做选择题,雪砚只花了一秒钟就决定更偏心他的子嗣们,从容优雅地坐在虫族们推过来的座椅上。


    那株变异植物的藤蔓顿时全部垂了下去。


    虫族们不语,只是偷偷暗爽。


    雪砚看了看暗爽的子嗣们和蔫巴的异植,抬起腿踢了踢藤蔓。


    他没穿鞋袜,力道不轻不重的,那异植晃了晃,嗖的一下松散并再次打结,扭成了脚踏凳的模样。


    虫族们又有点不爽了,不过一想到陛下的第一选择是他们,而且陛下那么好,本来就该被所有生物喜爱着的……他们很快哄好了自己。


    “好了。”


    雪砚顺手在他旁边蹲着的埃狄恩头顶揉了一把,说道:“我腿酸。”


    立刻就有两只虫开始给雪砚揉腿,移动速度快得飞出残影,险胜藤蔓一步。


    撩起的睡袍布料下,笔直修长的小腿落着几个吻痕,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眼无比。


    “陛下……我也可以让您高兴的。”埃狄恩在雪砚膝盖上亲了亲,不甘示弱。


    所有虫族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经过几个小时的空气循环,那间卧室里勉强恢复了清爽干燥,雪砚也洗过了澡。只可惜雄虫们嗅觉灵敏,依旧可以辨认出雪砚的状态。


    是接纳了雄虫的一切之后,完全放松的状态。


    哪怕在场几位虫族都已经和雪砚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此时还是嫉妒得想和菲洛西斯打一架。


    而且,他们十分敏锐且警惕地发现,菲洛西斯的状态相当好。


    不仅仅是能够和陛下结合的春风得意,更是物理意义上的状态好——菲洛西斯几乎恢复了巅峰时期的状态。


    如果那场为了虫母陛下初次结合的角斗是在现在进行,恐怕阿利诺和奥希兰德都赢不了他。


    虫族们想到这里,面面相觑了几秒。


    他们不想看菲洛西斯,更不想跟这只春风得意的虫打探信息,最后眼巴巴地看向雪砚:“陛下,您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嗯,我刚才进行了新的实验。”雪砚干脆地点头,“我已经能够治愈大部分的伤痕,至少让你们很长时间内不需要担心失控。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我想起所有的事情,你们就能彻底恢复。”


    如果将安抚治愈的进度量化表达,那么在过去几个月,雪砚对这些家伙的治愈完成了百分之五十,而这项新实验,让他对菲洛西斯的治愈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只需要将最后的创伤缺口填补完整,他的子嗣就会彻底恢复健康。


    周围这些虫族呆了几秒:“那,那我们也可以配合您完成这样的实验吗?”


    “当然。这项实验本就是为了你们才进行的。”


    雪砚眨了眨眼,朝这几只虫族招招手。等到虫族们低头,雪砚俯身挨个拥抱这些虫族,在他们脸颊上亲了亲。


    “我刚才……”雪砚注视着他面前的这些大家伙,声音有些低,“我和菲洛西斯建立精神力链接时,看到了他所有的记忆,也看到了你们过去的生活。完整的,每一天的生活。”


    雪砚垂下眼,纤长莹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虫族的脸庞。


    “你们应该更早一些告诉我的。你们是我的孩子,怎么受了委屈不和我说呢……”


    雪砚的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隐约能听见一丝模糊的哭腔。


    就像雪砚没有主动把自己的过往掰碎了告诉子嗣们。那些岁月里的孤独执拗,虫族们也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你们甚至没有责怪我回来得太晚。”


    这些高大凶猛的虫族顾不得嫉妒或是欣喜,纷纷无措起来。


    “怎么舍得责备您呢……陛下,我们才不会那样做。”几只大家伙急得围着雪砚团团转,把纤瘦的青年搂进怀里。


    “陛下,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事。在您回来之后,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想的绝不是责备您,而是想……再等等,也许第二天就能见到您了。”


    雪砚安静了几秒,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的子嗣们,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冷静。


    “我知道。”


    雪砚一直知道。


    他的孩子深爱着他,并非只是通过语言体现,而是藏在那过去的每一天,在做过的每件事里。


    “……总之,这种方案是可行的。在精神力更深刻的交融时,我能够完整看到你们的过去,从而治愈所有伤口。”雪砚快速眨了几下眼,眨掉睫毛上的细微水汽,接着分享。


    “还有就是,我稍微印证了一下我的猜测。”


    “我的精神力世界很特殊。那座岛屿外的海洋之前被我忽略了,但那其实也是我可操控的一部分。”


    甚至可能和那些丢失的记忆有关。


    虫族们簇拥着蹲在雪砚身边,仰头看他。不过虫族们并没有任何想要催促雪砚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说:“您是我们的虫母陛下,在我们看来,您代表了所有的可能性。陛下,我们会配合您的所有实验,完成您的任何命令。”


    雪砚很轻地嗯了一声,在脑海里慢慢列举着接下来的安抚计划。


    谈论间,厨师组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迅速搬到了雪砚面前。


    在雪砚吃完饭的途中,主星那边还打了个日常问候的通讯过来,雪砚干脆接了通讯,当了一回吃播。


    于是对面的光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虫族,全都在满脸傻笑地看雪砚吃饭,因为这件简单的小事而幸福得不行。


    “……”


    雪砚在好几十只虫族的围观下吃了一碗特调代餐版蛋壳羹。


    说实话,雪砚其实还有点撑,吃了几口就不太吃得下了。


    不是食物吃多了积食的撑,纯粹就是撑的感觉太深刻了,让雪砚仍有这种错觉,以至于影响了进食。


    他捏着勺柄,慢吞吞地瞥了罪魁祸首一眼,再次小小地谴责了一下。


    “妈咪。”作为刚刚服侍过雪砚的虫族,菲洛西斯当然明白雪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挤开别的虫族,端起瓷碗,想动手投喂雪砚。


    雪砚看了他几秒,没张口。


    菲洛西斯根据雪砚的胃口判断出真实的饱腹情况,低声哄道:“宝宝,再吃一点,好吗?”


    “不吃了,很撑。”雪砚摇头。


    菲洛西斯没有勉强,只是说:“好吧。那我调点营养剂,可以在半夜补充到不影响睡眠的饱腹程度。”


    “可以。”


    这段对话极其自然流畅。旁边的几只虫族先是跟着担忧雪砚的胃口是不是比平时小,听了半天,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周围的一众雄虫:“???”


    留在主星的几位虫族:“???”


    不对,菲洛西斯刚才喊了什么??


    虽然大家都是把陛下当成最重要的宝贝,甚至在知道了陛下重生前的经历之后都想把陛下当宝宝疼爱,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这只虫怎么敢把这么亲昵的称呼喊出来?!等等,不对,陛下好像是允许这么喊的??


    菲洛西斯理了理衣摆,十分挑衅地瞥了其他虫一眼,又在雪砚耳边温和地喊了一声。


    “妈咪,宝贝……”


    咔嚓——!


    不知道哪只虫硬生生把座椅扶手捏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子嗣:嫉妒让虫发狂!


    第104章


    雪砚揪住菲洛西斯的银发,不轻不重地扯了扯,以示自己看明白了这家伙疯狂挑衅拉仇恨的小心思。


    如此简单地警告完,雪砚不忘应了菲洛西斯一声,这才缓缓看向刚才发出咔擦声的位置。


    是他坐着的这张椅子,右边的扶手已经不翼而飞。蹲在旁边的埃狄恩心虚地松开手,手心里放着一块断裂变形的金属。


    雪砚:“……”他的子嗣真是一如既往的破坏力惊人。


    而包括埃狄恩在内的其他虫族的关注点,不在这个惨遭捏碎的椅子,也不在菲洛西斯的挑衅……好吧,菲洛西斯的挑衅确实让虫牙痒痒的。


    凭什么!要嫉妒疯了!


    不过现在,这些虫族满脑子都是雪砚刚才应下那声称呼的模样。


    虫母陛下真的没有拒绝……


    一众虫族在懵了几秒之后,纷纷两眼放光地看向雪砚。


    雪砚对上这一排亮晶晶的视线,抿抿柔软的唇,眼神安静又无辜。


    “怎么了?”


    阿利诺最先沉不住气,可怜巴巴地看着雪砚,磕巴着说:“陛下,陛下……他怎么能这样喊您啊?”


    雪砚撑着下巴,嗓音带着点笑意:“你不想这样喊吗?”


    阿利诺的耳朵红了一点,老实承认:“想的。我想和之前那样称呼您。”


    这暗搓搓的秀一下,让其他虫族的仇恨目标顿时转移到了阿利诺身上。


    “陛下,妈妈……我也想要。”埃狄恩把捏扁的扶手金属囫囵搓了回去,眼巴巴地看雪砚,“可以吗,妈咪,我也想这样喊您。”


    “嗯。你们都可以喊。”


    雪砚干脆建立起跨星域的全体精神力链接,对所有虫族说:“在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不必要对我毕恭毕敬。你们可以对我有更多的称呼。”


    他的子嗣们对他的尊敬臣服,也不会因为几个无伤大雅的亲昵称呼而改变。


    “那些称呼不用藏在心里。我的孩子可以比任何人都亲近我。”


    雪砚话音落下,立刻就被强烈的喜悦情绪包围了。他视线中的几只虫族都在兴奋地摇尾巴。就算是提前一步得到这份特权的菲洛西斯,也没有把尾巴收回去,而是随着喜悦情绪轻快摆动。


    唯有那株藤蔓在地上阴暗扭动,因为无法发声而遗憾出局。


    阿利诺看了藤蔓一眼,发现这株藤蔓已经痛失作用,陛下没再踏在它上面。他于是悄悄用尾巴把这株藤蔓唰啦一声抽飞出去,直接甩出大厅。


    阿利诺在心里扬眉吐气。


    这种时候,他终于不再是只能干瞪眼默默吃醋的那个了!他也可以喊妈咪!


    雪砚没注意到阿利诺的小动作,只是带着盈盈笑意看向这些虫族:“高兴傻了吗?都不说话。”


    这些家伙总算从极度喜悦的情绪里缓过来,阿利诺率先鼓起勇气,激动忐忑地喊了一声。


    “宝宝。”


    下一秒,塞洛斯和埃狄恩也跟着喊道:“宝宝,砚砚宝宝。”


    屏幕里很快也传来另外几只虫族的声音。他们依旧是满心欢喜的,语调温柔诚挚,没有任何狎昵之意。


    宝宝。


    这个称呼总是带着纯粹的爱,带着绝对的珍重怜惜。


    每一声都是虫族们在认真表态——雪砚是所有虫族捧在心尖上呵护的宝贝。


    想要把世间所有美好事物都捧给雪砚,想要这片浩瀚宇宙为雪砚俯首称臣。


    “……嗯。”


    雪砚仰着头,很轻地应了一声,几秒后,他再次点头,声音带上了明快笑意:“嗯。”


    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够矜持,但……雪砚其实很喜欢被虫族们这样喊。


    不仅是现在喜欢,在更久之前,在他重生之前的幼年时光,雪砚其实也很想听到有人这样喊他,想要伸手就能得到拥抱。


    不过现在听到也不迟,不是么。


    雪砚张嘴咬住子嗣们投喂过来的食物,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是难得的柔软模样。


    一众虫族看得心都要化了,喜滋滋地又接连喊了雪砚好多声。


    每只虫族叽里咕噜地喊完,都能得到雪砚的回应。这些虫族在幸福得飘飘然之余,忍不住开始攀比谁喊的称呼更亲昵。


    “宝宝。”


    “砚砚宝宝。”


    “宝贝。”


    雪砚一一应下。


    埃狄恩瞥了旁边的一大堆雄虫,琢磨片刻,别出心裁地喊:“主人。”


    雪砚:“嗯……嗯??”


    雪砚扭头,默默看了这家伙几秒,在他额头敲了一下:“停,这个平时不能随便喊。”


    “我明白了,陛下。”埃狄恩遗憾地点头应下。


    不过,陛下说平时不能随便喊,那特定情况可以喊吗?


    这么说来……之前妈咪禁止他们购买的某些辅助小玩具,就是人类研究出来的什么项圈皮鞭,现在是不是也能买了啊?


    ……


    雪砚暂且不知道他的子嗣们又在琢磨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这场晚餐持续了将近一小时,远远超出了雪砚规划的时间,但他没有制止激动的子嗣们,由他们喊了个尽兴。


    总算喊过瘾之后,几位军团长开始汇报这小半天的工作情况,以及第二天的行程安排。简洁明了汇报完,轮到阿利诺开口。


    “陛下,按照您的计划,您明天要去联盟中心科研所参观。那个首席议长发来了新的信函,他希望和您进行非正式的私人谈话。”


    “好,我知道了。”


    雪砚摆摆手。处理完堆积的公务,他再次感到了困倦。


    回房间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又被星际时代的按摩仪理疗了一晚上,雪砚第二天醒来时勉强没再感觉身体酸软。


    雪砚换好制服,在卧室里走了几步,满意点头。


    很好,他的体质确实变好了,昨天做得这么激烈都没有影响出行。


    府邸外,首席议长亲自来到虫族们暂居的这片城区,带着外交团队来接雪砚和他的子嗣们前往首都星的中心科研所。


    此时的雪砚刚走到府邸门口。


    由于天冷,雪砚披了一件黑金色的斗篷,因着过分单薄的身形和淡色的唇,让他有着若有若无的病弱感,但没有人敢有一丝轻视。他身后守卫着几只身着同色系军装制服的虫族,毫不遮掩凶悍姿态。


    雪砚从污染区里薅回来的几株变异植物暂时栽种在了前庭。有那株藤蔓和那个叶片巨大的绿植,以及当时解救倒霉学生时顺手捞回来的,据说抽人特别疼的几棵柳树。


    当雪砚走过前庭的道路时,这些变异植物扫雪的扫雪,鞠躬的鞠躬,还有充当迎宾小弟挥手……挥枝条的,更有悄悄和高等虫族们自由搏击,企图混进护卫队的。


    首席议长:“……?”


    即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联盟首席也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踏进府邸范围,发现自己没看错。


    “虫母陛下,日安。”傅怀观勉强保持了身为联盟首席的从容体面,向雪砚致意。


    雪砚朝他平淡点头:“日安。”


    “虫母陛下,前往科研所的车辆已经准备好。”首席议长说着,没忍住礼貌询问,“这……似乎是SS+级的变异魔鬼影噬藤,以及SS级的巨旋桐?”


