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砚乘坐悬浮车抵达那座训练基地时，负责管辖这座训练基地的虫族正蹲在门口心如死灰。


    打又打不过那些军团长，拦也拦不住，而且他自己其实也有着高等虫族的通病，同样有些躁动失控的迹象，只能蹲在这里等动静平息之后再处理这个样子。


    这位高等虫族苦着脸，手臂化作宛若刀锋的形态，对准地上的碎石猛戳。


    哦，这碎石还是从基地倒塌的墙壁那里飞出来的。


    这只虫族怅惘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几位军团长被压在那片废墟下也没停手，仍然在斗殴……不是，训练，搞得他也很想冲进去打架。


    希望这片废墟，还有他临近失控的焦躁模样不会被陛下看到。


    “沃德。”青年悦耳平淡的嗓音忽然落入这只虫族耳中。


    蹲在地上的虫族愣了几秒，抬头就见到了雪砚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在！”


    这只叫沃德的虫族立刻切换状态，站起来向雪砚行礼，把所有颓丧和焦躁丢在脑后：“陛下，日安。”


    雪砚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面目全非的训练基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沃德只用了0.1秒就决定把曾经的顶头上司以及其他军团长卖了个干净，开玩笑，陛下都向他提问了，当然要回答得清清楚楚，陛下不问也要主动汇报！


    于是他大声回答：“报告陛下，是几位军团长在训练！他们经常这样，训练基地的承重被破坏，就塌了！”


    “……”雪砚顿时感觉脑袋隐隐作痛。


    他朝沃德以及陪同他前来的几只虫族点头：“你们在这里等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座废墟还在发出高频率的震动，尘土飞扬，碎石狂舞。不过雪砚越靠近那座废墟，那震天动地的打斗动静就越小。


    等到雪砚站在了那片废墟前，那几只打架的虫族已经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半跪在雪砚面前行礼。


    “陛下……”


    雪砚扫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家伙的制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裸露的皮肤表面沾上了斑驳血迹，显然是刚才打斗时受的伤。


    在雪砚出现之后，虫族们眼里混沌暴戾的情绪一点点收敛下去，因为其他雄虫得宠的愤怒焦躁也不见了，全都变成了忐忑不安。他们垂着脑袋不敢看雪砚，低声喊：“陛下。”


    雪砚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漫不经心地绕着他们打量了几分钟，才说：“又打架了？”


    虫族们快要把头垂到地上去了：“是的。”


    “很好，又打架了。”雪砚点头，“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他顿了两秒，“跟泥里钻出来的一样。还都受伤了？”


    几只虫族连忙点头又摇头：“没怎么受伤，陛下，这种伤很快就能好的。”


    雪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对于点满各种抗性的虫族来说，区区打架确实不足挂齿，他们被能源武器轰了都还能活蹦乱跳，别说是被倒塌的建筑物压住了。


    雪砚心疼虫族们这么多年来过着麻木疼痛的日子，但是这种打架斗殴事件嘛……看着伤处会稍微有点心疼，但不多。


    嗯，因为最受伤的是那座变成废墟的训练基地——昔日宏伟规整的庞大建筑已经彻底变成废墟，堪比经历了一场龙卷风。


    雪砚不客气地说：“这座基地是你们弄塌的，你们自己处理，尽快建造回去。”


    “是。陛下放心，我们会处理的。”


    “把头抬起来。”


    雪砚的声调平稳舒缓，声音并不大，其中的命令意味却是不容置喙。


    打架被抓包的几只虫族乖乖抬头。


    “所以……”雪砚眯了眯眼，“这次是为什么打架？”


    几乎没有给这些家伙思考和回答的时间，雪砚已经得出了结论：“你们刚才出现了失控的情况，是吗？”


    虫族们回答道：“……是的。”


    雪砚垂下眼，伸手按在距离最近的卡维尔头顶，像是摸狗头一般随意揉了几下他的灰棕色头发。


    ——雪砚想起了前阵子听虫族们提起过的精神力训练。他原本以为那就是寻常的作战练习，现在看来，这种训练的动静要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你们之前说，会通过训练的方式缓解精神力失控的情况。”雪砚若有所思，“是这样训练吗？”


    虫族们不敢对雪砚有任何隐瞒。


    “是的。一般情况我们会在训练基地和机械装置对练，或者是和其他虫族打……咳，切磋。通过战斗能够让精神力释放平息，还不行就会注射抑制药剂。”


    虫族们隔三差五就要打架，只不过这一次打得格外凶残罢了。


    毕竟身边几只虫多多少少都曾经得到陛下的赏赐或是亲昵，这很难做到心如止水，根本大度不了一点。


    雪砚总结：“所以你们察觉到自己有失控的迹象，就来训练基地了，是吗？”


    “是的。陛下，下次我们会控制住的。”


    雪砚安静地看了他们片刻，在心里轻轻叹气。


    好吧。


    这些家伙还是会让他心疼的。


    “闭上眼。”雪砚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让他们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他释放出精神力和他们建立连接，包括不远处等候的那些虫族也被他的精神力轻轻抚过。


    不过这次安抚持续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他回到主星那天的温柔心疼。


    这样简单利落地按下他们躁动的精神力，雪砚就转过身：“走吧，先回王宫。”


    ……


    几只虫族夹着尾巴跟在雪砚后面回到王宫。但雪砚没有回宫殿内，而是停在宫殿外墙边，让他们在墙边站着。


    几位军团长小心翼翼地看向雪砚：“陛下，您……还在生气吗？”


    雪砚：“有点。”


    几只虫顿时更加蔫头耷脑：“对不起。”


    他们默默反思。雄虫本能中的竞争基因，原来会让陛下觉得生气或是苦恼吗？他们总是想着要打赢其他对手，认为只有最强大的才配得上虫母陛下，如果陛下不喜欢这样的话……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雪砚打断了这些虫族的反思。


    “因为……我们打架了？您在建设主星，我们却因为非必要的情况弄坏了建筑物。”


    雪砚不置可否。他看向不远处的其他虫族：“你们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的虫族绞尽脑汁地快速思考几秒，谨慎回答：“因为军团长们没有提前和您汇报他们要打架，甚至弄坏了主星的建筑。”


    “不。”


    出乎意料的，雪砚平淡地摇了摇头：“打架而已，我为什么要生气？反正弄坏了的建筑你们会自己修回去。”


    雪砚看了看刚才点到的虫族：“你也去那边站着。”


    “哦哦，遵命。”这只虫族茫然又忐忑，乖乖听雪砚的话站到了墙边。


    在这几分钟内，打架的那几只虫族脑海里闪过雪砚这些天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隐隐约约有点触碰到雪砚话里的意思。


    不过雪砚这次决定让这些虫族好好反思一下，没有再给他们作答的机会。


    就像雪砚自己很难轻易改变某些行事原则和习惯，虫族们病态偏执的沉疴大概也是如此。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去。”


    雪砚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这几个家伙站到墙壁前面，“给我面壁思过。”


    在联盟眼中凶戾残暴的几位虫族军团长立刻排成一排，面对着外墙站在王宫门口，开始了虫生的头一次罚站。其他没有回答上雪砚提问的虫族也跟着面壁思过。


    也是变成他们王宫的一道风景线了。雪砚端详几秒，丢下罚站的虫族们，从容优雅地回到了宫殿内部处理事情。


    书房内置的光脑屏幕切分成数十个小屏幕，一项项数据报告有序排列在他眼前，虫族内部的所有情况都一览无余。


    身为虫母，雪砚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或者更恰当的说，他就是权限本身。虫族们的一切地位和权限都由他决定，他本人自然掌握所有权力。


    雪砚的目光往下移动，落在人类联盟那边发来的信息。


    联盟那边的外交部门在这些天给他发了好几封信函和全息视频，向他致意，并请求与他对话。联盟表达了想要拜访虫族，与虫族建立更深度合作的意愿。


    雪砚目前都没有搭理。


    联盟那边对此非常耐心，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有也不敢表达出来。毕竟人人都知道这位虫母是虫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是虫族绝对的王，他们只能揣测着雪砚的意思，胆颤心惊地发送新的请求。


    雪砚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


    虫族这边有很多矿产资源没有被利用。如果联盟那边可以拿出虫族需要的资源，比如科研成果，或是能够治疗虫族们的药物及其原材料，那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合作。


    一切前提是有利于虫族。


    ……


    雪砚处理了半小时的工作，掐着点关闭光脑，重新回到宫殿外。


    那十几只虫族的姿势和他离开前没有任何变化，腰杆挺直，全都按照他的命令罚站反思。


    雪砚略微满意地点头，终于高抬贵手放过了这几个家伙：“好了，不用站了。”


    虫族们利落地转过来，面对着雪砚半跪下来。


    经过半小时的冷静，雪砚那点气恼和无奈酸涩已经平复下来，他十分干脆地告诉这些家伙：“我不会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或是要求你们，也不会限制你们训练切磋或是打架。所以在这点上，你们并不需要总是向我道歉。”


    虫族生来好斗，对虫族而言，竞争和追求强大是相当平常的事情，打架作为这种本能的表现形式，也是和吃饭喝水一样极为常见的事情。雪砚在逐渐接受适应虫母的身份，很清楚虫族的性格——那么，只要不是互相残害，或是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因为个人恩怨打架，雪砚都不会想去干涉。


    “可是……你们出现失控症状，为什么不来找我？”雪砚垂下眼，那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了眼中若有若无的盈盈水雾。


    虫族们怔怔地看着他。


    雪砚安静地看着他们，目光缓慢地在每一只虫族脸上轻盈留驻。他重复道：“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是你们的虫母。”


    虫族们一眨不眨地仰头注视着雪砚，最后是奥希兰德最先反应过来。这位黑发金瞳的虫族低声回答：“因为您已经很累了。”


    他们当然不会质疑雪砚的能力，也坚定地相信雪砚能够治疗安抚他们，只是……他们的虫母陛下才刚破壳没多久，才刚结束连续多日的高烧，这几天还要处理虫族的各种事务。


    他们的珍宝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无论是哪个虫族，都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因为自己不算严重的情况而麻烦陛下。


    微风吹拂过宫殿前的雾星花，雪砚在一片沙沙声里低声说：“可我的手背只是破一层皮，你们都要担惊受怕……我又不觉得累。”


    “是我的失误，之前没有和你们明确说清楚。”


    雪砚没有再让这些虫族开口。他闭了闭眼，微微俯身，精神力不再吝啬柔和安抚。清凌凌的目光扫过跪着的这些虫族，雪砚说：“以后存在失控风险的时候必须来找我，这是命令。”


    “听懂了吗？”


    虫族们忍住猛虫落泪的冲动，用力点头：“……是！”


    虫族们望着雪砚和他身后盛放的雾星花丛，第无数次心脏酸涩。


    原来雾星花盛开的样子那么漂亮，原来他们每天都能比前一天更清楚虫母陛下有多好。


    ……


    打群架还弄塌了一座训练基地的事情就此翻篇。几位罪魁祸首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余，开始兢兢业业修缮那座倒塌的基地，以求挽回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


    得到侍寝机会还吃了陛下液体的埃狄恩不敢在这几天得瑟了，没有得到侍寝机会的虫族们也默默收敛了一些。


    而卡维尔，虫族的财政大臣，当初开会时抢占先机得到殊荣的虫族，也开始履行自己的另一项任务——协助雪砚归纳整合星际时代的语言文字信息。


    卡维尔花了几天时间整理好了所有资料，甚至翻阅了数千年前的某些古籍，努力参考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帝师。


    那些古籍里的帝师严格遵循礼仪，要对皇帝极尽恭敬和耐心，同时竭尽所能教导皇帝。总结来说体现的就是一个皇权至上。


    卡维尔这几天看得废寝忘食，连连点头。


    这很对，非常有道理！


    “……”


    雪砚暂且不知道他的军团长又一次在封建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二天，他按照日程表安排来到书房，就见卡维尔已经等在了书房门口。


    这家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金色制服，灰棕色的短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身上完全看不出打架的痕迹，整只虫的形象管理非常出色，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雄性的魅力。


    “陛下，日安。我已经准备好了通用语言文字的资料。”卡维尔温和地说。


    “好，我看看。”


    全息投影立刻展示在雪砚面前。


    雪砚点点头，坐在王座上看了片刻，十分欣慰地给予肯定：“不错。”


    虽然低等虫族们的扫盲任务任重道远，但他的博士生们还是非常可靠的。


    时刻注视着雪砚表情的卡维尔狠狠松了口气。


    幸好，他在虫母陛下心目中的形象刷新回靠谱的模样了。


    雪砚不知道卡维尔在想什么。他沉浸地比对学习了半小时，再结合卡维尔的协助，飞快地把部分有区别的语言文字记了下来。


    等到休息时间，卡维尔适时地递上果汁。


    “卡维尔。”雪砚抿了几口果汁，盯着面前姿态温驯的灰发虫族看了一会儿，忽然提起训练基地变成废墟的事情，“你们几个打架，除了因为精神力存在失控迹象，还因为什么？”


    原本维持着沉稳模样的虫族卡壳两秒，耳朵有点红地坦白回答：“因为埃狄恩得到了您的亲近。”


    “所以，你们都想吗？”


    雪砚慢吞吞地开口：“服务我，取悦我，对你们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


    卡维尔深深地看着雪砚：“当然，我的陛下。”


    “……哦。”


    雪砚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矛盾。


    在管理和安抚虫族方面，他总是可以在最快时间内适应，并且游刃有余，但如果让他接受虫族们的爱意关切，他又仿佛回到那堵冰墙之后。


    而关于爱，关于性，关乎这些格外亲昵的事情时，似乎又是和其他方面存在不同的，也让矛盾更加别扭难言。


    因为那不知为何遗忘的记忆和深刻羁绊，雪砚会为虫族们难过，想要接纳他们，想要尽自己所能把他们拽离痛苦深渊，让他们能够表达所想，不再像是冰冷的机器。


    他愿意纵容。


    不过……这些虫族如此热烈地爱他，毫无保留展现偏爱与维护，雪砚在慢慢地接受之余，也会想试探这些家伙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雪砚此前一直在有意平衡，但最近的几件事情来的意外，让他本性中的某些冷酷强势的掌控欲，以及某些恶劣因子悄悄显露出来。


    雪砚的心态悄然产生了某些细微的转变。


    在雪砚沉默的短暂时间里，卡维尔往他的方向靠近几步，伏着上半身，重复道：“所有虫族都会想要与您更加亲近，想要得到您的赞赏与奖励。陛下，我也是如此。”


    雪砚回过神：“你也想要奖励？”


    卡维尔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


    雪砚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审视着这只虫族：“虫族内部的十几万只虫族都是我的臣民与子嗣。”


    “光说没用。做得好，才会有奖励。”


    雪砚抬起手，在灰发虫族的侧脸上轻轻拍了拍，语调平淡，尾音微微上扬：“明白了吗？卡维尔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卡维尔：！！！！！（激动到失语）


    第42章


    这样逗弄般地拍了两下，雪砚就重新靠回椅背上查看光脑上的资料了，徒留卡维尔愣在原地，心跳不断加快。


    雪砚刚才拍得并不重，卡维尔最先感受到的，是那掌心的柔嫩触感与温度，以及随着那阵轻轻的风飘来的，属于雪砚的好闻气息。


    这位财政大臣一向灵光的大脑仿佛宕机了，能够让联盟谈判专家无法辩驳的嘴也不会说话了。他耳边一遍遍回荡着虫母陛下刚才说的话，脑袋跟卡壳了似的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卡维尔老师”。


    这句轻巧平淡但又特殊至极的称呼，简直一下子把卡维尔的心脏都击中了。


    哪怕他当初在会议上又争又抢，努力抢到了协助教导虫母陛下的机会，但卡维尔从未想过要以老师的身份自居，更没想过会被陛下这样称呼……其他虫肯定也没有被陛下这样称呼过！


    卡维尔的心脏砰砰直跳，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了雪砚藏在话里的意思。


    “……陛下。”因为瞬间的极度亢奋，卡维尔的声音沙哑低沉，一时间竟然只会重复着喊，“陛下。”


    ——原来虫母陛下允许竞争，允许靠近。


    雄虫们被允许有很多的机会和陛下亲近，也有机会可以履行雄虫的职责。


    “怎么，卡维尔老师，这句话需要思考这么久吗？”雪砚划过新的一面光屏，掀起眼皮看向面前呆若木鸡的虫族，微微歪了歪头。


    雪砚的嗓音清润冷淡，并没有明显的调侃戏谑的意思，却因为这个称呼，让整句话都带上了几分微妙的暧昧之意。


    “不，不……我明白的。谢谢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卡维尔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雪砚的膝盖，有些诚惶诚恐：“不过，您可是我们的虫母陛下……我并没有资格当您的老师。”


    “这有什么。”


    雪砚不太在意这些礼数规矩。在重生之前，他可是读了十多年书的。


    卡维尔只好一边心神荡漾地回味虫母陛下这么喊自己的模样，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能坚守封建礼教，不是一个合格的帝师。


    书房的落地窗外是摇曳盛放的雾星花。雪砚坐在明亮温暖的光线下翻阅书本，侧脸平静柔和，不远处的卡维尔甚至不舍得让目光离开半寸。


    雪砚专注地在备忘录笔记里记下差异比较大的文字。卡维尔艰难地停止赞叹陛下的容颜，端详着那些字迹，有些迟疑。


    等到雪砚停下动作，卡维尔才说：“陛下，您使用的语言文字体系，和古籍上的文字很相似。”


    卡维尔说着，翻出他这几天学习封建礼法的电子版古籍：“您看。陛下，您之前使用的是这些文字吗？”


    雪砚沉吟道：“差不多。”


    雪砚看了卡维尔一眼。这些虫族好不容易才没那么惶惶不安，雪砚不太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出车祸死过一次的经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我之前生活的环境有些差别，使用的都是这样的语言文字。好了，剩下的内容下次再学。”


    “好的，我明白了。”卡维尔压下深思，帮雪砚把各种学习资料整理起来。


    “哦，差点忘了，还要和你讨论一下基建资金的分配问题。”


    沉浸学习完的雪砚揉了揉眉心，有点想伸懒腰，不过克制住了这个不太端庄矜持的动作。他看向自家财政大臣，问出了困扰他一晚上的疑惑：“你汇报上来的这些数据真的没有出错吗？”


    雪砚光屏上的内容从学习资料换成了数据图，上面显示着主星和周边一批宜居星球的城区重建资金分配。


    卡维尔浏览完，严谨地说：“理论上没有出错。第二军团参考了过去十年的分配方式进行资金分配，其他军团的虫族并无异议。”


    事关巨额资金，虫母麾下的所有军团都确认无误，这份报告才提交给了雪砚请他过目。卡维尔谨慎地汇报完，忐忑道：“理论上是没问题的。陛下，您不满意吗？请告诉我哪里需要调整，我会立刻执行。”


