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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人迷虫母才不是小可怜 30-40

30-40

    第31章 (5k营养液加更)


    在找到虫母之后,这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虫族就画风一变,眼里再也没有战争和杀戮,只剩下对虫母的无尽喜爱和狂热。


    星际联盟公民看着画风突变的虫族,小心翼翼围观半天,终于放下一丝恐惧,尝试着加入了这场赞颂虫母的抽奖狂欢。


    与此同时,大家难免产生了几分期待和忐忑忧虑——也不知道那位陛下会如何带领虫族?是否会改变这些疯劲十足的虫族?会延续曾经的和平协议吗?还是说……那位陛下要改变看法,和联盟敌对,甚至是开战?


    虫族生命漫长,他们强悍暴戾,不惧死亡,目标始终如一。虫族这样的存在,一旦与之为敌就是一场绝对的灾难。


    人类联盟始终惧怕疯子一般的虫族,当虫族们越来越敌视一切,联盟也就越发担忧岌岌可危的和平协议被撕碎。


    而现在,虫母回来了。这位至高无上的王,被虫族们赞颂的最强大的王,能够号令整个族群的可怕虫族。这位陛下的每一个决策都可以改变无数人。


    无数网民被虫族们爆发的极致喜悦感染,加入这场见证历史的狂欢,但在此之余,他们仍旧保持着长久以来对于虫族的恐惧,纷纷忧虑那位陛下会有何种决断。


    好奇,激动,担忧,畏惧……怀揣着种种情绪,大家绞尽脑汁认真措辞,全方面歌颂,试图给那位虫母陛下和虫族们留下一点好印象。


    网民们的心态还勉强算是比较放松,至于联盟的各方高层和军部么,早就严阵以待,已经第一时间召开各种会议商议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并尝试着与虫母对话了。


    没有虫母领导的虫族已经够让人害怕了,虫母归来,威慑力岂止是翻倍那么简单。按照虫族们的说辞,指不定那位陛下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和那位陛下搞好关系迫在眉睫!


    ……


    当全星际都在热议虫母陛下被接回家的超级新闻时,虫母本人也在看星网。


    虫族们这两天给雪砚更换了最新款的光脑,顶级配置,网速相当流畅。雪砚摩挲着指环外表,把星网热搜的界面投影在面前。


    虫族官方账号底下的评论每秒都在不断刷新,抽奖帖子底下的评论更是增加到了非常恐怖的数字。


    雪砚坐在星舰的窗户边,盯着虫族的官方账号看了半天,拧着眉心没说话。


    “陛下,您……不满意我们的措辞吗?”


    在他面前陪着的是第二军团的卡维尔——雪砚这几天总算是发现了,一旦这几个家伙都聚在他身边,总会开始互相阴阳怪气,表面礼貌,实则战火纷飞。


    最后就会演变成他要在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做选择。


    雪砚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浓烈情感,但他现在暂且没有确定要怎么对待这些家伙,索性让他们不必所有人都时刻守着他。


    虫族们只好制订了第四版排班表,现在这段时间是轮到卡维尔在雪砚身边陪着。


    雪砚的光屏界面停留在抽奖帖子,文案是一众虫族精挑细选的赞颂词——负责管理星网账号的部门一时收到太多投稿,不得不连夜开了评选会,从中选取了最热情最优美的几份。


    哦,值得一提的是,几位军团长在就任多年之后第一次使用特权,强行让自己写的那份赞颂词发到了账号上。


    “……”


    灰发虫族看向雪砚,那双雾蓝色眼睛里盛满担忧:“陛下,我们的措辞是否不够稳重,让您觉得不适?”


    “嗯?那倒没有。”雪砚的目光从光屏界面上收回来,“为什么要抽奖?”


    卡维尔说:“因为您回来了。我们太高兴了,想做点什么。”


    雪砚抿了下唇,侧脸绷出冷淡的线条:“可是联盟那边有很多人都骂过虫族。”


    雪砚还记得自己在边缘星听到的种种评价。人们总是对虫族充满畏惧和排斥,把虫族当成异类,主流的看法是觉得虫族终将走向毁灭。


    雪砚不喜欢这样的态度,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很多人骂过你们。”雪砚强调道。


    听到雪砚的话,卡维尔结结实实地愣了几秒。


    虫母陛下……是在心疼他们吗?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披着薄毯,乌发蓬松,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平淡安静,但那双柔软的唇微微抿着,嘴角比平时下拉了几个像素点,也就让雪砚稍微暴露了那么一丝情绪。


    这份情绪并不明显,但对于习惯独自忍受疼痛和排斥的虫族来说,这无疑是最温柔的安抚。


    卡维尔的心底顿时变得暖洋洋的,心软得不行。


    他动作很轻地抬起雪砚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淡粉色的指尖上亲吻了一下:“我明白陛下的意思。我们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分享这份喜悦,让所有人都明白您对我们而言有多么重要。”


    也就是人类会说话,能够最大限度捧场罢了。得亏异兽之类的不会说话,不然路过的异兽都要听他们说几句虫母如何最最好。


    “您放心,虫族并不是什么好脾气,我们会严格检查中奖人信息的。”卡维尔温声说,“陛下,谢谢您。”


    谢谢他们最温柔仁慈的陛下,即便仍有顾虑,没有立刻接受和适应虫母的身份,还是那样自然地为他们感到不平和心疼。


    雪砚侧过头,避开了灰发虫族温和深邃的目光,低低地说:“毕竟你们都把我当成虫母。”


    卡维尔的心更软了:“虽然那些联盟人大多害怕虫族,但诚心希望虫族稳定,想和我们友好往来,希望我们找回陛下的人也不在少数,也有人在星网维护和赞颂您。那些丰厚的奖品会发到这些人手中。”


    当然,那些奖品在虫族资产中,都是虫族们觉得档次完全配不上他们陛下的。好东西都是陛下的,这些人就算被分享喜悦也只能拿次等的。


    雪砚点点头,满意了,嘴角下拉的像素点悄悄回升。


    卡维尔注视着他们的珍宝,再次被雪砚的表情变化萌得心软。


    他反手在高等虫族的群聊发送了虫母陛下心疼他们的事情,但是他说话说一半,引得其他虫族抓耳挠腮想知道陛下说了什么,恨不得冲过来和他打架之后,就十分狡诈地表明陛下有要事不想被打扰,然后关掉了光脑。


    开玩笑,好不容易轮到他陪着陛下,能给其他雄虫机会来捣乱?


    馋馋他们得了。


    ……


    在全星际沸腾,热议虫母回归这件大事的同时,TR-7128星的某些人正在承受虫族们的滔天怒火。


    边缘星虽然偏僻,但星网网速还是很快的,这个超级大新闻很快就传遍了整颗星球。还停留在TR-7128星的极光佣兵团众人也在兴致勃勃探讨这件事。


    “嚯!虫族这次还真是大手笔!”格雷坐没坐相地赖在临时据点里,和团长分享,“竟然弄出了这么多抽奖奖品,嘶,好东西真多啊!”


    可惜了。格雷一脸肉疼。虽然他没有和其他人那样对虫族说难听的话,但窝窝囊囊表达畏惧还是不少的,就不掺和抽奖了。佣兵团那些口无遮拦的小崽子估计更是没有抽奖资格。


    没办法,对于虫族这样太过强大又冷戾不可控的存在,可以做到没有恶意,但确实很难控制住害怕的情绪。


    格雷盯着虫族账号上的花式夸赞,唏嘘道:“虽然还是很害怕那些虫族,但是能找回虫母真是件好事啊,咱们能去的区域又多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局势,那位陛下……”


    “哎!团长,副团!你们猜我刚才打探到了什么消息!!”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个年轻人推开。


    格雷的话被打断,没好气地说:“怎么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什么事?”


    年轻人气喘吁吁:“就在刚才,这边对我们存在威胁的人物几乎被虫族带走了!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了!”


    “虫族?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都说是他们惹了不该惹的虫族,现在被收拾了呢。喏,团长,副团,这是我打探到的那些人的名单。哦!还有青虹协会的事!那个老三和刀疤竟然也被带走了!”


    “啊?他们不是已经被我们送进治安局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年轻人挠挠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年轻人汇报完,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徒留一份长长的名单还投影在半空中。名单上的名字和大头照十分清晰,而且……十分眼熟。


    格雷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慎把自己的络腮胡都扯下来几根:“团长啊,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团长卓合新也是一脸凝重:“我也有这个猜测。”


    是的。这些名字对佣兵团来说非常眼熟——他们前阵子曾经帮一位神秘强大的阁下处理了不少货物,其中和那位阁下有过节的人,全都在这份名单上了。


    “嘶!”格雷疯狂倒吸凉气,“我知道那位阁下绝对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嘶!嘶!”


    “格雷,你应该没有对那位做出不好的事情吧?”


    “没有,当然没有,我们很尊重那位阁下的。”格雷在内心疯狂怀疑人生,恍恍惚惚地回答,“不对……那位阁下的假身份船票是我们提供的……就是那艘被星盗劫持然后被虫族劈碎了的飞船……”


    卓合新:“……”完了,好想死。


    “不过……不过那位阁下并没有怪罪我们,那天甚至很耐心地回答了我们问题……而且虫族现在也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


    那位阁下真是强大又宽容,感恩!!


    因为那位阁下的身形并不强壮,他们还狠狠担心过呢,哈哈,看这事儿闹的……话说回来,如果那位阁下真的是传说中的虫母……嘶!那他们佣兵团岂不是有虫母的联系方式?!


    哈哈,还好没有和那些不长眼的人一样对那位阁下不利呢……毕竟敢对虫母不利的,都会成为全体虫族的敌人。


    ——在佣兵们怀疑人生的时候,当初被雪砚搜刮过的倒霉蛋们再度遭遇了至暗时刻。


    虫族们懒得和这些人解释,只是把他们二次暴揍了一顿,反手塞给了联盟治安局处理。


    反正这些人都是前科累累。


    这群人只知道自己惹了绝对不该惹的存在,就被扣上了冰冷的镣铐带走了。


    至于那两个青虹协会的地头蛇么……


    TR-7128星的某处废弃矿区。


    根据虫族们的怒火和仇恨等级,那些被雪砚搜刮过的倒霉蛋挨了顿教训,但还是被留了一命。但青虹协会的地头蛇就不一样了。


    来自第一军团的这支虫族小队雷厉风行,直接从当地的治安局里揪出了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地头蛇,把他们丢在了一座废弃矿区。


    联盟和当地部门敢对虫族们暴躁且不合规的做法说半个“不”字吗?不敢。


    “你们……你们……”老三和刀疤脸惊骇无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十几位高等虫族,“你们想干什么?!”


    “敢对我们陛下动手,你们就该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队伍为首的那位副官神情冷戾:“什么渣滓也敢往我们陛下面前凑。”


    老三和刀疤更加骇然。


    什么陛下?!他们什么时候惹了虫族最尊贵的虫母,他们疯了才敢惹吧?!等等,该不会是……


    “很好,看来你们还没忘。”虫族们扯出冰冷的微笑,“那么,你们应该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落下,虫族们积攒了好几天的怒火彻底爆发。这两个人被化作原型的虫族无情殴打,最后被高等级的精神力暴力碾压到粉碎。


    求饶和惨叫声传得很远很远,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走吧,任务完成。我们得快点赶回去,陛下应该快要回到圣卡亚拉星域了。”


    ……


    当然,这些渣滓的结局都与雪砚无关了。


    虫族们不想让雪砚看到那些人恶心的模样,只是在某天的晚餐结束之后,用十分简洁凝炼的语言告诉了雪砚处理结果。


    雪砚这几天差不多退烧了,开始进入发育期的稳定阶段,精神好了很多。不过他这几天很嗜睡,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虫族们都哄着让他先不要处理事务。


    经过将近十天的航行,虫族舰队终于穿过了幅员辽阔的人类联盟领域,抵达了虫族领土和联盟的交界处,即将进入圣卡亚拉星域。


    “陛下,我们快要到了。”


    “嗯?”雪砚站在星舰的驾驶室,接过身旁虫族递过来的温水。


    驾驶室的巨大光屏投影出前方的全息地图。在联盟区域航行过程中负责开路的星舰已经撤到了两边,雪砚所在的星舰前方没有任何阻挡。


    穿过被乱流屏障和星云团笼罩的外层区域,一颗灰金色的星球缓缓出现在雪砚眼前。


    尤尼蒂星,虫族的主星,此次航行的最终目的地。


    雪砚盯着全息投影,有些恍然地想。


    他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了!


    恭迎砚宝回家——!


    第32章


    舰队距离虫族主星的距离越来越近。雪砚站在驾驶室中央,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全息地图显示的星球表面上。


    某种奇异又陌生的情绪鼓动着自心底溢出,逐渐填满胸腔,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雪砚的双手撑在操作台面上,骨节微微用力,冰冷的金属质感压在手心,让这些情绪一点点收敛下去。


    “陛下,请小心,我们的星舰准备降落了。”


    在雪砚身后,埃狄恩晃了晃那头金发,像是一只过分活泼的小狗:“进入星球屏障的过程会稍微有一点颠簸,您要不要先回房间?”