    雪砚扭头看了看乖巧温顺的小宠物们。


    原来它们在联盟的名号这么响亮吗?


    “嗯。”


    出于对被薅羊毛的羊的尊重与友好,雪砚朝他点了点头,“都是从你们的污染区里带回来的,目前是我的宠物。如果需要实验数据,我们可以提供。”


    宠物?什么宠物?


    联盟首席以及陪同前来的外交团队抬起头,看向那些几层楼高的可怖变异植物。那些植物对上联盟人就开始露出攻击姿态,众人没忍住悄悄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在心里尖叫。


    哈哈,真不愧是虫母陛下啊,小小异植轻松拿捏……快走快走,再停下去感觉要被抽了!


    ……


    怀揣着极其崇敬畏惧的心态,联盟众人把雪砚接到了隔壁三个城区的科研所基地。


    这是雪砚第一次来到联盟的中心科研所。


    这片基地的占地面积相当广阔,上百栋高楼按照不同研究类别分布着,数以万计的研究员在不同的区域忙碌工作。


    这是凝聚了一个种族上千年智慧的核心所在,也是无数个新技术诞生的摇篮。


    负责接待雪砚的除了那位首席,还有当初前往虫族主星拜访的那位顶级研究员陈鸿振。


    据雪砚所知,这个醉心研究的老头还是挂名的副所长,不过平时都沉迷科研,不参与行政管理。


    雪砚对这位研究员的印象还可以。


    众人陪同雪砚参观了联盟引以为傲的科技园区。


    当然,开放参观的园区都是联盟和虫族存在交流合作的项目区域,或是可向民众公开的项目,避开了核心机密项目所在的地方。


    雪砚不介意这点谨慎,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打探联盟的机密技术。


    一个上午的时间,雪砚先是参观了联盟的武器制造区域,看到了不少新型号的机甲和能源武器。


    联盟此举带着点展示兵力的意思。雪砚经过大致比对,发现这些武器还是轰不穿子嗣们的外骨骼。


    一众虫族在雪砚身旁昂首挺胸。


    雪砚还参观了轻工业制造和污染区物质提取储存等区域,最后来到科研所最大的那栋楼——负责生命科学和医疗的部门,主研究精神力和基因病相关的项目。


    这是虫族和联盟最重要的合作项目,也是雪砚愿意接受联盟橄榄枝的最大原因。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遏制病症的蔓延。”


    来到这个部门之后,作为非专业人士的首席议长暂时告辞,留下那位陈教授为雪砚讲解。


    “在此之前,没有人出现病症。但我很清楚,人类选择保留这种强大的基因,就注定要承受强大带来的后果。”


    这位白发苍苍的研究员叹息道:“二十年前,属于人类的最大挑战出现了。”


    二十年前。


    雪砚品了这个时间点几秒,平静地问:“人类在此之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吗?”


    “您问了个好问题。”陈教授说道,“不,其实是有的。但没有那么明显。或者说,这个问题是在二十年前才集中爆发。”


    “集中爆发。”雪砚低低地重复。


    他的子嗣们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出现病症。经年累月积压的损伤突然爆发,每只虫族都出现精神力紊乱的症状,无一幸免。


    经过层层权限验证,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两边打开,雪砚踏入了联合项目的核心实验室。


    陈教授接上刚才的话:“您也许也看过那些资料——有研究认为,所谓的精神力和基因病和污染区息息相关。当污染区蔓延速度加快时,病症也就爆发了。其实这套理论极大概率是正确的。”


    “根据您前段时间分享的情报,我们甚至可以认为,污染区是活的。”


    这栋实验楼被分割出不同的阶段实验区域,有很多异兽和变异植物,也有不少参与测试的志愿者。整个实验室的面积大得超乎想象。雪砚的视线扫过这间实验室,说:“但这个说法不是主流认知。”


    雪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无需别人解答就明白了原因。


    人类这种生物极易恐慌,极易被煽动。如果知道自己的性命未来和那些无法探知规律的污染区绑定,整个社会都会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


    “是的。近几年,我们研制药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病症恶化的程度,也就更加不敢对外公布了。”


    他们走到一台无声运转的仪器前。陈教授取出一支冷藏的药剂:“这是联盟最新研发出的治疗药剂,已经通过临床测试。也是约定中要给虫族的。”


    这是前两天那场会谈中,联盟给出的诚恳致歉中的一部分赔偿。陈教授并没有因为把科研成果交给虫族而不满,相反,他不断表达出对虫族愿意合作,让研究瓶颈突破的感激。


    雪砚接过药剂,回头看向他的几位子嗣:“回家之后试一试。”


    虫族们在外人面前保持着冷肃恭敬的模样,温顺点头:“谨遵您的命令。”


    雪砚又转过头,和那位陈教授交谈了几句。


    “是的,这部分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陈教授说完,忍不住感叹,“真好啊。我的曾祖母如果还在,一定会很欣慰的。她一直希望能和虫族达成友好关系。”


    雪砚抬起眼,无声表达疑惑。


    这位研究员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人到这个年纪总是会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科学家,只是结局不太好。”他简单解释完,摇摇头,带着雪砚继续参观。


    “这一批次都是优先供给虫族的药剂。能够与如此强大的种族合作,联盟会竭尽所能给出最大的诚意。”


    雪砚也不客气,手一挥全部要走了。


    药物层面的外力作用不如他亲自安抚有效,但也是可以辅助治疗的。


    很好,联盟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离开储存药物的区域,往前穿过长廊,面前是一栋稍微低矮些的独栋实验楼。


    “虫母陛下,我听闻您从TR-3564污染区带回了几株植物,它们对您表现出更活跃的状态。”那位陈教授犹豫再三,请求道,“我们正在进行的这项实验陷入了瓶颈,实验对象无论如何刺激或安抚都无法配合实验。我能否……请您给这些植物一点刺激?”


    又一扇门打开,针对变异植物的实验区域出现在雪砚面前。模拟污染区环境的仪器正在运转着,不断增加或减少物质释放,但里面的变异植物要么跟死了一样不动弹,要么就是凶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防护系统。


    雪砚看了几秒,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平静地进行确认:“我不介意帮联盟一点小忙。不过,你们确定要让那些生物感受到我的存在?”


    感受到雪砚的态度,附近的研究员们纷纷激动起来。陈教授说:“是的,是的,如果您愿意的话。这,这实在是太感激了。”


    雪砚点头:“可以。以及,我建议你们再检查一遍实验室的防护措施,看好那些重要的仪器。”


    研究员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劝地检查了防护系统,随后只留下了几个签订了保密协议的核心研究员。


    虫族们游刃有余地分散在雪砚身旁,熟练地提前撑开了能源防护罩。


    “虫母陛下,系统已经准备就绪。”


    雪砚点头,操控自己的精神力越过屏障,迅速覆盖在实验区域上空。


    [滴,滴,警告!实验数值剧烈变化!]


    上百株植物开始动起来。留下的研究员们手忙脚乱记录数据。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这些植物的激动程度。


    无论是木本植物还是蕨类植物,又或者是一些开花植物……所有变异植物都开始朝着雪砚的方向飞快移动。研究专用的SS级透明隔离板开始摇摇欲坠。


    雪砚已经收回了自己释放出的那缕精神力。


    但那些变异植物并没有停下来,在穿透隔离板之后碰到了其他植物,瞬间扭打起来,


    “咔擦。”


    “轰隆——!”


    研究员尖叫:“等等,等等——!”


    短短数十秒,这栋实验楼的防护系统就被发狂的植物抽坏,几株木质藤本植物抽飞外墙直冲云霄。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这栋楼的外墙塌了一半,一片异植群魔飞舞,核心研究员满脸痴呆地招手,隔壁几栋楼的人纷纷打开窗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唯有雪砚仍然矜持平静站着,他被一株植物稳稳当当抬了起来,只是衣角微乱。虫族们在他身后,因为提前站位和打开防护罩,得以同样保持从容模样。


    雪砚低头看了几秒。


    唉,都说了要检查防护系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人类亿点虫母吸引力震撼!


    子嗣们:(游刃有余)早有预料(反手拦住想靠近妈咪的植物)(偷偷大打出手)


    第105章


    数十株变异植物从塌了一半的外墙探出去,乱七八糟地扭打在一起,争着想靠近雪砚。


    其中体型最大的一株复合型变异植物直接挖穿了雪砚站着的那一块地板,连雪砚带地板抬了起来,顺便把雪砚身旁的几只虫族也一起捎带上了。


    钻出外墙乱舞的变异植物数量太多,托住雪砚的那株植物更是把雪砚护得密不透风。这些植物遮挡住了其他几栋楼的探究视线,其他人看不到雪砚,只能看到那栋实验楼宛若被什么超级龙卷风摧毁,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原始森林的模样。


    科研路上的实验事故常有,但这种程度的事故大概还是研究员们闻所未闻的。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视角盲区,雪砚对周围的景象一览无余。他清楚地看到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扒在窗户边,恨不得把脖子伸出二里地,试图看清这边发生了什么。


    “……”被端到半空的雪砚沉默了几秒。


    真是毫不意外的结局。


    虫族们也早有预料,在护住雪砚的同时,开始和企图靠近雪砚的变异植物自由搏击。


    “陛下,这些植物没有碰到您吧?”


    “没有,不用担心。你们……”雪砚说到一半,扭过头看到他这些正在进行战斗的子嗣们,又默了一瞬。


    雪砚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释放出精神力。一缕落在子嗣们头顶摸了摸,另一缕按在这些群魔乱舞的变异植物上方,压制住这些躁动的植物。


    感受到雪砚的威胁和压迫感,抬着雪砚的这株植物顿了片刻,犹如升降梯一样缓缓降落,稳稳地把雪砚送回地面。


    另一边,那块破开的楼体外墙边,那位陈教授颤颤巍巍地摆摆手让警卫队先离开,双手哆嗦地给自己灌了两颗速效救心丸,也不知道是被惊吓的还是太激动了。


    雪砚思考两秒,顺手拍了拍旁边那株复合型植物,又被送回三楼那块破开的墙壁边。


    “我以为……你们对这些植物的活泼程度已经有所预料。”雪砚步伐从容优雅地回到实验室,神情平静又无辜,“联盟应该不会想让虫族赔偿这栋楼的损失吧?”


    不可能,他的钱要给子嗣们建房子的。


    “不,当然不会。感谢您让我们的实验有了更多可能。”


    一众研究员疯狂摇头,一边沉浸在虫母陛下可怕的控制力和吸引力中,一边匆匆忙忙地抢救各种仪器,把数据记录下来。


    雪砚看了看凄惨无比的实验室,不知怎么的,一下就想到了自家那几座命运多舛的训练基地。


    他一时有些怜悯,主动帮了个忙,压制催促这些彻底活泼起来的变异植物回到实验室里,顺便挡住破开的外墙,好歹没再让其他区域的研究员看热闹。


    “太神奇了,这真是太神奇了……虫母陛下,您真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存在,您……您简直是奇迹。”


    那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已经彻底沉浸在这副奇景之中,埋头记录数据,嘴里还是往外蹦出各种晦涩术语。


    旁边的研究员尚存一丝理智,赔笑道:“抱歉,教授一激动就这样。”


    雪砚没有为难他们,并制止了其他研究员过来陪同参观的举动,让他们先完成实验记录。雪砚慢悠悠地巡视了联合项目的其他实验区,最后来到招待贵宾的会客厅休息,姿态从容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陛下,您接下来还要继续参观吗?”


    阿利诺站在雪砚身后,为雪砚揉了揉肩膀和后颈:“您已经参观了三个小时。”


    “嗯。差不多了,剩下两个项目再和他们讨论一下。”雪砚闭上眼说完,抓着阿利诺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走了小半天,他的腰其实又有些酸疼。毕竟昨天那场结合实在是太漫长激烈了,那运动量和跑了一场马拉松没什么两样。


    哦,其实他也没有跑过马拉松,但应该差不多……总之就是很累。


    雪砚脑海里乱七八糟闪过这些无逻辑的想法,随即感受到小腿被轻轻握住。


    昨天服侍他的菲洛西斯蹲了下来,熟练地为他按揉小腿。


    半小时后,雪砚被按摩舒服了。另一边,那位陈教授把必要的数据记录下来,理智总算回归,匆忙赶过来见雪砚。


    “抱歉,虫母陛下。”这位研究员大概是终于突破瓶颈,激动得满面红光,看雪砚的目光又愧疚又兴奋,仿佛透过眼镜片闪着狂热的光。


    旁边守卫的虫族们拳头痒痒的,又萌生了想把这个科研狂人摁在地上的想法。


    “所以,结果如何?”雪砚十分自然地开口询问,丝毫没有索要研究成果的扭捏。


    这位陈教授也十分乐意分享成果:“感谢您的帮助,虫母陛下,我们已经捕捉到了这些变异植物行动时的特殊波频……”


    联盟的研究员们对雪砚这位虫母乃至整个虫群的了解都太少。如雪砚所料,他们并没有往那些更深的因素,诸如记忆与重生等方面的原因去思考,只是将这场混乱暂且归结于这些生物因雪砚的强大精神力臣服,并趁机获得了有效的实验数据。


    虫族们跟在雪砚身后看了几眼。


    倒也没说错。这些生物不就是被他们强大无比的虫母陛下吸引的么。


    “好,我知道了。”雪砚点头,看了一眼他刚才从某个实验室顺来的记录仪。


    记录仪的界面停留在一幅全息地图上。整幅地图收录了联盟范围内所有污染区的分布位置,并且标记出不同污染区的等级。


    通过这份内部地图,雪砚可以直观地看到,这些高等级的污染区大多分布在联盟的边缘地带。


    雪砚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能力都很优秀。而在这几个月里,他亲力亲为地负责了虫族内部的宜居星球重建,污染区资源收集和异兽控制,还有农牧场和星舰航道修筑……诸如此类,数不清的工程。


    通过全息地图的方式,雪砚曾经无数次看过他的领土。


    因此,即使现在没有打开地图,雪砚也立刻记起了自家领土内的各个污染区分布。


    如果把联盟这些污染区和虫族领域的高等级污染区连成线,就会圈出一个形似被压扁的气泡的范围。


    当初他短暂居住过半个月的TR-7128边缘星,因为污染区等级被更正成了S级,现在也在圈出的这条线上,位于这个气泡图案的底部。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这条线圈出来的图案实在是太普通了,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和寓意可言,堪比三岁小孩随手划出的圈。


    雪砚拧起眉头。


    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信息他还没明悟。


    “虫母陛下,您在看污染区的分布吗?”