    ——那天的会议之后，雪砚就把各项工作都安排了下去。雪砚没有收回各个军团的权限，也没有干涉虫族们的工作方式。虫族们只需要把方案和成果汇报给雪砚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遇到某个环节出现很离谱的情况，雪砚还是会把负责人叫过来询问的。


    就比如现在。


    “没问题？”


    雪砚皱眉：“你是说，五千亿星币的建造资金预算里面，有四千九百九十亿是用于建造我的行宫和基础设施，你们的居所建造资金只占十亿？你说这个数据没有问题……你们真的打算只花十亿星币在自己身上？”


    卡维尔点头：“是的，这很多了，陛下。”


    雪砚差点两眼一黑，音量都忍不住稍微提高了一点点：“这哪里多了，这才占0.2％。”


    卡维尔低声解释：“现在有很多便宜坚固的建造材料，很适合用做虫族们的房屋材料，比我们之前使用的建材质量要好很多，而且这些用不了多少钱的。”


    “……”雪砚有些匪夷所思。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位军团长怎么是个抠门鬼呢？还是对自己抠门的那种。


    “不行，这也太少了。”


    雪砚在这件事上十分强势，没有再给卡维尔解释的机会。他手一挥，直接给虫族们划了三分之二的资金，重新调整了分配方案。


    看着勉强合理起来的分配方式，雪砚满意点头：“很好，就这样。我不需要这么多资金。”


    卡维尔看得心头滴血，那双深沉老练的雾蓝色眼睛仿佛失去了光泽：“好，好的……不过，陛下……这些钱用在我们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些钱应该让虫母陛下花啊！！划给他们的这部分资金，如果用在陛下身上，可以多建很多座宫殿和乐园，还能修建更多更多可以给陛下专用的训练场和生态展厅海岛庄园之类的建筑，还能买下非常非常多的奢侈品艺术品给陛下……


    想到这里，卡维尔的手微微颤抖，深深觉得自己以及其他虫族根本不配花这么多钱。


    雪砚一眼看出卡维尔在想什么，淡淡地警告：“不准偷偷把资金转回来给我，先把你们需要的建筑修建完再说，按最高的质量标准来建。”


    雪砚甚至有点怀疑，如果不是他没准许，这些虫族能把联盟的所有好东西都薅过来给他，然后留下一点边角料凑合着自己用。


    “我们虫族很有钱，不是吗？而且在第二军团的管理下，虫族的财富一直在增加，我相信你的能力。”


    雪砚语调平直冷淡地说完，在这只被夸得飘飘然的虫族肩上拍了一下：“所以你们不准敷衍自己。”


    ……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雪砚结束了自己的学习任务，顺便帮他的军团长重塑了一下扭曲的金钱观和消费观。


    虫母陛下的学习时间需要安静，所以在整个上午，其他虫族再嫉妒也只能看着卡维尔得到和陛下独处的时间，化悲愤为动力，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


    中午时，虫族们才过来蹭了和陛下共进午餐的时间。


    虽然虫族们不清楚雪砚在上午说了什么——卡维尔十分小气地没有分享陛下是如何允许雄虫们亲近的，只是暗搓搓炫耀了陛下给了他非常亲昵的称呼。


    不过他们还是察觉到陛下对他们的态度再次有了细微的变化，再结合某只虫春风得意的模样，也隐约明白了虫母陛下的意思。


    一时间，所有虫都暗自高兴起来。


    雪砚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下午的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他要挑选正式的虫母护卫队骑士了——军团长们虽然很想时时刻刻守在陛下身边，但雪砚给他们的任务是最多的，他们甜蜜又苦恼地四处奔波，守卫陛下的成员只能重新安排。


    当然，作为劳苦功高且战斗能力最强的军团长，他们几个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护卫队名额。其余的虫族战斗水平相差无几，则是由虫母陛下进行挑选。


    至于另一件大事嘛……


    现在雪砚已经进入平稳的发育期，包括精神力等级在内的各项身体数据都能够被有效测试，雪砚终于想起来，要给自己正式测试一下精神力等级了！


    回到主星之后他就投入了振兴虫族的大业之中，都差点忘记了有这回事。


    雪砚按捺住心里略微的急切，午休之后才带着一大群虫族来到一座没有倒塌的训练基地，这也是虫族们平时测试精神力的地方。


    基地的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台精密的庞大仪器，仪器屏幕上亮着绿灯，一切都准备就绪。


    大部分虫族都赶过来了，几位军团长也暂时放下工作，和一众虫族共同见证虫母陛下的精神力测试结果。


    雪砚缓步走到那台仪器的前方。


    立刻有虫族为他介绍：“陛下，这是专门测试虫族精神力的仪器，之前的版本能够测试出几位军团长的精神力，我们在此基础进行了改进。只需要输入部分精神力，就能根据力量强度和波动测试出准确的等级。”


    应该……能够顺利测出虫母陛下的精神力吧？


    “好。”


    雪砚绕着这台仪器端详片刻，想起了他刚从污染区出来时买过的那个简易测试仪。


    想起这件事，雪砚还有些郁闷：“我之前买了一个精神力测试仪，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刚试用就坏了。”


    导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周围的虫族们立刻愤怒地撸起袖子：“谁敢卖假货给陛下？！”


    “陛下，这件事交给我们！请告诉我们是哪里购买的，我们现在就去把生产厂家铲平！”


    雪砚：“……”


    他默了默，拦住这群暴躁的杀戮狂魔：“那倒也不必。”


    “好了，这台仪器要怎么测试？”雪砚转移话题，打量着仪器构造，“直接输入精神力，是么。”


    “是的。”旁边的虫族操作几下，仪器彻底开始运转。


    雪砚按照他的指引站在仪器正前方，深呼吸一下，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仪器接口。仪器的显示屏闪烁几下，上面的文字不断变化。


    ［滴，滴。精神力等级测试中……］


    ［滴，滴，当前力量强度波动较大，为确保测试准确性，请耐心等候……］


    ［当前精神力等级测试结果：B+……］


    ［当前精神力等级测试结果：A+……］


    ［S……］


    ［S+……］


    不同于往常输入精神力就能立刻得出结果的情况，显示屏上的等级不断跳动，一路从B级往上增加。虫族们全都被这拉长的战线紧张得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雪砚和显示屏不敢眨眼睛。


    他们的虫母陛下究竟会有多么强大？


    雪砚本人则是很疑惑。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测完？


    他疑惑不解地继续输入自己的精神力，表情带着点困惑，但没怎么感受到吃力。


    不知过了多久，仪器显示屏上的文字终于停止了跳动，系统卡顿着出声播报最终结果。


    ［滴，滴。本本本次测测测试结束。精神力等级测试结果为：SSS+。］


    竟然是从未出现过的精神力等级！！


    雪砚扭过头看了看显示屏上的结果，数了两遍显示屏上的等级究竟有几个S。周围的虫族们更是猛地兴奋起来。


    虽然虫母陛下的强大在意料之中，但他们还是控制不住激动。


    雪砚严谨确认：“这台仪器的结果应该是准的吧？”


    “陛下请放心，我们经过多次验证，是绝对准确的。”


    虫族们兴高采烈地回答着雪砚的问题，不仅要导出数据特地打印出实体的报告，还要给这台仪器上的显示结果拍照留念。


    就在这时，刚才出现卡顿的仪器忽然嘎嘎响了两下，几秒后，仪器头顶飘出一缕带着焦味的黑烟，显示屏彻底暗了下去。


    雪砚张了张嘴：“……怎么回事？”


    他测个精神力还把自家财产给弄坏了？


    等等，不对，这个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而虫族们已经在仪器出现故障的第一时间就把雪砚保护起来，瞬间把仪器挪到几百米外。闻言，虫族们立刻开始检修仪器情况。


    几分钟后，负责维修的虫族向雪砚汇报：“陛下，这台仪器过载了，所以整个系统报废了。”


    在虫母陛下之下的几位军团长已经是虫族最强战力，这台仪器能够检测出单个军团长的双倍精神力，却因为测试了陛下的精神力直接过载损毁了……


    众所周知，无论是虫族还是联盟，最高等级的精神力也不过是SSS级别，而且拥有3S精神力的人数相当稀少。


    虫母陛下可是比SSS还要更高的等级啊！


    雪砚缓慢地眨了眨眼：“过载？”


    “是的，机器无法完全承载您的精神力。”菲洛西斯也检查了损毁的仪器，结合这段时间的医疗报告，彻底捋清楚了雪砚的精神力情况。


    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内，雪砚的精神力经历了发育高峰期，从刚破壳的B级迅速发育到S+，又在主星休息调养，最终达到真正的水平。


    雪砚使用精神力其实非常轻松，只是他的体质太差，如果用星际的量化评级，他这样病弱的体质水平只有D级。


    这种情况下，雪砚没办法长时间输出精神力——大量输出精神力会损伤身体，而他在实战或是安抚其他人的过程中也很容易感到疲惫，以此，雪砚本人在之前对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随着不断补充蛋壳里的营养，雪砚的精神力不断提升……或者更准确的说，不断恢复到他应有的水平，正如此刻。


    至于测试……虫族的精神力和人类的终究存在部分区别，而虫母的精神力更为特殊——强大，能够安抚虫族，且至今为止并不会有失控风险。这样特殊强大的力量，再精密的仪器也无法容纳测试。


    “陛下，您是如此强大。”


    所有虫族称赞着，同时在心里想，他们一定要努力把陛下的身体养好，让陛下可以轻松发挥全部实力！


    雪砚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当时没有买的假货啊，他错怪那个简易测试仪的商家了是吗？


    他居然拥有SSS+等级的精神力……


    雪砚回过神，看向身边的虫族们：“那你们和我的精神力连接触碰是什么感觉？”


    虫族们顿时脸红：“就是……特别舒服。”


    “陛下，因为您对我们并没有攻击性，所以精神力表达出的只有安抚作用。”


    再加上虫母陛下的身体仍然有些虚弱，似乎还不习惯用精神力当做攻击，虫族们几乎没有体会过压迫感。


    “这样吗……”雪砚抱着手臂，难得的充满兴致，“那我试试让你们体验一下。”


    他说完就闭上眼，生疏地让攻击力呈现出压制威慑的状态，猛地在小范围内倾泻而出。


    周围的高等虫族浑身一凛，立刻朝着雪砚半跪下来，低垂着头颅，呈现出绝对的臣服姿态：“陛下！”


    虫母陛下试出了结果，已经收回了这短暂的精神力压制，可怕的压迫感重新变成轻柔的模样，在每只虫族头顶拍了拍。


    虫族们缓了缓才站起来，立刻为雪砚疯狂鼓掌。


    他们的虫母陛下就是最强的！！


    “好了，测完了，都回去工作吧。”


    雪砚矜持克制地听了几秒虫族们的鼓掌，步伐轻快地转身往前走，嘴角悄悄弯了弯。


    他，现在是星际优等生！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


    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砚宝就是最最强的！


    （露出土狗笑容）（桀桀桀桀桀桀）


    第43章


    虫母陛下拥有SSS+精神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虫族。所有虫族欢天喜地，为陛下的强大感到激动骄傲，恨不得和路过的异兽都要炫耀一下。


    看见没，他们的虫母陛下超级厉害的，是世界上最美最强的存在！


    ——还真有虫族太过激动，在自家领域的污染区执行任务时顺手逮了两只豹型异兽，逼迫这几只异兽听自己炫耀了半小时虫母陛下，并逼这些异兽学会了给陛下作揖行礼，甚至让它们给其他异兽传授这个要诀，这才大发慈悲放走它们。至此以后整个污染区的异兽听到雪砚的名号就会开始作揖，也算是变成了当地特色风景。


    “……”


    雪砚还不知道他的子嗣搞出了什么奇怪动静，不过他本人的心情也很好。


    虽然体质还是有些病弱，不太方便发挥最佳实力，但这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非常多了。


    他可以用精神力安抚虫族们，还可以进行作战，无论是直接作战还是用于精神力武器和机甲。


    雪砚很喜欢这种自身实力强大的安全感。


    带着这份愉悦心情，雪砚看联盟那边发来的信息都顺眼了一些。


    他在回王宫的路上处理了一小部分工作，顺手翻了翻联盟那边的消息。是联盟在询问需不需要提前双方的外交会议。


    “哦，联盟送过来的感谢礼和贺礼已经送到领域边缘了。”雪砚翻看着全息地图，随口说。


    联盟在请求和虫母对话的同时，已经礼数周全地准备了几份礼物，一份是感谢虫族在边缘星系出手相救，让几千个联盟公民免于丧命飞船劫持事件。另一份礼物则是庆贺虫族们终于找回了虫母。


    不过虫族一直和联盟没有什么深入合作，航线到领土边界就停了，那些礼物还停在边境线上。


    在礼物和SSS+级精神力的快乐加持下，雪砚稍微看联盟顺眼了一点。当然，顺眼不代表他就要立刻回复。


    联盟那边这么多年对虫族的态度算不上多好，光是他在边缘星的时候就感受过不少恶意排斥的态度。


    除了虫族内部确实忙得很之外，雪砚多少有点迁怒那些联盟官方高层，一直没有搭理对方。


    雪砚吩咐道：“联盟送过来的礼物你们看着处理。”


    “好的。”


    虫族们对联盟的识相表示满意。


    礼物送过来了就是他们的了，至于什么收了礼物就要回应答谢，什么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人类的行事准则跟他们虫族有什么关系！


    ……


    雪砚和虫族们都没有给联盟那边太多注意力。


    回到王宫之后，雪砚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开始进行今天的第二件大事。


    他要挑选护卫队的正式骑士。


    虫族们这几天根据雪砚的意思挑选出了一百五十只高等虫族和六十只低等虫族，作为候选成员。雪砚现在就是要再从中选出正式的护卫队骑士。


    “陛下，这些是他们的详细报告。请您挑选想要的虫族作为护卫队骑士。”


    “嗯。”雪砚看了一眼半跪在他面前的虫族们，开始翻阅手里的资料。


    每份报告最前方的是虫族们的各项身体数据和能力水平，后面则是过往履历。


    这些履历和雪砚印象中的，或者说人类标准中的履历略有不同。这些履历的内容千奇百怪，大多展现了虫族们的强大作战能力和……彪悍作风。


    雪砚定睛一看。


    ［星历x年x月x日，于两小时内摧毁五座联盟军事基地，赢得战斗胜利。］


    ［一天内清理完S级污染区的所有暴动异兽，收集完区域内所有资源（备注：该污染区位于人类联盟）。］


    ［从人类联盟处搜寻了3962种宝石献给虫母陛下。］


    雪砚欲言又止：“……”


    很好，这很虫族。


    雪砚沉默几秒，很快调整好表情。这些经过挑选的虫族能力仅次于几位军团长，战斗水平和执行力无需质疑。


    雪砚思考几秒，坦然陈述道：“我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挑选。”


    ——他对这种仪式的流程和标准并不熟悉。


    虫族们听了只觉得难过。


    都是他们的错，竟然这么迟才把陛下接回家，他们的虫母陛下之前竟然都没有护卫队守护。


    虫族们认真地说：“按照您的心意来就好，陛下。您想如何挑选就如何挑选，无论是什么方式和什么考验，那都是我们的荣幸。”


    雪砚：“什么方式都可以？”


    “当然，您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雪砚点点头，看向这一百多只姿态温驯的虫族。


    高等虫族们的五官轮廓都较为深刻，长相是极其棱角分明的冷硬英俊，即使是菲洛西斯那样气质斯文温和的虫族也是如此。低等虫族们的外形则是充满流畅坚硬的暴力美感。


    很好，他的子嗣们都很帅很精神。


    雪砚眨了眨眼，剔透漂亮的桃花眼在阳光下漾出细微的笑意。


    既然外貌和作战能力水平相似，那就测一测其他的。


    “都站起来吧。”雪砚命令道。


    一众等待挑选的虫族立刻利落起身，排成几排站得直挺挺的。


    雪砚点点头，从奥希兰德腰间抽出一柄佩剑。


    ——虫族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这类武器，但这柄佩剑是人类联盟的某个大师的得意之作，剑身冰冷华丽，剑柄还镶嵌着稀有宝石，一看就很适合献给虫母陛下赏玩，虫族们当初一看见就毫不犹豫地抢……不是，强行买回来了。


    这柄剑很适合眼下的仪式，虫族们就提前准备好佩剑带来了。


    而雪砚也确实对这柄剑很满意。


    他步伐缓慢地在这些虫族面前走过，皮靴落在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雪白的华丽衬衣包裹着那具纤瘦柔韧的身躯，领口堆叠着波浪状的蕾丝皱褶，衬得脖颈修长，整个人矜贵又优雅。


    是最名贵的花，也是最轻盈冷淡的雪。


    雪砚在下达完那个命令之后，就没再有什么指令，只是漫不经心地巡视着他的臣民，浅淡的香气随着走动漂浮在空气中。


    虫族们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追随着雪砚的身影，等待至高无上的王挑选属意的骑士。


    仔细观察了一圈，雪砚随机停在其中一只高等虫族面前，微微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顿时被拉近了许多，属于雪砚的气息也更加明显。


    雪砚的表情仍是平淡的，倒是这只虫族的反应很大。他的脸颊和耳垂迅速发红，但虫母陛下没有发话，他不敢开口，只能整只虫开始默默发烫。


    雪砚看了这只虫族几秒，慢悠悠地移开目光。他继续往前走，将佩剑轻轻抵在另外一只虫族的胸口。


    那只高等虫族同样开始脸红，默默抬头挺胸让虫母陛下可以戳得舒服一点，本就结实的胸肌因为过度激动变得和石头一样邦硬。


    雪砚：“……”


    他收回佩剑，转头去惊吓其他虫族。


    就这么随机测试了几只虫族，雪砚思索片刻，释放出轻柔的精神力，几秒后极其突然地变为带有压迫感的攻击，十分强硬地压制住虫族们。


    “陛下……”


    虫族们努力站稳，在心里无声呢喃着雪砚，没有对雪砚有任何防御，更别提反抗。


    他们忐忑又温驯，甚至可以说是欣喜地接受了雪砚这番堪称随心所欲的考验，十分盲目地拥护雪砚的所有决定和做法。


    “好了。”


    这场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挑选测试持续了十来分钟，雪砚总算停止了自己的各种操作。


    雪砚其实也说不上来他究竟是什么标准，又为什么要那样测试。他大概只是……想看看这些虫族在面对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时，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答案很明显，依旧是绝对的忠诚维护与喜爱。


    雪砚收敛起刚才短暂的随心所欲，大致选出了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能力更强的那部分虫族，其中包括了阿利诺。


    雪砚把佩剑压在其中一只虫族肩上，认真道：“我允许你们加入护卫队。”


    “是！感谢陛下！”


    被选中的虫族们顿时激动行礼。没有被选中的那批虫族难掩失落，如果不是要在陛下面前保持好形象，估计已经要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独自破防了。


    “剩下的……”


    雪砚沉吟：“贴身的护卫队不需要这么多虫族，剩下的虫族可以组成王宫和主星的巡逻队，当然，如果各个军团需要你们执行任务，也可以自行安排。”