    “……嗯。”雪砚缓缓收回目光,回到他这几天居住的房间,通过侧边的内门走进衣帽间。


    虫族们为他赶制的衣服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上百套不同款式的衣服被整整齐齐收在了衣帽间里——虫族们甚至不允许陛下的衣服被草草收进压缩橱柜,特地开辟了一间临时衣帽间放置衣服,并且还在不断为雪砚设计制作各种各样的好看衣服。


    雪砚从衣柜里拿出其中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礼服换上,走神地想到了那些家伙想给他换衣服的执念。


    ——对于虫母陛下的极其独立的作风,虫族们多次表示非常遗憾。


    他们还尝试过说服雪砚:“我们听说,古时候的那些皇帝都是有人帮忙更衣的,陛下,您可是虫族最尊贵的王,我们怎么能让您自己换衣服呢!陛下,让我们来为您更衣吧!”


    对此,雪砚无情拒绝:“不要在星际时代搞封建。”


    “……”


    雪砚收回思绪,把这套华丽的礼服换上,推开门来到虫族们面前。


    “陛下,小心,星舰正在降落。”


    航行多日的星舰已经抵达了主星的上空,缓慢平稳地降落在港口中央。等到停稳之后,星舰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条平坦的通道从主舱门连接到地面。


    在虫族们的簇拥下,雪砚踏出了这艘庞大的星舰。


    虫族主星的风是冷冽清新的,像是刚下过雪的森林。星舰抵达时已经是傍晚,天际线的色彩由浅变深,璀璨明亮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雪砚站在微风里,望向眼前的景象。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普通港口该有的模样。雪砚去过边缘星的港口,是由无数星舰飞船,航道和形形色色的乘客组成的拥挤又匆忙的场合。


    但此刻出现在这个港口的,仅有他身后的几艘星舰,以及……他面前的一大片虫族。


    所有在外出任务的虫族全部赶了回来,除去无法行动的虫族,所有军团的虫族排列整齐,站在雪砚必经之路的两侧。无论是高等虫族还是低等虫族,全都施以最炽热的注视,以最挺拔精神的姿态迎接雪砚的归来。


    即便可能得不到回应,依旧盛大而热烈。


    雪砚的步伐停顿了几秒,在这片灼热无比的注目礼中踏下通道,一步步走向全体虫族簇拥着的道路。


    而当雪砚走出星舰,站在虫族们面前时,空气就陷入了极致的安静。这段时间虫母陛下一直在星舰内部休息,这是许多虫族第一次看见雪砚的模样。


    乌发雪肤的青年站在道路中央,他的眉眼精致秾丽,神情却很平静。白金色调的君王礼服剪裁修身,衬得他腰细腿长,碎钻和宝石构成的外套排扣折射出冷光。皮靴包裹着小腿肚,绷出利落的线条。


    雪砚的身形比高等虫族们小了整整一圈,但他这样安静站着,绝不会让人有任何轻视之意。


    似雪,似月。锐利,冷淡,庄重又华贵。


    雪砚无需开口,仅仅是一个平淡的眼神掠过,就足够让所有虫族虔诚而恭敬地臣服。


    所有虫族,无论是竖瞳还是复眼,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狂热地看向他们的虫母陛下,强烈的喜爱和崇敬之意充盈在心底。


    真是奇妙,虫族向来象征强大,追求力量和体格,对弱小的事物提不起兴趣。


    但虫母陛下是不同的。无论陛下是什么模样,都会是他们最喜爱的。哪怕是过分病弱的身躯也只会让他们充满怜惜。更何况陛下的气质如此独特强大,绝非是弱者的姿态。


    “……”


    虫族们的注视无声而热烈。


    雪砚缓缓踏上虫族主星的土地,那种奇妙难言的情绪更加明显。他完全无法忽略虫族们的热情欢迎,也无法做到在这种场合下无视这片真心。


    雪砚迟疑一瞬,很轻地点了点头,和这些迎接他的虫族们打了个招呼。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招呼,连话都没有说,也足以让虫族们彻底兴奋起来。


    虫母陛下回应了他们!


    “陛下——!”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虫族们终于忍不住激动欢呼起来。不会说话的低等虫族则是发出亢奋的吭哧声或是嗡鸣,毫无保留地表达欢喜。


    庄重肃穆的氛围被打破,虫族们狂热地呼喊着,欢呼声响彻云霄。


    雪砚蜷了蜷指尖,心底的冰冷防线再度悄悄后退一寸。他没有回避虫族们的目光,安静接受了这份极致的喜悦。


    ……不,接受得太快也不是好事。


    这群虫族在欢呼完以后,站在雪砚前方不远处的几个虫族小组就行动了。他们非常训练有素地唰拉一下展开了几条巨大的红底金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虫母陛下回家——!!!]


    [您忠诚的追随者们永远爱您!!]


    [陛下!陛下!!]


    那红色横幅上的金色字迹甚至还会发光,营造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金色。


    热烈,聒噪,隐约有点土。


    雪砚:“?”


    他眉心微跳,差点没有维持住平淡的表情。


    算了,好歹也是虫族们的一番心意……嗯?雪砚的眉心又跳了跳,产生了某种预感。


    他再次抬头,就见那些巨大的横幅之外,缓缓亮起巨大的全息屏幕,中央写满了欢迎和赞颂词,逐渐变暗的天空中绽放着绚烂的烟花……雪砚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具有实物的火药烟花,还是全息的电子烟花,反正非常绚烂夺目。


    除了烟花,虫族们甚至还准备了慷慨激昂的音乐助兴。


    雪砚:“……”


    谢谢,这实在有点太隆重了。


    面对全体虫族的热烈欢迎,雪砚深呼吸一下,侧过头询问他身后的几位军团长:“你们筹备的?”


    “是所有虫族共同提议的,陛下,我们会给你最好的欢迎。”菲洛西斯回答道。


    这项提议甚至得到了那些不会说话的低等虫族的大力肯定。


    虫族们从不在意所谓的仪式感,但虫母陛下值得最好的!一众虫族连夜查阅了所有的星网资料,从人类联盟那边借鉴了欢迎陛下的各种方式。


    至于用哪种方式,要什么程度么……多就是好!大就是好!贵就是好!


    虫族们的观念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总而言之,虫族们十分生疏地,竭尽所能地弄出了这么一场欢迎会。


    雪砚捕捉到了菲洛西斯话里的意思:“还有其他的欢迎仪式……?”


    “是的。”


    “……”雪砚仰头看着巨型横幅和大屏幕,艰涩地说:“好了,可以了,不用其他的仪式了。”


    虫族们虽然遗憾,但还是听话地遵守了雪砚的指令,撤走了剩下的欢迎项目。


    雪砚松了口气,重新走向那条两边守着虫族的道路。


    “陛下。”雪砚身后,传来埃狄恩压得很低的忐忑声音,“您生气了吗?”


    “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


    雪砚平静回答。


    他确实没有生气,顶多是有些啼笑皆非的无奈。


    就和前几天虫族们非要给他上药,非要给他准备很多很多美食的时候一样的无奈。这些笨拙的爱对他而言陌生又奇妙,但并不讨厌。


    雪砚看向努力表达欢喜,努力迎接他回家的虫族们,嘴角无意识弯起了细微的弧度。


    “虫族们都在这里,这样的迎接已经足够。”


    在雪砚看来,这些比其他花里胡哨的仪式更珍贵。


    他站在灯光与烟火中,被簇拥着走向他的家。


    ……


    离开港口后,雪砚坐上了悬浮车前往他将来的居所,也就是王都宫殿。


    雪砚坐在铺满丝绒的座椅上,侧头看向这颗星球的模样。


    车窗外的主色调是灰金色的,道路平直整洁,建筑风格极为简洁冷肃,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色泽。雪砚几乎看不出这颗星球上有多少生活痕迹和烟火气息。


    悬浮车穿过宫殿正门,最终在一座恢宏奢华的宫殿里停下。


    雪砚踏入宫殿,短暂地闭了闭眼。这座宫殿,乃至这颗星球给他的感觉有些奇妙,陌生中带着点熟悉,让他放松,又让他感到一丝哀伤。


    身后,虫族们还在他身后沉默而忠诚地跟随守卫着。雪砚思绪漂浮,想起前几天他大致了解到的虫族构成框架。


    ——那天的晚餐过后,雪砚打开了虫族们整理的资料。


    让他吃惊的是,相比起虫族在外的可怕疯名,他们的数量远远比雪砚想象中的少。如果和联盟的人口对比,虫族的数量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当稀少——尚且存活的高等虫族仅有1830位,低等虫族的数量也不过刚刚十万出头。


    乍一看数字不小,但对于一个种族而言,可以说是少得可怜。雪砚原本以为,虫族数量再怎么稀少也会有几十上百万只……


    因为没有虫母,虫族的数量一直没有增加过。相反,因为各种原因,虫族这些年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数量还有所下降。


    然而就是这样稀少的数量,却构成了让人类联盟畏惧的虫族。强大的实力和漫长的生命支撑着虫族扩张领土,成为星际的一方霸主。


    雪砚敛下思绪,在这座大得离谱的,他将来要居住的宫殿大概转了转。


    忽然,雪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宫殿门口。他似乎……隐隐约约感知到外面聚集了大量虫族。


    “其他虫族没有回去吗?”雪砚忽然开口。


    在他身边陪着的几位军团长顿了顿,老实回答:“没有。”


    “我去看看。”


    主星的夜晚有些冷,雪砚被虫族们哄着披上了一件蓬松温暖的毛绒披风。几分钟后,雪砚来到宫殿门口。轰隆一声,宫殿大门向外打开,雪砚一眼看到了门口的那些虫族。


    那岂止是大量虫族。


    在港口迎接他的虫族们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全部眼巴巴地守在宫殿外,甚至连队形都没怎么变化。


    明知道不大可能见到雪砚,他们还是执拗地守在外面,想让陛下更安全,也想更靠近雪砚一点。


    仿佛不这样努力靠近一些,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虫母陛下又会消失。


    雪砚站在台阶上,目光一寸寸掠过这些虫族的模样。


    绝大部分虫族都忍受了多年的痛苦,还有不少虫族是结束任务之后立刻赶过来,这些虫族脸上都带着疲倦之色,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在那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激动之下,痛苦造就的伤痕并未抹去,雪砚一眼就能看到。


    那一张张面孔对雪砚而言是陌生的,但他们眼里的灼热和爱意又那样熟悉。


    雪砚在阿利诺身上见过,在他身边这几位军团长身上见过……在他遇见的每一只虫族身上见过。


    “陛,陛下……”


    擅自守在宫殿外的虫族们突然看见雪砚出来,一个个立正站好,忐忑无措地偷瞄雪砚。


    雪砚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被我链接精神力之后,所有虫族能够听到我说的话,而且你们会觉得被安抚,是吗?”雪砚问道。


    身旁的几位虫族愣了愣。卡维尔点头:“是的。陛下,您……”


    “我知道了。”


    雪砚站在高高的阶梯上,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虫族们,望着他的子嗣,他的臣民,缓缓闭上眼。


    雪砚无法解释自己是出于责任,又或是其他更深刻的情感。


    但在此时此刻,他确实希望虫族们可以不那么痛苦。


    他可以做到。


    ……只有他能做到。


    属于雪砚的精神力一点点铺开。他循着自己的本能和意愿,不甚熟练地触碰着他能感知到的每一个虫族。


    以雪砚为中心,整个虫族的精神力逐渐链接完成,属于雪砚的精神力柔和地抚过。与此同时,比刚才要更加浓烈的情感也沿着精神力传递给了雪砚。


    雪砚安静地站了片刻,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顿时通过精神力链接传递到所有虫族耳中。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以后,后面的话就变得流畅起来。


    “我就在这里。和你们站在同一片土地,呼吸同样的空气。”


    雪砚的嗓音平直冷淡,但尾音轻缓,几乎带上了几分温柔的意味。他对虫族们说。


    “所以,不用害怕。好好地去睡一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很温柔的陛下


    第33章


    轻柔的夜风自远处拂过,泛起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被誉为杀戮机器的虫族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映出青年的模样。


    那道青涩生疏的精神力与他们紧密相连,虫母陛下的声音带着冷淡的温柔。即便旧疾沉疴没有完全消散,但至少在此刻,虫族们依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宁。


    麻木尖锐的疼痛被稍稍抚平,如此轻柔,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


    即使只有短暂的几秒,也几乎让他们想要落泪。


    “……”


    在这安静地夜风中,雪砚始终注视着眼前的虫族们。


    前两次无意间的精神力链接不算,这是雪砚第一次主动与虫族们链接精神力。


    流程和技巧对他来说都是生疏无比的。但在他慢慢摸索着,用精神力链接越来越多的虫族之后,这一切似乎又变得熟稔起来,宛若刻入他灵魂的本能。


    他曾经见过几次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环绕着他,无数根细线向外延展,摇曳着化作明明灭灭的光团。


    此刻的雪砚终于明白,每一个光团都代表着一只虫族,而这些光团无一例外都是黯淡的,还不如宫殿门口的灯光一半明亮。哪怕这些光团摇摇晃晃突然变亮几秒,也会很快暗下去。


    雪砚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这就是虫族们的状态。


    ——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勉强依靠着强悍的体格撑到如今。


    雪砚被毛茸茸的温暖披风裹着,指尖却有些颤抖,在夜风吹拂下微微发冷。


    虫族们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雪砚慢慢地再次闭上眼睛。


    他已经回到虫族的领域。这里是守卫最严苛,安全程度最高的虫族主星,是为虫母建造的宫殿。这里如此安全,他可以无需任何顾忌,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无论是因为不想冷落这样热烈的喜爱,不愿意欠下太多人情也好,又或是源于心底的某些情感在作祟……雪砚尝试着彻底催动起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从容缓慢地与虫族们的精神力缠绕,抚摸。


    “如果这样能让你们不再疼痛……”


    雪砚呢喃道:“我可以试一试。”


    像是一场无声飘落的细雪,雪砚的精神力再次与虫族们缠绕了一会儿,让那种宁静轻松的状态多持续了片刻。


    虫族们惊讶而怔忡地望着雪砚,眼底被宫殿门口的灯光映出水光。


    不止过了多久,雪砚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结束了这场面对所有虫族的链接。


    “好了,我……咳咳。”


    他一张口,夜晚的冷风顿时灌进喉咙,呛得他开始连连咳嗽。


    虫族们一下子从刚才的怔愣和隐秘喜悦里回过神,慌乱地扶住他:“陛下!!”