    雪砚回头:“嗯。”


    陈教授介绍完了实验成果还有些意犹未尽,见雪砚在看地图,主动解释:“我们也曾研究过污染区的分布规律,但很遗憾,我们并未找出明确有效的规律,只知道高等级的污染区暂时分布在星域边缘。”


    污染区,精神力,基因病……


    雪砚关闭屏幕,沉思着将这几个词汇反复排列组合,列举不同的可能性,推测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即使是在思考这些复杂问题时,雪砚也保持着稳定冷静的情绪。


    不远处的几位研究员不敢多看雪砚,倒是那位陈教授在激动和敬畏之余,看着雪砚平静病弱的模样,有些控制不住产生了一点慈爱之情。


    “……”陈教授暗暗抽了自己一下,没敢再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得知雪砚即将结束参观,这个醉心科研的小老头十分不舍:“好吧,期待联盟和虫族的合作能有更多成果。对了,虫母陛下,这些是科研所最新研发的几项民用设施,还有我个人名下的实验室研究出的……”


    出于感激和想要打好关系的愿望,这个小老头唰啦一声打开了实验室存放新成果样品的地方。


    雪砚饶有兴趣地起身,在展柜前端详几秒:“这个医疗舱的功能进行了升级?”


    “是的,这一批医疗舱是上个月刚研发出来的,增加了十五项功能,这一批都给您吧。”


    很好,雪砚满意点头。他可以带回去更换主星医院的设施,还能让第三军团的虫族们拆了研究。


    “那这个原子归档垃圾处理器,还有这个重力磁场绒毯……”


    “哦哦,这是我个人闲暇之余的小研究,您如果看得上就尽管带走吧。”


    “这个强化版折叠家具模块……”


    “给您给您。”


    雪砚转悠着点了十几项自己很感兴趣的研究,那位陈教授眼都不眨地爽快赠予,还先斩后奏地替联盟送了几样东西给雪砚。


    虫族们对此也很满意。


    不错,这些人还是很识相的。有好东西就是要献给他们的虫母陛下嘛。


    “哦哦,还有这个植株样本。我想,这份样本在您手里能够发挥更有效的作用。还有这个原始数据……”


    旁边的几位研究员看着逐渐变得空空如也的实验室:“??”


    教授,冷静一点啊!再送下去,整座科研所都要送给虫母陛下了啊!


    ……


    等到雪砚离开那栋科研大楼时,虫族们随身携带的压缩行李箱已经装满了联盟赠予的,或是那位陈教授个人赠予的各种装备或是药剂。


    竟然有种过年走亲戚,临走时被热情长辈塞了一大堆礼物的奇妙错觉。


    想到这里,雪砚忽然顿了几秒。


    话说回来……过年?


    据他了解,星际时代的人类联盟经过上千年发展,全联盟的通用节日迭代了好几次,只有少部分星系或是注重旧文明传承的民族才会过旧时代的那种新年,更多的人只是在星历日期的一整年结束时进行跨年庆祝。


    虫族们大概更是没有过年这种概念了吧。


    中心科研所的占地面积太广,雪砚再次坐上了悬浮车。等到陪同护卫的虫族们也上了车,雪砚侧过头看他们,忽然问:“之前新年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过的?”


    虫族们愣了一下。


    “新年?陛下,您是指星历日期里结束一年的那天吗?”埃狄恩老实回答,“我们通常不关注这种日期。之前……这种时候我们一般还在外面执行任务。”


    执行着寻找雪砚的任务。


    雪砚安静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果然没有。


    看来他有必要建设一下属于虫族的庆典节日了。


    正好,等到他结束出差回到虫族主星,也要到十二月中下旬了,刚好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候。


    嗯,他还可以趁机给出新年礼物和奖励,让他的孩子们更高兴一点。比如……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开始分泌虫蜜了吧?


    “陛下,您有什么安排吗,还是需要我们执行任务?”


    几只虫族凑近雪砚,仿佛雪砚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外出执行任务。


    “没有任务。”雪砚在刚才回答的埃狄恩头顶搓了搓,“不过确实有新的安排。等我们回家再说……哦,联盟的合作态度还可以,可以再拨一点资金。”


    “遵命!”


    悬浮车载着雪砚来到负责接待贵宾的行政大楼,被外交团队陪同着吃了顿午饭——雪砚没有浪费时间折返临时府邸或是去联盟宴请贵宾的餐厅,更没让自家厨师组的虫族们动手。


    他留在科研所这边,品鉴了一下研究员们的日常餐食标准。


    得知他要留在这边用餐,科研所的食堂连忙拿出最好的厨艺和最高规格的招待水平。雪砚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比第一军校的食堂好吃。


    不过真要比较的话,雪砚觉得这些都比他重生前在国外那几年吃的要好。


    “陛下?”


    等雪砚放下碗,回到科研所为他准备的临时休息室,几只虫族才凑过来担忧询问。


    雪砚顿了几秒:“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之前的一些事情。哦,不是之前梦到的那些。其实……还不错?不用担心。”


    虫族们没有完全放心。他们为雪砚铺了个可以短暂休息的豪华躺椅,紧张兮兮地在旁边守着雪砚休息。


    今天的一切行程都按照雪砚的意愿制定,并预留了一小时的午休时间。雪砚吩咐了几句安排,很快陷入浅眠。


    大概是刚才想了食堂之类的事情,雪砚久违地梦见了他的少年时期,梦见了在那段独自生活的岁月里的,某些微不足道的琐碎事。


    彼时,十六岁的雪砚刚上大学。


    他和雪家断了联系,拒绝再和这些人见面。他换了个身份从雪家手里夺走了一批项目和合作商,利用这笔资金迅速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


    冷静,聪慧,又果断冷漠。


    学业和工作挤占了雪砚的大部分时间。他不觉得孤独,也不难过。那些惹人生厌的所谓的家人被他抛在脑后,在这段时间里,雪砚最难以忍受的,竟然是异国他乡的食物。


    初次品鉴异国美食时,雪砚小吃一惊,从未想过外表如此漂亮的饭居然可以如此难吃。


    针对这个悲痛的情况,雪砚花了两天时间琢磨自己的小金库,在委屈一下自己的胃和委屈一下钱包之间犹豫不决,最终忍痛拨出一笔资金,给自己找了几个固定厨子。


    不过说实话,这也不怎么方便。


    雪砚排斥外人来到他的私人空间,更别提每天都有人上门做饭,于是这些厨子每天还要兼职外卖员,把做好的饭菜送给这位挑剔的雇主。


    在闲暇之余,雪砚曾经也尝试过自己做饭。


    那次尝试的结果嘛……他烧坏了两个锅。


    对着宛若变成炼丹炉的砂锅和已经化身黑炭的食材,雪砚决定放弃这项技能,带着刚才围观他做饭的虫子们离开了这个烟雾缭绕的伤心地。


    得知自己毫无厨艺天赋,少年雪砚窝在公寓沙发里,盯着他养在家里当宠物的几只五彩斑斓大蜘蛛和蝎子看了很久。


    这些可怕的虫子,反倒是少数被雪砚允许踏入私人空间的活物。


    雪砚拨了拨其中一只虫的口器,那张青涩的漂亮脸蛋上表情冷冷淡淡,语气倒是难得有些沮丧。


    “如果有人给我做饭就好了。”


    “要很熟悉的,可以完全信任的。”


    “我……是不是应该有很多人陪着的……”


    雪砚呢喃着说完,就抱着靠枕不说话了,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态。在他面前排列整齐的七八只虫子温顺极了,没有回答他的话……当然,也回答不了。


    几只蜘蛛用毛茸茸的腿蹭了蹭雪砚,仿佛在安慰他。另外几只蝎子爬到了雪砚的平板上,不知是无意碰到还是怎么的,打开了雪砚收藏夹里的厨艺入门教程。


    这几只可怕的虫子趴在平板边缘认真观摩。


    “看得懂吗?”雪砚慢吞吞地又戳了戳这几只小宠物。


    这几只小宠物依旧不会说话,只是整整齐齐趴在平板边缘看教程。


    彼时的雪砚还不清楚自己的特殊。


    这些虫类和他待久了,隐隐约约多了几分灵性。雪砚知道这些生物的怪异,但没有想过深究,也总是下意识合理化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


    但那一天,雪砚还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惊。


    那天,他只是嘀咕了几句沮丧的话,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完以后就回房间处理工作了。


    等他再走出房间,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雪砚:“?”进贼了吗?


    雪砚警惕地随手抄起一截钢管,轻盈无声地走到厨房门口。


    雪砚定睛一看。


    只见他养的几只大蜘蛛正以奇怪的姿势趴在料理台和上方橱柜,无数根蛛丝缠在锅柄和锅铲上,以一种混乱诡异的方式完成了翻炒颠锅。


    一只蝎子甩甩蝎尾,把洗手池边的配菜甩进锅里,还有只大飞蛾拽着一瓶调料在半空抖动撒盐。


    雪砚揉了揉眼睛:“???”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宠物听完砚宝的话连夜做出四菜一汤(?


    砚宝:大吃一惊!


    回家之后的厨师组虫族:(整理领结)(丝滑出场)没错!就是我们!(叼玫瑰)我们的口号是!让虫母陛下每顿饭都吃得高高兴兴!(摇尾巴(如果有尾巴的话)(鞠躬)


    第106章


    少年雪砚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使劲揉了揉眼睛,那截钢管也早就掉在了地上。


    而在厨房里忙碌翻炒的一众小宠物听到声音,纷纷扭头看雪砚,挥了挥毛茸茸或锋利的腿和他打招呼,随后又继续哐哐颠锅了。


    雪砚张了张嘴:“……”


    怎么办,感觉画面更诡异了。


    少年雪砚踩着棉拖鞋,一只手抓着厨房门框,茫然困惑地观看他的小宠物进行烹饪。


    他一时间竟然没有想阻止,更没有想把它们抓来研究,就这么看这些小宠物做好了四菜一汤,哐哐端到了他面前。


    几只虫趴在他面前,用亮晶晶的复眼或单眼看着他。


    雪砚看了这群疑似邀功的小宠物几眼,慢吞吞地低头尝了一口。


    说实话,小宠物们做的饭其实还挺好吃的……至少比雪砚自己捣鼓的好吃。


    雪砚做梦似的吃完了这顿饭,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好吃。”


    几只虫温顺地蹭了雪砚几下。


    雪砚垂下眼,看向厨房里被燃气燎断了不少的蛛丝,还有明显比平时疲惫的小宠物们,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口器:“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几只虫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雪砚顿了几秒:“好吧,那就一周一次。”


    小宠物们又欢天喜地地起来了。


    ……


    舒缓轻柔的闹钟铃声在雪砚耳边响起。几秒后,熟悉的低沉嗓音落入雪砚耳中。


    “陛下,已经到您定好的会谈时间了。”


    塞洛斯蹲在雪砚身边,音量不高:“还是说再睡一会儿?”


    “不用。”


    雪砚眨眨眼,从这个短暂的梦里回过神。有子嗣们在身旁守着,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居然也睡得不错。


    这些高大凶猛的雄虫蹲在他身旁,紧张兮兮地观察他的表情,迟疑好久,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妈咪,您……没有梦到那些事情吧?”


    雪砚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子嗣们在问什么。他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来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养的几只虫给我做饭的事情。”


    虫族们傻眼了:“?”嗯??会做饭的虫?


    菲洛西斯迟疑道:“陛下,难道当时有虫族跟着您去了不同的时空吗?”


    “不是。那些都是普通的昆虫和节肢动物。是一些蜘蛛和蝎子。”


    雪砚描述完那个匪夷所思的奇妙画面,嘴角弯了弯:“我当时……居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看来,那些生物都是被他这个虫母吸引,甚至被他无意间影响,进而产生了些许智慧。而他的大脑保护机制合理化且模糊了这样的情景,初到星际时代的时候也没有想起这些事情。


    雪砚慢吞吞地起来,由着子嗣们为他整理衣摆,把这些难得愉快的记忆分享了出来。


    “也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雪砚低声说。


    车祸和重生穿越完全发生在他意料之外。那些小宠物当时都还在他国外的家里,屋子里有不少储备粮,即使他现在不在,它们应该也还过得不错……如果可以再回到那个时空,他就把这些小宠物带回家。


    “如果能回去,陛下,我们想要陪您一起。”虫族们隔空赞许了一下那些旧时代虫类,“那些虫还挺识相的。照顾您是每只虫都该做的事情。”


    赞许完,他们又想到虫母陛下在那个时空里受的各种委屈,还有刚回来时,不得不在边缘星污染区生啃蛋壳和吃原味营养剂的事情了。


    他们的心脏一下子又痛了起来。


    立刻决定继续优化虫母陛下这周的食谱!身为虫母陛下真正的子嗣,一定要比旧时代的虫做得更好更好,让陛下每顿饭都吃得开开心心!


    ……


    简单的午休过后,按照行程安排,雪砚要和那位首席议长进行私下谈话。


    明面上,雪砚结束了在联盟科研所的参观,和几位议长开了一场针对科研合作方面的会议,又被那个醉心研究的小老头拉着聊了聊后续的项目。看在自己薅走的一大堆年货……不是,被赠予的各种科研成果的份上,雪砚还添加了这位陈教授的联系方式,随后就看似被护送着回到了临时住处。


    实际上,雪砚坐上这位首席议长安排的车,来到了这位议长在首都星居住的庄园府邸。


    “虫母陛下,请。”


    雪砚带着他最精锐强大的几只子嗣走进会客厅,神情平静矜贵地落座。


    比起前几天那场用于道歉的正式会谈,这次谈话的气氛要缓和许多。而在场的除了雪砚和陪同护卫的几只虫族之外,就只有屋主傅怀观,没再有其他不相干的人。


    他们没有上来就谈论某些晦涩模糊的往事。雪砚也没有表现出着急,只是在抿了几口科研所新研发的养生茶之后,漫不经心地问对方。


    “袭击的事情调查得如何?”