    他在前不久才被虫族们接回家，几乎所有军团的虫族都还留在主星，自发而统一地负责主星的护卫工作。但虫族需要运转，各个军团必然有执行任务或是战斗的时候，也就会涉及到复杂的人员安排。


    雪砚点名：“奥希兰德，你负责协调安排各军团的虫族。”


    “遵命。”


    参与护卫队选拔的虫族们则是摩拳擦掌，即使是没有入选的虫族也一扫失落。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可以守卫在虫母陛下身边了，哈哈！


    ……


    挑选完护卫队的成员后，几位军团长外出忙碌的时间更多了，有时候连着几天都在主星之外的地方忙碌，只能通过光脑信息和虫母陛下保持联系。


    雪砚在工作之余，也在琢磨他们的精神力情况。


    这些家伙的病症堆积已久，没办法立刻彻底治疗好，还会时不时发作，雪砚干脆分别给他们列出了安抚治疗方案。就是可惜塞洛斯最近一直在休眠，雪砚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尝试新的疗法。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得益于星际时代的基建效率，主星的主要区域重建已经基本完成。尤尼蒂星的主城依旧保持了一贯以来的冷肃风格，但各个城区不再只有单调的道路和建筑，而是在雪砚的授意下调整了城区布局，多出了许多可供虫族们使用的建筑，让主城开始变得像是一座繁华而有烟火气息的美丽城市。


    雪砚对此非常满意，并且着手检查周围几颗星球的重建情况。


    虫族振兴大业正在如火如荼推进，带给雪砚的成就感与日俱进。如果不是身体实在太差，雪砚恨不得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处理各种工作。


    就是这样，虫族们还是觉得虫母陛下太劳累了，每天都百般哄劝，使劲浑身解数揽活和做营养餐，希望雪砚能够多休息。


    这天中午同样如此。


    雪砚在午饭时间忽然想到一些改进方案，打算用一支营养剂潦草解决完午餐就去主星研究所。厨师组和护卫队的虫族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劝了半天，这才让虫母陛下回心转意，吃了一顿正经丰盛的午餐。


    就在雪砚吃饱喝足，想要去研究所时，拥有最高权限的光脑账号突然收到了几条紧急信息。


    雪砚扫了一眼光脑信息，眼里的轻松瞬间消失，嘴角抿着拉平。


    ——竟然有星盗闯入虫族的领域抢夺资源，十分疯狂地袭击虫族。被袭击的虫族是菲洛西斯带队的一组虫族，当时正在污染区里采集勘测数据。


    雪砚压着眉，迅速联系了菲洛西斯，但显示光脑信号中断，通讯并没有接听。他转而联系菲洛西斯的副官，这回总算接通了通讯。


    “告诉我，瑞索星发生了什么？”


    这位副官的脸色原本有些难看，但面对着雪砚时，还是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条理清晰地汇报：“陛下，有一伙星盗驾驶两艘飞行器强行穿过了星球屏障，想抢夺瑞索星污染区及矿脉资源，我们在拦截反击时，他们引爆了其中一艘飞行器，另一艘飞行器的星盗则是被我们抓住留了活口，正在等到处理方式。请陛下吩咐。”


    “好，先放着，我会处理他们。”雪砚的声音平稳冷静，但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没有笑意，而是盛着冰冷锐利的怒火，“虫族们呢？你们有没有受伤？”


    雪砚说着，顿了几秒：“还有菲洛西斯呢？我联系不上他。”


    “有两只虫族受到了爆炸冲击，并不严重，只是有些皮外伤，已经进入医疗舱进行治疗。”副官回答道，“军团长……目前仍在污染区附近，他出现了失控症状，我们无法靠近。”


    雪砚皱起眉。


    他前段时间才给这些家伙进行过安抚，起码状态是稳定的，怎么会因为这件事突然失控？还是说出现了什么刺激性的影响因素？


    雪砚一针见血：“那些星盗对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不好的话？”


    副官咬咬牙，点头：“他们说了您的坏话。陛下，您明明那么好。”


    谁都不可以诋毁他们的虫母陛下。


    “……我知道了。”雪砚说。


    原来如此，几位军团长的精神力本来就容易受到刺激，再加上污染区的影响，确实可能会失控。虽然这件事仍有疑惑之处，细节也仍未明确，不过雪砚没有在通讯里刨根问底。他大概了解完情况之后就结束通讯，吩咐身旁的护卫队骑士。


    “准备一下，我要去瑞索星。顺便把这件事告诉奥希兰德他们。”


    “是！”


    虫族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极高地为雪砚准备了最顶尖的星舰，也就是雪砚当初回家乘坐的那艘星舰。并且迅速将一队战舰整合完毕，立刻离开主星前往虫族们被袭击的那颗星球。


    尤尼蒂星距离瑞索星的距离略有些远。瑞索星几乎是在虫族领地的边缘，从尤尼蒂星出发需要进行两个长距离跃迁才能抵达。


    “陛下，是否使用最平稳的航行方式？”


    雪砚摇头：“不用，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如果我的身体接受不了，我会让你们停止跃迁。”


    “遵命。”护卫队的虫族们满脸心疼，“那，陛下……您上午一直在工作，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好吗？”


    “嗯。”


    雪砚没有拒绝虫族们的好意。


    他回到休息室，闭上眼睛，越发熟练地从那片闪烁摇曳的光团中辨认出他要找的那些虫族，与他们建立精神力链接。


    轻柔的力量缓缓拂过他们，最终与菲洛西斯建立了单独的链接。


    “陛下……”过了好一会儿，雪砚才听到菲洛西斯的低声回应，“我很好，陛下，请不用担心。”


    雪砚对此不置可否：“我正在前往瑞索星，很快就到了。”


    菲洛西斯怔了怔，喃喃道：“您……您不必找我的……我，抱歉，陛下，我本该守卫您的……”


    雪砚不听他说：“不准道歉，等我过去。”


    五个小时后。


    星舰抵达瑞索星的污染区上空。


    雪砚在虫族们的护卫下离开星舰，来到污染区门口。雪砚没有让其他虫族靠近，而是独自走向不远处的菲洛西斯。


    银发虫族就在这里。被雪砚单独安抚过后，他的状况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仍有失控的力量往四处溢散，一如最初那次在梦里的相遇。他分明是这样冷戾的模样，却在意识到雪砚的那一瞬间收起所有的攻击性。


    “陛下。”


    菲洛西斯的白大褂沾了些血迹，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歉，我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一直在这里。”


    “嗯，我看看。”雪砚上下打量着他。


    菲洛西斯低下头，身体肌肉紧绷着，那双冰蓝色复眼流露出几分脆弱之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呢喃道：“陛下，我有些难受，我可以……可以抱一抱您吗？”


    雪砚瞥他一眼，无声应允。


    下一秒，雪砚就被结实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头顶的呼吸很急促，雪砚能感受到男人情绪的不稳定。


    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手，在那头绸缎般的银色长发上摸了摸。


    “陛下，陛下……”


    雪砚走得有些急，颈侧微微沁出了一些薄汗。银发虫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雪砚的颈侧。


    雪砚顿了几秒，敏锐地意识到：“想舔？”


    被点破心思，菲洛西斯僵了一瞬，低低地回答：“是的。陛下，我会忍住的，请允许我抱一抱就好。”


    雪砚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我身上的……液体。”雪砚想起某些经历，微妙的顿了顿，才勉强找到一个形容词，“对你们存在吸引力，甚至能产生正向效果，是吗？”


    雪砚说着，轻易地挣开了菲洛西斯的怀抱。银发虫族不明白虫母陛下在想什么，惶惶不安地半跪下来，没有否认。


    “我……”


    雪砚总结：“那就是存在吸引力。”


    他抬起手。


    纤长漂亮的手指包裹在黑色的皮质手套里。冰凉的皮质触感按在银发虫族的侧脸，雪砚抬了抬指尖，让半跪着的虫族抬头。


    雪砚垂着眼，看了菲洛西斯几秒，微微俯身。


    淡胭脂色的柔软唇瓣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你小子真好命


    第44章


    基于“液体”可以产生吸引力，甚至产生某些正向作用的前提，雪砚十分冷静迅速地列举了所有可行的津液选项，并得出结论。


    亲吻，是最简单便捷的方式。


    而这样的方式，也带着强烈的亲昵之意，这其中的门槛甚至比纯粹的性还要严苛。


    雪砚原本以为自己会抗拒和别人做这种事情，但当他落下亲吻，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抵触。


    就好像这些虫族已经悄然越过他竖起的高墙，被他允许入内。


    雪砚颤了颤睫毛，想起不久前通讯里那位副官提到的失控原因，以及初次见面时，菲洛西斯在黑市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模样。


    好吧，他并不排斥与他的子嗣亲昵，也愿意用这种方式缓解菲洛西斯的痛苦。不论是哪只虫族，雪砚想，他或许都会愿意的。


    唇瓣彻底贴合，亲密无间地触碰。


    “……”


    而菲洛西斯在雪砚落下亲吻的那一刻，大脑就已经完全宕机了。


    四周的树影在风中婆娑飘摇，森然昏暗的光线落在雪砚平静优美的侧脸，那份秾丽分毫不减，反而更添了某种神圣的意味。


    轻轻落下的唇瓣柔软丰润，温热的呼吸从上方洒落，带着独属于雪砚的浅淡香气。


    这是最无上的恩赐，是每个虫族都曾经幻想过的奖励……不，曾经的虫族们根本不敢如此奢望，是陛下回家之后，一次次予以他们温柔回应，虫族们才敢悄悄有这番妄想。


    虫母陛下竟然愿意给予他亲吻……


    那双冰蓝色眼睛登时变为复眼的形态，奇瑰的纹路闪烁着，那些暴戾的攻击性彻底消融，化作强烈的喜悦。紧实的肌肉紧绷虬扎，手背绷起明显的青筋，昭示着极度亢奋的情绪。


    “……陛下。”


    菲洛西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雪砚垂下眼，唇瓣印在银发虫族干燥的嘴唇上，过了几秒，他微微张开嘴，湿润的舌尖轻轻掠过。


    温热的，带着几分青涩的柔和。


    菲洛西斯：“……！”


    他下意识抬头追逐，但雪砚已经重新闭上唇瓣。


    这片污染区和雪砚在人类联盟TR-7128星待过的污染区截然不同。


    那颗边缘星的污染区空气里始终带着闷热的灼烧感，而这片污染区散发在空气中的物质很冷，放眼望去全是黑青色的岩石和树木，即使已经是在污染区的出口，空气依旧有些阴冷潮湿。


    这里的气温比尤尼蒂星还要冷一些。又一阵冷风吹过，雪砚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再次抿了抿唇，缓缓拉开一点距离，暂停了这个吻：“菲洛西斯，你现在怎么样？”


    “陛下……我比刚才好多了。”菲洛西斯整只虫还是有些宕机。他站起来挡住污染区深处吹来的冷风，向来斯文沉稳的银发虫族几近语无伦次，“我，我竟然能够得到您的亲近……不，陛下，您要不要先回去？这里太冷了。”


    雪砚出来的太着急，虫族们还没给他披上斗篷披风，他就已经从星舰里出来了。他这会儿穿着一件浅色衬衣，轻薄的布料勾勒出细瘦柔韧的腰身，矜贵优雅，但不足以抵御污染区的冷风。


    “不用，等你稳定再说。”


    经过这些天和虫族们相处，雪砚多少也摸清了他们的某些习性。比如在精神力不稳定的时候，他们更习惯于独处，其他虫族的存在痕迹会增加他们的攻击性，当然，虫母除外。


    雪砚不介意在这里安抚一下自己的臣民。而且，温度也不是什么问题……雪砚仰起头，余光捕捉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护卫队的那些家伙也意识到了虫母陛下离开星舰时穿得太少，着急忙慌地带着好几件衣服追过来，又不敢直接过来打扰，只能操纵小型飞行器停在雪砚身后，偷感很重地探出一截机械臂挥舞衣服。


    雪砚朝飞行器招了招手，飞行器立刻识别出他的意思，飞着把一件斗篷送了过来，完成使命之后就迅速飞回去了。


    雪砚利落地披上斗篷，身旁的银发虫族直到这时候才从刚才的宕机状态回过神。


    “陛下……”菲洛西斯一眨不眨地望着雪砚，“我很高兴。我好喜欢您……陛下。”


    菲洛西斯宕机的大脑里迟缓地冒出狂喜和沮丧。


    这是陛下的初吻……或者说，是陛下愿意给予他们的第一个吻，应该更隆重一些的。


    他诚惶诚恐地，又感觉极度幸运地想，他甚至没有和其他雄虫斗得头破血流……陛下，陛下。


    “嗯。”


    这家伙也受了一点爆炸冲击，侧脸上有道血痕。雪砚仰起脸，隔着皮质手套按了按菲洛西斯的下眼睑，又避开他侧脸的那道血痕摸了摸，判断他的情绪。


    那双冰蓝色眸子里仍有几分浑噩迟缓，以及一丝疼痛带来的猩红。不过这家伙比刚才精神力链接里感知到的情况要好多了。


    雪砚若有所思：“你的精神力平稳了很多。”


    这么看来，他身为虫母，能够影响虫族们的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就连简单的亲吻都能改变虫族们的情绪和状态。


    “因为您是我们最重要的虫母陛下。”菲洛西斯看出了雪砚的想法，呢喃着认真回答，他微微弯下腰，在雪砚的默许下再次抱住他。


    银发虫族身后缓缓展开一对银白色的翅膀，半透明的膜质因为结构过于坚硬，呈现出锋利冰冷的质感。这双可以轻易洞穿猎物的翅膀向内收拢，认真地圈出遮挡冷风的屏障，把雪砚笼罩在中间。


    雪砚走神地观察了几秒。


    好流畅帅气的翅膀，也不知道他的翅膀会是什么样的。


    雪砚很快回神，询问刚才和他亲吻的当事虫：“所以，和我亲吻会让你觉得被安抚，是么？”


    “是，是的……”


    菲洛西斯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大脑宕机，其实什么反馈都忘记了，只记得虫母陛下的嘴唇很软很软，想要一直和陛下接吻。


    仍在偾张沸腾的热血给菲洛西斯增添了某种勇气，或者说让他脸皮变厚不少。他微微收紧手臂，轻声询问：“陛下，我……可以继续刚才的亲吻吗？”


    雪砚看了他几秒，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指尖。


    “低头。”


    高大健硕的男人乖乖俯身。雪砚舒展手臂，右手按在了菲洛西斯的后颈上。


    “我允许了。亲吧。”雪砚说道。


    灵魂的每一寸都在狂喜叫嚣。银发虫族虔诚低头，生疏轻柔地含住雪砚的嘴唇。


    雪砚微微眯起眼，接受了菲洛西斯的亲吻。与此同时，雪砚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触碰拥抱对方，彼此轻柔温存地缠绕在一起，为他安抚。


    “……”


    这次亲吻并非是刚才那样浅尝即止的触碰。他们的唇舌碰撞着贴合，湿润，温热，呼吸交织，空气被掠夺。


    雪砚眨了眨眼，浓密卷翘的睫羽颤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一次靠得太近，菲洛西斯脸上冰冷的眼镜片差点要碰到雪砚。


    “抱歉，陛下。”


    菲洛西斯立刻吸取经验教训，抬手把那碍事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雪砚哼出很轻的咕哝。


    菲洛西斯并未闭上眼，他始终注视着雪砚，眼瞳不断变化形态，像是不愿意错过雪砚的任何表情变化。


    这一刻的痛苦彻底被强烈的愉悦抹去。


    虫族本性中的凶狠在雪砚的纵容下稍稍释放。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露出了几分野性，他亲得虔诚仔细，轻柔无比，却也亲得贪婪，恨不得吮走所有的津液。


    等到亲吻结束，雪砚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仰起头，眼尾不知不觉染上了湿润的绯色，淡胭脂色的唇也变得红润起来，几乎有种糜丽的美。


    “……好了。”雪砚亲得反应慢了半拍。他拽了拽菲洛西斯的银发，“不准再亲了。”


    ……嘶，他的嘴角似乎有点肿，不知道是不是破皮了。


    银发虫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听话地后退：“遵命，陛下。”


    他后退了一步，猛地顿住，手忙脚乱地翻找医疗喷雾和药剂：“陛下，您的嘴角……”


    哦，果然是亲破了一点吧。


    “问题不大，不用管。”雪砚眨掉睫毛上的水雾，观察着菲洛西斯已经恢复理智清醒的模样，在脑海里慢吞吞地分析。


    好像可行，他确实可以用这种方式安抚和治疗虫族们？


    嗯，以后可以多接吻。


    “陛下。”


    菲洛西斯小心翼翼地搂着雪砚，目光欣喜又珍重，他动作很轻地理了理雪砚刚才接吻时蹭乱的发梢。


    “我很高兴，陛下。”银发虫族的声音很低，巨大的喜悦过后泛起另一种诚惶诚恐，“陛下，您……”也是因为喜悦或是喜爱，诸如此类的情绪才和他亲吻吗？


    菲洛西斯并非想要得寸进尺，也绝不是想要求雪砚以如何的态度给予亲吻，他只是觉得……他们的虫母陛下不需要勉强自己把亲吻当成工作的手段。


    哪怕这样可以让虫族们得到安抚。


    “如果我不愿意，那就不可能和其他人亲吻。”


    雪砚奇妙地明白了菲洛西斯的意思。他瞥了这家伙一眼，眼尾像是沾了水的桃花瓣，目光却清醒平静，“我并不排斥和你们做这种事情。”


    菲洛西斯的眼神顿时变得亮了几个度，他一点点弯起眼：“我明白了。陛下。”


    ……


    处理完自家军团长的失控情况，雪砚没有继续停留在污染区。他被菲洛西斯抱着飞起来，前往他们在瑞索星的住处。护卫队的虫族们见虫母陛下返回，纷纷松了口气，也跟在雪砚身后一起过去。


    半路上，雪砚想起那位副官的汇报：“菲洛西斯，那些星盗是怎么回事？”


    菲洛西斯详细地陈述了一遍当时的状况，和副官说得相差无几。


    “瑞索星位于虫族的边缘地带，常年没有虫族居住，防御系统并不是最高等级，因此才让他们闯入了外层的屏障。他们闯入瑞索星之后想带走能源矿脉，不过被我们拦截了。”


    雪砚皱了皱眉。这有些奇怪。虽然星盗一向肆无忌惮，时不时打劫飞船，或者直接掠夺联盟某些星球的资源，但虫族恶名在外，这些星盗为什么非要招惹虫族？而且，在抢夺失败之后他们就选择了自爆袭击，这种举动实在没有性价比。


    “陛下，联盟那些人惧怕虫族，大多数人都不敢对我们做什么，但联盟的人口太多了，有些人憎恨虫族，或者眼红虫族的资源也不奇怪。”


    菲洛西斯像是知道雪砚在想什么，提出了这种猜测。他顿了几秒，接着说：“当时是我最先察觉到有入侵者闯入屏障，就直接变为虫族形态去处理，另外两只虫族在半分钟后才跟过来。”