    雪砚接过不知谁递的水喝了两口,淡胭脂色的唇稍微湿润泛红了些。他看了慌张的虫族们一眼:“我很好,不用叫这么响。”


    “您……我们……”一众虫族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围在雪砚身边,“您才刚退烧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虫族们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痛苦,陛下才是更需要被呵护的。陛下怎么那么好啊,陛下……他们最最心软的虫母陛下……


    “陛下……您,您对我们真好……”虫族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如何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喊着雪砚,无措地想带雪砚回房间。


    雪砚扭开头,没有和这些家伙对视。


    雪砚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经能够彻底接纳虫族,认可自己的身份。他实在有太多的顾虑,坚冰构筑的高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打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这只是一个……见面礼物而已。”


    ……


    雪砚被打横抱回了宫殿内部。


    这次他没有拒绝虫族们的殷勤。当然,雪砚是想自己走回去的,不过刚才精神力消耗一空,他的脑袋有些晕,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的脱力。


    ——依旧是熟悉的手慢无,和陛下贴贴的机会十分珍贵,讲究一个又争又抢才是赢。最眼疾手快的那个虫族抢先抱到了雪砚,其他人气得牙痒痒,但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强行把陛下抢过来。


    菲洛西斯稳稳当当地抱着怀里的虫母陛下回到宫殿,动作珍重轻柔。他边走边低头询问雪砚:“陛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想要现在吃吗?”


    “可以。”雪砚慢吞吞地应了一句。精神力消耗过度让他的大脑有些疲倦放空,他表情不变,指尖无意识地在菲洛西斯垂落的银色长发上卷了两下。


    菲洛西斯顿时被雪砚的小动作萌到,侧了侧头,让雪砚可以碰到更多头发。


    雪砚:“……”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这种小动作,甚至还被当事虫被发现,雪砚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菲洛西斯怀里躺得非常端庄。


    这下不止菲洛西斯看得心软了,周围的其他虫族也被自家陛下萌一大跳。菲洛西斯把雪砚揣得更稳当,顺便不动声色地瞥了其他虫族一眼,隔着金丝眼镜都能看到他眼里的得意。


    其他虫族:“……”真的好嫉妒。


    几分钟后,雪砚被抱回了宫殿内的大厅。他靠坐在舒适的高背椅上,从精神力消耗一空的状态稍微回复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几只高等虫族。


    从刚才的精神力链接来看,身为军团长的这几个家伙是情况最糟糕的。还有……


    雪砚皱起眉头:“塞洛斯呢?我刚才似乎没有见到他。”


    早在几天前,雪砚就大概的了解了虫族目前的构成。除了虫族的数量,还包括了几个军团的基本情况。


    这十几万的虫族被分为了五个军团,运转独立,但各自的职能有不同倾向。从大致的方向上来看,奥希兰德带领的第一军团主要负责外交和领土扩张。卡维尔所属的第二军团负责处理财政问题,菲洛西斯的第三军团主职医疗和武器为主的科研,第四军团负责维护主星安全和虫族内部的星球管理,埃狄恩所在的第五军团负责资源管理分配等方面的事务。


    虫族们各司其职,在虫母消失的这些年里维持着虫族内部的稳定运转。当然,虫族们的工作并没有界限分明的切割区分,工作任务有所重合,而在找到雪砚之前,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虫母陛下。


    雪砚从思绪中抽离。


    早在星舰航行的这些天里,他就已经见过了四位军团长,但第四军团的那位叫做塞洛斯的军团长,并不在接他回来的星舰上,刚才的欢迎仪式……雪砚也没有见到他。


    “陛下,塞洛斯也在主星,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糟糕。”菲洛西斯回答道。


    雪砚皱起眉头:“失控么?那我要去看看他。还有你们的情况,之前提到的记忆问题……”


    虽然和虫族们沟通过,但雪砚并没有完全理清虫族的情况。现在他回到了主星,大概能解决他很多疑问。


    “是的,不过塞洛斯失控的情况要更糟糕一些。”卡维尔温声哄他,“陛下,您刚结束发育期高烧,刚才又进行了精神力链接,明天再去看他,其他事情也等休息过后再说,好吗?”


    “……好吧。”


    在虫族们的坚持下,雪砚暂时放下这些问题。他吃了一碗热乎乎的蛋壳羹,又去宫殿配备的温泉池里泡了个澡


    等他披着浴袍出来,就听见宫殿走廊隐约传来一阵争执。


    嗯?雪砚竖起耳朵听了几秒,把断断续续的对话收入耳中。


    “军团长,陛下已经回到了主星,而且宫殿这么大,我们理所应当也要参与巡逻排班,贴身照顾陛下。”


    “是吗?你们的战斗水平先达到最高水平再说吧。”


    “……”


    很好,非常熟悉的对话。他好像在这几天听到了无数次类似的争辩。


    雪砚默了几秒,忽然想到某个微妙的问题——从生理构造上来说,这些虫族都是雄性,只有他是唯一的虫母。


    根据他不算丰富的理论知识,虫族都是存在发情期的。他以后该不会还要处理虫族们的发情期吧……这么多,他能处理吗?


    怀揣着这个古怪的问题,雪砚带着一身潮湿水汽推开温泉宫的门。


    “陛下。”正在争执的虫族立刻站好,一起对雪砚露出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看不出刚才的争执。


    雪砚也没点破他们。他在虫族们的拱卫下来到他的卧室——或者用寝殿来形容比较恰当。


    这是相当宽敞又奢华的空间,雕梁画栋,结合了古典奢华的布局风格和最前沿的科技产品,所有物件都贯彻了最贵最好的理念。正中央的大床足足有三米宽,如果不是雪砚严词拒绝,虫族们恐怕还要给雪砚弄出什么两百平的超级大床出来。


    “……”雪砚按了按眉心。这些家伙始终没有忘记在星际时代搞封建。


    他的头发被妥帖吹干,顶灯熄灭,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夜灯。雪砚安静地躺在陌生又熟悉的黑暗环境里,睁眼看了许久,一点点放松了脊背绷着的力气,放任自己陷入睡梦中。


    ……


    被虫母陛下安抚过后,虫族们极其难得的睡了个好觉。而雪砚这一觉也睡得很沉,睁眼的时候还有点懵,差点没分清今夕何夕。


    盯着暖色调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的纯色窗帘,雪砚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虫族的大本营啊……


    雪砚撑着坐起来。估计是精神力消耗一空的后遗症,他的骨骼咔咔作响,有种过度疲劳的酸软,细微而陌生的躁,以及类似于抽条生长的细微疼痒……嗯?


    雪砚精神一振,惺忪睡意一扫而空,利落地从床上翻下来。


    高等虫族们昨晚没有在他房间内陪他,只留了虫族在门口值班守卫。眼下,这间无比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呼!砚……砚!”


    雪砚转过头,在不远处看到了缩小一半,正在疯狂摇尾巴的阿利诺。


    哦,对,阿利诺也在他房间。昨晚他精神力消耗完之后,这家伙就吭哧吭哧地非要在他房间里守着,雪砚也就随它去了。


    当然,这番操作也成功让高等虫族们更加嫉妒阿利诺。他们给阿利诺的前臂戴上监控身体数据的检测警报器和控制器,才十分不爽地放它进入陛下的房间。


    “嗬,呼……”


    阿利诺凑过来围着雪砚转了两圈,轻轻咬住他的衣袖:“呼。”


    陛下睡醒了,要吃东西的。


    “等会儿。”


    雪砚推开它的脑袋,思考了两秒。


    阿利诺不识字,脑袋也不是很灵光……不行,还是不许看。


    “阿利诺,你转过去。”雪砚抿抿唇,命令道。


    等到这只大家伙转过身,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活物,雪砚才开始做正事。他的目光难得的带着点鬼鬼祟祟的意味,努力挺胸站直,打开光脑,全息投影出一张垂直的高度表。


    雪砚站在光屏前,严谨地对比了几分钟,最后失望地收回目光。


    原来他没长高啊。


    “叮咚!尊贵的陛下,早上好!”


    忽然,耳边冒出来一道活泼的电子音。


    “?!”雪砚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指尖飞快地点击几下,把投影出来的屏幕关掉。


    他绷着表情转过身,就见床头钻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半人高的机器人,显示屏上挂着电子笑脸,正在热情洋溢地和他打招呼:“叮咚!尊贵的陛下,智能小助手竭诚为您服务!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吗!”


    雪砚缓缓放松下来。哦,不是活的。


    自他踏入主星开始,所有属于虫母的最高权限都转接入了他的光脑,这个智能管理小助手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见雪砚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竟然原地拔高了半米,侧边唰拉一下探出一对机械臂。它十分主动:“我明白了!陛下,您现在需要更衣。”


    好怪。雪砚看着这机器人怪模怪样的原地变身,拒绝道:“……不用了。”


    “陛下,我下载了一百九十七种穿衣搭配技巧,我可以为您……噶!”


    “呼!”


    阿利诺勃然大怒,一尾巴把这个聒噪的机器人抽到了远处:“嗬,嗬!”


    这东西什么档次也敢和它争虫母陛下!这么狗腿殷勤的活就应该让它来做!


    在心里愤怒地指责完,阿利诺挪到雪砚面前,吭哧着蹭了蹭雪砚,猛嗅了几下雪砚身上的气息。


    嘿嘿,陛下香香的。


    “……”雪砚扭头看了看那个倒地不起的机器人,问阿利诺,“嫌弃它?不想让它给我换衣服?”


    阿利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呼……”


    机器人凭什么给陛下换衣服!这种事情就该虫族给来做!


    雪砚轻飘飘地看了阿利诺一眼:“那你会吗?”


    阿利诺:“……”


    阿利诺看了一眼自己的锯齿状前臂,心碎了。


    它怎么就没有人形呢?这个问题很大,它想给陛下换衣服都不行。


    阿利诺颓丧地舔了舔雪砚的指尖,忽然灵光一闪。


    哦,但是它知道陛下的小秘密,它可以陪陛下玩刚才的小游戏!陛下刚弄出光屏的时候是很高兴的!


    阿利诺激动地直起身子,模仿雪砚刚才的动作,对着空气扒拉两下:“呼!”


    雪砚僵了一瞬。


    半晌后,他缓缓问道:“……阿利诺,你刚才偷看?”


    是的,它是听话地把身体转过去了,但是悄悄把头转过来偷看了一下。黑漆漆的大家伙摆摆尾巴,心虚地吭哧一声。


    雪砚用力地闭了闭眼:“你要我把光屏再投出来?你识字吗,看得懂那些数字吗?”


    ……不认识,看不懂。


    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阿利诺天都塌了。


    雪砚抬了抬下巴,冷酷道:“现在,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讨好陛下的失败案例》


    砚宝:谁让你偷看的,从我房间出去!


    恼羞成怒.jpg


    阿利诺:(悲伤地爬走)陛下我一定会识字的(发奋图强)(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其他虫族:好它个浓眉大眼的机器人,也没说这人工智能居然想给陛下换衣服啊!!(勃然大怒+1)


    第34章


    阿利诺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雪砚的房间,同时在心里默默反省。


    看来陛下不喜欢那样……它下次一定会把陛下哄高兴的!对了,怎么识字啊。


    那双血红色竖瞳里难得的充满了深沉的忧郁,让整只虫都变得严肃起来。


    “喂,阿利诺,陛下醒了吗?”


    不远处,金发绿瞳的埃狄恩打量着阿利诺的神情,有些担忧:“还是说陛下遇到了什么苦恼的事情?”


    阿利诺摇头。


    不,苦恼的是它而已。


    埃狄恩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以及单独走出来的满脸颓丧的阿利诺,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一秒变脸,嘲笑道:“所以,你被陛下赶出来了?”


    哈哈!他看这个家伙不顺眼很久了!