    傅怀观调出一份更详细的实时报告:“技术部的人已经锁定了大致的范围,正在追溯源头痕迹。大致两天内就能得出结果。”


    雪砚点头,勉强满意联盟这次的办事效率。他转而说道:“你们似乎还没有公开变异植物相关的事情。”


    雪砚在忙完工作之余会刷一刷星网,也有负责此事的虫族固定为他汇报星网重要舆论和情报。


    雪砚很清楚,星网这几天热闹极了。


    联盟普通民众辗转在各个讨论贴和官方通报,从虫母陛下访问联盟到污染区袭击事件,再到王室和大家族的联姻以及联盟高层风向……看完这个看那个,根本看不完。


    而在一众讨论贴里,变异植物的讨论热度也不低,但联盟官方还没进行正式的通报。


    在这方面,虫族和里面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虫群发现的所有重要信息都是第一时间共享的。雪砚身为虫母,在猜想得到验证之后就把这份情报告诉了所有子嗣,提醒那些大家伙在执行任务时小心。但联盟公民们还蒙在鼓里。


    “你们在担心舆论失控?”


    “是的,您说的没错。”


    傅怀观苦笑道:“就像前几天与您说的那样,有极端群体想要制造恐慌——他们仇视高等级精神力者,宣称人类的进化也是一种被污染,制造各种袭击事件,甚至人为催动失控。”


    “尤其是前段时间刚发生了袭击事件,我们必须对此更加谨慎。无规律的污染区蔓延和异兽暴动,对于联盟的普通民众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压力。”


    雪砚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点了点头。


    这位首席和科研所陈教授担忧的问题是一样的。


    还是他的子嗣们好,无论任何情况都坚定不移,绝对听从他的指令,更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做出失控的举动。


    他的孩子是最好的。


    在旁边守卫的虫族们忽然收到雪砚赞许的目光,把自己近期做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哪里忽然哄陛下开心了。他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悄悄骄傲抬头。


    “议会如果要对民众公开这件事,必须有更多铺垫。高等级的变异植物对于百分之九十的公民来说,是不亚于失控异兽的危机。”傅怀观的语速不快,以极为诚恳的语调把联盟的安排告诉了身为虫族君王的雪砚。


    说到这里,首席议长想到了不久前在虫族临时府邸看到的SS级变异植物,以及刚才那场轰轰烈烈的实验事故,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也只有虫母陛下这样的存在,能够把那些可怕的变异生物当宠物了。


    傅怀观总结道:“……总之,我们不得不等待更稳定的时机,并且扼杀潜在危险。”


    在这位首席议长说完之后,雪砚没有立刻开口。


    他身穿的黑金色制服华丽繁复,衬得那双灿金色眼睛更加冷淡锐利。雪砚姿态闲适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仿佛他才是这座屋子的主人。


    “虫母陛下。”傅怀观低声喊道,半坦白地说,“联盟确实面临着危机,我们正在尽可能快速地解决。感激您愿意与联盟合作。”


    雪砚掀起眼皮,对人类的弯弯绕绕表现出了异常的熟悉和敏锐。


    “你在借虫族的势。”他肯定地说。


    能成为联盟首席议长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傻白甜,怎么可能随便相信一位强大可怕的异族之王。从最初的两族会议合作到邀请雪砚拜访联盟,再到如今主动拿出某些机密文件满足雪砚的要求,傅怀观表现出了极其主动热情的态度。


    在拜服雪砚的实力之外,更多是因为有利可图。当然,这大概也是这位首席议长的个人行为。


    雪砚很清楚这一点。不过雪砚同样能够从联盟这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并没有点明。


    雪砚的态度与用词都非常直白敏锐。


    长桌对面,那位儒雅的首席议长深深地看了雪砚几秒,没有否认:“虫母陛下,您的智慧与力量如同太阳那般耀眼。”


    雪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把话摊开后,傅怀观的神情反而更轻松了些。他态度很诚恳谦逊地坦白道:“是的。联盟和虫族的交情显得越深,两族的关系越友好,背地里的人就会越着急。无论是我的某些政敌,又或者是那些潜伏多年的极端群体。”


    “我其实无心争夺那些权势。但这些问题不解决就会成为可怕的隐患。联盟的公民是无辜的。”


    雪砚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你要明白,我不允许任何伤害,同样也不会允许你们利用我的臣民。”


    “当然,请您放心,联盟确实是抱着绝对的诚意与虫族合作的,而我也从未想过利用虫族。”


    傅怀观说:“请您与您的臣民帮忙,我必然会给出足够的报酬。我掌握了一些……您也许感兴趣的资料。”


    这位首席议长的态度很诚恳明确。他想要借助和虫族的合作解决联盟的隐患,也绝对不会让雪砚掺合进联盟内部的权力倾轧和阴谋诡计之中。


    “好吧。”


    许久之后,雪砚轻飘飘地点了点头,对傅怀观的其中一句话表示了赞同:“统治者确实该为臣民解决这些麻烦。”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精神力在自家子嗣头顶安抚地拍了拍,按下他们因为这位首席的举动产生的不善和攻击性。


    “所以,你能拿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又想怎样让我满意?”


    雪砚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精神力在不知不觉间呈现出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那双眼瞳犹如烈火熔金,仿佛能够轻易洞悉所有想法。


    雪砚说:“你最好祈祷,今天给出的东西能够合我心意。”


    “当然。”


    “虫母陛下,我并非有意揣测您的想法,但……我或许明白您在寻找什么,并且恰好有些线索。”


    独自面对一位强大冷漠的虫母,以及全盛状态护卫虫母的一队高等虫族,傅怀观很难做到完全心如止水。他深呼吸几下,郑重地开口询问:“您就是曾经那位神秘的虫母陛下,对吗?”


    “从始至终,虫群认可的虫母陛下都只有您。”


    不存在人类认知中的类似于蚁后蜂后的接任迭代,没有什么上一任虫母。虫群不会因为雪砚的离开而溃散,更不会因此追寻新的领袖。


    雪砚,这样一位强大又美丽的虫母陛下,是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是虫族唯一的王。


    “当初那份和平协议,也是您的决定。”


    这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陷入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雪砚身后的几位虫族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只要雪砚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撕碎这个挑明虫母陛下秘密的人类。


    雪砚倒是情绪依旧很稳定,对目前的情况也有所预料。他再次用精神力摸了摸自家子嗣们,撩起眼皮打量了傅怀观几秒。


    这位首席看似谦和儒雅,实则也多心眼,更是个聪明人,能把真实情况猜出来也不奇怪。


    雪砚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遮掩,只是随口说:“怎么发现的?”


    听到雪砚冷淡疏离的问话,傅怀观提起的心狠狠放了下去,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回答道:“是协议的署名。虽然无法破译波频,但您的精神力烙印太特殊了。我想,唯有您才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恐怕有还有其他人对此有所猜测,但这里面有太多疑团,显然也不是人类可以插手的事情——胆敢打探虫母陛下的隐私,万一惹怒了那位陛下和整个虫族怎么办?


    总之,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更没有人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还有就是……”傅怀观的目光落在雪砚身后的那群虫族身上,无奈道,“您的臣民对您有着绝对的忠诚与狂热,我并不认为,这样强烈的情感会随便转移。”


    雪砚顿了几秒,表情终于柔和了一点。


    不远处护卫的虫族们也勉强看这个首席顺眼了一丁点,对他这番话表示非常赞同。


    没错!虫母陛下是唯一的,所有虫族只会爱雪砚,永远只会臣服与追随雪砚。


    会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缓和下来。傅怀观回到正题,说道:“坦诚地说,联盟对于虫族的了解少之又少,星网公开的那些资料几乎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


    雪砚这时候反而更不着急了,闻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联盟关于虫族的记录这么少,只是你们对外做出的假象。”


    “不,这是真实的情况。在旧协议之前关于虫族的记录都是空白,我完全无法在内部系统中查阅到相关文字信息,就像被抹除了所有存在痕迹。即使是过去的联盟公民,对于虫族也仅有模糊的认知。清晰记录的起始是过去那场战争……抱歉,那些人实在愚蠢又自大。”


    雪砚点头,没有在这时候翻旧账。


    那场战争发生在他的子嗣们二次诞生之后没多久,也就是他消失后的第三年。在此之后,联盟才逐渐认识到虫母的消失。


    “我想,您或许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傅怀观铺垫完了这几部分情况,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与报酬,“在机缘巧合之下,几个月前我曾经代表联盟收录了一些机密文件,其中就包括一份手稿。”


    “大部分文件和联盟核心机密有关,恕我无法分享,不过这一份手稿和虫族有关,加密等级为SSS。也就是这份文件确认了我的猜想,您请看。”


    傅怀观说着,打开身旁的手提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份手稿。


    这并不是星际时代惯常使用的电子文件,而是一份实体手稿。这份手稿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传统造纸术使用的植物纤维,纸张是浅灰色的。


    雪砚接过这份陈旧的手稿,莹白漂亮的指尖在纸张表面轻轻拂过。


    “这是一份作者未知的手稿,大概来自于中心科研所。手稿内的所有记录都经过了加密处理,以联盟目前的技术和线索,无论是直接阅读还是转录为电子文档都无法破译。”首席议长说,“不过在手稿的最后有一段信息,让我确认了情况。”


    雪砚翻开了这份手稿。封存多年,这份手稿的纸张仍未风化,甚至还保留了原有的韧性。


    他看向上面的信息。


    这卷手稿有上百页,大部分都是深奥的专业术语和密密麻麻的被加密的数据。雪砚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自己一行都看不懂。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没有在外人面前露怯。


    这种专业的事情也不能强求他看明白的嘛,他回到这个科技发达的星际世界也才三个多月。他要是可以瞬间破译信息并且无障碍阅读,那还要这么多研究员做什么?


    雪砚很快安慰好了自己,继续往后翻阅,翻到了这份手稿的末尾。


    最后一页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这里出现了唯一清晰的几段话。


    [此时的我才意识到,我曾经见到过那位塞莱瑞斯阁下。]


    [原来命运早已展示了祂的宽容仁慈,让我们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鸟儿可以选择飞翔,直面风雨,也可以选择停在树梢休息。]


    说实话,这几段话其实也有些不知所云,像是手稿主人在完成实验之余的随心感叹,至少雪砚没看懂。


    而在这几段话旁边,还有一张非常潦草的人物素描,占据了纸张的四分之一。


    画中的青年只露出了一张侧脸,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寥寥数笔勾勒出了神韵。


    青年冷淡平静地看着前方,一头黑色长发随意垂落着。他像是飘然而至的风与雪,仅是这样简单的几笔,就让人忍不住幻想他是否来自神秘遥远的异域。


    雪砚盯着这张因为年代久远而隐约开始线条模糊的素描。在看清画面之后,雪砚就明白了这位首席议长为何会如此笃定。


    这张素描画的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砚砚会有长发造型!


    琢磨了一下,虽然砚宝的英文名是应要求加的,不过还是决定融合进剧情里了(挠头)


    ————


    虽然现在才八点,但是等到明天更新又太晚了(?)所以提前说一声,不知不觉就到2026啦,宝贝们元旦快乐!这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嘿嘿qwq


    第107章


    手稿里的这份素描笔触不算多么老练,但雪砚能够感受到作画者的崇敬和感慨情绪。


    像是困顿之中看见了希望和奇迹所在。


    雪砚的目光从这副素描移开,看向了旁边那几段话,尤其是第一句话中出现的称呼。


    ——塞莱瑞斯阁下。


    看着这个不知是名字还是姓氏的陌生短语,雪砚有一瞬间的恍惚。


    耳边隐约响起嘈嘈切切的声响,他仿佛隔着数百年的光阴听到了一片人声鼎沸,看见热闹繁华的长街。


    大脑控制不住泛起剧痛,出现了错觉般的嘀嗒与哗啦声。雪砚的呼吸乱了几拍,拿着手稿的手不自觉握紧,又在下一秒堪堪克制住没有破坏纸张,右手垂落下来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但有外人在,雪砚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脆弱柔软。片刻后,雪砚面不改色地开口:“只有你看过这份手稿?”


    “是的。请您放心,在我收录文件之前,这份手稿一直是封存状态,并没有人接触。在目前的所有议会成员中,也仅有我阅读过这份手稿。”


    雪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冷静,丝毫看不出仍在忍受一阵阵的疼痛。他合上手稿:“除了这份手稿,联盟内部还有其他的资料吗?”


    “很遗憾,没有。”首席议长摇了摇头,“在我就任期间,已经找遍了所有的文字信息,并没有其他的资料。唯一找到的这份手稿也是在这几个月才解除封存的。”


    “这样么。”雪砚垂下眼,盯着这份手稿看了片刻。


    如果这位首席议长没有撒谎,那么现在看来,联盟留存下来的关于虫族的资料就仅有一份和平协议和这份手稿,普通公民对于虫族只有模糊的认知。


    这种情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思维飞速运转着,雪砚不断冒出新的疑团,种种错综复杂的可能性堆积起来,让刚才那股没散去的头疼更明显。但雪砚的心情愈发明快。


    不管怎么说,现在至少有了新的线索不是么。他总会弄明白自己疑惑的一切,也总会达成自己的目标与愿望。


    会客厅里的复古壁炉发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雪砚看向傅怀观:“能确认这份手稿的作者吗?”


    “抱歉,我暂时无法确认。从叙述习惯和笔记来看,这份手稿是由多个人完成的。”对面沙发上的首席议长说道,“我找出了几个可能的人选。稍后我会把这部分资料发送给您。”


    “嗯。”雪砚的目光沉静而理智,看不出任何破绽,也让人无法窥探他心中所想。


    片刻的对视后,首席议长的表情也轻松起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低声说道:“虫母陛下,这份手稿……是否对您有用?”