    但就在菲洛西斯想要直接粉碎那些掠夺资源的入侵者时，其中一艘飞行器见逃跑无望，竟然亮出喇叭喊话，随后就趁着他愣神的瞬间引爆了飞行器。菲洛西斯只来得及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先能量冲击一步碾碎了那几个星盗。


    雪砚皱眉：“他们引爆飞行器之后你没有避开？脸上的血痕就是那时候弄伤的？”


    “是的，这些都是小伤，陛下不用担心。”


    虽然知道虫族们皮糙肉厚，但雪砚还是说：“回去之后你也去医疗舱里治疗一下，下次不准这样了。”


    “遵命，陛下。”


    雪砚侧过头，抬手戳了戳菲洛西斯的脸。


    皮质手套隔绝了雪砚的体温，也无法感知指腹的细腻皮肤，但菲洛西斯能意识到雪砚的动作很轻。


    雪砚的声音同样很轻：“那么，那些人对你说了什么？”


    菲洛西斯别开视线：“那些人……说的很难听。”


    雪砚安静地看着他。


    菲洛西斯的银发垂落，终究还是在雪砚的注视中给出回答：“那些星盗说您这么多年都不在，这次也根本没有回来，星网公布的消息是我们臆想出来的。还说您就算回来了也会离开。”


    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语，菲洛西斯根本不愿意对雪砚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再次把那几个死透的星盗千刀万剐。


    菲洛西斯反思道：“这座污染区是S级的，核心区域对精神力的影响有些大。我相信陛下说过的每一句话，您不会离开，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抱歉，我只是……”


    实在太愤怒于那些星盗给虫母陛下安的莫须有罪名。


    虫母陛下那么好，这些人有什么资格怀疑陛下的真实性？


    “我知道了。”


    雪砚没有苛责菲洛西斯出现失控的症状，也不可能因此责怪。


    何况这样的怒火完全是因为维护他才产生。


    “不用道歉。”雪砚又按了按菲洛西斯的脸，语调平静舒缓，“这点你说对了，我已经回到你们身边，也不会轻易离开，再有任何人对你们说这种话，你们都可以以此回击。还有，失控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的，陛下。”菲洛西斯低下头，额头很轻地碰了碰雪砚的肩膀，呈现出温驯依恋的姿态。


    他们的虫母陛下从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责怪他们。


    谈话间，菲洛西斯已经带着雪砚来到虫族们在瑞索星的住处。雪砚在他的指引下，来到其他虫族们身边。


    这次跟随菲洛西斯前往瑞索星的都是高等虫族，共9只虫族，全是第三军团医疗研究部的。他们这次是想采集污染区里不同植株的数据，对比优化抑制药剂，以便完成雪砚吩咐下来的任务。


    “陛下！”


    突然得到虫母陛下亲自前来的关心，他们纷纷激动行礼，还在医疗舱里的那两只虫族也猛地爬起来想要行礼，不过被雪砚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些家伙因为星盗的事情多少也有些愤怒或是失控，雪砚索性给他们都进行了简单的精神力安抚。


    把子嗣们的情况都处理完，雪砚才说：“剩下没死的星盗在哪里？”


    “我们把那些星盗关在了研究所地下的实验室，已经处理过一轮，没有任何威胁了。陛下，您要处理那些人吗？”


    “现在处理？不。”雪砚撩起眼皮，声音清润平缓，“先留他们一命，但是……也别让他们好过。能做到吗？”


    虫族们激动道：“能！”


    折磨人是吧，这事儿他们熟啊！


    雪砚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都先休息吧，研究也先放着，等精神力恢复再说。”


    雪砚自己也需要休息了。他在主星的工作刚结束就匆匆忙忙乘坐星舰赶到瑞索星，奔波了这一趟，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很疲惫了。


    那些星盗还不配让他撑着疲惫去研究审问。


    虫族们当然是十二万分同意，陪着雪砚先去吃晚餐和休息。


    而虫族们也没有说谎，虫族领域内的所有星球都建造了适合雪砚居住的房屋，这颗瑞索星同样如此。


    雪砚被拱卫着来到一座庄园式的别墅里。虫族们围着他团团转，其中又以得到亲吻的菲洛西斯最为殷勤，完美贯彻了让雪砚饭来张口的原则。雪砚在这时候才有空查看其他几位军团长发来的信息，熟练地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不必赶过来。


    吃饭洗漱完，把事情都安排下去，雪砚闭上眼，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彻底睡了过去。


    ……


    位于瑞索星的研究所就在污染区外围不远处。这里延续了污染区里的气候特征，再加上这座研究所常年没有使用，略微有点阴冷的发霉味道。


    地下五层的实验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牢房，那几个星盗就被关押在里面。


    雪砚休息了一晚上，整个人差不多恢复了精神。他在虫族们的陪伴下来到牢房外，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道外强中干的声音。


    “哈，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作用了，虫族不是最残暴了么，怎么光抓不杀？有本事直接杀了呗……那么强大又怎么样，你们的王还不是这么多年都不要你们！”


    雪砚压了压眉梢，冷淡地打断星盗：“是吗？”


    “你的消息很过时。”


    雪砚一步步走近，抬了抬手，示意看守的虫族离开牢房。那只虫族立刻向雪砚行礼，姿态温驯恭敬地退到了雪砚身后。


    那几个被关押的星盗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虫族们拱卫的青年：“你，你……！”


    “情报过时？不相信我会回来？哦，不过我不在乎。反正……”


    雪砚慢条斯理地说着，一步步走到用于隔离犯人的透明屏障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诋毁他和虫族，甚至妄想用他来攻击虫族们的星盗。


    他稍稍偏过头，带着尖锐攻击性的精神力瞬间压下，把他们钉在墙壁上，同时卸掉了刚才说话的星盗的下巴。


    雪砚漫不经心地说：“不会说话，那就不用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发雷霆，但优雅（？）


    第45章


    虫族们一点都不觉得虫母陛下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陛下还是太温柔了。他们搬来座椅放在雪砚身后，放好了柔软的靠枕，摆上鲜榨果汁，瞬间为陛下提供了舒适的审讯环境。


    雪砚极其自然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冷淡的目光瞥过屏障对面的星盗们。


    被卸掉下巴的星盗嗬嗬喘气，疼得冷汗直流，但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他和其他几个星盗的表情如出一辙，全都惊讶又骇然地看着雪砚。


    这些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雪砚那张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秾丽脸庞。但在下一秒，他们对上的就是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雪砚无意识释放出的精神力漠然压制着他们。


    星盗们终于从雪砚轻描淡写的冷漠中反应过来。剩下几个没被卸掉下巴的星盗颤颤巍巍地看着雪砚，其中一个忍不住惊讶出声：“你……你就是那个虫母？！星网上的那些居然，居然是真的？！”


    下一秒，站在雪砚身后的军团长菲洛西斯动了动手指，瞬间把这个人的下巴卸掉，同时扭断了他的手臂。


    陛下是默许他们出气，也允许他们配合陛下参与审问的。


    其他虫族只觉得自己手慢了，没抢到动手机会。一双双凶戾的眼睛看向星盗们，冷冷地说：“谁允许你对我们的陛下如此不敬？”


    “……”


    即使是叫嚣得再狂，仿佛根本不在乎生死，但真正直面一群高等虫族，甚至还被虫母的精神力压制时，这几个星盗还是萌生出了深深的恐惧。他们脸色惨白，剩下几个星盗即使能说话也不敢再有任何冒犯的话语或是举动了。


    雪砚敲了敲扶手，没有任何的委婉铺垫，也需要委婉。他直接地，居高临下地审问这些星盗：“说吧，为什么要招惹虫族？”


    对面的几个星盗在可怕的精神力压制下不断哆嗦，不知是怒还是怕地说：“要怪就怪联盟那些蠢货吧！都怪联盟这些年做的那么绝，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说着什么更多的资源都在虫族手里，那些大家族的老爷们倒是富得流油……没办法，我们只能来打虫族的主意了，真是可惜，没想到在边缘地带还能碰见高等虫族……”


    颠三倒四地说了几句不知所谓的话，星盗们又稍稍变成了人们印象中狠辣阴冷的姿态。他们眼里闪烁着对联盟的恨意，梗着脖子说，“反正都已经被抓来了，你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们！”


    雪砚单手撑着下巴，闻言短促地笑了一下：“你们在和虫族提要求吗？”


    青年的声音悦耳清冷，语调舒缓，仿佛丝毫没有受到这些星盗的影响，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那样。


    “很遗憾，你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哪怕是求取死亡。


    当然，雪砚也不打算放过这样伤害虫族的人。


    “他们似乎还没有认清局面，那就帮帮他们吧。”雪砚抬了抬下巴，姿态优雅而轻慢。身旁的虫族们立刻领悟了陛下的意思。


    虫族崇尚高效率的暴力，喜欢直接用拳头暴揍或是精神力碾压敌人。但必要的时候，虫族们也不介意多折磨折磨渣滓们。


    用于隔离阻挡的透明屏障内立刻弹出泛着森冷光泽的刑具，把每个星盗都罩了进去。虫族们还贴心的打开了消音磁场，不让任何噪音污染陛下的耳朵。


    与此同时，主职科研的几位虫族开始肆无忌惮的展示虫族的技术——当然，主要是想给虫母陛下展示展示。


    他们毫无顾忌地入侵了联盟军部的内部系统，查看联盟系统档案的详细资料，为雪砚罗列出详细的信息。


    雪砚看也不看那些惨叫的星盗，低头抿了几口子嗣们准备好的果汁，顿时被那清爽的口感惊喜得眯了眯眼。


    他侧过身：“这是什么果汁？主星有吗？”


    “有的，陛下，这是水云果的果汁。”菲洛西斯笑着回答道，“是在科多星系发现的植株，我们带回来后栽种在了主星的护卫星，随时可以供应。陛下，您喜欢这种味道吗？”


    “嗯，口感不错。”


    见雪砚喜欢，虫族们立刻给厨师组发信息，增加了这种果子在雪砚接下来一周的菜单里的出场率。


    从始至终，无论是雪砚还是虫族们都没有给那些星盗眼神。


    在金属刑具和力场笼里的星盗们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疼到极致，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为浓浓的惊惧。


    ——只有真正直面虫族，才会知道这群虫族果然就是最可怕的疯子！


    这些虫族根本不在意外人的死活，不会对敌人怜悯，更不会因为人类的伦理道德和律法而被限制。如果惹怒了虫族，或许会发生比死亡还更可怕的事情。


    哪怕是毫无底线的星盗们也彻底恐惧起来。


    这时，第三军团的虫族们炫完了技，开始向雪砚逐一汇报。


    “陛下，这个是联盟的A级通缉犯，B级精神力。在五年前就开始走私军火，贩卖违禁品，成为星盗之后更加猖獗……”


    “这个是S级越狱通缉犯，B级精神力，曾经强奸了3名幼童，在行刑前越狱……”


    “这个……”


    雪砚听着虫族们的汇报，目光终于再次看向那些星盗。


    哦，都是些作恶多端的亡命徒。


    这种人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和法律底线。


    就算联盟在打击星盗，联盟的领域如此辽阔，能够下手的机会依旧有不少，何必来招惹虫族？更何况，他们还充满敌意地对虫族们说那些话，自杀式地激怒虫族。


    雪砚示意虫族们暂停那些刑具。他扫视着这些人的表情，忽然开口：“你们想激化矛盾，让虫族和联盟开战？”


    那几个星盗僵了僵，没说话。


    雪砚了然。他说中了一部分。


    虫族实力强悍且不讲道理，而星盗属于联盟管辖的范畴。如果是曾经那些状态糟糕的虫族，确实有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迁怒联盟，甚至以此发动战争。如果星盗们的目的是这个，那他们话里话外总是提起联盟也就说的通了。


    见这位虫母陛下直接点出了真实想法，星盗们没再遮遮掩掩的刻意引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没错，就是想开战！凭什么那些议长和贵族可以活得那么潇洒，还有军部那些走狗……我们巴不得虫族发怒，对联盟发起战争！联盟……联盟那些人休想过得好！”


    这些星盗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雪砚垂下眼，轻飘飘地打断：“很好。那么，其它目的呢？”


    “……”


    星盗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宣泄怒骂：“其它目的？没有！想让联盟完蛋还不够么，那些议长和贵族都该死！”


    菲洛西斯站在雪砚身后，活像是一只忠诚的恶犬。他的手搭在椅背上，微微倾身询问：“陛下，需要我们撬开这些人的嘴吗？”


    雪砚打量着这些人的表情，很清楚审讯下去不会再有结果：“没必要。”


    “都记录下来了吗？”他侧过头询问。


    “陛下，刚才的所有对话都已经录制完成。”


    “好。”


    雪砚点点头。


    这些星盗或许还有真话没说，但雪砚不在乎这些人究竟有什么苦衷或是阴谋，也不在乎联盟内部的决策和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虫族无需惧怕任何事情。


    而这些星盗妄图伤害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臣民，甚至是那样恶毒的手段，那么，这些星盗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雪砚放下那杯果汁，慢悠悠地站起来。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宛若艺术品，他随意地曲起指节，往下一压。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充满了漫不经意的凌厉美感。


    可惜，只有虫族们满眼痴迷欣赏，星盗们唯有惊骇——随着那只手轻轻压下，可怕的精神力瞬间越过屏障，干脆利落，冷戾漠然。


    咔嗒！这些想要抢夺虫族资源和炸伤虫族，还不干不净挑衅虫族的星盗顿时被掐断脖子，死透了。


    即使是在做这样凶残的事情，雪砚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转身离开，对虫族们说：“剩下的你们处理吧。”


    “收到！”


    虫族们两眼放光地看着雪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舍得眨眼。


    陛下维护虫族，掌控全局的模样真好看啊……就连最后捏死星盗的模样也特别帅。


    明明这些事情交给他们来就好了，但陛下还是亲自处理了，陛下为他们出气，陛下心里有他们……又美又温柔又厉害，不愧是他们的虫母陛下！！


    而且……虫族们在心里暗暗高兴。


    陛下刚回到家的时候，其实并不习惯这样直接处理这种渣滓的。但现在，陛下已经越来越适应他的权柄。


    就该这样！他们的虫母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护卫队的虫族们陪着陛下离开研究所，殷勤地掏出手帕。


    虽然陛下没有真的接触到那些星盗，但虫族们还是仔仔细细地为雪砚擦了擦手。


    菲洛西斯则是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情，顺便把刚才录制的审讯视频处理了一下，分成了两份。一份是可以在虫族内部流通的纯享版，记录了虫母陛下为虫族出气审讯星盗的模样，另一份则是单纯记录星盗口供的纯情报版本。


    “陛下，这件事情需要告诉联盟吗？”菲洛西斯处理好视频，询问雪砚的意见。


    “嗯，告诉他们。”


    雪砚点头：“直接把视频发给联盟就行，不需要多说什么。”


    如果星盗们的话属实，这本来就是联盟惹出来的烂摊子。


    而收到虫族信息的联盟会揣测虫族究竟在想什么，他们会惊慌，会焦急，如果联盟识相，就会立刻调查这件事，给出一个让虫族满意的处理结果。


    ……


    处理完这桩突发事件，雪砚顺便在这颗星球简单考察了一下，调整了瑞索星的资源处理和分配方式，这才返回主星。


    而瑞索星污染区的采集已经完成，第三军团的虫族们高高兴兴地跟着虫母陛下的舰队一起回家。


    雪砚回到主星后，把这件事的后续以及和联盟交涉的任务都交给了他的军团长们。


    因为这两天经历了几次跃迁，已经超出了雪砚的身体承受范围。他在星舰和王宫断断续续睡了一天，精神状态才基本恢复过来。


    护卫队骑士之一的阿利诺没有跟着去瑞索星，看见陛下回来之后疲倦的模样顿时猛虫心碎，寸步不离守在床尾。


    而作为被陛下亲吻安抚的那只幸运虫，菲洛西斯幸福又愧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着雪砚，变着花样调理雪砚的身体。


    总之，看着陛下疲倦犯困到不想起床的模样，虫族们全都心疼坏了。


    他们在照顾之余努力劝了半天，终于让虫母陛下知道了休息的重要性——雪砚不忍心拂了虫族们的好意关心，勉强答应把接下来的每日工作量都减半。


    于是这天，工作量骤减的雪砚窝在王宫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模拟的人造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他又有些犯困。几位高等虫族全都暂时结束了工作，围在雪砚身边殷勤照顾，按摩的按摩，锤腿的锤腿，投喂的投喂。


    雪砚这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终究还是开始过上封建皇帝的生活。


    他无所事事地窝了一会儿，听虫族们汇报近期的工作，手指没忍住动了动，唰的一下打开了光脑屏幕，并且非常顺手地点进了用于处理工作的软件。


    虫族们叹气：“陛下……”


    雪砚想起自己答应虫族们减少工作量的事情，若无其事地关闭工作软件，点开星网的娱乐频道。


    嗯，他只是想刷刷星网热搜，然后看一眼联盟那边最近是什么情况。


    进入星网，光脑屏幕顿时变得眼花缭乱。


    雪砚随意地划拉几下光屏，在退出界面时做了个假动作，打算趁机点进他的待办工作事项看看。


    不过他这两天没怎么动弹，浑身懒洋洋的酸软，这会儿竟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没点到他的工作软件，而是点进了星网的购物频道。首页弹出推送通知，还十分流氓地直接打开了推送的全息商城。


    这座商城的实景顿时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雪砚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琳琅满目的货架和机器人导购。


    一道热情洋溢的吆喝在雪砚和虫族们耳边炸开：“客人客人，您要试试最新款的伴侣机器人吗？持久！舒适！绝对可以满足您的所有需求！”


    雪砚：“？”什么东西？


    虫族们顿时警觉：“？？”


    什么机器人？？怎么又有胆大包天的机器人妄想越过他们和陛下贴贴？？


    雪砚没有对虫族们隐藏他的光脑屏幕，几位高等虫族鬼鬼祟祟地探头看过来。


    哦，虚惊一场，原来是广告。


    全息实景投影里，那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蹲在平台上大声吆喝。那平台上摆着几个限制级的仿生机器人，非常不堪入目。


    雪砚：“……？”


    虽然星网有年龄分级，但首页的推荐商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卖，很奇怪哎。


    屏幕里的那个导购机器人勤勤恳恳地掏出别的库存，把几个不是人形的机器人也摆出来，试图招揽附近的人。不等雪砚表示质疑，有个魁梧大汉就已经快步过，拿起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迅速结账。


    雪砚：“……？”


    雪砚陷入沉思。难道是他对虫族们太过苛刻了，其实星际人对性的态度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


    雪砚沉默地切换掉这个视角，把全息实景挪到旁边——那一排排货架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什么腿袜夹子项圈……


    等等。


    雪砚无言地退出这个推荐位商城广告，看见了商城类型。


    成人用品店。


    难怪卖这种怪东西。


    真的很怪……还很流氓，害他很突然地看了这种奇怪的广告。雪砚抿抿唇，语气里带了点控诉：“星网的广告推荐有问题。”