    “……”


    阿利诺更忧郁了,但表面上还是在其他雄虫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气势,不为其他虫的嘲讽所动,只是时不时偷偷瞄向雪砚紧闭的房门。


    走廊只有埃狄恩这一位军团长,以及护卫队轮班值守的几位高等虫族。其他几位军团长还在处理这几天堆积的事务,没有时刻守在陛下身边。


    当然,他们随时都可能赶过来,再次剑拔弩张地争夺陛下的注意力。


    略微凝滞的气氛里,阿利诺依旧眼神深沉,严肃地思考着一件虫生大事。


    它要想个办法识字。


    ……


    寝宫内。


    雪砚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默默站了片刻,捏住眉心叹了口气。


    他和阿利诺计较什么……那家伙是只低等虫族,根本就没有什么羞耻心和社会常识。


    和虫族们待久了之后,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静了。


    雪砚快速复盘了一下情绪,调整回最理智的状态,这才走向衣帽间换衣服。


    他的寝宫面积非常大,与之相对的,他的衣帽间也非常非常大。足够容纳上万件衣服的衣帽间只被填满了一小部分,放眼望去全是精美华丽的衣服。


    雪砚随便挑了一套换上,利落洗漱完。等他刚推开房门,就见阿利诺眼巴巴地趴在门口冲他摇尾巴,埃狄恩则是晃着金发,热情殷切地凑过来:“陛下,早安。您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是实话。雪砚昨晚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有做,是某种非常少见的自然而放松的状态。


    “那就好。”金发虫族说着,忽然抽动鼻翼,仔细嗅闻了一下空气中属于雪砚的味道。


    源于虫母陛下的甜美气息似乎比昨天要更加清晰了一些,越来越让人沉醉。


    陛下好香……想贴贴想亲亲。


    埃狄恩努力克制住这种本能的亲近想法。他刚想和雪砚提议今天由他来陪同参观主星,余光一瞥,就看见其他几位军团长正在快步走向这边。


    ……陛下一醒,他们就闻着味来了。


    “陛下,早安。”


    处理完事务的几个虫族很快走到雪砚面前,温柔地向他问好,顺便表面礼貌实则暗中勾心斗角地和同僚们点头致意,笑容堪称皮笑肉不笑。


    他们短暂地和其他虫族表达完敌意,很快把全部注意力放回雪砚身上:“陛下,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对了。”雪砚往前走了两步,想到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我房间有个机器人,是你们安排的吗?它刚才被阿利诺抽飞了,不知道有没有弄坏。”


    “是的。那是最新款的多功能智能机器人,兼具家政保姆和管理功能。”


    卡维尔微微挑眉,正想趁机抨击一下阿利诺的粗鲁行为,就看见雪砚了然点头,说道:“保姆机器人?怪不得想给我换衣服。”


    虫族们顿时僵住:“……换衣服?”


    “是啊。”


    看着虫族们震惊的反应,雪砚有些莫名:“不是你们安排的吗?”


    毕竟这些家伙真的很有前科,一天到晚想让他当封建皇帝。


    “……不是的。”虫族们扭过头,透过门缝看到那个倒地不起的机器人,咬牙切齿,“我们没有设定这种程序。”


    虫族们担心陛下习惯了这些科技产物,前阵子豪掷千金购买了这款零差评的机器人放进寝宫,以便在他们有事不在的时候照顾陛下。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胆敢给陛下换衣服啊!!他们都没有这份殊荣呢!!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虫族都共情了十几分钟前的阿利诺,恨不得把那个机器人再抽飞一次。


    虫族们支支吾吾的:“那个,我们……陛下……”


    能不能不要让那个该死的机器人给您换衣服啊!!


    雪砚端详了他们的表情几秒,平淡轻巧地说:“不是你们设置的?哦,那正好。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没问题!”


    那敢情好!虫族们立刻把那个居心叵测的机器人拎出了雪砚的房间,他们删除了机器人设置里所有可能和陛下贴贴的程序,还是气不过,最后干脆把机器人的能源系统关闭了,随便塞在王宫的角落当摆件。


    至此,刚刚上岗半小时的顶配机器人惨遭无情淘汰。


    雪砚没再关注机器人的后续处理。他吃了一碗蛋壳奶和蛋壳包子当做早餐,在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待办事项。


    “那个,陛下……您刚回来,要不要去主星逛一逛?”虫族们绞尽脑汁地哄雪砚,“我们有好好建造管理主星的。”


    雪砚顿了几秒,摇了摇头:“过几天再说。”


    他刚回到主星,还有非常多的事情需要接触和了解,比如虫族领域的基础建设和财政问题教育问题,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作为虫母需要清楚的情况。


    不过在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想要尽快弄明白的。


    “像塞洛斯那样的,失控状态糟糕到无法见我的虫族,都在哪里?”


    雪砚站起身,目光安静而锐利:“还有,你们是在哪里诞生的?”


    ……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冷清的空间里回响。


    虫族主星的宫殿面积非常大。雪砚跟着虫族们来到其中一座深灰色的建筑里,乘坐升降梯不断往下,又沿着向下的阶梯走了几分钟,最终来到一个需要层层验证的巨大的地底空间。


    这里深入地底,但并不阴冷潮湿,反而很干燥,银白色的墙壁和地板干净整洁,显然是每天都有固定打扫。


    雪砚抬起眼,看到了摆放整齐的上千个破开的蛋壳。


    这些蛋壳的表面是灰白色的,纯色,没有花纹,大小看上去比他破壳的那个要大,每一个都被妥帖地放在特制玻璃罩里保存。


    “陛下,我们是在这里诞生的。”奥希兰德回答道,“所有高等虫族都在这里诞生,低等虫族在另一个方向的地下空间。”


    这些事情关乎着虫族多年来暴戾失控的糟糕情况,各种细节乱糟糟的,需要劳神费力,虫族们其实不想那么快就让雪砚操心这些事情。


    但他们很难拒绝那样沉静柔和的目光,无法拒绝虫母陛下想要了解他们的愿望。


    几位虫族短暂纠结过后,很快决定先带雪砚来到了虫族们的诞生之地,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至于完全失控的虫族……他们实在太危险了,坦诚来说,虫族们并不想雪砚接触那些虫族。


    “您要看看这些蛋壳吗?”


    “嗯,打开吧。”


    随着雪砚话音落下,其中一枚蛋壳外面的玻璃罩就缓缓打开。雪砚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蛋壳的边缘。


    “这些蛋壳和您的蛋壳不一样,它们不可食用,但能够提供大量的营养和能量。”菲洛西斯在旁边解释,“我们产生意识之后,把所有能量吸收完了才真正破壳而出。”


    雪砚抚摸着蛋壳的表面,仔细感知了片刻。他本能的知道,这些似乎不是真正的蛋壳,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茧?


    他回过头:“在那之后呢?”


    对上雪砚那双沉静的桃花眼,虫族们踌躇几秒,第一次完整地倾诉出最惶惶不安的那段岁月。


    “后来我们就发现,哪里都没有您的踪迹。”


    诞生的喜悦消失不见,虫族们惶恐又茫然,迫切地想要找回他们的虫母陛下。


    他们不断穿梭在这片茫茫宇宙,他们愤怒于联盟的诋毁,毫不犹豫开战,也惶恐于虫母的迟迟未归。


    “陛下……”


    这些让联盟人闻风丧胆的高等虫族低下头,不安地想要拽住雪砚的衣摆。


    “我们很快发现,我们弄丢了您,也弄丢了一部分记忆。”


    在诞生之后没多久,虫族们就发现了各种违和之处,比如自己曾经的活动轨迹和留下的各种记录。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始终在灵魂中叫嚣。


    ——他们要找回虫母陛下。


    但是,除了那份和平协议,他们再也没有找到和虫母相关的任何资料,遑论找到虫母本人,仿佛本能的认知记忆都是假象,虫母陛下只是存在于他们奢望中的一抹幻影。


    苦苦寻找了很多很多年,他们甚至会怀疑自己,虫母陛下是不是真的像联盟说的那样,不要他们了。


    不……陛下才不会这样。


    “……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些是我们知道的所有情况。我们有藏好自己的情况,没有让那些外人知道,联盟不知道虫族发生的变化。”虫族们没了平时争宠的能说会道,垂头丧气又磕磕绊绊地向雪砚诉说了一遍,甚至有那么几分语无伦次的意味。


    雪砚看着虫族们忐忑着靠近他的模样:“我知道了。”


    怪不得虫族们对他的坦白陈述和星网资料存在出入。虫族们没有向联盟透露他们遗忘了一段记忆的事情。所以联盟星网仅存的少数资料,和虫族们的认识是存在信息差异的。


    以及……现在看来,他确确实实和这些虫族有着深刻的渊源。


    雪砚很快理清楚了虫族们的情况,并且发现了虫族们在某些方面的认知和措辞问题。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你们那时候是苏醒,并不能叫做诞生。”


    情况看起来和他的破壳类似。


    听到雪砚这么说,一众虫族愣了几秒,像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的表达可能存在着让虫母陛下误会的歧义。


    但他们还是执拗地说:“那就是诞生。陛下,我们经历了非常完整的发育和诞生的过程。”


    雪砚仰起脸,注视着这几位高大凶悍的虫族,思绪在眼底翻涌浮沉。


    虫族们望着雪砚,眼神痴迷又偏执:“陛下……那是您给予的,那是您带来的。”


    每个虫族都对“诞生”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这是虫族们和虫母最初也最深刻的羁绊,又或许是醒来就一无所有,他们格外在乎这唯一能记住且把握住的联系。


    比起称呼自己苏醒,他们更愿意把这次生命称之为诞生。那是虫母予以他们的诞生。


    无数次的彷徨哀伤在这句话里一笔带过。


    雪砚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非要纠正虫族们的说法。他只是在拽住他衣摆的那几只手上拍了拍。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称呼。但是……我说过的,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并不是只有这些蛋壳才能代表羁绊。”


    在虫族们怔愣的神色中,雪砚带头往前走。


    “走吧,把完全失控的虫族名单给我,然后带我去看塞洛斯。”


    ……


    这场位于主星地底深处的简短交谈过后,虫族们始终紧绷和小心翼翼的状态悄然放松了一点。


    不过等他们陪着雪砚来到距离宫殿上百公里外的一栋建筑时,虫族们的情绪又紧绷起来,隐隐还带着几分尖锐的紧张敌意。


    他们已经抵达了安置失控虫族的地方。


    “陛下!”


    负责在这栋建筑看守的高等虫族骤然看见雪砚,眼睛一亮,立正站好向他行礼:“日安,我最尊贵的陛下。”


    心神荡漾地看了雪砚好几秒,这位高等虫族终于注意到雪砚身后还有几位军团长,其中还有一位是自己军团的顶头上司,这才敷衍地也打了个招呼,得到了军团长们同样敷衍的表面礼貌致意。


    “……”


    雪砚没管虫族们这些小动作。他看了眼这名陌生虫族的工作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上:“莱纳,开门吧。”


    “遵命。”这名被雪砚喊了名字的虫族满脸激动,大声应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担忧地提醒,“陛下,里面的是塞洛斯军团长,这……彻底失控的虫族是相当可怕的。”


    “我知道。”


    雪砚的态度很平静:“开吧。”


    看守的虫族看了看雪砚身后站着的几位虫族最强战力,压下担忧,听话地打开了那扇金属门。


    哐当一声,一条幽深的走廊出现在雪砚面前。


    “陛下,请跟我们来。塞洛斯的攻击性太强,在最深处。”


    雪砚顿了几秒,在虫族们的陪同下深入地底。


    升降梯大概下降了十几秒才停下。在升降梯外,是一间控制室,双层的SSS级坚固材料构成墙壁和金属门,在这些防护之内,才是那位完全失控的军团长所在的地方。


    “陛下,您可以从这里看见塞洛斯。”


    奥希兰德熟练地打开系统,投影出内部空间的全息景象。


    ——与其说是安置隔离的地点,不如说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底监狱。


    空旷寂寥的无声空间里,一道高大的人影一动不动坐在角落。他的手腕被一道锁链固定住,赤着上半身,半长的白色头发凌乱垂落,铅灰色的眼睛虚虚地盯着半空中的一点。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全是深深的攻击痕迹,碎屑到处都是,家具全都破破烂烂,用于缓释失控状态的医疗器械在角落摇摇欲坠。


    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座沉默的,即将碎裂的雕像。


    雪砚轻声问:“……这就是塞洛斯?”


    “是的。”


    这样完全失控的虫族,已经没有任何药物能够起到作用,医疗安抚也只是起到一些心理作用。与其说是在这样的封闭空间里安置隔离,等他自己缓过来恢复,不如说是一种慢性死亡。也许在某一天,这样的虫族就会彻底走向毁灭。


    “塞洛斯。”雪砚通过内置的系统喊了那只虫族一声。


    在雪砚说话的时候,系统的数据检测产生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很快又恢复死寂。


    塞洛斯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


    雪砚的心脏仿佛被揪住,酸涩而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出,一如刚才听到虫族们偏执的话。


    在这一刻,雪砚很难再维持住某些一贯以来的准则。那些不知从何产生,又因何遗忘的羁绊也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刻,让他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过了很久,雪砚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完全失控的虫族,没办法治愈吗?”


    “曾经是的。”菲洛西斯低声回答,“但您回来了,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那……之前,也有虫族彻底失控吗?”