    雪砚看了他几秒,没有否认,默认了这个说法。


    双方都清楚,这场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傅怀观露出微笑:“拿到这份手稿时,我曾犹豫是否要把它公开,交给科研所的众多研究员共同破译。但我想,这份手稿交给您才是最合适的。”


    “虫族愿意和联盟合作,已经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我能帮上您一些小小的忙。”


    雪砚拂了拂手稿表面的尘埃,反手把这卷手稿递给了站在他身后守卫的虫族。


    这个动作也代表着雪砚真正接受了和傅怀观的交易。他扬了扬下巴,给出回答:“情报不错。联盟内部的斗争我不会插手。不过……之前我就说过,我不介意亲手解决那些胆敢伤害虫族的人。”


    “当然,我们也会尽快给出最终的调查结果。”


    谈话到这里已经正式结束。雪砚率先站了起来,带着他的子嗣们准备离开。走了几步,雪砚稍稍侧过头。


    “哦,还有,如果这份手稿破译出的内容和联盟的研究有关,我们会分享给联盟。”


    首席议长把雪砚送出庄园,行了个标准的联盟礼:“感激您的宽容与慷慨。”


    ……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繁华规整的街道两旁亮起了智能路灯,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雪砚带走了那份手稿,和子嗣们回到临时府邸。他不断思考着这几天得到的信息,在隐隐阵痛中思考得反而更快更清晰。


    那株变异藤蔓早早等候在了门口,化作豪华座椅的模样接住了雪砚。沉浸在思考中的雪砚顺势坐了上去,并自然地开口安排:“这趟出差已经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准备星舰长途跃迁的检修筹备吧。还有一支舰队也快到联盟了对吧?刚好可以一起回去,沿途经过这几座污染区的时候顺便去勘测一下,你们先整理一下资料……哦,回去之后,把这份手稿转录成电子版同时破译……”


    没有了外人,雪砚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他的眉心拧着,呼吸有些不平稳,语速也比平时更慢一些,但条理清晰,下达指令时没有一句废话。


    在他吩咐各种任务时,旁边的虫族们就半跪在他身旁仔细听着,同时在光脑记录下雪砚说的每一句话。


    “遵命,我们会完成的。”虫族们应着,等到雪砚说完,才担忧地凑近询问,“陛下……您还好吗?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我没事。只是触动回忆的正常反应。”


    雪砚仍然沉浸在思考中,也就习惯性地忍耐和忽略了这些疼痛。他说完张嘴咬住阿利诺递过来的水杯,小口抿了几口温水。又因为他在走神思考,没控制好力气,惊人的咬合力把这个陶瓷杯咬得四分五裂。


    雪砚回过神,默默吐出碎片:“……”


    “陛下……”


    没有虫族催促雪砚回忆,他们所关心的只有雪砚的身体状况。


    雪砚对上几只虫族担忧又破碎的表情,顿了两秒,极其自然地改口:“……好吧,是有些疼。先不处理工作了。”


    他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示意虫族们为他按摩太阳穴。立刻有虫族抢先在那株变异植物伸出藤蔓之前靠近雪砚,动作熟练地开始按摩。


    雪砚放松地享受了十几分钟的按摩,再加上治疗仪的加持,从会谈时出现的头疼慢慢减轻,比平时还要淡几分的唇色也逐渐回暖。


    雪砚闭目养神了一小段时间,重新回到正事上。他示意菲洛西斯拿出那份手稿,指着末页的那个短语,说,“所以,你们记得这个名字吗?”


    虫族们认真看了几秒,整齐地摇摇头,由塞洛斯作为代表开口。


    “我们没有对应的记忆。不过……看着这个名字,我们不会想到其他的任何人或事。这大概确实是您的名字之一。”


    雪砚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


    旁边的虫族们表情稍微有些颓丧。


    “怎么愁眉苦脸的?”雪砚转过头,揪住距离他最近的塞洛斯的衣领,指尖在塞洛斯脸上抚了抚。


    塞洛斯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是您曾经的另一个名字……我们应该也要知道,还要比那些人更早知道才对。这可是您的名字啊……”


    “联盟那边都有线索,我们竟然一无所知。”


    其他几只虫族跟着点头,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忽然弯了弯嘴角:“我不那么认为。”


    “我猜测……是因为你们对我而言太重要,关系远远比联盟那些不知名的人物要更亲近。”


    所以才会受到更深的影响。


    一众虫族脸上的颓丧不见了,愣愣地看向雪砚。


    雪砚站起身:“我并不确定曾经的情况,但我清楚一点,我的孩子一定拥有最高的优先级。”


    与其说,这样重要的线索居然流落在了人类联盟领域。倒不如说是联盟这边的人和他的关系不亲近,所以留下了那么一点漏网之鱼,又或者干脆是雪砚为自己留下的后手。


    “而且,相比起其他的名字,我更喜欢你们叫我雪砚。”


    雪砚朝子嗣们笑了笑,趁着没再头疼,根据今天参观看到的各种信息继续调整任务安排。处理完今日的所有工作,他才带着那份手稿回到卧室,洗了个快速的澡。


    “陛下。您是想要尝试回忆吗?”菲洛西斯低声询问,“如果您还不舒服,要不要推迟几天再说?”


    “不用,现在不疼了,我先简单尝试一下。如果顺利的话,我也许可以想起一部分被遗忘的记忆。我知道你们会守着我,不会让我受伤的。”


    雪砚看着紧张严肃的虫族们,心情反倒是很放松:“再说了……无论想起来什么,我都在这里。”


    虫母永远不会丢下他的孩子。


    “我们也是如此。”所有虫族的目光纯粹炙热,“陛下,我们也会跟随您的步伐。”


    “请放心地验证您的所有想法吧,我们会守着您的。”


    雪砚点点头,躺在铺着天鹅绒的床上,独自沉入了精神力世界。


    眼前的景象很快产生变化,雪砚的意识落入精神力世界,站在岛屿边缘思考着,缓慢地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在白沙滩上站了很久,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雪砚第一次没有往岛屿内部走,而是一步步踏进那片黑色海洋,让这些黑色海水没过自己的小腿。


    “我曾经独自一人来到联盟。”


    “塞莱瑞斯……我曾经的名字之一。”


    雪砚往前走了七八米,弯下腰,掬起一捧海水。奇妙的是,即使身处海水中,雪砚也没有感觉太寒冷。


    他低头看了几秒。


    这些海水乍一看是纯黑色的,但被雪砚被捧在手心时,这些水流也不过是透明的,和最普通的海水没什么两样。


    “我的精神力世界也该由我操控,对吧?即使是深不见底的海洋,也不会伤害我。”


    雪砚看着海水从指缝流走,很轻地呢喃了一句,放任自己往后倒下。


    哗啦,哗啦。海水轻轻翻涌。


    雪砚整个人往后倒下,却没有被海水吞没。


    一阵海浪从四周卷过,水流汇聚到雪砚身后,轻柔地把他托了起来。


    雪砚缓慢地闭上眼,坠入梦与记忆之中。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冬契节限定玩偶,仅要十星币!”


    “冬日限定特调奶茶买一送一!”


    “注意注意,报名已截止!比武招亲即将开始!”


    飘扬的细雪中,极具科技感的金属大楼在四周拔地而起,广场的每个角落都有展现不同元素和文明的活动。摊贩们的喇叭响着,行人来来往往嬉笑打闹,共同构成了这样一座热闹的节日广场。


    度过了一年安定平稳的生活,这场全星域共同认可的年末节日变得尤其热闹。


    热闹的人群中,一位纤瘦漂亮的青年格外显眼。


    他身形单薄,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垂落。那张脸立体而精致,眉眼无一不是完美的,冷淡漂亮得让人失神。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更是宛若烈日熔金,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拿出星网评选出的年度最美星际巨星和年度最佳游戏建模,在青年面前也黯然失色。


    “……”


    路人们过了许久才注意到,在这张极具冲击力的美丽脸庞之外,青年穿的衣服其实很奇特。说着更准确地说,他穿的非常简单。


    他只是披着一件由白色布料裁成的简陋长袍,袖口剪裁歪歪扭扭。


    如果换一个人来,一定会是相当于套了个麻袋的怪异效果,但青年一张脸冷淡漂亮,气质疏冷,即使是穿着这衣服也一点都不违和,反而让人感觉神圣又艺术。


    ——青年自己也很满意。


    他观察了人群好久的,最后发现大家只有四肢,于是他藏起了自己金灿灿的翅膀。


    他还弄来了一匹布……也别管这布料是从哪里来的了。反正他认真劈了一整天的布匹线条,仿照街上那些人的衣服款式,给自己做了一套衣服。


    而在这样飘落着细雪的冬日,青年穿得这样简单,竟然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路人更加恍然,这套衣服绝对名家设计的,还用了特殊的恒温布料。


    青年沿着热闹的人群走向广场,眼神明亮地看向一个又一个贩售工艺品和美食的小摊。


    青年绕来绕去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个售卖甜品的小摊边上。


    那双灿金色眼睛看着透明橱柜,鼻尖跟着轻轻抽动几下。青年指着最显眼位置的甜品,对摊主说:“我要这个。”


    他的声音冷淡悦耳,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覆盖着银霜的湖面。不过他的语调缓慢,吐字有些生涩。


    摊主一抬头,看到青年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完美面孔,整个人直接呆滞了:“好的,好的,这这这个甜品套餐是三十星币,请在在在在这里刷光脑支付……”


    青年困惑地歪了歪头:“星币?我没有。”


    摊主又愣了一下,傻乎乎地看着青年,没想到这样漂亮的青年居然想吃霸王餐。


    青年眼神无辜地和这位摊主对视了几秒,犹豫了几秒要不要直接端走这个小摊,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扭过头观察了一下附近几个摊位的购买流程。


    过了一会儿,青年恍然大悟。


    哦,原来要拿那个奇怪的东西扫一下才行。


    但是他没有那个戴在手上的东西。


    青年又扭头,看向不远处某个以物易物的复古手作摊,再次大彻大悟。


    明白了,也可以拿东西交换。


    想到这里,青年举一反三,认真反思道,那他刚才顺走了一块布,等下是不是要补点东西给那个人?


    青年看向摊主,眼里充满了学有所成的自信:“我知道,要给你东西。”


    “这,这……”摊主多看了青年几眼,立刻被这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弄得晕头转向。他磕磕巴巴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也可以不用……”


    这样热闹的庆典日,搞点活动怎么了!给幸运顾客免单怎么了!给,都可以给!


    青年再次困惑歪头,不明白这个人类突然改口的原因。


    但他已经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其实也不是口袋,那匹布裁成的衣服根本没有口袋可言,但他有区别于人类的放置物品的手段。


    他可以把物品随身带在自己身旁的空间里,操控着这些物品跟随自己。


    青年把掏出来的两块火红色晶石放在了小推车表面。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刚学会的准确名词:“给你钱。”


    “哦哦您是想使用现金支付……”摊主说着低下头,乍一看到两块价值五千万星币的SS级能源晶石,吓得跳了起来。


    “您,您怎么拿出这种资源……?!”


    这玩意儿要是被他弄丢了,可是要蹲大牢的!!


    所幸星际时代的各种防护系统技术已经投入民用,摊主立刻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小推车自带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青年看着摊主的一系列动作,表情依旧很困惑。


    对物价高低一无所知……或者说根本没有物价这种概念的青年思考了几秒,看着仍然被摊主攥在手里的打包袋,隔着袋子看了几眼那里面甜滋滋的食物,


    “不能换吗?”


    青年很低落。


    剩下的几颗石头颜色很漂亮,他还挺喜欢的。


    但是这个人类突然哆哆嗦嗦的,呼吸乱七八糟,话都说不好了,一副吭哧吭哧要晕过去的样子。


    难道没有给出足够的钱,人类就会没气吗?


    好吧,他还不想弄死这个人。


    青年不解,但还是忍痛从自己的口袋又掏出了一把流光溢彩的晶石,一股脑放在了摊档上。


    “这些也给你,我要你手里的东西。”


    摊主眼睁睁看着青年掏口袋,摊位上最终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昂贵能源晶石……这些晶石甚至足够把整座冬契节广场都买下来……摊主捂住心脏,发出一声尖锐爆鸣,随后就因为太激动的情绪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


    青年探头看了几秒,缓缓睁大眼睛。


    为什么?


    他不是给钱了吗,为什么这个人类看上去好像还是要死了。


    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啊。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甜品,好贵。人,好脆弱(不解,但认真记笔记


    是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但是认真学习的懵懂妈咪!


    第108章


    这座广场人声鼎沸,周围都是欢声笑语。


    青年扶着小推车的铁框架,茫然地探头看了几秒。那个可以变出甜滋滋食物的摊主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看着好像有点死了。


    青年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犹豫要不要使用暴力手段把这个摊主叫醒。这时,小推车自带的智能系统已经弹出来一道电子音:“滴滴滴,检测到有人陷入昏迷,即将进行紧急治疗与呼救,是否就近呼叫医疗组?”


    青年没听懂什么是紧急救助,他胡乱地点了点头,那小推车已经发出了“哔哔哔”的呼救声,同时探出两截机械臂,按住那个激动晕厥的摊主进行急救。


    咦?好神奇,这个人好像不会死了。青年在旁边新奇地看着这番急救措施,琢磨几秒,还是把他掏出来的那几块亮晶晶石头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位摊主在紧急治疗下醒了过来。青年眼神无辜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友好地说:“你没死,太好了。”


    “……”得到如此友好的问候,摊主差点两眼一翻又倒下去。


    但青年的眼神无辜明亮,那双灿金色眼睛看不出任何阴霾和恶意。摊主多看了几眼,又调理好了。


    这样漂亮安静的大美人怎么会有坏心眼呢,这么说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摊主气若游丝地说:“谢谢,我没事。那些能源晶石……您,您拿回去了吗?”


    青年点点头,语气还有些遗憾:“那些吃的,你真的不卖吗?”


    “啊?”摊主生怕这个看着柔弱漂亮的青年再掏出价值几个亿的晶石,连忙说出了那段早就想好的说辞,“卖的卖的!今天是冬契节,我们其实是在搞活动,您是今天的第200个顾客,获得了幸运免单!”


    青年其实也没听懂这个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努力思考了一下免单是什么意思。


    总之,好像是可以吃那些甜品的意思?咦,还有这种好事?


    青年点点头:“那我要刚才那个。”


    “好好好,给!祝您生活愉快!”


    青年接过纸袋,低头嗅了嗅甜滋滋的奶油味道,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愉快笑容。他学着不远处那些人的说法,生疏地说:“谢谢。”


    摊主再次感受到视觉冲击,眼看着又要晕过去了。


    这时候,在冬契节广场附近巡逻的医疗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


    “哦哦,是自动警报吗?没事,我没事,可能是有点过度疲劳和激动……”摊主手忙脚乱地和工作人员解释。


    青年听了几秒,不感兴趣地转身离开,并顺手往摊主口袋里丢了个最小的石头。但那位工作人员叫住了他:“先生您好,我们想记录一下刚才的救治情况,请问您方便登记姓名和光脑信息吗?”


    青年困惑地品了品这两个新名词。


    光脑,什么光脑?哦,是不是他们拿好吃的东西之前滴一下刷的东西?


    还有,名字……什么是名字?


    “先生,您在听吗?”


    青年忽然有些烦闷,也就没有搭理那个说话的人。


    那位忙碌的工作人员再一抬头,就发现冷淡漂亮到像是神灵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


    ……


    青年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身后那双流光溢彩的翅膀闪烁一瞬,身形轻盈无声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眨眼间就来到了新的区域。


    这座举办庆典的广场实在太大了。青年随便挑了个位置落下,就像他撕裂空间跨越无数颗星球,随便挑了个最热闹繁华的星球降落一样。


    这块地方似乎是给儿童玩耍的区域。


    在青年出现的位置不远处,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在对着投影出的光脑屏幕玩全息跑酷游戏。


    青年站在他身后,看得目不转睛。


    光脑看起来好好玩啊。


    青年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人类小孩操纵光脑,心里有点羡慕。他同时在心里想着,他那把亮晶晶的石头换不到一个甜品套餐,那买得到一个光脑吗?