    军团长们附和着一起骂：“对，对，那些人类就是莫名其妙的……”


    虫族们说着，心中一半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撼，一半是忧心忡忡——陛下的视线刚才停留了五秒钟，难道是喜欢那些东西吗？他们没了解过，要不要紧急学习一下。


    ——当然，雪砚刚才只是在震惊星际时代的开放程度。


    虫族们沉思片刻，默默点进了那个商场，打算采购一下试试。


    人类还挺会玩的。


    比如那些，那什么增添意趣的辅助工具……要是，要是能让陛下抽他们几下，或者他们戴上止咬器，被陛下拽住缰绳……咳。


    不能再想了，不然要御前失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就in了.jpg


    虫族们：（打开新世界大门）（茅塞顿开）（仔细研究花样）（说不定会的多可以被选中侍寝）（提前准备充分）（采购）


    砚砚：……？我不允许


    想着的全是奖励是吧（）


    第46章


    雪砚暂且不知道他的子嗣们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封建词汇。他坐在原地，默默消化了一下刚才的场景。


    幸好虫族们本身就没多少羞耻心，他也已经愿意和虫族们亲近，不小心看到这种商城广告怪是怪了点，但也没有很严重。


    嗯，没事的，小问题。


    雪砚很快抛下刚才奇怪的感觉，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就见他的几位军团长正在偷偷摸摸操纵光脑，表情混杂着思索和大彻大悟，以及一丝……荡漾？


    “……？”雪砚警惕道，“你们该不会还想买这些东西吧？”


    他的子嗣们已经很没有羞耻心了，竟然还要购买这些用品……那岂不是超级加倍的开放和没有羞耻心？


    虫族们支支吾吾，显然是被雪砚说中了：“陛下……”


    这些东西好像还挺不错的，人类数千年来的智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雪砚闭上眼，淡淡地说：“不准买。”


    几位高等虫族只好遗憾地放下光脑停止购买，但没有删除购物车，还想悄悄学习一下理论知识。


    “而且……”雪砚瞥了他们一眼，嗓音飘散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我可没有同意要做那些事情。”


    “这些东西，你们想怎么用？”


    阳光下，那桃花瓣般的眼眸像是浮着一层潋滟盈盈的雾。雪砚窝在躺椅里，垂着眼看向这些虫族，上翘的眼尾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人心尖都是颤的。


    虫族们愣愣地看着雪砚的模样，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被雪砚的容貌惊艳。


    在心里熟练赞颂了陛下的美貌之后，虫族们反应过来陛下说了什么，再次大彻大悟。


    陛下说得很有道理，现阶段确实没必要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毕竟他们还处于需要努力竞争才能和陛下贴贴的阶段，这种辅助道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而且陛下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喜欢。


    他们会努力让陛下满意，争取得到贴贴的机会，并且让陛下可以从中得到快乐的。


    以及……这次绝对不会再让其他雄虫得到陛下的宠爱了！


    几只虫族分散着坐在雪砚身边，维持着一种努力和陛下贴得更近但拼尽全力和其他雄虫拉开距离的平衡。


    一众虫族满是敌意地扫向其他虫，加倍燃起斗志。


    不过与此同时，刚才手快加入购物车并试图下单的某只虫族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想说什么？”


    雪砚这会儿正在仔细观察着子嗣们的表情，以便确认他们真的打消了购买那种成人用品的想法。因此，雪砚也就观察到了奥希兰德那张古板沉稳的英俊脸庞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深思。


    雪砚侧过半个身子，微微倾向他：“奥希兰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是的。”


    黑发金瞳的虫族姿态板正，五官棱角分明，语气莫名有些沉重，“陛下，我刚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想下单星网上的商品，突然发现快递无法配送到虫族的领域。”


    ——在人类联盟和虫族领域之间，存在着一条只供虫族使用的安全航线，虫族们平时出现就是靠这条航线跃迁和航行。


    但除此之外，双方之间就没有其他航线了，联盟不可能有正规航空公司的飞船可以抵达虫族领域，更没有物流运输干线。


    没有准许的航线，不仅意味着无法安全航行，更意味着另一方拒绝进入，因此前几天联盟运输礼物的星舰只能停在虫族大本营门口。也只有星盗之流才会找死硬闯。


    雪砚：“……”


    雪砚陷入沉思。


    对啊，这个问题很大。


    虫族内部资源丰富，就算有缺少的东西也有虫族们提前去联盟那边给薅过来。雪砚这段时间生活得和封建皇帝没什么两样，完全不需要网购，竟然把这件事忘记了。


    总不能以后都不网购了吧，而且没有双向准许的安全航线也不利于发展。


    要致富先修路，很好，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无所事事大半天的雪砚精神一振，对这个漏洞反思了几秒，十分顺理成章地进入工作状态。


    他坐直身体，问道：“之前虫族和联盟有过合作，我们的矿产资源是怎么运输的？”


    负责谈判商定方案的财政大臣卡维尔回答：“当初合作的那部分资源是我们运出去的……我们之前并不允许联盟的人靠近圣卡亚拉星域，我们在进入联盟领域之后就把货物转接过去。”


    “那虫族之前没有网购过吗？”雪砚又问。


    负责管理虫族内部资源的埃狄恩抓了抓金发，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应该都没有吧。虫族内部已经有足够多的资源了，也有各种生产必需品的工厂。”


    这个情况当时在会议上汇报过。雪砚说：“那有些无法内部生产的物品，比如……刚才那些东西，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埃狄恩笑容略微腼腆：“虫族的星舰移动速度很快，我们本身也具有短距离跃迁的能力，所以我们会直接去联盟那边搞……买过来。”


    雪砚：“……”


    哦，直接上门自提是吧。


    很好，这也很虫族。


    虽然上门自提也不是不行，但长远来看很不方便。雪砚立刻在自己的待办工作里添加了这件大事，开始和几位虫族讨论修路的事情。


    ……


    在虫族们就成人用品广告及购物阻碍问题讨论到虫族外部快递航线问题时，人类联盟高层一片兵荒马乱，每个人都焦头烂额。


    位于中央星域首都星的议会大楼里，每一间办公室都还亮着灯火，顶层的圆桌会议室正在开会。


    “……新型治疗药物的研发并不顺利……研究院那边的进展……”


    “……还有，虫族那边收下了我们的谢礼和贺礼，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蓄着两撇小胡子的老头坐在圆桌边，神色郁郁，“那位虫母的架子太大了，这些年的事务都是那些高等虫族在处理，也不知道那虫母究竟……”


    “哈里公爵。”


    不远处，身着宫廷长裙的金发女人靠在椅背上，微笑着打断了小胡子的话：“请注意您的言辞，那位虫母陛下是所有虫族的王，也是我们必须维系良好关系的对象。您不该用这种态度议论对方，哪怕我们并不在虫族领域，您觉得呢？”


    圆桌旁的另外几位议长也点了点头。


    “慎言，哈里公爵。虫族的科技不容小觑，您说的任何话都有可能被知晓。”


    “没错，虫族的数量虽然比联盟人口少，但他们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存在，尤其是那位王……而且，哈里公爵，我们并不确定现在的这位王是否是当初签订和平协议的那位。”


    由于虫族残暴冷酷且不屑于友好往来的作风，联盟其实对虫族内部的情况了解甚少，尤其是对那位神秘的虫母，更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他们翻遍联盟的资料库都找不出当年的资料，只知道那位虫母消失得很突然。


    而且，在得知虫族们是在边缘星系找到虫母之后，联盟高层在震惊之余也连忙去那些地方找了找，居然完全没有找到虫母相关的信息。


    虫族们前段时间处理了几个边缘星地头蛇，他们原本想跟着这条线索悄悄搜集一下虫母的情报，没想到也是一无所获。


    圆桌中央的光屏上，正投影出一份简短的和平协议。


    而这也是他们眼下最为担忧的问题——曾经的和平协议究竟还做不做数？联盟是否会迎来与虫族之间的战争？


    联盟公民们只需要好奇那位被虫族们疯狂赞颂的虫母究竟是何等风采，议会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哈里公爵的小胡子抽搐般抖了几下，在其他议长不赞同的目光里悻悻然点头：“我当然知道。行了，还是聊聊其他同样重要的问题吧。”


    长裙女人投影出新的光屏：“诸位，那些星盗最近的动静可不小。”


    “啊，我记得处理星盗的提议最初是傅先生提出的。”


    “依我看，这应该是军部需要考虑的问题，元帅，您说是不是？”


    会议厅里开始了唇枪舌战，短短几分钟，来自不同派系和势力的矛盾便浮出水面，空气里的火药味很浓。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忽然被快速敲响，门外那人敲得很重，非常急促。


    等到大门打开，一个样貌颇年轻的普通议员冲了进来，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哈里公爵认出来这是最近跟着外交部那位议长来开会的助理，刚要借机讽刺一下礼仪问题，好出一出刚才被教训的怒气，就听见年轻人六神无主地说：“抱歉，抱歉，我知道不该打扰议长们进行会议，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哭丧着脸说：“我在部门邮箱里发现了一段全息视频，是，是虫族发过来的……发件人的IP地址也确实是圣卡亚拉星域……”


    所有议长顿时蹭的站起来：“虫族？他们发了什么视频？”


    “难道是那位陛下同意和联盟对话了？！”


    这个猜测很美好，但更冷静的议长看着这位议员的表情，心里突然出现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位年轻人接着说：“虫族发过来的是他们审讯星盗的视频……有星盗闯入虫族领域抢夺资源和发动袭击，并且宣称是联盟逼他们这么做的。”


    议长们：“？？？”啊？？


    听完这短短两句话，他们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这些星盗发什么疯啊？？万一虫族真的迁怒联盟，连夜打过来了怎么办？？


    一众联盟高层颤颤巍巍地打开那段视频，麻木地看完，耳边回荡着星盗的猖獗言论，他们剩下半截心也凉了。


    再想到当初虫族们出动所有战舰迎接虫母，联盟上空浩浩荡荡全是虫族和舰队的盛景，他们的心不能说是凉了，感觉是直接死了。


    “……快，快想方案，尽快给虫族一个满意的说法！”


    ……


    同一时间，圣卡亚拉星域，尤尼蒂星的王宫花园。


    针对虫族领域外的航线修筑问题认真探讨了半小时，雪砚终于心满意足，心里充满了完成工作之后的成就感。


    几位虫族则是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做了什么，十分后悔，在心里猛猛自责。


    说好要哄陛下好好休息的，怎么又和陛下讨论起工作来了？？


    几位虫族垂头丧气地把茶点水果端过来，试图用这种方式聊表一下愧疚，并让虫母陛下补充点营养。


    雪砚还在琢磨运输干线的事情，抬头瞥见这些家伙殷切投喂的模样。空气里除了雾星花的香气，还有混杂在茶点里的蛋壳味道。


    雪砚顺口问：“对了，我的蛋壳还有多少？”


    “陛下，您的蛋壳还有剩余一半。”菲洛西斯立刻调取数据，“根据厨师组的本周及上周使用情况，蛋壳预计还能食用35天。”


    雪砚点点头。


    那枚灰金色的蛋壳很大，蛋壳酥脆如苏打饼干……不是，外壳坚固但不笨重，厚度不算夸张。他最初破壳的时候弄坏了顶部的蛋壳，这段时间又品鉴了蛋壳的花式做法，算起来确实快要吃掉一半了。


    唔，蛋壳可以为他提供饱腹感，还能促使他恢复精神力，调养身体。那等到他把整个蛋壳吃完，能不能变得更健康一点？


    雪砚想着，从菲洛西斯手里接过一块口感神似绿豆糕的蛋壳糕。


    他一边咀嚼一边整理这个紧急发现的大问题，忽然想起他最开始做假动作想看的东西。


    差点忘了要查看一下联盟那边的情况。都怪首页推荐位那个大尺度广告，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雪砚又谴责了一下星网广告推荐算法，把那块蛋壳糕吃掉了，又从盘子里摸了一颗果子。


    这是雪砚这段时间继水云果之外第二喜欢的水果，酸甜皆有，而且酸度甜度都恰到好处，很有开盲盒的乐趣。


    雪砚咬了一颗，动作忽然微妙地顿了顿。


    嘶。


    嘴角那块亲破皮的地方被他不小心蹭到了。


    “……”


    雪砚又抿了抿唇，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而虫族们的视线已经齐齐落在了雪砚的唇上。


    他们早就发现这处相当细微的破皮了。


    除了得到安抚和奖励的当事虫菲洛西斯，其他几位虫族心里都泛起惊涛骇浪，因为太过嫉妒甚至不敢询问。


    “陛下……”终于，曾经得到过陛下美味奖励的埃狄恩犹豫着开口，此刻仿佛能尝到嘴里的苦涩。


    “您……您的嘴角受伤了。”


    雪砚再次顿了顿。


    不过想到自己已经在尝试着接纳这些虫族，愿意和他们做亲近的事情，雪砚又坦然起来：“嗯，亲破皮了而已。”


    亲……破皮了……亲！！？


    一瞬间，所有虫族都嫉妒得面目全非。


    谁得到了陛下的亲吻？？？到底是哪只虫这么幸运？？算算陛下这几天的日常安排……


    虫族们缓缓扭头，凶狠的目光落在某只银发虫族身上。


    菲洛西斯依旧是斯文温和的模样，完全没看他们，只是对雪砚弯了弯唇：“虽然他们似乎有些意见，但我真的很感激您来瑞索星找我，陛下，您真好。”


    雪砚嗯了一声，菲洛西斯的笑容更加温柔幸福，投喂和按摩的动作噎越发殷勤。


    其他虫族：“……”靠，这货怎么也开始茶茶的。


    居然得到了陛下的亲吻……菲洛西斯怎么这么好命？？？


    虫族们嫉妒得咬牙切齿。


    不过那座倒塌的北部训练基地才刚刚重建回去，一众虫族还处于努力挽回形象的阶段，只能默默忍住暴揍情敌的想法，在心里默默思考如何也能得到陛下的奖励。


    好吧，默默不了一点，他们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那可是陛下的亲吻啊！陛下那么温柔，而且嘴巴软软的，没有虫可以忍住不幻想和陛下亲吻，没有！


    奥希兰德微微倾身，姿态恭敬和顺，暗金色的竖瞳却像是燃着火焰：“陛下，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我能否……”


    雪砚抬起眼：“现在不亲。”


    他的嘴角破皮还没好呢。


    雪砚说着，瞥了罪魁祸首一眼。


    罪魁祸首低下头，一头精心打理的银色长发垂落，看上去非常温驯，像是可怕的野兽变成了家养的大型犬。


    “抱歉，陛下，下次我一定会注意力气的。”


    下次？下次？？这虫还想有下次？？其他几位虫族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不过这个时间状语也提醒了这些家伙。奥希兰德很快意识到，陛下刚才其实没有明确拒绝他。


    正如陛下前几天表达出的意思那样——虫母陛下允许他的子嗣亲近。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我明白了，陛下。”


    雪砚看向这些家伙蠢蠢欲动的模样，打算随他们发泄过度旺盛的精力。


    这时，他正咬住新的一颗果子。


    几位雄虫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都快穿过光屏彰显存在感了，实在有点动摇他办公的心。雪砚没咬下去，抿着这颗果子看了他们几秒，忽然看向空瓷盘。


    他的眼尾轻轻一扫，眉心还没蹙起，就已经有虫族把瓷盘递过来。


    雪砚低头，玫红色的果子咕噜一下落在白瓷盘上。


    那颗硬币大小的果子被雪砚很轻地抿了半边，没有破，但表面沾了些许湿润的津液。


    所有虫族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能吃到这颗果子，是不是就算和陛下间接接吻了？


    “不想吃了。”


    雪砚像是猜到了这些家伙在想什么。他吐掉果子，说话时隐约能看见雪白的牙齿，以及一截粉而柔软的舌尖。他指尖一推，那个白瓷盘就被他推到了几只雄虫中间。


    “不要浪费，你们处理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抢吧（趁机继续翻文件）


    第47章


    精致的白瓷盘被轻飘飘地推到了躺椅前的茶几上，放在了所有雄虫的面前，仅需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那颗原本在虫族们看来平平无奇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细微水光，变得无比诱人。


    那是被虫母陛下染上的。


    而这一切的给予者，雪砚，正悠闲又优雅地坐在躺椅上。他今天暂且没有出行计划，所有工作都可以在王宫内完成，所以晒太阳的雪砚没有穿制服或是礼服，只是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袍，衬得雪砚的皮肤更加莹白柔润，修长的小腿从长袍下摆探出，漫不经心地交叠着。


    雪砚的侧脸线条矜持平淡，如画般的眉眼没有太多情绪，但黑白分明的眼眸盛着细微的笑意，漾着潋滟明亮的光影。


    他是冷淡又勾人，温柔又恶劣的上位者。


    让人想要不顾一切亲近与讨好，以及，竭尽全力争夺。


    即使是再简单再小的奖励，他们也会想要不顾一切攥在手心。


    “不想要吗？”


    见虫族们都不说话，雪砚的指尖在白瓷盘的边缘敲击一下，“反正给你们处理了。”


    说完，雪砚就往后靠了回去，继续翻看光脑里的星际时代运输航道的修筑案例报告。


    “……”


    四周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所有虫族都在看雪砚，看他美丽的脸庞，看他张合的唇瓣，目光最终落在了陛下随心所欲给出的那枚小小的奖励。


    下一秒，虫族们同时动了起来。


    身经百战的几位军团长熟练而精准地使用精神力攻击其他虫族，拦住情敌妄想碰到白瓷盘的手。


    剧烈的能量碰撞，有不知道哪只虫的手腕直接脱了臼，又被自己随手接回去，接着发起攻击。


    空气里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咔咔声，以及精神力碰撞产生的轻微的气流爆破音。


    因为这里还是王宫，他们打得很克制，动作收着，眼神却很凶狠。


    而这一次，他们也没有开口讽刺和挑衅情敌——毕竟雪砚还坐在他们面前，形象维护可是很重要的。他们只是用眼神表达对其他雄虫的不屑。


    短短几分钟，这场混战就过了上百招。


    不远处，雪砚从阅读资料的百忙之中稍稍抬起头，看了这些虫族一眼。


    剔透黑亮的瞳孔里，映着虫族们为了那颗果子气势汹汹努力争夺的模样，雪砚眼底的笑意更愉悦了几分。


    所以说么，人果然是有劣根性的。


    在得到越来越多的热烈的爱之后，在知道虫族们会为了得到他的奖励而大打出手之后，雪砚这才恍然，他竟然会做出这番近乎逗弄和掌控别人情绪的举动。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雪砚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这简直不像他。


    而现在，他竟然因此感到了那么一丝恶劣的愉悦和满足。


    就像是孤零零的小孩忽然间得到了很多很多糖果和拥抱，就会开始忍不住一遍遍试探这些爱，甚至变得顽劣任性。


    嗯，不过这些虫族似乎也对他这样的做法十分喜欢，甚至乐在其中？


    给予一些奖励给这些家伙，又让他们自己分配争取……这何尝不是一种帝王之术呢。


    雪砚默默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发现事态仍然可控，就继续低头研究报告，趁着虫族们抢夺果子没空劝他多休息，争分夺秒地翻看案例分析报告。