    虫族们看着雪砚的神情,有些不忍地回答:“有的。所有完全失控的虫族都会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否则会造成大范围的破坏,他们会敌我不分地攻击。”


    如果不是他们终于找到了雪砚,下场估计也和塞洛斯没什么两样。


    雪砚闭了闭眼:“我进去看看他。”


    “陛下!这,这太危险了!”


    虫族们顿时严肃起来,劝道:“陛下,塞洛斯曾经是军团长,他的战斗能力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因此,塞洛斯的危险性也是最高的。


    比起他们这样失控时尚且可以沟通的状态,完全失控的虫族更可怕。塞洛斯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是联盟人口中最可怕的那一类虫族。


    不过雪砚并非是商量,他已经使用虫母的权限打开了第一道门。


    透过仅剩的一道门,属于雪砚的气息和身后几只高等虫族的气息被塞洛斯隐约感知到。原本像是雕塑一般坐着的虫族立刻抬起头,眼神凶戾可怕。


    雪砚皱眉思考几秒:“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


    “不,陛下,您会受伤的,让我们陪您一起去好吗?”卡维尔低声哀求。


    “如果你们也去,他的攻击性会更强。”雪砚的目光沉静理智,“即使是失控的虫族,也不会伤害虫母——这是你们告诉我的。”


    通过语言,通过行动,通过经验。雪砚很清楚这一点是真实的。


    “可是……”


    “不用担心。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不会逞强,会喊你们。”


    雪砚拿起监控室里配备的安全装置戴在手腕上。


    “而且……”


    雪砚推开最后一扇门。他的步子很轻,背影清瘦,却有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冷静与坚定。


    他侧过脸:“如果被关在下面的虫族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也会过去的。”


    哪怕是他不知道名字,没有单独相处过的虫族,他也会想去的。


    几位虫族心神巨震,过了一会才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明白了。”


    ……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在雪砚身后关闭。不算明亮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一片完全封闭的空间。


    几十米外的白发虫族倏然抬头,精神力爆发了几秒又猛地收了回去,一双铅灰色眼睛空茫茫地看向雪砚。


    因为这样僵硬的动作和神态,以及那不可控的可怕攻击性,塞洛斯看起来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雪砚一步步走向这只陌生的虫族。他不可避免地绷起浑身的肌肉,小臂和腰腹收紧,步履轻盈,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几分钟后,雪砚停在了这只虫族面前:“塞洛斯,能认出我吗?”


    塞洛斯一眨不眨地盯着雪砚,喉咙发出低沉嘶哑的吼音,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但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攻击性之外的情绪。


    这座封闭的地底监狱有着良好的通风系统,但雪砚仍然觉得有些闷。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落在塞洛斯冷峻的侧脸,勾着让他抬起头。


    这位完全失控的虫族暂且没有表达出任何攻击性,但他只是沉默又顺从地仰头,没有和雪砚做出任何互动。


    像是已经坠落迷失在了黑沉沉的迷雾之中。


    雪砚俯身,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氲着很淡的雾:“塞洛斯,我会治好你。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去的。”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塞洛斯脸上,与勾着侧脸的冰凉指尖形成鲜明的温差对比。随着俯身低头的动作,雪砚的衣领略往下松了几分,不再完全贴合身躯,露出半截精致漂亮的锁骨,从皮肤之下透出的好闻气息也越发清晰。


    塞洛斯的瞳孔紧缩又放大,精神力无法控制地爆发了几秒,卷起无形的风刃向四周冲撞。


    “唔。”雪砚轻哼一声,松开了勾住塞洛斯侧脸的指尖,但没有后退。


    本就破破烂烂的墙壁地板雪上加霜,又多了好几道裂痕,碎屑扑簌簌往下掉。还有雪砚……的衣服又遭了殃。


    这回被刮破的不是裤子,是他的上衣。


    华贵的衬衣被刮成了几截断开的布料,露出柔韧白皙的腹部,以及再上方若隐若现的淡粉。


    雪砚被那突然爆发的精神力刮得起了点鸡皮疙瘩,但没有受到任何伤。


    “塞洛斯,你……”雪砚叹了口气,刚想再尝试其他的安抚治疗方式,就听见塞洛斯右手上的锁链一阵哗啦作响。


    ——白发虫族竟然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抱住了面前的青年。肌肉结实的手臂收紧,塞洛斯把脸埋在了温热白皙的小腹上。


    他像是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低沉:“陛下……妈咪……”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弯道超车


    会疼的虫有糖吃(?)


    这章写了好长,二合一!


    第35章


    那层薄薄的衬衣被精神力刮得约等于无。没有了布料的阻挡,沉沉的呼吸就全部喷洒在了雪砚的腹部。


    “……塞洛斯。”


    雪砚的脊背微微弓着,腹部绷出柔韧的线条。他不太适应地动了一下,立刻被面前的虫族抱得更紧。


    雪砚抿了抿唇。


    虽然他想要把失控的虫族拽离深渊,但这种亲昵触碰的互动并非他擅长的领域。


    而且……这家伙刚才喊他什么?


    面前,塞洛斯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结实的手臂像是烧红了的钢铁。乱糟糟的白发蹭在他肚子上,弄得他有点痒。


    “妈咪……”高大的男人嘟囔着撒娇的话,埋头不断嗅闻着雪砚的气息,嗅了一会儿不满足,干脆把嘴唇印在了那柔软温热的皮肤表面。


    失控的虫族开始认真亲吻雪砚。


    他亲得很混乱,或者应该用嘬来形容更为恰当。一边亲,他还要一边含糊地喊雪砚:“妈咪……陛下。”


    那块被触碰到的皮肤开始发烫,细密的痒和湿润感反馈到感官系统。雪砚一个激灵,不轻不重地拽住塞洛斯的头发,把他拽远离了自己的肚皮。


    “虽然你失控了,但是不能乱咬。”雪砚的语调平直冷静,唯有耳垂泛起一抹绯色。


    这时,雪砚的耳麦里响起埃狄恩焦急的询问:“陛下,塞洛斯的锁链连通了电流,您可以直接开启。他是不是欺负您了?我们……我们需不需要接您回来?”


    ——虫族们心里的惶恐不安积压多年,实在没办法做到完全放心。在雪砚进入“监狱”之前,他们恳求与雪砚保持联络,并且塞了最顶级的安全装置给雪砚。


    哦,他们还想给雪砚装配能源武器,不过雪砚没有答应。


    雪砚眨了眨眼。


    啊,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能被虫族们看到吗?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然后感觉有点微妙的古怪。


    “……”


    雪砚表面上还是保持冷静道:“不用。你们可以关掉监控画面,留下数据监测系统就可以了。”


    耳麦里传来焦躁不安的声音:“陛下,我们……好的。”


    雪砚不容置喙地说:“听话,相信我。”


    几位虫族最终还是听从了雪砚的指令,没有再看监控画面……再看下去的话他们也要嫉妒得发疯了。


    与此同时,在这片空旷封闭空间里,白发虫族捕捉到雪砚耳麦里其他虫族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那双铅灰色的瞳孔不再是完全空茫茫的,隐约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依恋。但这家伙的理智依旧忽略不计,还是在凭借本能行事。


    塞洛斯再次抱紧雪砚。本就被撕碎的布料被撇到一边,塞洛斯的胸膛和手臂滚烫,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了雪砚。


    雪砚往后仰了仰,腰腹线条越发柔韧流畅。


    在他面前,白发虫族的视线迟缓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那双铅灰色眼睛并无理智,只留有最纯粹的本能和喜爱。


    塞洛斯屈膝半跪起来,搂着雪砚往上凑。


    塞洛斯张开嘴,锋利的尖牙若隐若现。下一秒,男人再度往前贴了一点,目光追随着那抹粉色凑了上去。


    “妈咪,妈咪……”含糊的呢喃从身前传来。


    舌尖划过,让原本干燥的皮肤表面添加了几分亮晶晶的水光。


    雪地的梅花在风中颤巍舒展,由浅变深绽放。面前的男人犹如野兽,不知羞耻。


    “……嘶。”


    那样喊他也就算了。雪砚眯了眯眼,桃花眼锐利漂亮,带着某种天然的主导者与上位者姿态。


    “松开。”


    雪砚细长漂亮的手指掐住塞洛斯的下巴,强制让他抬起头,淡淡地说,“塞洛斯,你再乱咬人,我就不理你了。”


    完全失控的虫族理应是听不懂语言的,但在雪砚这句话落下后,紧紧抱着雪砚的手臂猛地僵了僵。塞洛斯发出了一声嘶哑难辨的嘟囔。


    雪砚在他头顶拍了拍:“不许再咬。”


    白发虫族迟疑地一点点松开,往后退了几寸。


    雪砚垂下眼,线条柔韧利落的胸腹在略微急促的呼吸间起伏。看到塞洛斯乖乖后退,雪砚再次拍了拍他的脑袋,嗓音里带着细微的笑意。


    “这才乖。”


    白发虫族依旧无法沟通。但感知到虫母的赞许,整个人顿时变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塞洛斯拖着锁链站了起来。他的身量是和其他高等虫族如出一辙的高大,块垒分明的肌肉精壮紧实,上半身布满各种伤痕。站起来的塞洛斯也没有撒手,那结实有力的手臂还是环在雪砚腰上。


    雪砚没和他计较,只是用指尖按了按这家伙的手臂。


    ——塞洛斯的体温已经从刚才冰块似的冷冰冰变成了难以忽视的滚烫。按照之前得到的科普,高等虫族的体温越高,说明情绪越激动。


    雪砚沉吟几秒。虽然被亲了,但这个结论不是坏事。


    说明这家伙还没有失去感知和情绪能力。


    “塞洛斯。”


    雪砚开口把这家伙的注意力唤过来:“我要试试和你进行单独的精神力链接。你配合一点。”


    “……”塞洛斯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只是发出含糊的咕哝,一眨不眨地盯着雪砚。


    雪砚在心里叹了一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慢慢地和面前这只虫族触碰连接。


    和其他个体进行精神力链接是相当奇妙的体验。雪砚的操作在这些天的几次尝试之后变得熟练起来。


    就像是虫族们说的那样,这是独属于他的权柄。


    连接虫母与雄虫的精神力桥梁缓缓架起。雪砚闭上眼,慢慢地感知到了塞洛斯的精神力状况。


    如果说仍然可控的虫族们精神力是千疮百孔,那塞洛斯这样完全失控的虫族,精神力就类似于一片散沙,碎裂到难以拼凑。


    现在还没死亡都可以说是奇迹了。


    雪砚喃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简直狼狈得要命。


    一对一的精神力链接建立起来,雪砚拧着眉头,在他谨慎地想要把破碎的精神力聚拢起来的那一刻,塞洛斯忽然面露痛苦,剧烈地挣扎起来。


    锁链在空旷的环境里晃出嘈杂的哗啦声响。塞洛斯收紧手臂,爆发出想要把雪砚揉进骨血的可怕力气。


    不过这样的力气只持续了一瞬间,塞洛斯就踉踉跄跄地主动往后退了好几步,铅灰色眼睛里像是卷起风暴,额头和手臂都绷起明显的青筋。


    “陛,下……”


    白发虫族艰难地无声呢喃。


    他松开雪砚,轰然半跪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巨响。凌乱外溢的精神力横冲直撞,胸膛上还没结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


    雪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深呼吸一下,轻轻拍了拍白发虫族的脸,手心沿着伤痕累累的胸膛抚了几下。


    “塞洛斯,冷静点。”


    雪砚按住白发虫族的肩膀,俯身靠近,几乎碰到塞洛斯的鼻尖。


    雪砚的动作近乎是命令的意味,但一点点缠绕安抚的精神力却极为柔和。不容置喙的态度里带着几分温柔,爆发出极致的矛盾与吸引力。


    失控的虫族愣愣地看着雪砚,胡乱地喊:“妈咪……”


    “塞洛斯。现在变回去,变回原型,做得到吗?”


    过了好几分钟,赤着胸膛的男人变成了一只外表灰白色的庞然大物。虫族坚硬的外骨骼满是伤痕,沾着未干的血。


    “做得很好。”


    雪砚轻声夸赞,将额头轻轻碰在虫族的外骨骼上:“乖孩子,闭上眼。”


    身形纤瘦的青年站在巨大的虫族面前,引导着,掌控着这狂躁暴戾的可怕疯兽。代表虫母的精神力抱住那片破碎的沙。


    在痛苦中煎熬的不驯野兽一点点闭上了眼,在王的注视中沉沉睡去。


    ……


    半小时后,雪砚结束了这场尝试性的安抚。


    松开塞洛斯之后,雪砚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肌肉,这会儿放松下来顿时酸软无比,后背还有一层薄汗。


    “陛下!您还好吗?”