    “哎?是你呀,又见面了!”


    青年眨了眨眼,从购物计划中回过神,遗憾地发现刚才那个玩光脑的小孩已经回家了,他围观不了玩跑酷小游戏了。而他面前站着他刚踏入这座广场时遇到的那对年轻男女。


    就是这两个人告诉他,这个广场在举办活动,是和伴侣一起度过的活动。


    “嗨呀,还挺有缘分的!”和他交谈过的那个年轻女孩笑容爽朗热情,拉着伴侣在避风亭的另一条长椅坐下,“认识一下呗,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第二个人这样问他了。青年重新思考了几秒这是什么,摇头回答:“我没有名字。”


    “啊,怎么没有名字呢。”


    女孩脱口而出之后,自知失言,连连说了几句抱歉,没有问青年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只是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那你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吗?”


    青年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点头:“嗯。”


    所有人都有名字,他也想要一个。


    听到他这样回答,女孩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光脑,把屏幕共享给青年,并贴心地打开了文字阅读的语音同步功能。


    “看!这是联盟最新版本的词典。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星球,不过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或许会更适合这种类型的名字?”


    青年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半透明光屏上。他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听着同步播放出的语音,他竟然飞快地比对着开始认出这些字。


    他很珍惜地啃着最后一块蛋糕,认真地听着语音词典念出的各种词组。不远处的那对年轻男女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青年认真的模样,不知不觉露出点……慈爱的神色。


    “我选好了。”


    半小时后,沉浸式学习完各种文字和词组的青年抬起头,纤长的手指落在光屏的其中一行:“我要叫塞莱瑞斯。”


    塞莱瑞斯,在联盟语言体系中寓意神圣遥远的星空。


    青年觉得这个词语很适合自己。


    他就来自一颗很远很远的星球。


    “好听好听!”那对情侣很捧场地用力鼓掌,很正式地喊了青年一声,“塞莱瑞斯,你好!”


    青年的嘴角扬起清晰的弧度,点点头:“你们好。”


    天空再次飘起细雪。青年于这片热闹的人群依旧有些格格不入。


    但没关系,他在这个雪花飞扬的热闹节日里,吃到了很好吃的甜品,拥有了第一个名字。


    真开心。


    ……


    塞莱瑞斯在这颗星球停留了好几天。那对年轻热情的情侣自告奋勇成了他的导游,带着他领略了这颗联盟首都星的各种美丽风景。


    期间,这对情侣还带着他参观了很多肃穆恢宏的景点,比如博物馆或是文明长廊。这些建筑的出入安检很严格,塞莱瑞斯看不懂这些精密的仪器,只知道他经过时亮了一路绿灯,而那对年轻情侣露出了非常愧疚的表情,在结束参观之后哐哐买了三大袋的甜品和特色美食。


    “这几样都是首都星最火爆的美食,超级好吃的,要不要试试?”


    塞莱瑞斯对他们骤然加倍的热情感到很困惑,但这些食物真的很好吃。


    他满足地全部啃了。


    这场短暂的旅行持续了三天。塞莱瑞斯告别了那对热情的朋友,打算回家了。


    在临走时,青年悄悄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


    那些人类把这个东西叫做光脑。


    青年觉得光脑实在是太好用了,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就是可惜他回到家里之后,光脑的信号变得很差很差,也没有网了——他花了半天的时间研究有网没网的区别,最后发现没有连接网络的光脑不能被称之为最伟大的发明。


    青年痛定思痛,最终决定偷偷跑回联盟的领域范围,挑了一颗可以联网的星球,缩在边缘地带的某座废弃屋子里,废寝忘食地玩了整整一周的光脑。最后是路过的巡逻机器人发现不对,慌慌张张报了警,青年才不得不停止了玩光脑。


    回过神的青年看了一眼时间。是的,他已经学会了分辨时间变化,并且熟练分辨联盟的时区规则。


    基于此,他看懂了时间变化,那就是他居然窝在这间屋子里,不吃不喝地玩了七天零九小时二十三分!


    他大惊失色,不明白好多天的时间怎么就这样过去了。


    他明明才看了一小会儿!


    不过门外的巡逻机器人比塞莱瑞斯更慌张。作为智能硅基生物,它想不明白怎么这里突然多了个活物,还不吃不喝不会死。


    一时间,双方都很惊恐。青年感知着远处逐渐靠近的巡逻队,还是依依不舍地回家了。


    家里没有网,玩不了光脑了。青年十分沉痛。


    不过这段时间的网瘾也是有好处的,他学会了很多很多好玩的新知识。


    比如人要穿衣服,人饿了要吃饭,人有名字,人是社会性动物,人不喜欢孤独。


    青年觉得这很有道理。他首先给自己弄来了几套漂亮衣服,然后重新考虑起了自己的名字。


    塞莱瑞斯是他的第一个名字,是他用于和那些人类沟通的名字。


    这是他作为一个外来者与这些人类相处的身份。


    黑发金瞳的青年催动力量,操控着挪动这颗星球的积雪,堆出了一座不怎么精致的屋子,又把自己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漂亮晶石堆满了角落。


    他坐在门口,脑海里闪过那对年轻男女对话的模样——他们在亲昵时会喊出不一样的名字称呼。


    塞莱瑞斯暂且并不清楚人类社会中姓和名的区分,不知道旧时代的中西式取名区别,也不知道一个人其实可以有很多称呼。


    他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很酷,但他还是想再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要能够第一个告诉他的伴侣……哦,也可能是伴侣们。总之是要区别于和那些人沟通的名字。


    是的,伴侣。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


    他又跑回了可以联网的地方,下载了一整套可以在线阅读的词典。他花了远远超出那天取名的时间,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雪砚。


    他认真对比了好久,最后确认自己更喜欢“雪砚”这个名字。


    因为尤尼蒂星下雪时很漂亮。


    哦,尤尼蒂星也是他刚取的名字。


    他很认真翻过联盟词典了,这个名字寓意神秘遥远的美丽异域,还寓意神圣的王国。


    他不太理解王国究竟是怎样的,但他觉得这颗灰金色的星球很漂亮。


    很适合,很好。他的家就是这个名字了!


    而他自己的名字嘛……青年生疏地学着视频里的书写姿势,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第二个名字,也是他打算日常使用的名字。


    雪砚。


    他以后就叫雪砚。


    ……


    这颗被雪砚命名为尤尼蒂星的星球没有人类,也没有其他的动物,偌大的星球只有一片又一片盛放的灰金色花丛。


    没有了那些脆弱的,随时都可能吱哇乱叫倒地不起的人类,雪砚没有再收起自己的翅膀。


    灿金色的翅膀扑闪,美丽的蝴蝶轻快地飞在细雪中,掠过那些盛放的花。


    自由,轻盈,又孤独。


    雪砚漫无目的地飞了好久,又玩了两个月的光脑之后,再次冒出了那样的想法。


    人不喜欢孤独。


    雪砚很确定自己不是人类。


    毕竟他有金灿灿的翅膀,还可以嗖的一下从很远的地方飞回家,人类做不到的。


    就算不是人类,也会有孤独的情绪,是不是?


    他好孤独,他想要和那对情侣那样,有伴侣陪着自己。嗯……要很多很多个。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要怎么变出伴侣呢?去别的地方抓过来吗?可是这样的伴侣和他不亲。


    雪砚想要和自己拥有绝对深厚羁绊的伴侣。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他可以创造出来。


    不,也不对,如果这些伴侣是通过他才诞生的,那他们是不是应该称之为……他的子嗣?


    是他的孩子。


    没关系,他也不在乎人类社会里的伦理关系,陪伴他的不是伴侣也不要紧。他的孩子会更加亲近他,永远陪着他。


    想到这里,雪砚激动起来,开始着手准备。


    不知过去了多久的岁月,在尤尼蒂星又到了飘落风雪的时候,雪砚终于摸索出了他的力量的更多使用方式。


    由他凝聚出的浅金色光团缓缓凝实,最终变成了椭圆形的蛋壳模样。


    雪砚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光团。这段时间玩光脑,他早就学会了数数,这时候就学以致用,指尖点着光团数道。


    “一,二,三……六。”


    六颗蛋。


    里面都是他的孩子。


    他……亲手创造出了他的子嗣。


    光团已经凝实,彻底变为了蛋的模样。这几颗蛋约莫雪砚的手掌心大,蛋壳正在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速度缓慢变大。


    雪砚看了许久,干脆地划破自己的指尖,让殷红的鲜血滴落下来,全部没入蛋壳表面。


    他看着整整齐齐的几颗蛋,表情非常满意。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雪砚对这几颗蛋说着,“你们快点诞生好不好?”


    屋外风雪交加,雪砚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了新雪堆成的小窝里,还在窝的附近摆了好多亮晶晶石头。


    雪砚趴在窝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摸摸蛋壳。他甚至已经为这几颗蛋取好了名字。


    “不喜欢这些名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再取其他的名字。”雪砚弯着眼睛,嗓音轻轻的,听起来温柔极了。


    不过好几天过去了,蛋还是没有反应。


    雪砚有些沮丧和困惑。他严肃思考了好多天,最终带着那台光脑回到了联盟领域可以联网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实时得到解答的求助软件,严谨地敲下自己的疑惑。


    [蛋没动静怎么办?]-


    什么没动静?题主想问啥?-


    蛋?什么蛋,吃的蛋还是宠物的蛋?-


    把情况说清楚一些呀,不然我们没办法解答。


    雪砚观察了这些回帖几秒。他的进步速度相当快,从接触光脑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能够辨认大部分的常用文字,不再需要借助同步翻译的语音播放功能。


    他补充道:[不是要吃的!是可以孵出孩子的那种蛋。我把蛋放在窝里好多天了,没有动静。]


    雪砚的措辞有些奇怪,但回帖的人还是看懂了,纷纷热心肠地告诉雪砚,蛋是要孵的,并推荐雪砚可以买个自动孵蛋箱。


    雪砚恍然大悟。


    虽然他并不确定被他创造出的蛋和那些碳基生物的蛋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万能的星网给出的答案。


    他抱起这几颗蛋,撩开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了自己白皙柔软的肚皮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他会好好孵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孵蛋的妈咪!


    第109章


    雪砚带着满心喜悦,开始了他的孵蛋大计。


    他哪里也不去了,暂时不去连片的花丛飞行,也不沉迷玩光脑。他所有的注意力和耐心都放在了那六颗蛋上。


    所幸星网上的那些热心网友没骗人,蛋确实是要孵的,要保持一定的稳定温度,不能直接丢在雪地里。


    有了雪砚的体温孵化,这几颗蛋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蛋壳开始逐渐变大,雪砚也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蛋里的气息。


    是新的生命。是他亲手创造出的生命。


    ——他的子嗣。


    不过随着这些蛋变得越来越大,雪砚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他的肚皮位置有些不够了。


    最开始时,这些蛋的数量虽然多,但挤挤都能摆在他的肚皮上。现在蛋壳膨胀成了两个巴掌大,雪砚只好勤勤恳恳地一个个轮流孵。


    这些蛋还不乐意了。


    当然,这种不乐意是针对其他还没破壳的兄弟,不是针对雪砚。


    因为雪砚发现,当他专注孵某一颗蛋的时候,其他几颗蛋就会在他身旁轻轻晃动,挤挤挨挨地靠近他。这些蛋有时候还会像他当时在玩具店里看到的那什么……对,不倒翁,像不倒翁一样旋转着把其他蛋挤开,试图距离他更近一些。


    第一次目睹蛋的打架事件,雪砚整个人都呆住了:“啊,啊?不要急,每颗蛋我都会孵的……”


    雪砚连忙摸摸蛋壳表面安抚它们,在肚皮上放一颗,心口放一颗,大腿夹住一颗,再用两只手努力搂住剩下的几颗蛋,尽可能的让所有蛋都贴住他的皮肤。


    一时间,雪砚显得十分忙碌。直到重新和雪砚贴贴在一起,这些蛋才安分下来。


    面对如此喜欢争宠的孩子们,忙碌的雪砚没有任何怨言,反而一天比一天期待。


    有时候他还会思考,他的子嗣们破壳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按照那些人类记录的资料,我是一只蝴蝶……应该是吧,反正我的翅膀是蝴蝶翅膀的样子。”雪砚抱着这几颗蛋,很小声地嘀嘀咕咕,“你们呢?应该也不是人吧,毕竟我都不是人类。”


    “那你们也是虫,对不对?我们以后……是不是叫做虫族啊?”雪砚很努力地思考许久,想了个很酷的种族名称出来。


    “对,就是虫族!”


    这几颗蛋轻轻晃动几下,像是在无声回应雪砚的话。


    “好吧,好吧,其实什么形状的虫都可以,不是虫也没关系。”


    雪砚亲吻着被他捂得温热的蛋壳表面,强大却柔和的精神力环绕着这些蛋,不断将属于他的力量喂给他的孩子。


    他很认真地承诺。


    “作为创造者,我会予以你们所有适应生存的形态。”


    “虫类也好,兽类也好……都没关系的,只要你们开心就好。无论我的孩子是什么模样,我都爱你们的。”


    ……


    哗啦,哗啦。


    这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画面终于重见天日,又在规律的海浪声中缓缓退去色彩。


    雪砚还没从沉沉的梦中醒来。他被海浪托着,皱着眉头安静漂浮在这片黑色海水中。


    过了很久之后,雪砚隔着精神力世界听见了几声轻柔的呼唤,这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孵蛋。”雪砚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放任自己继续沉入海水,下一刻,他从沉浸在精神力世界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意识重新回落到现实中,暖融融的天鹅绒被裹着雪砚,让他浑身都懒洋洋的。意识还有些昏沉,雪砚慢半拍地琢磨着,他刚才应该是睡了一觉。


    “陛下,您醒了吗?”菲洛西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阵医疗检测仪的滴滴声。


    “嗯。”雪砚闭着眼应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睡了多久?”


    “十九个小时,陛下。您中途进入完全饥饿的状态,但精神力不太稳定,所以我们没有强行叫醒您,只是给您注射了能量维持剂。”菲洛西斯配合着雪砚睡意朦胧的状态,温和缓慢地解释。


    啊?