    ……


    经过一番猛烈且快速的争夺，那个白瓷盘最终落在了奥希兰德手里。


    饱满多汁的果子被一口咬了进去，连同那果皮表面残存的那一丝属于雪砚的气息，也被一并吞了下去。


    没抢赢的其他虫族暗暗咬牙，不过奥希兰德没看他们，只是在咀嚼的同时看着雪砚，用沉默但灼热的目光描摹雪砚的脸庞，好似他咬的不是果子，而是虫母陛下的嘴唇。


    雪砚不经意的对上那双暗金色竖瞳，有种被野兽热哄哄贴过来讨亲讨吃的错觉。


    好在子嗣们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很规矩的。


    “陛下……”没抢赢的虫暗搓搓瞪了一下奥希兰德，也看向雪砚，眼巴巴的，“这种奖励，以后还有吗？”


    ——果子，亲吻，乃至更加亲密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吗？


    “嗯？”


    雪砚重新坐起来，敲了敲光脑的指环边缘，尾音有些慢悠悠的：“有啊。”


    表情浅淡的王坐在中央，像是一捧化不开的雪，但几句话就轻而易举的让未平息的烈火再次燎原。


    “看你们表现。”


    雄虫们开始热血上头。


    雪砚端详着他们的表情，趁机给自己安排了更多工作：“……明天我要处理图塔星的重建规划，埃狄恩，你跟我去一趟……还有，卡维尔，你明天把边缘领域最近五年的收入报告整理给我……”


    雪砚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地把一大串的工作安排了下去。


    虫族们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应下虫母陛下吩咐的任务，发誓要比其他虫族做得更好。


    过了几分钟，虫族们从刚才那场竞争还有虫母陛下画的大饼中回神，恢复冷静，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看着雪砚发到他们光脑上的任务安排，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陛下又在偷偷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但雪砚已经手一挥，把这个话题翻篇了。虫族们只好沉默反思，默默思考着如何让陛下不要太劳累了。


    而雪砚完成了自己前摇很长的工作计划，也终于看完了航线选取和修筑的资料，定下这几天勘测航道的任务，终于有空完成他一小时前打开光脑的初心。


    看看联盟那边是什么情况。


    雪砚先是阅读了虫族们搜罗来的可靠情报，发现联盟这段时间还挺动荡的。看完之后，他重新打开星网，打算再了解社会和民众舆论。热搜上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资讯，有不少热心时政的网友在新闻底下讨论，忧心忡忡地分析联盟的情况。


    ［咱也不知道联盟在搞什么，听说凯莉公主刚成年就要和奥利弗家族那位公爵结婚了。］


    ［议长们又换人了？啧，连着换几次了，这些年可真乱。］


    ［说到底还是哈里家族不甘心吧，明明可以坐上首席的位置，结果被傅家一脚踹了下去。］


    ［我真是受够了星盗，联盟能不能管管边缘星人的死活？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跑路了。］


    ［哎，我还是比较好奇接下来联盟会和虫族重新建交吗？虫族愿意吗，好想知道那位陛下会怎么选择啊。］


    星网上的讨论还挺多的。


    雪砚浏览着种种信息，重点翻看了一下联盟高层的消息，顺带补了补联盟政治结构的相关知识。


    人类联盟的构架说简单也简单，有那么点君主立宪的意思。


    在人类联盟建立初期，卡佩家族曾因为实力和财富强盛，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以绝对帝制的形式控制联盟。后来家族逐渐没落，虽然仍然保留了作为王室的荣誉，但地位已经和吉祥物相差无几。


    近三百年，实际掌权的是中央议会的议长们。他们与各自部门的议员组成了庞大的政治机构，维持联盟的运转。


    不过这么多年发展下来，联盟的领土面积越来越大，掌握的资源越多，各个家族和财阀的势力也越发错综复杂，对首席议长的位置争夺从未中断，还时常因为军部的统帅权产生纠葛。


    雪砚在脑海里罗列出联盟的基本情况，权衡着有哪些地方可以和联盟合作。


    虫族们已经从刚才那场抢夺战中冷静下来了，也琢磨好了要怎么哄陛下减少工作，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可靠模样。


    见雪砚在翻阅联盟的资料，虫族们凑过来分享他们这些年了解到的情况，说完之后还拉踩了一下。


    “陛下，联盟经常会有这种政局变化。那些家族成天想着争这争那的，有些蠢货还想把主意打到虫族身上，想通过和我们合作的方式获得助力。”


    “没错，人类可贪婪了，为了权力财富，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内部的战争。”


    联盟那些人类一天天的就知道争权夺利，不像虫族，他们一心为陛下冲锋，指哪打哪，超级团结的。


    当然，只论工作。争夺陛下奖励的时候不算。


    “嗯。”雪砚应了一声，抬起头，“瑞索星那些星盗的视频发过去了？”


    菲洛西斯点头：“发过去了，陛下，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


    雪砚很清楚，他们很快就能看到联盟的处理结果了。


    毕竟联盟本身就有不少烂摊子，不会希望在这种节骨眼和虫族产生矛盾。


    雪砚了解完联盟社会现状，指尖动了动，光脑屏幕回到另一个界面。


    是一些零散的讨论贴。


    这段时间星网上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虫族们也是十分大阵仗的庆祝虫母回归。但在众人眼中，那位神秘的虫母一直没有露面，也就让部分人开始猜测这是否是虫族们放出来的假消息，或是和那几个星盗一样不相信虫母真的归来，感慨虫族们太过可怜。


    当然，这些猜测都是言辞含糊的，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雪砚的目光在这些言论上停顿片刻，表面很平静地关掉了界面。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菲洛西斯收到了几条信息，立刻看向了雪砚，但开口前犹豫了几秒。


    雪砚余光瞥见：“有事情要汇报？”


    ——管理整个虫族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尽管雪砚想时刻了解方方面面的任务进展，但不太实际。所以通常时候，各个军团的工作汇报或是研究成果都会集中起来，通过军团长们统一汇报给雪砚。


    “是的，陛下，确实有个好消息。”菲洛西斯已经猜到了雪砚听到消息之后就会立刻动身亲自核验的作风，尽管担忧，但还是回答道，“第三军团负责研制通讯设备的虫族说，针对低等虫族的初代通讯器已经研究出来了，实验组确认可以使用。”


    他要的儿童电话手表！


    雪砚眼睛微亮，果然立刻停止晒太阳：“走，我要去研究所看看，再叫两组虫族过来……不，直接让他们带上通讯器去学校。”


    雪砚吩咐完，已经雷厉风行地回寝宫换上更正式的衣服准备出门了。


    虫族们只好准备好陛下专用的座驾——超舒适平稳的悬浮车。


    其实有不少虫族看不惯这辆悬浮车，想自告奋勇用原型搭载陛下出行。


    能当陛下的座驾，那简直是十万分的殊荣。但陛下并没有同意这个方案，虫族们只能遗憾打消了让陛下乘坐敞篷虫车的愿望。


    悬浮车平稳且快，雪砚很快抵达了那座教学基地——现在已经基本扩建完成，要用学校来称呼了。


    第三军团的研究员已经等在了门口，恭敬地向雪砚行礼之后，捧出了一个可收缩的缠绕式通讯器，以便低等虫族戴在前肢上。


    雪砚仔细研究了一下，露出点笑意：“做得不错。”


    他带上初代通讯器，身后跟着一群被夸得面红耳赤的虫族，一块来到学校内。


    经过扩建的学校面积非常大，足以容纳好几万的虫族同时学习。不过各个星球的重建事业正在推进，低等虫族们目前是实行分批次扫盲。


    没错，雪砚一直惦记着的集体扫盲班已经开了！


    在学校里，由雪砚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作为教师，辅佐以雪砚录好的一些教程——没办法，这些不识字的大家伙不怎么能接受智能机器人的教导，在作战之外也不怎么能听懂高等虫族的话。


    于是，这些大家伙也是蹭上了雪砚的网课。


    已经拥有博士生水平的高等虫族对此十分嫉妒，偷偷把雪砚讲课的视频也拷贝下来了，并在睡前反复播放。


    雪砚往后摆了摆手，没有着急让虫族们测试通讯器，而是巡视了一下扫盲班的情况。


    他放眼望去，只见一只只大家伙正襟危坐……好吧，其实看不太出来它们的表情有没有严肃，但是坐得挺端正的。它们正在努力理解雪砚提前录好的指令。进度快的小组则是开始分辨简单的数字。


    非常好。


    雪砚很满意。


    他巡视了没多久，就已经有虫族发现了他的身影，纷纷躁动起来，吭哧吭哧地表达欢喜。


    雪砚随机点了十几只虫族，让它们戴上了新研发出来的通讯器。


    这款通讯器参照雪砚的要求研发，由雪砚提供虫族们的精神力和表达内容的相关联参数，能够大致翻译精神力和嗡鸣的波频，让低等虫族们可以进行类似群聊的集体聊天，还可以发信息给军团内的高等虫族长官，甚至可以对雪砚发送信息。


    不过因为这些大家伙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思维直白，所以它们发送的信号会先进行智能筛选，再汇报到雪砚等人的光脑上。


    一排低等虫族在雪砚面前蹲好，尾巴齐刷刷摇晃着。阿利诺也在虫群之中，它很有心机地蹲在距离雪砚最近的位置，也在等待雪砚的命令。


    “好了，试试通讯器效果，它可以连接你们的精神力。”雪砚指挥这些大家伙使用星际科技产品。


    这些大家伙磕磕绊绊地试着使用这个翻译通讯器。雪砚暂时解除了信息筛选屏蔽，很快听到了传送到他光脑的信息。


    低等虫族说话没有太多的条理，嘟嘟囔囔的，三句话不离雪砚。


    ［哇，有这个东西之后是不是可以和陛下说话了！］


    ［喜欢，喜欢喜欢！］


    ［妈咪，妈咪嘿嘿……妈咪香香的……］


    ［陛下我一定会好好识字的！！］


    雪砚嘴角始终带着很淡的笑意。


    看着陛下高兴的模样，第三军团的虫族们也高兴起来，充满雄心壮志地说：“通讯器还有一些瑕疵，我们会研制出更完美的版本的！”


    “好。”


    雪砚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不用急，慢慢来。”


    现在的效果已经出乎他意料的好了。看嘛，这些大家伙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也是可以表达出自己所想的。


    ……


    雪砚留在学校又测试了几轮，眉眼露出点疲色，这才在虫族们的哄劝下回王宫休息。


    天幕逐渐暗下来。


    雪砚在餐厅吃过了照例丰盛的晚餐，离开时看向他的护卫队队长，或者更有仪式感一点的称呼，骑士长。雪砚忽然问。


    “里德，我好像看见，我又多了好几套礼服，是你负责整理的吗？”


    “是，是的。”这只虫族点点头。他不知道陛下对公开身份的态度是否有变化，没敢说那是虫族们悄悄设计的加冕礼服方案中的其中几套。


    “您的衣服太少了，我们想为您多准备一些。”


    雪砚想到自己衣帽间里快要突破五位数的衣服数量，对此不置可否，步伐从容优雅地去花园散步消食，身后跟随着几位军团长陪同守护。


    雾星花在夜色中摇曳。


    或许是因为今天看到的那些星网言论，或许是因为那些兴高采烈和他说话的低等虫族，又或许是因为更多更多次的触动……


    雪砚心里忽然闪过一阵极深刻的冲动。


    “你们之前和我提过，想为我准备……类似于登基典礼或是加冕礼的仪式，是吗？”


    雪砚转过身，看向那几位没去执行任务，还在他身边守着的军团长。


    几只虫族立刻回答：“是的。”


    雪砚说：“日期确定好了吗？”


    什，什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几位军团长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了回答雪砚的话。


    雪砚侧过头：“不是说要补办加冕仪式吗，不作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虫族们：！！！（激动到语无伦次）（翻出第571版方案）（优化，继续优化！）


    办！狠狠办！


    呜哇，才发现营养液破万了qwq会加更庆祝一下的，不过这段时间都挺忙的（社畜垂泪）可能要等有空写完再更！


    第48章


    雪砚很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他接纳了自己的虫母身份，也接纳了他这些不算完美的子嗣。即便他仍未弄明白那些记忆和经历。


    雪砚其实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主动地，彻底地越出安全的界限，向着也许未知危险的方向跨出那一步。


    这一步比他试着和虫族们回到主星，尝试着和他们相处还要更……更超出预料。


    毕竟公开自己身为虫母的身份，也就意味着彻底与虫族绑定在一起。


    这份想要公开的冲动来得很突然，雪砚甚至没有给自己犹豫和斟酌的时间。


    他在那阵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冲动下开口，但在说完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反而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雪砚因为自己的感受怔愣了一瞬，刚才不自觉绷紧的肩膀又一点点放松。


    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他才被虫族们接回家不到一个月，这些家伙就已经给他的记忆与生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他们有着即使遗忘也深刻无比的羁绊，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么。


    “加冕仪式——也可以让联盟的那些人来观礼，如果联盟态度还算不错的话。”雪砚的语调听不出什么异样，他慢慢地说着，“你们怎么不说话。”


    “还是说，这个计划已经取消了？”


    “不不不——！当然没有取消！”听到雪砚这句话，几只虫族如梦初醒，勉强从刚才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陛下的加冕典礼如此重要，我们怎么会取消！”


    急急忙忙表完态，虫族们还是有点神情恍惚。又过了几秒，他们小心翼翼地向雪砚确认：“陛下，您……您是愿意公开身份了，对吗？”


    “陛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和所有人说，您就是我们的虫母陛下了？”


    原来这些家伙这么想要他公开啊。


    雪砚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嗯。”


    雪砚说得很慢：“你们都在网上弄出了这么豪华的抽奖。而且……”


    他微微仰起头。


    那双桃花眼剔透漂亮，像是冰冷的雪花悄悄融化成了温暖平静的湖水。


    “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们的虫母，让他们知道……我会带领着你们生活。”雪砚说，“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么？”


    “我……我们明白了，陛下，我们一定会好好筹备的！”


    虫族们欣喜又郑重地承诺：“我们一定会为您准备最隆重最盛大的典礼。”


    “嗯。”雪砚点了点头。


    虫族们跟在雪砚身后，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快的听到陛下说自己愿意公开身份。


    在陛下那么多次的温柔安抚下，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再像最初那样，对这份仪式背后的寓意充满病态执念了。


    虫母陛下那样好，他不会再突然消失，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陛下还是很努力的，又给了他们更多的回应。哪怕这个所谓的责任并非是陛下必须承担的。


    埃狄恩的金发晃来晃去，露出快乐小狗似的傻笑：“嘿嘿，真好……陛下，您怎么那么好啊。”


    高兴成这样。


    雪砚的目光从这几个家伙脸上掠过，望见了他们眼中如出一辙的喜悦。


    雪砚心底的角落变得更柔软了些，他干脆使用自己的权限，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所有虫族。


    他们在夜色中的花园散了一会儿步。等到从花园回到灯火明亮的宫殿内部，几只虫族终于彻底从刚才的惊喜里回过神，就要把全部虫族喊过来连夜开会，筹备典礼的各项事宜。


    几位虫族惊喜地琢磨着如何筹备，询问雪砚：“陛下，典礼的日期其实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您有属意的日期吗？我们有一些方案想要继续改进，还有礼服……”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着急，我那天似乎看到卡维尔在算黄道吉日……那个吉日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不急的话就用那个日期吧。”


    卡维尔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最完美沉稳的笑容：“能帮到陛下是我的荣幸。”


    其他虫族：“？？”


    什么，原来搞封建搞玄学也可以得到陛下的赏识吗？神秘的古东方力量，他们来了！


    被这么一打岔，虫族们激动到紧张忐忑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


    雪砚眼底细碎的笑意在灯光下晃动：“反正不着急，不许在大晚上开会。”


    虫族内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很多疑问需要慢慢理清，而他的典礼也可以慢慢准备。


    反正他和虫族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


    雪砚散完步，回书房又处理了一些事务，才被哄着回寝宫休息。


    决定公开身份，放下这个暗自纠结许久的问题之后，雪砚本来以为他在放松之后会入睡得更轻松，但有点意外，他的精神有些太激动，反而睡不着觉了。


    雪砚没有让虫族们陪他睡觉——尽管这些虫族时不时就说古代封建帝王睡觉都是要有暗卫在房间守着，再不济也有妃子陪伴的，哪能让最尊贵的王独自留在寝宫。


    对此，雪砚只是让他们少研究一点古董古装剧，最多让他们在门外走廊值守。


    总之寝殿里面只有雪砚一个人，他索性调亮灯光，爬起来，盘腿坐在柔软的床上，在继续工作和做点其他事情之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打开低等虫族们专用的通讯频道。


    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通讯器被随机发放出去一万个当作试运行，用于收集使用过程中更多需要改进的漏洞。雪砚把这一批的通讯器都添加进了和自己光脑连接的频道。


    这些大家伙精力旺盛，大晚上的，雪砚刚打开频道，就听到了一阵阵仍带激动的咕噜或是吭哧声，转译出来的文字在光屏上飞快滚动。


    叽里咕噜的，全都和他有关。


    雪砚安静地听了十来分钟才关掉通讯频道，转而打开瑞索星的勘测报告和实验结果，在房间里偷偷加班。


    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会光脑，雪砚想到自己是权力顶端的虫母，又把腰挺直了，理直气壮地加班。


    光屏上显示着菲洛西斯汇报给他的报告。


    ——虫族领土内的星球数量众多，而这些星球多少也分布着一些污染区。瑞索星就是其中之一。虫族们很早之前就将瑞索星污染区的资源收集得七七八八，并没有虫族在那里居住，平时只留了智能系统进行管理防御，这次才意外让星盗闯了进来。


    根据现有的研究成果，各个污染区内的物质不尽相同。虫族们最近发现，有部分污染区内的物质能够让虫族的精神力产生波动，相关提取物则是能够产生遏制失控的效果。


    这回他们去瑞索星就是为了提取这种原材料。而菲洛西斯的失控原因之一，就是瑞索星的特殊物质。


    雪砚盯着报告上晦涩难懂的名词和数据研究了一会儿，头脑里的知识量过载，有点开始晕字，又默默把光屏关掉了，试图捋了捋各种信息。


    精神力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适当释放能够缓解，过量波动会失控。虫族们……过去究竟是怎么一次次受伤，把精神力弄得千疮百孔呢。而且是在最近十几年集中爆发的……


    雪砚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有些冷冷淡淡的，但嘴角抿着，拉成一条不太高兴的直线。