    那几只虫族早就等在金属门后,雪砚一回来就团团转着围过来,轻柔地擦掉他指尖沾到的血迹,转了几圈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还好,我没受伤。”


    雪砚任由他们紧张兮兮地打转,并不介意他们表达担忧。


    从虫族们非要给他的手背上药那天起,雪砚就看出了这份偏执病态的不安和保护欲。刚才他独自去面对完全失控的虫族,更是在虫族们最害怕不安的区域蹦哒。


    这种不安太强烈,甚至让虫族们无法做到第一时间执行雪砚的命令。


    但雪砚并没有任何反感。


    他像是安静温和的湖水,无声容纳了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小涟漪,接纳这份惶恐,如同接纳这些家伙偶尔的混账或是以下犯上。


    不过,那种偏执应激的状态没必要保留,可以慢慢脱敏。


    雪砚抬起眼:“检查完了?我说过的,要相信我。”


    “我们明白的,陛下,我们会改正的。”虫族们低声说着,目光崇敬而依恋,“您真的特别特别好。”


    在心底盘桓多年的不安再度悄悄散去一点,虫族们心想,他们的虫母陛下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他们把新的衣服递给雪砚,没忍住瞄了一眼破烂布条下的白皙肌肤。


    陛下的衣服都破了……陛下的皮肤白白的,香香的,塞洛斯那家伙真是好大的福气,能够得到陛下这么温柔的安抚……几位虫族心里酸溜溜地想道。


    雪砚原本想直接脱掉破成几块布的上衣,一抬头对上这些家伙直勾勾的目光,转而命令道:“转过去。”


    好吧。几位虫族遗憾又听话地背过身,在心里默默想象陛下的模样。


    ……塞洛斯那小子真好运。


    等到雪砚换完,虫族们才询问:“陛下,刚才的情况怎么样?”


    “我暂时把他安抚下来了,但是完全治愈没那么简单,应该还要药物辅助。”雪砚皱了皱眉,总结道,“相比昨天那样面对所有虫族的链接,单独的精神力链接要有更好的效果。还有……”


    雪砚看着监控画面里睡着的塞洛斯,拧着眉头不断思索。


    或许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辅助他治疗。比如……雪砚脑海里闪过阿利诺之前舔走他汗滴的模样,有些若有所思。


    之后再找机会验证验证。


    雪砚想着,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的全息投影,转身走出这座封闭的监狱。他边走边说:“哦,还要改一改里面的布局,里面的环境太压抑了。”


    今天是个阴天。雪砚走出这栋看守失控虫族的建筑,尤尼蒂星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好,我们今天就会调整。”


    埃狄恩闷头跟着雪砚走,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陛下,我看到塞洛斯抱您了。”


    “如果……如果哪天我太难受了也想抱您,”他鼓起勇气询问,“您,您会愿意也让我和您如此亲近吗?我会尽力轻轻的,不会像塞洛斯那样把您抱疼。”


    其他几位虫族的步子也顿了顿,用无声的目光询问同样的问题,显然也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雪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接着往前走。虫族们忐忑地跟着走了几步,听到风里传来雪砚轻缓平淡的声音:“可以抱。”


    几位虫族眼睛一亮。


    菲洛西斯扶了扶眼镜框,紧张又得寸进尺地问:“那我们也可以喊您妈咪,可以被您叫乖孩子吗?”


    如此亲昵温存的称呼,怎么可以被一只虫族独占?


    “……”


    雪砚表面上还维持着冷静稳重的模样,脚步却是停了几秒。


    被仍有理智的,而且比他高大许多的虫族这样喊,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体验。雪砚的耳垂微微泛起一点热,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他们。


    这几个家伙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全都用灼热无声的眼神盯着他。


    “……乖孩子不会主动提这种要求。”雪砚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在他们开口之前飞快地转移话题,“好了,让我看看失控的虫族名单,还有其他情况比较糟糕但没到完全失控的虫族也告诉我。”


    “好的。”


    虫族们听话地顺着陛下的意思结束话题,只是悄悄在心里计划下次要如何和陛下亲近。毕竟虫母陛下刚才没有拒绝……


    很快,一串名单就发送到了雪砚的光脑上——上次虫族们给雪砚换了光脑,全都暗搓搓加上了雪砚的联系方式。


    雪砚敛着眉,认真地逐个名字看下去。


    完全失控的虫族里,有15个是高等虫族,低等虫族仅有3只。但存在失控风险的虫族就多了,几乎所有虫族都曾经精神力失控过,只是症状轻重之分。


    在后者中,情况最严重的就是这几位军团长,他们有几次几乎达到攻击性阀值,差点和塞洛斯一样要被关起来限制行动进行隔离治疗。


    雪砚把这份资料看了几遍,忽然想到星网上关于联盟人的病症统计。联盟那边也是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越容易失控,连带着会增加基因病发作的概率。


    虫族们似乎也是一样的。


    “说起来……”雪砚捋着思路,看向身后那位银色长发的虫族,“菲洛西斯,前段时间你参与了联盟的勘测活动。”


    “是的。”


    “那是联盟针对基因病药物研究的项目。所以,虫族也有这个问题?”


    这两种病症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虫族存在精神力失控的症状,那完全有可能和联盟人类一样有基因病发作的风险。


    雪砚抬起头,一针见血:“而且……虫族这边没有药物可以抑制病情,是吗?菲洛西斯,把情况告诉我。”


    “是的,陛下。”


    他们的陛下真是世界上最敏锐最聪明的人。


    菲洛西斯叹息一声,打开自己的光脑屏幕,解释道:“虫族和人类存在根本的区别,身体构造和基因序列都是不同的。虫族使用的所有药物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联盟那边的药物效果并不好。”


    虫族的精神力失控问题是和联盟人差不多的时间点出现的,症状也类似。虽然联盟研制的药物效果不好,但勉强有一些作用。至于基因病……虫族出现病症的时间要晚得多,是近两年才开始出现,而且症状较为复杂,目前都是在原型的时候发作,出现外骨骼疼痛异变等情况,联盟流通的药物完全没有效果。


    雪砚思索道:“联盟那边还不知道虫族的情况?”


    “是的,联盟那边只知道虫族的精神力也可能会失控。毕竟虫族失控时的动静很大,完全瞒不住。但基因病的事情暂时没有公开。”奥希兰德说,“我们并不想在联盟面前暴露弱点。”


    虫族们作风一向肆无忌惮,非要加入勘测组但半途又跑了,在联盟大部分人看来,就和虫族突发奇想戏耍联盟没什么区别,即使是有心之人,第一反应想到的也是虫族想抓住联盟的弱点。


    菲洛西斯点头:“第三军团一直在研究有效的药物。这次听说联盟找到了新的植物体进行研发,所以我参与了这次勘测。不过效果并不好。”


    雪砚沉默不语,脑海里飞快地整理着这些情况。


    比起雪砚的忧虑思索,虫族们在这方面倒是乐观不少。


    其他的暂且不论,有虫母陛下在,至少虫族们躁动失控的精神力可以被安抚下来。这是虫族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会想办法的。”雪砚说


    他坐在悬浮车里,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没有任何烦恼或是退却之意,只有无数思绪沉淀下来的冷静。


    虫族过去发生了什么依旧是一无所知,许多疑点也没办法解答,但雪砚至少弄明白了虫族们这些年的情况,知道了虫族们面临什么困难。


    还有他自己……


    随着他和虫族的接触越来越多,线索越来越清晰,雪砚很难再把自己当成误入星际时代的路人。


    那种无法轻易用言语来形容的羁绊,正在一点点被拂去表面的尘埃,彰显出强烈的存在感。


    面对虫族们的爱,回避心理作祟,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踌躇。


    但只要想通了某些关窍,只要……决定接受虫母这个身份,雪砚的决定和行为就会和曾经的每一次那样干脆。


    他曾经做了什么?


    不清楚,不明白。但在此刻也不算特别重要。


    ——他现在只需要承担起身为虫母的责任。


    然后,重新认识与接纳他的子嗣们。


    雪砚轻轻舒出一口气,以虫母的身份下达指令:“准备一下,过两天开个会。”


    ……


    这两天,虫族们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


    无他,只是因为虫母陛下要召开会议了!


    一想到这件事,虫族们就既心疼陛下如此劳累,又兴奋于陛下愿意了解和管理他们。


    仗着虫族体质强悍精力旺盛,他们纷纷通宵准备会议材料,打算好好进行述职报告。后来还是雪砚偶然发现这些虫族兴奋过度完全不睡觉,把他们训斥了一顿,这些家伙才恢复了健康正常的作息。


    很快就到了虫母陛下第一次召开会议的时间。


    位于王宫的会议厅被布置得焕然一新,整个空间明亮整洁,地板被擦了几十遍,干净得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是的,虫族们就是如此重视这次会议。


    没过多久,有幸参与会议的几十位高等虫族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走进会议室。


    曾经每次会议都缺席的首座,这一次终于不再空缺。身着黑金制服的漂亮青年坐在上方,眉眼精致,神情沉静。


    一众虫族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整齐行礼:“陛下!”


    “嗯。”雪砚点点头,“开始吧。”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是虫族们向雪砚述职,让雪砚了解虫族这些年在各个方面的情况。


    虫族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等着虫母陛下点名,同时在心里超级大声感叹。


    穿制服的陛下也好好看啊,陛下果然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雪砚扫视一圈。


    失控症状和药物研发方面的情况他已经有所了解,可以放在后半段。恰好前几天和阿利诺提到了识字问题……雪砚决定从这里切入。


    “教育方面的事务是谁在管理?”他问。


    “这方面的资源管理也是第五军团在负责。”埃狄恩站起来。


    雪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好,说说虫族近年的教育情况,大家的学历水平怎么样?”


    “所有高等虫族都掌握联盟和虫族通用的语言文字,自主学习了各类别的科学知识,约等于人类联盟的博士生水平,掌握所有战斗技巧和星舰驾驶技术。”埃狄恩汇报道,“低等虫族掌握九成以上的战斗技巧。”


    雪砚听了半天,意识到关键问题:“自主学习?虫族……没有学校吗?”


    “没有……”


    埃狄恩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雪砚:“那个,我们都能自己学的。”


    雪砚深呼吸:“你们学了什么类别的知识?”


    埃狄恩抓了抓金发,数道:“大类的话,就是数学,物理,化学什么的,当然,我们有按照各自的天赋完成更细致的学习,比如武器制造,星网科技之类的。”


    雪砚:“……”


    全是战斗派实用主义,文学素养和法治意识伦理道德一点都没有提升是吗,很好,不愧是虫族。


    “那低等虫族呢?它们的理解能力,还有对语言文字的掌握水平如何?”雪砚问。


    “啊,啊?”埃狄恩明显有点慌了,在座的其他虫族也忐忑起来。


    “低等虫族不会说话,也不识字,只能理解简单的战斗指令。”埃狄恩越说越小声,“低等虫族并没有经历系统的学习,它们只会战斗。”


    雪砚:“……”


    雪砚两眼一黑。


    原来阿利诺那样的文盲不是个例……他们虫族竟然有十多万的文盲啊!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天塌了


    第36章


    会议厅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雪砚沉浸在虫族居然有十几万文盲的悲惨事实中,虫族们则是忐忑不安,担心陛下因此不开心。


    雪砚闭上眼,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在第一次会议里维持住了虫母该有的稳重冷静。


    不能急,他可以慢慢问清楚。不就是区区十几万文盲吗……给阿利诺一只虫扫盲也是扫,给十几万虫族扫盲也是扫,他可以的。


    雪砚努力安慰好自己。


    “你们醒来……”雪砚顿了顿,“你们诞生之后,虫族主星就是没有学校的状态吗?”


    “这个……有是有的。”


    埃狄恩回答道:“主星有一座用于存放各种教学资料的楼,高等虫族最初就是在那里学习了一部分知识。不过……”


    埃狄恩紧张地看着雪砚,因为太过心虚,声音跟蚊子似的:“不过后来,大家都已经自学成才了,低等虫族也没办法接收文字信息进行学习,就,就,那栋楼就荒废了。”


    算算时间,起码也荒废了几十年了。


    雪砚:“……”唉。


    他们虫族竟然连个正规学校都没有……啧,这么说来,这些高等虫族的学历岂不是也没有正规渠道的认可,严格来说学历只有胎教……也不对,他并没有对这些虫族进行胎教。


    连胎教都没有?不对,虫族不是胎生的,应该说他们连蛋教都没有……


    雪砚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头好痛。


    不行,不能这么算。这么算起来整个虫族就没有文化虫了……自学成才也是成才,他们虫族还是有一千多个博士生的。


    “陛下……您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没能完成好任务。”


    埃狄恩手足无措地看着雪砚,其他虫族也满脸不安地想让雪砚不要生气。


    “没有生气。”


    雪砚回过神,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可能用人类的习惯和标准来要求虫族们。


    他头疼地看向这些家伙:“不过这方面的问题确实需要处理。虫族必须建造正规的学校。高等虫族和低等虫族都要进行学习。”


    至于星际时代的综合性学校要怎么建立,可以去联盟那边参考参考。


    一众虫族点头如捣蒜,记下雪砚的指令。埃狄恩把陛下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之后,迟疑道:“陛下,我们其实有尝试过让低等虫族学习文字,但效果很不好,它们很难进行复杂指令的沟通。”


    如果是阿利诺在这里,估计就要大骂这家伙了,明知道这种情况之前还给它扣黑锅。


    雪砚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阿利诺那家伙。据他所观察的,和他相处一段时间过后,阿利诺比最开始灵性了很多。


    是因为被他用精神力安抚过么……其他低等虫族也能有这种效果吗?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雪砚沉吟道,“阿利诺就是例子。等会议结束之后,先给它系统地测试一下,它已经可以进行大部分日常沟通。”


    “好的。”


    一众虫族应着,再次在心里暗搓搓嫉妒了一下阿利诺。


    这只虫也太幸福了。


    “哦,对了,我也要重新进行语言文字的系统学习。”雪砚敲了敲桌面,“我之前学习的语言文字和现在通用的并不是同一个体系。”


    虫族们眼睛一亮:“我们会为您整理好资料的!那个,陛下,您需不需要虫族协助您?”