    雪砚默默睁开眼:“我睡了快一天?”


    “是的。您放心,我们已经把工作处理完了。”守在旁边的菲洛西斯扶着雪砚坐起来。原本在卧室外面轮班值守的阿利诺,以及另外两位军团长也都来到房间里。


    “陛下,您还会不会头疼?”


    雪砚摇头:“还好,只是有点晕,应该是睡太久了。”


    “那您这次……”虫族们蹲在床边,紧张地看着雪砚。


    “嗯,我确实记起来了一部分内容。”


    这场梦境恢复的部分记忆和他已知的信息不太连贯,大概可以总结为他是如何与人类第一次接触,怎么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以及……虫族们是如何诞生的。


    雪砚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但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孩子们从何而来。


    雪砚没有藏着,从头讲述道:“我梦见了……我第一次来到联盟和人类交流的经历。”


    雪砚简洁地总结了几句,抬头就对上了这几只大家伙期待的眼神。他顿了几秒,干脆建立起面向全体虫族的精神力链接,将梦境中的细节一一复述出来。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购物,把最高等级的能源晶石给出去了,还把那个人吓晕了。”雪砚慢吞吞地说着多年以前的丢脸小事。


    蹲在他身旁的虫族们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除了埃狄恩没有尾巴之外,其他几只虫族都不知不觉把尾巴探了出来,被雪砚可爱得控制不住摇尾。


    “陛下,宝宝,您真可爱……”


    精神力链接里也传来一片被萌到吸气的声音。


    ——虫族主星此时已经进入夜晚时间,执行完任务的虫族们无所事事,纷纷在看光脑里保存的雪砚的照片。无论看过多少次,他们都还是会被虫母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虫族们看着看着,没想到还能和虫母陛下建立精神力链接,听到陛下的经历,顿时幸福得丢下了所有事情。


    再一听雪砚用清冷悦耳的嗓音分享这些事,虫族们被萌得满地乱滚,还有几只低等虫族因为太激动撞坏了一栋楼,正在心虚地补墙。


    雪砚听着子嗣们的反应:“……”


    忽然有点讲不下去了。


    他耳尖微微有些发红,语速加快了一点:“总之,那段时期我对各种常识一无所知,也不了解那些科技产品。我猜测,那个时候的我也许刚拥有人形没多久。”


    “在结束联盟的游览之后,我回到了尤尼蒂星,开始孵育你们。”


    虫族们呆在原地,语无伦次:“陛下……您,您孵育我们……在二次诞生之前,我们是您孵育的……”


    “嗯,我的孩子当然是由我孵育的。”


    雪砚很轻地眨了眨眼:“就是最开始没有经验,孵得磕磕绊绊的。”


    虫族们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强烈的幸福感和被雪砚萌到血槽空空的恍惚感交织着,让他们差点没出息地掉下眼泪。


    “……”雪砚轻声说,“好了,好了,这次只记起来这些内容,还想起来什么都会告诉你们的。”


    “嗯嗯。”


    雪砚继续说:“还有,塞莱瑞斯虽然是我的第一个名字,但我更喜欢雪砚这个名字,也喜欢你们呼唤我雪砚……我的子嗣比那些外人更早知道这个名字。”


    虫族们猛猛点头,前两天的低落情绪早已一扫而空。


    雪砚感受着虫族们的情绪,心情很好。


    说实话,这种感觉其实有些奇妙——从他的死亡重生一点一点的往前逆推,逐渐拼凑起他曾经发生的事情。虽然唤起的记忆并不连贯,但他与完整的记忆越来越近。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子嗣们始终陪伴着他。


    雪砚很轻地笑了笑,简单地安抚了子嗣们,暂时结束了面向所有虫族的精神力链接,只保留了不在他身边的那两位军团长的链接。


    他安抚完,一低头就见面前的几只虫族凑得更近,埃狄恩抢先一步把下巴搁在他的腿上,趴伏着喊他:“陛下,妈咪……”


    雪砚沉思片刻,努力回忆梦境里那几颗蛋的气息和性格,说道:“我梦中最初的那六颗蛋,应该就是你们几个。”


    他的五位军团长,以及阿利诺。


    而这几只虫族也是他的子嗣们当中最强大的几只。


    这么说来,是因为这几个家伙是他最初的几个孩子,所以才是最强大的吗?


    雪砚琢磨几秒,有些遗憾:“刚才那个梦太短了,只到我孵蛋就结束了,我没记起来你们是怎么破壳的。”


    “没关系的,陛下,以后肯定能够慢慢想起来的。”


    虫族们并不在意这点。他们满脑子都是……


    “陛下,您是我们的妈妈,我们被您创造和孵育,我们因您而诞生。”


    虫母陛下是整个虫群的母亲,是唯一的王。


    雪砚是他们的造物主。


    几只虫族幸福得飘飘然,做梦一般呢喃:“陛下,我们是最亲密的,妈妈,宝宝……我爱您。”


    雪砚被这样纯粹的喜悦感染,暂时放下了深思的问题,认真地肯定这个说法:“嗯,我们是最亲密的。”


    从子嗣们的诞生方式来看,雪砚很清楚自己和他们并没有人类生物学定义上的血缘关系,但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虫族确实是他力量与生命的延续。


    “你们和我有着最亲密最深厚的关系。”


    这种紧密深刻的羁绊甚至超越了寻常的血缘纽带。


    雪砚俯身,努力伸手抱住面前的几只虫族,就像是他当初努力抱住那几颗蛋一样。


    “我的子嗣就该和我在一起。”雪砚说。


    被雪砚抱住的几只虫努力缩了缩宽阔的肩膀,试图让雪砚抱得更轻松,同时用力点头:“每只虫都不能离开陛下的。”


    而且……


    这几只虫族看了看旁边的雄虫,心里十分得意。


    他们几个是妈咪最初的孩子。


    比起其他虫,他们和妈咪更亲近!


    ……


    雪砚抱住这几只虫族说了会儿温存的话,抱着抱着,他们就换了个位置。


    原本半跪着或是蹲着的雄虫们直起身,簇拥着把雪砚抱在了怀里,虔诚温柔地亲吻。


    雪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梦境回忆,这些家伙别提有多心疼了。他们没有对雪砚做任何需要耗费体力的事情,只是吻过他的每一处雪肤,用唇舌表达热烈纯粹的爱意。


    “可以了……不亲了。”


    雪砚被这四只虫族亲了个遍,沉浸式回忆带来的疲倦一扫而空,只剩下温存过后的舒适。


    以这种方式放松过后,雪砚总算把注意力放回记忆里的某些细节。


    他最先思考的是和子嗣们有关的情况。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子嗣是由他的力量催化凝聚,并由他孵育而成的。但他还不知道低等虫族们是如何诞生的。


    毕竟那些不会说话和变换形态的大家伙实在太多了,雪砚显然不太可能一个个用肚皮孵化。


    还有阿利诺……结合着当初角斗比试的状况,雪砚努力检查自己记忆里的细节。


    他当时给那六颗蛋补充了他的血,不过他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也就导致了……渗入阿利诺蛋壳的鲜血似乎比其他几颗蛋要少一些。


    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利诺最初才是低等虫族的形态吗?这里会不会还有关键信息,与他后来的决定有直接关联?


    雪砚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身为虫母的自己,对他的所有子嗣有着超乎寻常的影响力和掌控力。这种认知在一次又一次加深,在这次梦境里,雪砚则是意识到了虫族们的能力都由他给予。


    对空间的极致操控能力,就是他所拥有的权柄。


    比如直接进行跃迁,又比如当初在边缘星污染区的时候,雪砚曾经见过的阿利诺藏东西的方式。回过头看,这些都是他给予虫族们的能力。


    雪砚在脑海里快速地捋了一遍逻辑,有些心痒痒地想用血实验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哦,对了,我记忆里的细节有很多,还可以想办法确定我当时前往联盟的时间……”雪砚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有些忘我,嘀咕着列举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遵命,遵命……我们会完成的。陛下。”阿利诺亲了亲雪砚的眼尾,笨拙地请求,“您刚结束深度回忆,短时间内继续频繁回忆和思考会引起头疼。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雪砚顿了顿,这才发觉他又隐约有些头疼。


    他这时候反应过来,这些家伙刚才亲他亲了这么久,恐怕也是想悄悄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吧。”雪砚没逞强,“那你们再为我按摩一会儿。”


    “我们的荣幸,陛下。”


    好在经过子嗣们的按摩,雪砚慢慢恢复了清醒精神的状态,也没再头疼。


    他换了套君王礼服,心情明快地离开卧室。


    这次前往联盟的收获相当大,不枉他花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出差。


    至此,雪砚前往联盟的所有任务都基本完成,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哦,还剩下一件事……


    雪砚转过头问道:“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联盟那边有调查结果了吗?”


    “有的。陛下,在三小时前,议会官方给您发送了袭击事件的最终调查结果,傅怀观也给您发送了一封私人邮件,表示您可以随意处置那些人。”


    雪砚翻阅了一下邮件。


    经过这几天的不眠不休搜查,联盟终于找出了那场袭击事件的幕后策划者,并且暗中搜寻了所有相关证据和情报。


    幕后人的身份让人意外又不意外,是联盟的某个没落大贵族及其家族,这人也是一名高级议员。据搜查信息显示,该贵族不满自己的家族落魄,在匿名信息的煽动下对军校新生和负责此事的几位议长实施报复。


    “联盟军部已经暗中包围那些人,明天进行正式逮捕。陛下,首席议长邀请您前往观看逮捕,或是亲自动手处置。”


    雪砚点点头。


    如果按照人类社会千百年来的外交规则,即使是一个国家的掌权人,也不可能大张旗鼓跑到另一个国家处置罪犯。


    但虫族是不同的。


    整个宇宙都明白,虫族不讲道理,而虫母陛下极其护短,碾碎这种人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联盟是在给雪砚展示绝对尊重的态度,又借此警告背后的那些人——即使是在联盟领域内,虫族也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杀过来。


    “他的心眼还挺多。”雪砚披上斗篷,头也不回,“走吧,解决掉那些人,我们就结束行程返回主星。塞洛斯,让舰队做好返航准备。”


    “遵命!”


    ……


    “他们已经查出那些贱民的来历了……不是说能够处理好不被发现么……”


    这是中央星域的某颗小型星球,体积约莫只有虫族主星的五分之一。这里环境宜人,一座奢华的城堡庄园显眼无比,即使是驾驶着星舰停在半空,也能清晰地看见城堡轮廓。


    和奢华的城堡外墙不同,城堡内并没有多少值钱东西,大部分房间都落了灰,显得极其冷清。


    “联盟已经要查到我们了。那场袭击也确实是你我策划和提供了那些星舰。”


    “不怕,不用怕……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爵位的人。现在舆论已经够乱了,那些大人物只要不想让社会真的乱起来,就不会……”


    “砰——!!”


    城堡猛地晃了晃。


    正在交谈的两人不得不止住话头,匆匆忙忙来到城堡的最高瞭望塔兼星球防护系统控制台。他们定睛一看,只见星球防护屏障已经被拆了个稀碎,联盟军部的几艘星舰就停在城堡上空几百米高。


    星舰广播传出一板一眼的搜捕指令:“巴伦·纳尔森,你涉嫌滥用家族航线,贩售星舰并策划TR-3564污染区袭击事件。根据联盟最高法令,现已撤销你的二等豁免权,即刻进行逮捕。”


    “……”站在瞭望塔的那个中年男人脸皮抽搐几下,手腕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奥伯伦阁下,您的指控非常荒谬。军部……军部不能直接闯入我的星球,你们不能随意逮捕我……”


    那位以威严著称的元帅,竟然破天荒的表现出退让:“当然,我们可以停止逮捕。”


    那位伯爵的笑容还没露出来,联盟军部的星舰就开始往两旁移开,露出了身后那艘黑金色的庞大星舰。


    这是……虫族的星舰。


    更准确地说,这是搭载着虫母陛下的星舰。


    军部星舰广播换了个尊敬的腔调:“虫母陛下,请。”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豆沙了


    第110章


    城堡瞭望塔上,那个中年男人抓握着扶手,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震惊和不解的情绪混杂着,构成了一副相当滑稽的表情。


    远处,那艘庞大的黑金色星舰在联盟舰队和数十只低等虫族的簇拥下移动到最前方,舰体流畅凶悍,炮口隐隐能感受到澎湃的能源气息,无一不是展现着虫族的顶尖科技。


    然而这些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随着星舰靠近而越发清晰的可怕压迫感——那是属于虫母的压迫感和愤怒。


    原本和纳尔森伯爵一起交谈的那个人已经丟下他偷偷跑了,只留下这个伯爵在瞭望塔面对这番压迫感。他不敢对虫母说话,只是眼角抽搐着说:“奥伯伦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样,这也是联盟内部的事务。”


    联盟星舰不语,只是默默继续挪开,把最中央的位置让给了虫母陛下所属的那艘星舰。挪位置不算,他们甚至搬出了……纳米集群直播设备?


    议会官方的直播间开启后,不明所以的公民们涌入直播间,随后就听到了针对这位伯爵的逮捕指令和罪条陈述播报。


    [……你与你的家族涉嫌策划TR-3564污染区袭击事件,走私II型精神力违禁物品,贩卖儿童,参与非法人体实验……]


    在一板一眼的电子语音播报中,那艘黑金色星舰缓缓打开舱门,一只浑身漆黑的虫族以本体的形态飞出星舰。


    雪砚平静地站在这只虫族头顶,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金瞳冷淡而耀眼,手上的扳指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这一幕堪称奇景。


    异族的王竟然拥有这场处决的主导权。这不合常规,更不符合人类认知中的外交逻辑和原则。


    但这是虫母陛下。


    对他而言,所有事情只分为他想或是不想,他的一切行为都理所应当。


    ——这些人曾经参与甚至策划了伤害虫族的行动,被虫母陛下清算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甚至大部分联盟公民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更别提信奉虫母至上的一众虫族了。


    浑身漆黑的阿利诺载着雪砚平稳飞行,停在距离瞭望塔二十几米高的位置。雪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件事的策划者之一,那双眼分明是宛若烈日的灿金色,却冷得像是荒原中的风雪。


    “原来是你策划的。”雪砚慢条斯理地说。


    那个纳尔森伯爵几乎站不稳了,整个人哆嗦着嗫嚅,声音通过瞭望塔的对外通话系统传出去:“虫母陛下,我是联盟议会的高级议员,也是纳尔森家族的继承人……我,我是联盟的一员!”