    雪砚忽然有些那么一丝沮丧。


    他似乎至今没有完全了解他的子嗣们过去是怎样生活的，他想，最近各种事情开始步入正轨，他可以多花一些时间了解这些过去。


    不仅可以更了解他们，或许对治疗这些家伙也有用处？


    雪砚抄起一个枕头抱住，在心里规划着，思考着。


    还有他作为虫母的安抚作用。


    单纯的精神力安抚效果其实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但并不能治本，如果虫族们遇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或是其它刺激，还是有可能出现失控情况，而且如果距离他太远，安抚的效果也会打些折扣。


    雪砚很清楚，并非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他似乎还缺了某些关键的信息？以至于让他安抚治疗的方式还不够完善，所以没办法彻底修补虫族们的精神力创伤。


    雪砚半阖上眼，想起还在边缘星时的那两次梦境。那种形式的精神力链接和清醒状态的安抚有什么区别呢，主动和被动？


    哦，对了，还有他的……他的津液什么的……


    雪砚想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


    产生正向效果的原理不得而知，但从阿利诺和菲洛西斯的反应来看，确实有点效果的。


    那么，源于他的其他水液，是否会有不同的，或者是更强的效果？


    “……”


    或许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思维会变得格外活跃，白天忙碌时无暇顾及或是刻意压下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些乱糟糟的，也不够有条理。


    雪砚努力捋完他需要做的事情，忍不住又开始想他和虫族们之间的种种。


    想虫族们的病症问题，想他们偏执的，经年累月的创伤。想他自己，想他缺失的记忆和穿越不同时空的经历，想他在尝试着接纳和回应时，那些关乎爱与性的一切。


    雪砚想着想着，居然冒出了点困意。他关掉光脑，慢吞吞地滑进了昂贵又舒服的被窝里，慢慢闭上眼睛。


    在睡着的前一刻，雪砚在今天第二次对自己说。


    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来吧，不需要着急。


    ……


    在雪砚安然睡着之后，虫族们还在因为雪砚愿意公开而激动得睡不着。


    至于几位军团长……北部那座训练基地才刚重建完成，他们在陛下心中的可靠形象也才刚刷新完毕，他们心照不宣地飞到了隔壁等待重建的某颗星球，找了块需要爆破拆除的区域。


    然后……大打出手！


    这回是妒性大发外加心情太过激动。


    他们先是得知某只虫居然得到了陛下的亲吻。


    那可是虫母陛下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吻啊！！陛下的嘴巴一定是香香的，软软的，特别特别好亲的……居然有虫得到了如此美妙的恩赐！！


    再然后，陛下含过的果子落到了某只虫嘴里，等同于得到了和陛下间接接吻的机会。


    自己的落后固然让虫伤心，但其他虫的得宠更是让虫愤怒。


    愤怒之外，还有得知陛下愿意公开的强烈喜悦。


    总之，他们仗着皮糙肉厚，物理防御点满，毫不收敛地又打了一架，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用医疗舱修复了小小的伤口，回到雪砚面前又变得人模狗样了。


    雪砚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醒来后，雪砚就把深夜的种种思绪收好了，熟练从容地安排工作，看不出任何端倪。


    几位军团长也看不出昨晚又打了一架，勤勤恳恳地继续在各个星球之间执行任务，在雪砚的指挥下负责重建勘测或是处理资源的工作。


    雪砚则是在完成上午的安排后，接到了和塞洛斯有关的消息。


    这家伙在长达好几天的休眠之后，终于醒了。


    ……


    “塞洛斯。”


    雪砚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深埋地底的那座“监狱”，站在了那只灰白色的虫族面前，同时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他上次吩咐过后，这处封闭空间的环境改善了许多，增加了不少家具，至少让这里看起来没这么压抑。


    当然，第一批送进来的家具只撑了不到俩小时，就被塞洛斯视作入侵者，十分狂躁地撕成了一地碎屑。


    最后还是雪砚过去教育了塞洛斯一下，这才让第二批的家具不至于出厂就猝死，勉强能够完整地放在这里。


    因此，雪砚现在有舒适的沙发可以坐。


    塞洛斯早在雪砚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凑了过来，灰白色的膜翅收拢在身侧，身体趴伏，让这只庞然大物看起来很乖巧。


    “还要再睡吗？”雪砚拍了拍塞洛斯的脑袋。


    塞洛斯发出很含糊的嗡鸣，极为缓慢地摇头。


    “好，那等会儿我试试换个方案治疗……塞洛斯，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雪砚低头看他。


    雪砚怀疑这家伙在半年前完全失控之后就没好好睡过觉了，不然也不至于一下子休眠这么久。


    塞洛斯没听懂雪砚在说什么，只是往前挪了一点，用口器碰了碰雪砚的小腿。


    雪砚叹了口气：“能不能变成人形？你现在的形态，有些不方便治疗。”


    由于难以接收外界信息，塞洛斯思考的时间更久了。几分钟后，这只虫族才变为人形。


    雪砚的眼皮跳了跳：“把衣服穿好。你……现在会穿衣服吧？”


    塞洛斯盯着雪砚看了好久，这才点头——完全失控的虫族对身体和外物的控制能力大大减弱，他没能在变回人形的同时穿好衣服，窸窸窣窣地忙了半天，才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穿好。


    塞洛斯这回穿了上衣，精壮的胸膛腹肌被衣服挡住。他穿好之后就一动不动地蹲在面前面前，继续直直地盯着雪砚。


    雪砚思索了几秒今天要如何治疗。


    几瓶新研制出的治疗药剂放在他手边。他拿出其中一瓶挥发性的药剂打开，伸手在那头半长的凌乱白发上摸了摸。


    按照他的推论，以及之前阿利诺舔他伤口时的反应……血液或许会比唾液的效果更好。


    雪砚垂下眼，指腹按在衬衣的钻石配饰上，想要借助那点锋利棱角划破。


    不等他完全划破，原本乖乖蹲在地上的塞洛斯一下子激动起来，有力的臂膀往前伸，手微微颤抖着抓住雪砚的手腕，无措又小心地含住雪砚的指尖。他神态惊惶，固执地捧着雪砚的手。


    “妈咪，妈咪……不……！”不要伤害自己。


    那道伤口止步于没破皮没出血的程度。


    雪砚被这家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希望我受伤吗……其实一点小口子不疼的。好吧，那还是换一种方式。”雪砚嘀咕，“虽然你现在还没恢复，亲的话有点奇怪。”


    雪砚抽离指尖，无名指勾在塞洛斯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妈咪？”


    雪砚的指尖在塞洛斯的嘴唇上按了一下，问道：“塞洛斯，你知道亲吻是什么吗？”


    那双铅灰色眼睛混沌空茫，似乎在努力接收和理解雪砚的话。


    塞洛斯的目光一点点落在雪砚的唇上，错乱的思维让他无法立刻明白亲吻的寓意，仅存的思考能力都在想，妈咪的嘴巴看上去好软啊。


    “塞洛斯。”雪砚又喊了他一声。


    雪砚昨晚就想了解虫族们的过往，他没有拖延，一早起来就让虫族们把资料发了过来。


    而现在，不仅是他想了解塞洛斯，就是塞洛斯本人也需要了解自己，从这种混沌的状态恢复。


    “我想看看你之前的模样，塞洛斯。”


    雪砚的尾音很轻柔，像指引，又像是蛊惑：“如果你能想起来，或者恢复一些理智，就可以奖励你——你想亲的，对吗？”


    塞洛斯直勾勾地看着雪砚，满脑子只剩下妈咪柔软的嘴唇。


    雪砚权当他是明白了。


    全息画面很快投影在他们面前。雪砚选取的是塞洛斯和联盟进行某项矿产资源谈判的一段视频。


    雪砚看得很专注。


    而雪砚面前，塞洛斯跟着看了几秒，他看着屏幕上的英俊男人，眼神很陌生。没看多久，塞洛斯的目光就再度落在了雪砚脸上。


    妈咪看得好认真。塞洛斯艰难地判断出雪砚的状态，嫉妒地想。


    那只雄虫谁啊？怎么妈咪看得那么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醋自己》


    第49章


    雪砚的手还落在塞洛斯头顶，但他的注意力暂时落在了视频里的，还没有失控的塞洛斯身上。


    先前他就知道，各个军团之间负责的事务并不会有完全的区分和切割。塞洛斯偶尔也会负责和联盟进行合作谈判，这段视频就是他进行外交谈判时的模样。


    而视频里的塞洛斯，和眼前这个家伙看上去完全不同。


    视频里的塞洛斯姿态闲适地坐在谈判桌对面，那头半长的白发同样有些凌乱，铅灰色眼睛和嘴角都挂着懒洋洋的笑，话语里也带着笑意，但反驳联盟高层的话相当犀利，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乍一看就是十足的笑面虎模样。


    “哦，达成合作之后，斐泽矿脉的一半归属权就变成了联盟——恕我直言，各位，你们想达成这样的合作，不如直接闭上眼睡一觉实现得快。”视频里的塞洛斯摇了摇头，这般说道，“虫族没什么耐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不是吗？”


    这位虫族军团长带着笑意，眼里闪烁着的是非人的野性。负责谈判的联盟高层哑口无言，连忙讪讪道歉。


    塞洛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笑容淡了点，铅灰色眼瞳里带着明显的戾气：“而且，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斐泽矿脉是我们为虫母陛下准备的礼物。”


    斐泽宝石，星际现有矿石中最昂贵的宝石之一，也是雪砚衣帽间众多首饰以及王宫内的各种摆件装饰的原材料。


    雪砚安静地看完了这段视频，没有什么动作，这段视频便自动开始播放第二遍。


    他的臣民本该是视频里那样强大无畏的，怎么搞成现在这样呢……甚至在许多年前的谈判里，虫族们的行为准则和核心也始终是他。


    雪砚的目光慢慢收回，看向自己面前的塞洛斯。


    塞洛斯的五官轮廓和身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眉眼沉郁阴鸷了很多，没了游刃有余的笑容，也几乎完全失去了正常时的思绪理智，此刻惶惶不安地蹲在雪砚面前，和视频里的那个塞洛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雪砚感觉自己好像呢喃过很多次这句话了。他顿了顿，轻声说，“我会慢慢了解你们的过去。”


    然后把那些疼痛麻木的伤痕抹掉，把那些强大自由的一切找回来。


    塞洛斯看上去似乎没有听懂雪砚的话，只不过在雪砚开口时，他的灵魂仍然感知到了雪砚的情绪，让塞洛斯的神情一时有些怔：“妈咪，妈咪。”


    男人坐在了雪砚腿边，伸手抱住小腿，把脸埋在雪砚的大腿上。因为身量太高大，他趴伏时弯起了脊背，衣服下隆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听不懂妈咪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很好很好的话，不然也不会心里突然甜滋滋的。就是……如果妈咪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视频里那个雄虫就好了。


    雪砚用指尖摸了摸男人的半长白发，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了全息屏幕里的塞洛斯身上。


    忽地，雪砚感受到一股相当灼热的视线。他低下头：“……怎么这样看我？”


    又为什么这样看全息视频里的塞洛斯？


    雪砚琢磨了几秒，觉得这家伙看视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回忆起了自己的理智和记忆，反而像是在看仇人。


    雪砚：“？”这很不对。


    “妈咪……”塞洛斯慢吞吞地凑上来，滚烫的身体贴得更近，“您……看他。”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塞洛斯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趴在雪砚面前，直起半个身子，有些艰难地吐字，“我……看我……妈咪。”


    视频里那个雄虫有什么好看的，他才是妈咪喜欢的虫。


    雪砚总算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情况了。刚才的酸涩不见了。雪砚沉默片刻，说道：“塞洛斯，那是你自己。”


    塞洛斯扭头看了眼准备播放第三遍的视频，失控的精神和思维让他完全对不上号，对自己的模样也充满了陌生感。


    不认识，塞洛斯只知道陛下看视频里那个雄虫看了好久。


    那只雄虫凭什么得到妈咪的宠爱？还是说，因为他太糟糕了，所以妈咪更喜欢别人？


    塞洛斯慢慢站起来，又弯下腰。那张有些沉郁的英俊脸庞凑到了雪砚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看向全息投影的视线。


    这么一大只虫族凑过来，雪砚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后背抵在沙发上。


    虽然没有了思维理智，但塞洛斯的身形并没有变化。男人的胸腹肌肉线条块垒分明，像是蓄势待发的矫健野兽。


    “妈咪。”塞洛斯在雪砚的纵容默许下靠近，把头搭在雪砚肩上，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我……”


    雪砚轻飘飘地说：“不想让我看视频，是吗？”


    雪砚被这具成熟灼热的雄性身躯紧贴着，鼻尖几乎碰到塞洛斯的脸颊。


    塞洛斯努力在空茫茫的思绪里接收雪砚传达过来的信息，思考了几秒，点头：“妈咪，我……我。”


    喜欢妈咪，想要妈咪只看他。


    塞洛斯自己醋自己得非常起劲，恨不得用目光把视频里那个吸引妈咪注意力的雄虫片成片——其实他还悄悄用精神力攻击了一下那只雄虫，但是全息投影毫发无损，让他十分挫败。


    雪砚注视着身前的虫族，很轻地叹了口气：“可我想看。”


    他用手心压在塞洛斯的侧脸，温度与触感传递过去，“我必须看。”


    他想要了解，也必须了解他的臣民们。


    “妈咪……”


    塞洛斯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接收雪砚的意思。


    虽然嫉妒又难过，但表达一下争宠想法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真的阻拦虫母陛下做什么。


    白发虫族有些垂头丧气的，酸溜溜地趴下来，不再遮挡雪砚的视线。那双铅灰色眼睛里有无法控制的戾气，也有惶惶与自卑。虽然塞洛斯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雪砚慢慢地说：“而且，我看他——看视频里那个过去的你，是因为我想了解你，塞洛斯。我并没有在看其他人。”


    雪砚没有推开这个家伙，任由他趴伏在自己腿上。塞洛斯脊背上的肌肉随着呼吸鼓动，像是起伏的山峦。


    “虽然说生病了可以得到一点优待，想要直接得到亲吻也是可以的。”雪砚熟练地用精神力和塞洛斯缠绕，对他安抚，犹如他们此刻的动作。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好起来。”


    作为君王，作为虫母，无论是哪个身份的他都认真地希望塞洛斯可以好起来。


    “试一试吧，塞洛斯。”雪砚说话时嘴唇张合，唇肉柔软丰润，半截舌尖若隐若现，“说不定你能自己拿到奖励呢？”


    “……”


    全息投影换成了其他视频，依旧是塞洛斯失控之前的工作录像。


    视频的声音并不大，塞洛斯的注意力也没怎么放在那儿，反倒是雪砚刚才说的几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半年多一直浑浑噩噩的思绪和精神域忽然像是被一击重锤砸中，剧烈疼痛之下，那仿佛被迷雾遮挡的理智挣扎着想要显露出来。


    塞洛斯抱着雪砚，手臂有些痉挛，喃喃道：“陛下。”


    “嗯？”


    雪砚安静地看着他，手心在他头顶抚了抚，形状漂亮的眼眸像是温柔平和的湖水：“难受的话就不要勉强。”


    “……妈咪。”塞洛斯又说了句含糊的话。雪砚看了他几秒，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覆上去碰了碰。


    那双铅灰色眼睛顿时睁大，塞洛斯本能地追寻上去，磕磕绊绊地含住雪砚的唇。


    那是毫无章法的，粗糙的舌笨拙搅.动，清浅香甜的津液被卷走，干燥的唇逐渐染上水光。


    在交错的呼吸中，雪砚很轻地喊他：“塞洛斯？”


    “妈咪，陛下……我好像，醒了一点。”男人呼吸滚烫，吐字仍有些含糊，“但是，不能坚持太久。”


    他们都清楚，完全失控不可能轻易治愈，或许下一秒就会回到浑噩的状态。


    但雪砚只是轻轻弯了弯唇：“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了。塞洛斯，放松一些，我允许你继续亲吻。”


    安静宽敞的封闭空间响起细微的水声。雪砚接纳着子嗣笨拙的含吻，回答他没能准确发音询问出的问题。


    “嗯，你的奖励。”


    ……


    雪砚和塞洛斯接了个不算激烈的吻。


    等到唇瓣分开时，雪砚心想，他果然对虫族们没有任何排斥的想法。


    不过没过多久，塞洛斯刚才那短暂的理智状态果然又消失了。雪砚再安抚了他几分钟，仔细记下数据波动情况，这才拍拍塞洛斯的脑袋，离开了这里。


    “陛下。”


    陪同雪砚过来的虫族是卡维尔。其余几位军团长都去处理其他星球的事务了，今天只有财政大臣留在主星，上午刚和雪砚核对了几份厚厚的账目。


    卡维尔向雪砚行了个礼，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雪砚比平日更水润，甚至有些泛红的唇肉上，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狂，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萌生出了希望自己也失控的阴暗想法。


    “陛下，塞洛斯他没有伤到您吧。”卡维尔低声说。


    雪砚抬了抬眼：“嗯？没有，他很听话。”


    “那就好。”


    财政大臣的灰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沉默寡言地守在雪砚身后，过了半晌挤出一句：“陛下，我最近完成的工作……您还算满意吗？”


    雪砚点头：“做得很好。”


    这些虫族都把工作完成得非常好。雪砚说着侧过头看了卡维尔一眼，从那张沉稳的俊脸上看出了一丝酸溜溜和想要讨赏的意味。


    “过来点。”雪砚朝他勾了勾指尖。等到卡维尔听话地靠近，雪砚轻飘飘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回去吧。”


    这个吻一触即离，柔软的触感只持续了半秒。


    雪砚神情平静地亲完，就继续往外走了。卡维尔后知后觉地耳垂红了一片，心脏砰砰跳着跟上雪砚。


    虽然没有真正的亲吻，没有吃到陛下的津液，但是也好幸福……卡维尔飘飘然地想，原来，会撒娇的虫有奖励。


    陛下真好啊。


    ……


    雪砚安抚完塞洛斯没多久，就再次收到了联盟那边的信息。


    联盟大概是真的害怕虫族开战。在他们把视频发过去的当天，联盟就十分恳切地检讨了自己对星盗的管理不当，再次送出丰厚的礼物用以赔罪，并且在今天派出一支军队处理背后那个星盗团。


    第三军团的几只虫族也去凑了热闹，带着所有虫族的怒火，打算也给那些星盗一点颜色瞧瞧。


    谁让他们敢对虫族不利，还让陛下来回奔波一趟，搞得身体疲惫呢。


    反正该死。


    虫族们出发前，雪砚叮嘱了几句：“那些星盗故意引导虫族和联盟发生矛盾，不一定是背后的星盗团所为。”


    从目前的结果导向来看，甚至有甩锅星盗团的嫌疑。


    “总之小心一些，玩够了就回来。”雪砚说。


    至于是否给联盟发送加冕仪式的邀请，以及和联盟进行对话，那就要看这件事最终处理的如何，以及联盟的态度了。


    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几天——仅指虫族内部风平浪静岁月静好，联盟和星盗团那边就很水深火热了。