    雪砚:“嗯?也可以。”


    虫族们:“!”


    这可是和陛下促进关系的大好机会!!学习时间总得安静吧,安静总得排除外人干扰吧……那四舍五入不就是可以和陛下独处!


    原本就身着正装正襟危坐,十分注重个虫形象的虫族们,闻言更是开始微调自己的坐姿和表情管理,并且迅速整理自己的学历优势。


    “陛下。”


    卡维尔整理了一下领结,十分沉稳地抢先发言:“我在学习了作战指挥和经济学等学科之外,还辅修了哲学社会学古文字等知识,可否让我来协助您完成系统整合?”


    嗯?这么学识渊博?雪砚顿感欣慰。原来还是有虫族兼顾文理全面发展的。


    “好,那就你来。”雪砚拍板决定。


    卡维尔微微俯身行礼,雾蓝色的眼眸盛满深邃温和的笑:“我的荣幸。”


    其他慢了一步的虫族暗暗咬牙,不过雪砚没有在这个问题多做停留,他们只好计划着以后再找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雪砚已经切换到了下一个问题:“嗯……虫族内部的秩序规定也需要修正完善,重新进行系统归纳。”


    他翻阅着虫族内部关于这些方面的资料,吩咐了几个虫族作为负责人去完成这些任务。


    让雪砚头痛的文化教育和素质问题探讨了半小时,定下大致的章程以后,大家沿着教育机构问题延展出新的议题进行汇报。这也是雪砚非常在意的——虫族内部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机构状况。


    这些事务大多是第四军团负责,不过塞洛斯在半年前完全失控,被安置在地底深处治疗,所以进行述职的就是他的副官贝克莱。


    “陛下,这是虫族名下的所有星球的概况。”


    虫族早年热衷于开拓领土,占领了相当辽阔的星域,拥有远超虫族自身数量的星球。而且虫族们非常挑剔,只要宜居星球和优质资源星,甚至垄断了不少稀有资源矿产,可以说是相当富裕。


    当然,所有的领土,所有的星球和资源都是属于他们的虫母陛下的。


    贝克莱站起来,投影出了星球概况总结,以及主星和绝大部分被虫族们建造居住的星球略缩图。在这些全息图片上,一座座单调冷硬的建筑分散而建,四周并没有雪砚想象中的各类基础设施,和奢华规整的主星城市相比,这些星球可以说是一片荒芜。


    好吧,就连主星的各种设施也没有雪砚想象中的完善。


    雪砚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回去:“你们平时……都住在哪里?”


    “大部分虫族平时都选择在主星守卫,不过在其他星球也有居所。”贝克莱打开另一份投影,“各个军团分散在不同星域区域的星球,基本都建有居住的房屋或是巢穴。”


    虫族们的本体巨大,人类常见的房屋并不适合虫族。他们除去作战时并不喜欢抱团凑在一起,因此每颗星球居住的虫族数量并不多。


    雪砚的目光停留在全息图片上的那些巨大建筑,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只有居住的地方吗?其他的设施呢?”


    “每颗星球都有基础的悬浮车道路和飞船港口,开启了智能防御和能源管理系统,有机器人管家进行管理。部分用于生产的星球建造了工厂,还有存放星舰和武器的仓库。”贝克莱一一汇报,显然做足了准备。


    雪砚听他汇报完所有内容,才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用到的其他设施呢?比如医院,商场,餐厅,公园……类似这样的设施。”


    闻言,不仅是正在述职的这位虫族有些发愣,其他虫族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们……生病了会直接找医疗舱或是第三军团医疗部的虫族,有专门的工厂生产营养剂,每天领取就可以了。”贝克莱谨慎地揣测雪砚的意思,老实回答,“其他的设施没有建造……因为我们并不需要这些。”


    他急急忙忙补充:“不过每颗星球都准备了您居住的宅邸宫殿!还有花园和展厅!”


    雪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转头看向会议厅里的其他虫族:“你们也是这样的吗?”


    虫族们每天的安排就是训练,执行任务,然后寻找虫母。这些虫族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星际美食,自己倒是每天用营养剂饱腹,房屋单调,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


    “你们之前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会议厅里的虫族们愣愣地看向雪砚,把这个问题反复咂摸了几遍,隐隐明白了雪砚的意思。


    “陛下……”


    埃狄恩望向雪砚,开口回答:“是的,虫族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我们从未觉得艰苦,而且,我们现在很幸福,非常幸福。”


    得到这个回答,雪砚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弄错了,教育什么的应该往后排,他要先了解这个情况才对。


    这些家伙完全不在意自身的情况,在饮食和居住等方面的观念都有很大问题。


    没错,虫族确实和人类不同,虫族信奉高效与暴力,从不在乎虫母之外的事情,也不需要按照人类的要求和习惯来生活。


    但雪砚不想要虫族们只会这样机械麻木的度过每一天,不想要他们只会不知疲倦运转,像是维持这个族群的工具一般。


    哪怕是不会说话的低等虫族,也可以有更多需求的。


    “陛下……?我们,我们真的不在意这些东西。”


    “我知道。”


    但知道并不代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虫族们的爱与维护,却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这些虫族是他的子嗣与臣民,不是他权柄之下随意使用的冷冰冰的工具。


    雪砚说道:“但我在意。”


    虫族们被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击中心脏,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对虫母陛下说些什么。


    “所以,我会对这些情况进行修正更改,无论是重新规划城区或是你们的生活习惯。”雪砚扫向这些虫族,“你们的意思呢?”


    参会的所有虫族低下头:“谨遵您的意志!”


    雪砚坐在上方的王座,目光平静而理智坚定:“好,现在继续汇报。”


    虫族们听话地挨个向雪砚述职,说到激动处还会和同僚辩论起来。从各类基础设施问题到领土管辖和财政情况,再到虫族们的精神力安抚问题……这次会议不再像曾经的例会那样死气沉沉。从虫母陛下归来的那一刻起,从雪砚接过王的权柄起,整个虫族像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不过在会议过程中,雪砚沉默的次数太多,虫族们熬夜几天准备报告的激动没了,都有些垂头丧气。


    注意到这一点,雪砚抬起眼,干脆地掐断了虫族们冒出头的愁绪:“我没有任何怪罪你们的意思。你们做得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得到更多。”


    清润悦耳的声音落入每个虫族耳中,像是一片雪花轻轻覆盖在干涸的裂痕上。


    一双双不安颓丧的眼睛唰的亮起来:“——!”


    虫族们又灿烂起来了。


    会议后程,奥希兰德在汇报完虫族和联盟这几年的情况之后,问道:“陛下,我们是否需要维持现在的和平相处,还是要向联盟开战?”


    “暂时先维持现状。”雪砚说。


    虽然重生之前,他作为人类在地星生活了几十年,但他对于联盟并没有任何归属感,如果联盟对虫族不利,他并不介意与之敌对。


    雪砚漫不经心道:“当然,能和平相处是最好的。如果联盟识相一些,我们可以考虑进行更多的经济合作。”


    “好了,这次会议就到这里吧。”


    ……


    这场会议持续了整个下午。雪砚在了解完虫族状况之后,大刀阔斧地敲定了一系列改革方案。


    和雪砚那张秾丽漂亮的脸庞不同,他的手腕是冷静而带着强硬的,干脆至极,这副模样和他在日常生活中偶尔展现的柔软完全不同。


    虫族们为这样的陛下深深着迷,欢天喜地的接下自己的任务,并展现出了超强的服从性和执行力,开始竭尽所能地执行雪砚的意志。


    而在开完会议之后,雪砚就感到了熟悉的疲倦感,以及一阵阵的头疼。


    一方面是他的体质实在太差,哪怕虫族们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给他调养,这样高强度的会议下来也足够耗尽他的精力了。不过另一方面,他的头疼也是因为虫族们的情况。


    虫族内部这些年都在稳定运转,富饶又强大,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又完全称得上是百废待兴。


    雪砚在会议上没有说谎,他并没有对虫族们生气,只是觉得无奈,以及某种强烈的酸涩。


    雪砚怎么会不清楚虫族们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呢。只不过是因为虫族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寻找他身上,所以这些不必要的事情都从不放在心上,他们对自身的要求也仅仅是停留在饱腹即可。


    明明拥有那样庞大的财富,却过得那么简陋糟糕。


    一直到回到宫殿吃完晚餐洗过澡,雪砚坐在书房,仍在思考今天知道的各种情况,皱着眉头进一步细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您按摩?”


    雪砚刚从思绪里回神,顺手按了几下太阳穴,就见埃狄恩蹲在他面前,担忧地看向他。


    “我这几天学了专业的按摩手法!陛下,您在头疼对么,我来给您按摩吧。”


    奥希兰德瞥了他一眼,顿时想起他们和陛下清醒时的初次见面,就是这只虫抢先动手帮陛下按摩。他在心里冷嗤一声,低声反驳道:“我购置了最新款的理疗舱,其中就包括了头部按摩的功能。陛下,需要我搬到您的寝宫吗?”


    ——因为陛下在头疼,几位虫族都压低了声音免得吵到陛下,并且时刻关注他的表情,以便在他感到不舒服之前停下来。


    菲洛西斯悠悠然地投喂雪砚的茶点,拿出杀手锏:“论医疗方面的专业性,应该我来为陛下按摩才对吧?”


    几位虫族针锋相对,企图当陛下身边最狗腿的那只虫族,得到和陛下贴贴的机会。


    雪砚撩起眼皮看了看这几个家伙,熟练地习惯性拒绝:“不用按摩,我……”


    雪砚说着,话音突然微妙的顿了顿。


    ——就在刚才,他在头疼之余,肩胛骨那块地方突然抽疼起来,现在还一阵阵的痒和麻。


    雪砚停顿几秒,到嘴的话拐了个弯,点名道:“菲洛西斯,等会儿你和我回房间。”


    菲洛西斯顿时像是斗胜的公鸡,又像是开屏的孔雀。他理了理衣袖,俯身行礼,朝雪砚露出完美的微笑:“好的,陛下,很荣幸为您效劳。”


    其他虫族:“……”


    可恶,学医了不起是吧!


    是的,确实了不起。菲洛西斯看都不看情敌们,护着雪砚回到寝殿里,温和地问:“陛下,我现在为您按摩?”


    雪砚:“我不是因为这个叫你进来的。”


    菲洛西斯愣了一瞬,严肃紧张起来:“陛下,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不算是不舒服。”雪砚抬手按了按肩胛骨,“这里刚才突然犯疼。你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菲洛西斯迅速检查了一遍雪砚的身体数据,微微松了口气:“陛下,这是发育期的正常数值波动。”


    “可是这里……”雪砚陷入沉思,“这个地方的骨骼发育有什么用吗?”


    光是发育肩膀上的骨头也不能让他长高吧!


    菲洛西斯注视着雪砚的黑发黑眸,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雪砚为什么会疑惑。他轻笑一声:“陛下。您是我们的虫母,所以理论上来说,您也会发育出虫族的特征。”


    “嗯?”


    “陛下,人形的肩胛骨,对应的是虫族的翅膀。”


    雪砚睁大眼睛:“翅膀?”


    也是哦。他沉思道,当人当了这么多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肩胛骨这里的骨骼不就是发育成翅膀的吗?


    这么想着,雪砚有些奇异和迷茫。


    他要长翅膀了?


    雪砚又摸了摸那块皮肤:“大概什么时候会长出来?”


    “还需要一段时间。数据显示您这部分的骨骼还在发育初期。”菲洛西斯回答道,“陛下,除了疼之外,您有什么不适感吗?”


    雪砚想了想:“痒。”


    刚才那阵抽疼已经过了,但细密的痒却还没消下去,让他有些难受。


    青年坐在沙发上,眼睫微垂,侧脸轮廓在灯光下蒙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影。菲洛西斯半跪在雪寓家砚面前,喉结微微滚动:“骨骼发育的不适感其实也能通过按摩缓解,陛下,您要试试么?”


    雪砚的目光轻巧落在这只银发虫族身上。


    这些虫族在他面前总是会收敛起所有的冷戾和攻击性,此时的菲洛西斯正是如此,一副为陛下解忧的好臣民模样,像是乖驯殷勤的大型犬。


    雪砚盯着那双恳切温和的冰蓝色眼眸看了片刻,站了起来:“可以。”


    “好的,陛下……”菲洛西斯正想请虫母陛下侧过身,就见雪砚已经站起来,纯色睡袍被他往下扯了几寸,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头,以及一小片若隐若现的,刚才洗澡时被热水熏出浅淡粉意的脊背。


    雪砚那双桃花眼如雾如水,淡胭脂色的唇瓣微张,嗓音轻飘飘的。


    “按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下子把某只虫迷得神魂颠倒了


    第37章


    深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挂在雪砚的手臂上。露出的肌肤在灯光下莹白细腻,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


    雪砚很瘦,肩膀薄而直,肩胛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脊背线条利落,从颈后一路往下延伸,最后没入睡袍布料堆叠的阴影之中。


    “陛,陛下……”菲洛西斯望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极致美景,竟然磕磕绊绊起来。


    “怎么不动?”