    雪砚漫不经心地听完这个人自报家门:“哦,和我有什么关系?”


    “……”


    雪砚微微抬起手指,精神力顿时压制住这个人,像是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雪砚并没有立刻杀死对方。


    他知道这群人的扭曲心理。于是,他带着那么一丝恶劣的余怒,如同猫按住老鼠那般戏弄。


    “如你所说,你身为联盟的重要人物——却想扼杀你们联盟最优秀的那批军校生,并且用无辜的民众牟利。”


    雪砚态度冷漠又傲慢地说:“很遗憾,即使虫族现在和联盟是敌对关系,我也不认可这样的效忠誓约。”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这位伯爵心底扭曲不堪的阴暗面,他又惧又怕又恨,挣扎起来,又因为雪砚释放出的绝对压制力,只能像是案板上的鱼那样扭动。


    雪砚的姿态傲慢极了,但没有人敢对此有异议。弹幕凝滞了几秒,在反应过来雪砚说了什么之后,再次义愤填膺起来,


    [说的好,就是无恶不作的叛徒而已,支持虫母陛下!]


    [就是就是,伤害无辜的时候怎么没见得害怕!这种时候知道搬出什么贵族身份了,我呸!]


    [看见直播我还在纳闷怎么是虫母陛下主场,现在感觉还挺好的。起码是把这种人渣给处理了,联盟没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走个审讯流程就把这些人放了。]


    这场直播当然是征得了雪砚同意才开启的。不过雪砚本人丝毫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他随着自己的心情,稍稍宣泄了一下那点余怒,这才随意地松开手。


    他甩了甩手腕,那个男人就像是丢垃圾一样被甩到了地上。


    从可怕的压迫感和窒息之中得到自由,那个纳尔森伯爵立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逃命似的从瞭望塔的通道返回城堡内部,企图暂时躲过雪砚的碾压。


    雪砚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小喽啰特地追过去。


    即使要把那个人揪回来,虫族们也不会让陛下去做这种小事。


    像刚才那样让陛下玩一玩就足够了。


    瞭望塔上已经看不见人影。雪砚垂眸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细微而冷漠的弧度。


    他拍了拍阿利诺的角,这只漆黑虫族立刻会意,搭载着雪砚飞快穿越空间,出现在了这颗星球之外的宇宙环境中。


    强悍冷淡的精神力瞬间铺开,在雪砚四周形成如有实质的保护罩。


    随着记忆和力量的逐步恢复,哪怕雪砚仍然容易感到疲倦,皮肤依旧娇嫩柔软,但这些让人生畏的宇宙环境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难题。


    这也是他权柄的一部分。


    来到这颗星球外,雪砚没有立刻有新的动作。


    他坐在了阿利诺头顶,姿态闲适地和他的子嗣交谈了片刻,仁慈地允许和这件事无关的民众撤离。


    那位元帅议长提早询问了雪砚的处置方式。没过多久,联盟小队已经使用中继网络和生态囊等设备,飞速把滞留在这颗星球的无辜民众和动植物带走,只留下那位罪恶累累的伯爵和他的家族共犯。


    入侵城堡内部的监控画面运转着,实时播报出了这名落魄贵族的逃窜模样,以及数十名家族成员互相推搡指责着,想要趁机驾驶飞行器离开的情形。


    “虫母陛下,其余民众已全部撤离,所有情报拷贝完毕。”负责此事的元帅议长和雪砚说道。


    “嗯。”


    雪砚随意地应了一声,身后的翅膀快速扇动。


    他的力量瞬间向外辐射倾泻,又被展开的多重能源护罩拦住,没有波及航道和附近的星球,只是全部落入面前那颗小型星球。


    巨大的力量瞬间向下挤压,使得这颗星球从内部快速瓦解破碎,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后变为暗红色的一团火。


    砰——!


    这场毁灭没能有多么绚烂的爆炸。在下一刻,这颗星球被快速挤压得粉碎,化作无数尘埃,彻底堙灭在这片宇宙之中。


    一分钟后,实时全息地图闪烁几秒,再也看不到这个星球的坐标。


    “……”


    即使是做了心理准备的联盟军部众人,还是被这一幕震撼得愣在原地。


    虫母陛下的力量……似乎更强了。


    雪砚漠然地注视着这颗星球的堙灭。他的目光扫过这颗逐渐化作尘埃的小型星球,掠过监控画面最后一刻里,那些人惊恐万状的表情,最终停留在一个直播镜头上。


    他是那样矜贵冷漠,带着平静与傲慢陈述:“这就是伤害我的子民的下场。而我向来言出必行。”


    直播设备滋啦滋啦响了好几声,画面不太稳定,而弹幕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


    发泄完心里那点余怒,亲手处理了妄图伤害子嗣们的人,雪砚不再停留,被阿利诺载着回到了自家星舰内部。


    而联盟众人趁着直播设备还在运行,趁机打消最近隐约冒头的舆论。


    “如所有公民所见。联盟法律不会包庇罪犯,哪怕他的家族曾经功勋累累。”


    “高等级的精神力和更多的权力代表了责任与守护,滥用者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


    “今日,纳尔森家族的继承人巴伦·纳尔森已被处决,其家族成员因参与众多违法犯罪……”


    星网的新闻频道里,AI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的头条新闻。


    这场前所未有的处刑暴力而冷酷,甚至是由身为异族的虫母陛下动手解决。


    这样不合常规的走向引发了热议。不过讨论到最后,民众们纷纷释然了。


    这没什么,虫母陛下回归之后的虫族已经是非常友好的了,只要没有做出伤害虫族的事,陛下就不会动手,还会很大方地答应各种合作。


    没事伤害虫母陛下的臣民干什么,那不是活该吗?而且这个什么家族做了这么多毫无人性的事,就是放联盟律法也是死刑一条。


    大家释然之后,纷纷开始震撼虫母陛下的强悍力量。


    “陛下,您感觉怎么样?会感觉疲惫吗?”


    雪砚:“嗯?还可以。”


    挥挥手就震惊全宇宙的虫母陛下此时正在自家星舰里休息,子嗣们围在他身边殷勤打转。


    比起那天在污染区里发怒,雪砚这次的情绪波动并不明显,精神力也很稳定,除了略微疲惫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雪砚仔细感知几秒,肯定点头:“我比之前更强了。”


    这些高大凶猛的虫族激动得两眼放光,七嘴八舌地嗷嗷叫:“是的,陛下,您太厉害了。”


    嘿嘿,妈咪不仅当场处理了把炮火对准子嗣的人,就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放过,一并算账了。


    陛下可是毁灭了一颗星球啊……


    哪怕是力量处于巅峰期的几位军团长,也无法做到在顷刻间堙灭一颗星球,他们顶多大范围的摧毁星球表面。就这种能力,都已经让曾经的联盟闻风丧胆。


    但虫母陛下挥挥手就能做到。


    这!就是虫母陛下的实力!


    “陛下,连太阳光辉都要退避您的光芒……”


    “停,不要夸出来。”雪砚有些好笑地伸手捂住埃狄恩的嘴,示意这些家伙不许用这么浮夸的话来赞颂。


    他等子嗣们激动完,才随口提起那个恃强凌弱的伯爵:“那个人没本事策划煽动整个群体,还有人在背后指挥。”


    不过这就是联盟需要处理的事情了,雪砚只在乎搜查获取的污染区情报。


    “那位元帅应该已经到了吧?”雪砚说。


    “是的。陛下,那位议长已经到了。”


    “好。”


    雪砚在虫族们的簇拥下,来到星舰中部的会议厅。


    如虫族们汇报的那样,那位元帅议长已经抵达了星舰中部的会议厅,同时投影出了首都星那几位议长的全息影像。


    这场简短的会议是对这场袭击事件的总结,以及后续调查结果的情报分享。


    这也是雪砚在拜访联盟期间参与的最后一场正式会议。


    首席议长率先开口:“虫母陛下,感激您的所有帮助。”


    感谢完,他正式地将这次的调查结果告诉雪砚:“纳尔森伯爵和他的家族同样是极端群体,他们通过进行非法实验和走私违禁药品牟利。和我们最初设想的有些出入,他们并非在一开始就仇视高等级精神力者,恰恰相反,他们也在不断进行研究如何提升精神力。”


    在人类拥有精神力这一强大能力之后,几乎所有科学家都在研究如何进一步开发脑域。只不过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发现过度提升精神力存在隐患,再加上各种病症逐渐爆发,研究的方向就变成了如何控制和缓解。


    而那些人在研究到这个阶段后,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利用各种非法实验测试精神力极限,观念逐渐扭曲,以某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催化这种失控。


    雪砚有些意兴阑珊。


    人类就是如此。这些人嫉妒和憎恶强者,自诩高等级精神力造成了不公平,但身为贵族,他们却也将普通公民称为贱民,肆无忌惮地使用更弱势群体的性命来进行实验。


    甚至在被抓捕时,还不如某些流民有骨气。


    雪砚翻看这更详细的资料,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在乎你们后续如何处理这些人,你们应该也清楚我的底线。”


    “当然。追溯他们的动机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他们已经丧失了应有的同理心和良知,被扭曲的情绪支配。”傅怀观说,“联盟对大多数的文化都是包容的,但这种极端且毫无人性的群体,我们一定会彻查和解决,不会因此影响和虫族的合作。”


    那位财政部长紧跟着表示歉意,提到几个项目进行让利,希望和虫族继续保持经济合作。


    雪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种极端群体古往今来都不少见,甚至在贵族中更常出现。最高议会里掌握主要话语权的几位议长算是正常人,让雪砚觉得联盟还不算完蛋,不然他就可以考虑终止合作了。


    “比起你们的承诺,我更想听到有用的线索。”雪砚敲了敲桌面。


    “我们明白。那些人通过大量的实验样本得出了准确结论。污染区确实和精神力的出现有着极强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导致了精神力的出现。”


    雪砚对此有所预料:“更多的情报呢?”


    “是阈值和吸收。”元帅议长深呼吸一下,推过来一份纸质版报告,“任何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动植物,当精神力超过某个阈值就会造成基因的崩溃。”


    “而在测试阈值的种种残忍的实验过程中,他们发现……污染区的核心物质能够被大量吸收,并非通过仪器,而是通过人体吸收。”


    “……吸收。”雪砚极其缓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里多出了新的思路,各种线索慢慢串联和组合。


    “我知道了。这份情报不错。”


    ……


    星历1017年十二月中旬,联盟星历即将进入新的一年。


    在那场正式会议之后,雪砚宣布结束了对联盟的访问行程。一众虫族欢天喜地开始清点物资,浩浩荡荡的舰队即将启程返航。


    联盟的议长们前往港口礼节性送别雪砚。目睹了雪砚的力量和行事风格,他们的心情都相当复杂,唯有那位陈教授十分不舍,在得知雪砚给联合研究项目再次拨了一笔资金之后,连夜又给雪砚送去了一批提高生活舒适度的小发明聊表谢意。


    这次出差,虫族们从联盟薅走的物资足足装了三艘星舰。


    星舰上,几只虫族和雪砚汇报道:“陛下,星舰已经再次升级完毕,预计正常航行四天半就能抵达尤尼蒂星。按照您圈出的沿途经停安排和勘测任务进行停留,也能够在十天内返回主星。”


    雪砚满意点头,对这群兢兢业业工作的虫族们说:“做得很好。最近星舰系统升级迭代的速度很快,给你们的奖金已经打到你们账户上了。哦,回家之后来找我,给你们单独安抚一次。”


    得到雪砚的奖励,技术部的虫族们喜滋滋地走了。


    而在返航期间,贴身守卫雪砚的虫族又变成了三个。


    根据轮班表,埃狄恩这两天已经提前大部队返回虫族主星——当然,埃狄恩其实没想这么快回去的。他偷偷屏蔽了驻留主星的卡维尔的信息,企图一直待在雪砚身边,把所有活都丢给其他虫。


    驻留主星值班的卡维尔忍无可忍,在催促无果之后,给雪砚打了个全息通讯汇报工作,顺便用一副哀伤疲倦的模样和雪砚告状。


    雪砚这才知道子嗣们的职场勾心斗角。


    收到告状后,雪砚把埃狄恩叫过来,不轻不重敲了这家伙的脑袋几下,让他提前回家干活,轮班表这才继续运作起来。


    卡维尔终于舒坦了。


    在结束出差即将返航的这天,雪砚在星舰上询问了卡维尔几项工作进度,最后干脆同意了他的通讯请求。


    驻留主星将近一个月,这位财政大臣肉眼可见憔悴了许多……哦,也可能是故意熬夜达成的疲惫模样。


    尤尼蒂星那边正是白天,卡维尔穿着笔挺的军装制服,半跪在雪砚的书房汇报了工作进度。末了,他对屏幕里的雪砚说:“陛下,在这半个多月里,我独自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其他两位军团长都没有在自己的岗位上。”


    通过全息投影,这只灰发虫族半跪在雪砚面前,双手虚虚地握住雪砚的手,那双总是深沉老练的雾蓝色眼睛看起来非常可怜。


    “陛下……即使是现在出发去见您,我也将会有整整一个月不能触碰您。我的心都像是主星的雾星花那样枯萎了,妈妈,我很想您。”


    雪砚撑着下巴看了他几秒,故意说:“可是……在上周五的晚上,我允许你进入我的精神力世界,给你进行了深度安抚。”


    他轻飘飘地横了这家伙一眼:“难道我的安抚没有效果,以至于让你还是枯萎了?”


    “不,不,当然不是。”卡维尔只是想卖卖惨,顺便说一下情话,完全没有否认雪砚的意思。他连忙摇头,“陛下,您的安抚是最美妙的奖励。”


    雪砚拖长尾音:“哦……那就是还想得到更多,又或者实在是太想我了?”


    这么说着,雪砚忽然话音一转,扯到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看似斥责道:“你的工作汇报来的不是时候,卡维尔,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正准备洗澡。”


    分明是雪砚询问的工作进度,也是他接通的通讯,但他故意颠倒黑白,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理所当然模样。


    通讯那边的卡维尔一点都不觉得是雪砚的错,就要从善如流道歉。但雪砚已经走进了浴室里,随手解开衬衣,并打断了卡维尔的话。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所以,我允许你继续保持通讯,和我说说工作以外的事情。”


    卡维尔顿了几秒,眼神骤然亮起。


    “比如,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仔细说一说……你是如何想我的。”雪砚侧过头,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可以给你下达指令。”


    作者有话要说:


    算不算搞视频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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