    虫族们丝毫不在意外人如何，他们还紧锣密鼓地开了个会，商议雪砚的加冕典礼的方案。


    当然，虫族们并不是想越过雪砚来决定仪式的方案，只是……他们准备的备用方案实在太多了。


    在陛下还没回家之前，虫族们就抱着期望提前准备了登基加冕的典礼方案。等到他们终于找到雪砚，把雪砚迎回了家，关于加冕仪式的方案更是不断优化修改，更新到了五百多个版本。


    而现在，他们的心愿被实现，虫母陛下真的愿意举行加冕典礼。


    每个激动到睡不着觉的虫族都在吭哧吭哧写方案，试图出谋划策，让这场典礼足够隆重盛大。几天过去，备用方案已经增加到了三千多份。


    陛下已经很累了，他们不可能拿着几千份方案让陛下挑选，所以必然是要先筛选一轮。


    于是这天，虫族们在给雪砚汇报完行程之后开了个会，开始争辩谁的方案更好。


    至于雪砚本人，则是痛定思痛，在王宫附近的研究所里潜心研究了一下星际时代的脑域医疗技术和生物科技，试图让自己的治疗变得更专业一点，顺便寻找可以让他改进安抚效果的信息。


    头昏脑胀地学了半天，雪砚才想起来虫族们今天跟他汇报，说是有一百多位高等虫族要开会，算算时间好像已经开了……五个小时了？


    雪砚：“？”


    五个小时没动静，不会是演变成大型群架了吧？


    雪砚立刻乘坐悬浮车来到虫族们开会的地方，进行突击检查。


    ——会议厅里乱糟糟的，堆满了各种电子的或是实体的资料，好在每只虫都完好无损……不是，都衣着整洁没有受伤，看起来没打架。


    雪砚松了口气：“怎么开会开了这么久？”


    虫族们有点不好意思地齐齐站起来：“抱歉，陛下，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开会……因为有很多细节需要讨论。”


    其实是虫族们都觉得自己的方案更好，在开会时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和雪砚想象中的那样演变成超大型群架，全靠在心里回味陛下的美好，才唤醒了一丁点同类友爱。


    趁着这会儿能和陛下见面，虫族们想到刚才一致同意的某项细节，认真询问雪砚：“陛下，有些装饰的制作时间比较长，所以我们想先询问您的意见。”


    “嗯？”


    “陛下，我们是否需要为您修建雕像？”


    雪砚眨了眨眼：“雕像……？”


    感觉好奇怪。


    刚才说话的埃狄恩唰啦一下展开光脑屏幕：“陛下，我们预计建造一百米高的雕像。”


    雪砚的脚步差点一个踉跄，语气艰涩：“……多少米？”


    一百米？


    建的什么啊，自由虫母像吗。


    一众虫族误以为雪砚在表达对规格的不满意，顿时若有所思：“是不是规格太小了？”


    也是，他们的陛下如此强大，理应使用最昂贵的材料，建造最宏伟的雕像。区区一百米怎么够，起码要五百米！要让所有虫族，不，是要让虫族和联盟的所有人都能瞻仰！


    这么一想，所有虫族都心潮澎湃起来。


    他们立刻在光屏上切换出建模界面，唰唰唰几下绘制出了几百米高的巍峨的雕像方案。


    “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雪砚：“……”


    雪砚觉得不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脚趾扣地）不准建！！不想看到自由虫母像plus！！


    第50章


    雪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心潮澎湃的虫族们还在不断追加规格，试图让陛下更加满意。


    “五百米会不会还不够高？陛下，要不要换成八百米的？不，一千米吧！我们可以使用最昂贵的矿石来建造，正好那几座矿脉都开采完毕了。”


    “没错，用最昂贵的，这样一定可以最大限度展现陛下的强大！”


    “不过陛下的翅膀还没有长出来……我们得预留好以后安装翅膀的位置。”


    雪砚听着他们的讨论：“……”


    雪砚一想到雕像建成以后，他每次出门都会看到自己高耸入云的雕像，甚至那些外来的飞船降落在主星，都会一眼看见他的超大型雕像，可能还有虫族和人类会在路过时膜拜瞻仰，可能会在他的雕像前面举办一些仪式……一想到这种画面，雪砚就开始眼前一阵阵发黑，有种想要往后倒地的绝望。


    这种事情不要啊……


    雪砚用尽所有的力气维持住表情管理，勉强没有让这张矜持冷淡的漂亮脸蛋露出天塌了的崩溃表情。他的语气无比艰涩，忍不住提高音量拒绝道：“……不。”


    虫族们傻眼：“啊？”


    雪砚深呼吸，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建雕塑。”


    “不管是八百米还是一百米，都不准建。”


    雪砚真的，真的不想看到自己金光闪闪的雕像变成主星的地标性建筑。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尴尬得他想逃离地星……哦，他本来也不在地星……


    雪砚再三强调：“不要建。”


    一众虫族呆了几秒，乖乖把光脑关掉了：“那，那好吧，陛下，我们明白了。”


    这么应着，他们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雪砚的表情，不安地问：“陛下……您生气了吗？”


    “没有。”


    雪砚再次深呼吸，努力冷静下来。尽管还是两眼发黑，但他的声音称得上是柔和的：“我没有对你们生气，也不是要凶你们……你们花这么长时间为我筹备典礼，我不可能对你们生气。”


    哪怕虫族们提出的方案实在让他接受无能。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方案，仅此而已。”雪砚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没有必要弄出那么大的雕像。”


    原来陛下不喜欢这种展示方式，也是，太浮夸了。虫族们恍然，立刻记下这个要点：“我们明白了，陛下，您没有生气就好，您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虫族们心里那点遗憾不出几分钟就调理好了。


    这种事情，当然是以陛下的想法为先的嘛。他们想修建雕像，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彰显陛下的强大，以此哄陛下开心，如果雕像会让陛下觉得不高兴，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抱歉，陛下，我们会重新设计出更完美的方案，再让您进行挑选的。”


    雪砚点点头。他看着这些家伙光脑里的各种建模，还有提前准备好的一页页计划书，刚才被尴尬刺激到发晕的大脑慢慢地完全冷静下来。他蜷了蜷指尖，有些艰难地稍稍改口：“不过，如果你们真的很想为我建的话……可以建小一点的，或者，把雕像建模全息投影出来。”


    非永久的，一次性雕像。雪砚闭了闭眼，说服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陛下……”虫族们愣了几秒，猛然意识到陛下是在……不忍心浪费他们的心意。


    即使陛下不太能接受这个方案。


    可是，哪怕被推翻所有计划，他们也只会更认真地准备下一个方案，期待让陛下高兴的。


    一众虫族心里热乎乎的，斗志昂扬：“好！陛下，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乱糟糟的会议室堆满东西，雪砚往里面走了几步：“那就交给你们了。反正……像是八百米雕像之类的东西，可以不用考虑太多。”


    虫族们点头如捣蒜：“好的！”


    雪砚顿了几秒：“不过，非要说的话，我对这场加冕典礼的要求其实只有一个。”


    陛下即将对这件大事做出重要指示，虫族们全都正襟危坐，不愿错过陛下说的任何一个字。


    出乎虫族们的意料，雪砚并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让他们如何做，只是站在会议厅的灯光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几秒后，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雪砚慢慢地开口：“我回家那天，你们为我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


    虫族们绞尽脑汁揣摩了一下雪砚的意思：“陛下，您是想要横幅和烟花？”


    雪砚默了默。


    好吧，从那场欢迎仪式的各种浮夸甚至土味的细节来看，虫族们在这方面的思维真的很简单直白且统一，简而言之就是贵就是好，大就是妙……会想出建八百米雕像的点子也不奇怪。


    但雪砚回家那天，让他印象最深最深的其实不是那些仪式，而是……


    “那天你们都在。”雪砚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难得轻快的笑容，“所以，我对加冕仪式的要求也是这个。”


    所有虫族再次愣住。


    “好了，天黑了，先别开会了。”雪砚翻阅了一下会议记录，率先往外走，“我饿了。”


    持续了五小时的会议这下立刻散会，虫族们高高兴兴护送着陛下回王宫。


    雪砚往后瞄了一眼整齐的队伍，心情挺不错的。毕竟他表达自己的需求倾向，又按下了虫族们想要建造浮夸雕像的想法……主要是不用每天抬头就看到八百米高的雕像了，这很好，太好了。


    雪砚这天晚上没有加班，心满意足地早早休息了。


    倒是那些虫族被陛下几句话甜得心花怒放的，又激动得睡不着了。


    激动之下，他们干脆又开了一次会——虽然陛下对仪式没有特别的要求，但他们还是想竭尽所能筹备得最完美。


    除此之外……因为雪砚实在太好了，他们还借着这个机会和其他虫族一起夸夸雪砚有多么好，宣泄一下激动甜蜜的心情。在这件事情上，虫族们还是很团结的。


    “这段时间我幸福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套宝石不错，我觉得可以加到陛下的加冕礼服上。”


    “主星变化好大啊，有了陛下，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特别顺眼。”


    几位军团长只在探讨仪式细节的时候发言，其他时候没有说话，但作为和陛下相处最多的虫族，他们的得瑟已经尽数体现。


    虫族们说着说着，开始暗搓搓地互相炫耀自己得到过怎样的奖励。


    “嘿嘿，陛下那天对我笑了，还说我做得薄饼特别好吃。”


    “妈咪夸过我身材好，哈哈，我可是护卫队的骑士！”


    “哎，我被夸得不多。不过有一次陛下工作累了，允许我抱了一段路……嘿嘿。”


    “你？！”


    这下，几位军团长跟着想起一些让人嫉妒泛酸的事情，也风轻云淡不下去了。


    会议厅里差点又打起来。虫族们记下优化版的各种方案，匆匆忙忙跑到训练基地约架，开始和其他雄虫互殴，以表愤怒和嫉妒之情。


    一时间，各大训练基地都显示预约满号，墙体又一次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


    雪砚暂且不知道他那天说的几句话又让子嗣们差点猛虫落泪，也不知道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又偷偷摸摸开会去了，还把训练基地挤得水泄不通。


    雪砚这几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而在几天后，联盟对于瑞索星事件以及星盗团的处理也完成了，恭恭敬敬地发了份汇报文书给身为虫母的他。


    雪砚欣然接受了对方的示好，翻开文书看了看。


    联盟高层这次十分雷厉风行，是由联盟的其中一位元帅亲自带队处理掉了那个星盗团，以此表明联盟的态度。


    过去凑热闹的虫族们顺便调查了一下他们捏死的那几个星盗和星盗团之间的关系，发现他们之间还真发生过一些龃龉。


    他们跟联盟提了一嘴后，联盟也表示会继续跟进调查。


    总而言之，在这件事上，联盟的态度很诚恳，给出的处理也还算是让人满意。


    “陛下，联盟那边您想如何回复？”


    卡维尔陪同雪砚阅读完联盟发过来的文书，询问雪砚的意思。


    雪砚沉吟：“目前来看，我们和联盟没有必要开战，联盟那边也有合作的价值。同意他们的对话请求吧。”


    综合评判了联盟的态度之后，雪砚第一次以虫母的身份，同意了联盟的对话请求。


    ……


    遥远的人类联盟领域。中央星域首都星依旧繁华热闹，议会大楼又开始了一场圆桌会议。


    “……该死，花掉了五十亿星币的资金？！……我就说那些星盗早该处理了！当初卡佩六世就不应该放任那些星盗发展！”


    “好了，哈里公爵，无论是决定打击星盗还是放任不管，都能听到您气急败坏的声音。您的抱怨听得人耳朵要起茧子了。”打断他的依旧是那位身着宫廷长裙的金发女人，“元帅已经暂时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哈里公爵用鼻子喷了口气：“虫族那边还没有回复吗？”


    “暂时还没有。”外交部门的那位首席议长说道。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元帅，请问在您执行任务的时候，虫族是否还有表现出什么倾向？”


    ——在联盟军部处理星盗团时，虫族的战舰也大张旗鼓地抵达了那个星盗团的老窝，进行了一番原始又暴力的痛殴，看得人眼皮直跳。


    军部看得心惊胆颤的同时，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那位陛下回来，虫族们的心情和脾气变好了一点，那位陛下似乎也无意和联盟为敌，恐怕被这样气势汹汹铲平的就是联盟了。


    那位元帅的视线扫过这些议长，回答道：“没有。他们在发泄愤怒过后，就立刻返回圣卡亚拉星域了。”


    傅家那位首席议长正要说话，神情忽然一变，在这场会议第一次露出惊诧喜悦的情绪：“虫族……等等，诸位，虫族的消息发来了，是那位陛下发过来的！”


    议长们也不吵架了，纷纷激动起来：“虫族那边怎么说？”


    首席议长干脆把信息共享出来，投屏在了会议室的光脑屏幕上。


    稍微年轻些的几位议长几乎喜极而泣：“那位陛下愿意和我们进行对话了！！！”


    “好！虫族愿意对话就好，不是要立刻和联盟开战就好！傅先生，那位陛下想要什么时间进行对话？”


    “在两天后。”


    ……


    两天后。


    雪砚一早起来，在几位虫族的陪同下在衣帽间转悠了几圈，挑挑拣拣地选出了一套黑金色调的君王礼服。


    雪砚也说不清自己算不算是在紧张。


    可能有点吧。短短一个月，他的身份从星际黑户彻底变成了虫族的王，现在还要代表虫族进行外交。他这些天在工作的时候都游刃有余，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了一点紧张，可以说是心理素质很强大了。


    不过雪砚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怎么担忧联盟，这份紧张更多是源于，这是他初次代表虫族和联盟交谈。


    雪砚希望自己能够做好。


    “陛……陛下，您真好看。”


    雪砚换好礼服出来，就见埃狄恩两眼发直地看着他，说话竟然有点结巴：“您，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会会会议厅也布置好了。”


    奥希兰德沉稳地上前为雪砚整理衣摆，不过雪砚注意到，整理完之后准备去餐厅时，奥希兰德在转身的时候左脚踩了右脚一下。


    其他两位军团长也站得比平时端正。


    雪砚走了几步，忽然说：“你们在紧张？”


    “啊，是的，我们在紧张。”埃狄恩不好意思地说，激动得两眼放光，“这可是……陛下第一次代表虫族和联盟交谈。”


    其他几位虫族赞同地点头。他们同样身着正装，腰杆挺直，一副可以陪同陛下出面外交真是荣幸的模样。


    雪砚看了他们几眼，忽然就没有任何紧张感了。


    “走吧，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他轻声说。


    雪砚不紧张了，虫族们也不紧张了。


    紧张的另有其人。


    尤尼蒂星主城区上午九点，连接虫族和联盟的全息视频被接通，联盟高层紧张无比的身影出现在雪砚面前。


    雪砚在这几天了解过联盟的结构，当然也补充了这些联盟高层的信息。


    雪砚端坐在王座上，目光轻巧地掠过对面的人影，很快认出来对面出席会议的有联盟的吉祥物国王卡佩十二世，首席议长傅怀观，元帅奥伯伦，以及其他两三位在联盟举足轻重的议长。传闻中性格让人诟病的哈里公爵并不在内。


    阵仗很大，看得出来联盟非常重视这场通讯。


    在全息视频接通以后，联盟的那几人就对雪砚行了个联盟标准的问候礼。


    “尊贵的虫母陛下，我们谨代表人类联盟向您与您的虫族致以问候，很高兴能与您建立通讯。”


    雪砚身姿挺拔，冷淡锐利的目光快速扫向全息屏幕里的一张张脸，得出一个结论。


    对面那些联盟高层是第一次见到他。


    雪砚点头，神态平静地说：“当然，我也很高兴和联盟对话。”


    彼此问候过后，联盟高层见雪砚的态度平和，终于稍稍放松一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屏幕里身穿华贵礼服的雪砚。


    这位虫母陛下出乎意料的年轻，身形也意外的纤瘦。青年的面容精致秾丽，但气质沉静，如同茫茫的雪原。矜贵，倨傲，又冷淡。


    即使身后站着几位高大凶残的虫族军团长，这位虫母也绝不会让人忽视，反而一眼就能明白，那是能够让凶名在外的高等虫族臣服的，绝对的王。


    联盟众人的态度越发尊敬。


    雪砚坐在奢华的王座上，开始与联盟的高层们谈论了几个要点问题，很快确认了对方的合作意图和态度。


    这场初次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双方都在谨慎地审视着对方的态度和意图，准确地说，只有联盟态度非常谨慎。


    不过联盟谨慎归谨慎，但也没有太卑躬屈膝，保留了一份体面从容。


    雪砚倒是对这几位议长多了欣赏。


    他很快和联盟众人确认了联盟正式拜访虫族和双方会议的时间。在通讯临近结束时，雪砚敲了敲扶手，示意旁边的卡维尔打开一份邀请函。


    “按照虫族的传统。”雪砚其实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传统，但他说这话时依旧神色平淡，让人忍不住洗耳恭听，“在我回归之后会举行一场典礼。我们通常称之为，加冕仪式。”


    “虫族静候联盟的到来。”


    ——通讯结束。


    虫母陛下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中，而联盟众人收到了一份鎏金邀请函。加冕礼的日期就在两族会议的前三天。


    众人的视线落在邀请函上。此刻，他们终于知道了那位虫母陛下的名讳。


    雪砚。


    ……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不长，雪砚十分自信地得出自己可以继续工作的结论。


    他处理了一下矿脉资源问题，下午又去跟进了扫盲班的进度，处理了三场低等虫族校内斗殴事件——雪砚把它们几个扔去隔壁星球重建城区的工地反思了，顺便把阿利诺的每日学习地点也固定在学校，把它暂时任命为扫盲班班长，让它看着点这些大家伙。


    等到虫族们百般哄劝他回王宫休息，雪砚才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倦。


    想到这里，雪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却是有点蔫的下拉了几个像素点。


    他的身体还是太病弱了，明明也没做多少事情，出门也全是乘坐代步工具，根本没有走多少路，结果还是这么累。


    虫族们如果听到雪砚这个想法，估计要痛心疾首了。


    哪里少了！陛下工作起来简直跟带刺的陀螺似的，总是不容拒绝揽过一大堆工作，还有点犟，不肯休息。


    “陛下，今天的温度很适合泡温泉。”等到雪砚吃过晚餐，虫族们绞尽脑汁地哄道，“您想不想泡温泉？”


    雪砚思考几秒，点头：“也好。”


    王宫内有一池天然温泉，雪砚去泡过几次。他拖着有些肌肉酸软的身体来到温泉池边，脚步顿了几秒，慢吞吞地转过头。


    因为今天进行了和联盟的通话，几位军团长没有去其他星球执行任务，这会儿都在他身边，十分粘人。


    雪砚的眉眼沉静平淡。他看了看这几只虫族，快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与内心想法。


    想放松，想要享受雄虫的服务。


    既然如此，那就顺从自己的想法好了。


    “我有点累，想要按摩，或许还想要更细致的服务。”


    雪砚迎着这些家伙的灼灼目光，轻飘飘地说：“有谁想完成这项任务吗？”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诚聘临时侍寝虫（？


    不会吧，不会有虫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