    雪砚侧过脸,平淡的目光掠过身后话都不会说了的虫族,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某种躁动因子。


    菲洛西斯推了推眼镜框,声音略微沙哑了几分:“遵命,陛下。”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雪砚的身后,动作很轻地把手心按在了那光洁漂亮的肩胛骨上,顿了几秒,开始顺时针推揉。


    雪砚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哪怕表面是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菲洛西斯的本质仍是虫族军团长,也就意味着他拥有最优越的体型和作战水平。男人的手心发烫,常年作战形成的粗粝薄茧格外磨人。


    雪砚站在他面前,灯光下的影子却是完全被笼罩覆盖……简直像是被某种被大型野兽靠近。


    雪砚在长久以来的习惯下紧绷了片刻,很快就放松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他不需要对这些虫族有任何戒备,虫族们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这是虫族们在这些天身体力行告诉雪砚的。


    再说了,他现在对精神力的操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即使打架也不是不行。他现在不是星际差生了,他很强的。


    他这位军团长的按摩手法很专业。雪砚微微眯起眼,放松身体享受菲洛西斯的按摩。


    肩胛骨那块皮肤被按揉得开始发烫,也不知道是被按的,还是被菲洛西斯的体温染上的。娇嫩柔软的皮肤被握在手心,灼烫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疼痒带来的不适感,悄然变为另一种奇妙的麻痒。


    “陛下,现在有没有舒服一些?”


    “嗯。”


    雪砚哼出一句模糊的咕哝:“不疼了。”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这么一动不动站着有点累。


    雪砚今天开会用脑过度,身体已经是疲惫的状态。不过他还是站得端正,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习以为常地忍耐这些细枝末节的不适。


    雪砚走神地想,其实在虫族们的百般照顾和怜惜下,他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忍耐所有疼痛了。


    因为这些家伙总会发现他习惯性藏起来的疼痛,然后哄着让他舒服。


    ……就像现在。


    “陛下。”


    身后的按摩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银发虫族微微弯下腰,叹息着低声哄道:“您是不是站累了?回沙发或者床上躺着,我再给您按摩,好吗?”


    雪砚垂眸思索几秒,脚步转向那张三米多宽的超柔软大床:“嗯。”


    菲洛西斯已经先他一步来到床边,用绒被铺好适合趴上去休息的位置。雪砚舒舒服服地趴在羽绒被子上,仿佛陷进了一团蓬松的云里。


    雪砚还是在某次刷到星网拍卖会热搜时知道的这种羽绒。


    是出自一种生活在S级污染区里的天鹅异兽。这种异兽格外凶残稀少,但羽毛极其柔软舒适,绒朵纤维带有自动调节温度和清洁的效果,还能够安神醒脑。


    这种羽绒可以说是千金难求,几乎成了身份权势的象征。据星网记载,一件羽绒衣服就能被拍卖到大几千万星币。


    雪砚揪了揪被子边缘。


    他房间里的床单被子全是这种材质,衣帽间挂着数十件类似的衣服,连宫殿里铺的地毯也是不逊色于这种天鹅绒的绒毯。


    全星际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能有如此奢侈待遇的人了。


    雪砚趴在被子上,把光脑屏幕缩小投放在面前,利用这点时间继续整理工作事务。菲洛西斯坐在床沿,弯下腰为他按摩。


    雪砚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有件事忘记和你们说了。”


    “陛下,您请说。”


    雪砚想了想:“当时我和阿利诺住在TR-7128星污染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它给我找了不少S级的资源,就在你们去过的核心区域。你看着处理,联盟那边……先放着,不用主动告诉他们。”


    作为能当上军团长的虫族,菲洛西斯的反应速度很快。他立刻明白了雪砚的意思,严肃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处理的。”


    “还有这些。”雪砚划拉了一下光屏,把屏幕权限共享给菲洛西斯,又提了几件会议时疏漏了的事情。


    “好,陛下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菲洛西斯一边给雪砚按揉,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陛下,那您呢?”


    虫族们当然能够感知到虫母陛下对他们的心疼和关心,他们又何尝不是对陛下满怀怜惜。


    陛下忙碌一整天,处理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全都是为虫族们考虑的各项措施——陛下看着冷淡,实际上对他们很好很好。


    “我?”雪砚困惑了两秒,以为他的军团长是在问工作上的事情,“很多要忙的,基建动工要管,你们的精神力问题……”


    雪砚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发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毕竟虫族百废待兴嘛。


    身后,银发虫族沉默了几秒。那双干燥温暖的掌心覆在雪砚肩头,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名贵瓷器。过了一会,菲洛西斯才说:“陛下,您回来之后都是在处理虫族的事情。我是说……那您呢?您有没有工作之外的想做的事情?我们想让您高兴一些,每个虫族都是这样想的。”


    啊,原来是问这个吗。


    雪砚短暂地怔了一瞬,顺着菲洛西斯的意思仔细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哦,我想提升战斗水平,精神力运用,还有——今天会议上说,虫族内部有不少机甲和星舰飞行器?”


    “是的,我们的武器都是最新型号的,比联盟的威力更强。”


    雪砚一锤定音:“那我有空要学这些。”


    他馋星际的高科技军事设备——比如机甲星舰飞船,馋了很久了。


    “当然没问题。”


    银发虫族难得听到虫母陛下想做什么事情,立刻把这件事发进群里,让同僚们做好准备。做完这些,菲洛西斯犹豫了片刻,再度开口。


    “那,陛下,关于您的加冕仪式……”菲洛西斯小心翼翼地探着雪砚的态度,“您有更属意的日期吗?”


    这同样是虫族们心里非常在意的一件事。


    虫族们想要把这世间所有好东西都捧给雪砚,自然也就包括了最盛大隆重的仪式。


    他们在前几天欢迎了陛下的归来,却仍然没有给陛下举行这个重要的仪式。


    ——哪怕雪砚是虫母陛下这一事实毋庸置疑,他从始至终都拥有虫母的权柄和地位,不需要登基加冕之类的仪式来证明,但虫族们还是想给他补一个正式而盛大的加冕典礼。


    他们已经暗搓搓设计了两百多个典礼方案了,甚至有虫族从联盟那边薅来了某些古籍,开始学看黄道吉日,力求筹备最完美的仪式。


    雪砚抿了抿唇,慢慢地说:“还是先处理完这些事情再说。”


    他不再像是第一次听到时那样犹豫和抗拒。


    菲洛西斯弯了弯嘴角:“我明白了。”


    交谈间,肩胛骨的按摩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


    雪砚的肩胛骨和颈椎都被菲洛西斯按摩了一遍,整个人带上了几分慵懒的闲适感。


    “好了,菲洛西斯,不用按了。”雪砚制止了银发虫族接下来的动作,自己倒是没有立刻爬起来,还陷在云一样的被窝里。他嘀咕道,“我看不到肩胛骨。那里有什么变化吗?”


    菲洛西斯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经过十几分钟的按揉,肩胛骨那块的皮肤要比其他部位要更红一些,如果仔细抚摸,能感觉到那块骨头比之前略微凸起了一点。


    菲洛西斯的手心覆在上面,向雪砚仔细描述了一遍。


    “哦……”雪砚点点头。


    他见过虫族们的翅膀,都是坚硬冰冷的,边缘锋利得堪比武器,充满怪诞的暴力美学。也不知道他的翅膀会是什么样的。


    ……嗯?菲洛西斯怎么还没起来。


    雪砚想象完自己的翅膀模样,余光瞥见维持着刚才姿势的军团长:“菲洛西斯?”


    菲洛西斯轻轻俯身,那头银色长发垂落到了雪砚颈侧。


    “陛下。”一抹紧张藏在了眼底,菲洛西斯望着他们最宽容心软的虫母陛下,忍不住得寸进尺,“如果陛下觉得我按摩得不错,能否给予我一点小小的奖励?”


    邀功讨赏?


    雪砚被按得懒洋洋的,就要翻身坐起来:“可以,你想要什么?”


    “一个很小很小的奖励。”菲洛西斯轻轻握住雪砚的手腕,再度俯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只剩二十多厘米,菲洛西斯再往下压,几乎变成了趴在雪砚身上的姿势。


    沐浴乳的味道和雪砚本身的浅淡香气交织,菲洛西斯低下头,呼吸不自觉变快变沉。他呢喃道:“陛下……陛下。”


    雪砚疑惑了几秒,很快明白了这家伙讨要了什么奖励。


    ——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亲吻几秒后,菲洛西斯稍微用力,唇舌吮住那块皮肤,亲昵流连,温柔细致。


    本就微微泛红的那片肌肤更是发烫,晕开浅浅的湿润的红。


    雪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颤了颤,没有推开身上的虫族,但本能地仰起了头,修长的脖颈毫无遮挡的落入虫族眼中。


    雪砚半是斥责半是默许地喊道:“菲洛西斯。”


    “陛下,我在。谢谢您的奖励。”


    强烈的愉悦下,菲洛西斯那双冰蓝色眼眸变为复眼,在灯光下闪过奇瑰的纹路。


    陛下好软好香。


    菲洛西斯再次轻柔地舔了舔,见好就收,主动拉开了和雪砚的距离。


    雪砚撑着床垫坐起来,随手拢起睡袍,撩起眼皮看了菲洛西斯一眼。他终究没有追究这个家伙擅自讨要奖励的行为。


    他毕竟身为虫母,给子嗣们一点小奖励是很正常的……况且这些家伙偶尔的以下犯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他并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愿意纵容。


    雪砚挥手赶人:“好了,奖励完了,出去吧。”


    “遵命。”银发虫族笑弯了眼,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些许餍足的野兽,“晚安,陛下。”


    ……


    寝殿外的书房。


    其他几位高等虫族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四散着坐在书房的不同角落,看也不看其他雄虫,只是在心里惦记着雪砚的情况。


    收到菲洛西斯在群里提到的陛下想做的事情,他们的反应很相似,立刻着手准备起来,不过依旧没有离开书房。


    等到那只有幸被陛下点名的虫族从房间里出来,他们才站起来。


    “陛下睡了?陛下头疼缓解了吗,还会不舒服吗?”


    “不会了。诸位,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菲洛西斯朝这些虫族点点头,“陛下很满意,并给予了我奖励。”


    其他虫族:“??”谁问了?


    菲洛西斯一副为陛下苦恼担忧的模样:“不过陛下的皮肤实在太娇贵了,摸一摸就会发红。”


    其他虫族:“……??”


    到底谁问这个了!问你了吗你就说!!摸?这家伙居然被允许和陛下如此亲昵??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不过菲洛西斯并不在意这些没有和陛下贴贴,没有摸到陛下肩膀,更没有得到奖励亲吻陛下的可怜虫。


    “我要去为陛下调配一些药膏了,再见。哦,建议你们收收表情和脾气,别打扰了陛下休息。”对其他雄虫炫耀完,菲洛西斯就春风得意地离开了。


    这番得瑟,显得那张斯文俊美的脸都变得十分欠揍起来。


    虫族们互相不爽地看了对方一眼。


    呵呵,迟早找个陛下不知道的时候跟这些虫打一架。


    ……


    雪砚还不知道他的子嗣们差点在寝殿外面打起来。


    他的身体并没有虫族们那样强悍,也不如他们精力旺盛。忙了一天早就精力耗尽,按摩结束之后,雪砚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起来,他总算是恢复了精力。


    那几位军团长已经开始干劲十足地完成自己的任务。雪砚身边难得清闲下来,没有时时刻刻围着好几只大型犬一般的虫族。


    雪砚吃过早餐就开始查阅虫族们的高效率工作成果,灵活调整今天的日程安排。各种基础设施正在如火如荼的建造,资源也在重新归纳整理……雪砚的视线最后停留在埃狄恩给他发的汇报——主星上那栋荒废的教学楼已经清理修整完毕。


    雪砚琢磨了一会儿,从几个军团里随机抽取了几只低等虫族,再加上刚测试完脑域发育情况的阿利诺,全部带去了那栋楼。


    没错,他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试试给低等虫族扫盲!


    “陛下,我们到了。”带路的是埃狄恩的副官,他味雪砚拉开车门,低头指引雪砚进入那栋楼。


    雪砚敛下思绪,从悬浮车里下来。悬浮车后面跟着二十只低等虫族,在停车之后乖乖排成两列跟在他身后。


    雪砚在领队的阿利诺头顶拍了拍,望向这栋楼。


    准确的说,这栋建筑不应该叫做楼,应该称之为基地。长长的大楼连成一大片建筑,考虑到虫族们的本体巨大,这座建筑更是格外庞大。作为主体的建筑已经被连夜清扫干净,周围大面积的空地倒是还在规划重建。


    “走吧,随便找个空房间。”


    雪砚说完,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虫族们。


    这些家伙的本体并不相同,外表多数带有虫类的特征,还有几个和阿利诺类似。无论是什么形态的虫族,在雪砚看来都具有冰冷锋利的流畅感。


    不错,他的子嗣们都很雄壮帅气。


    雪砚带着一众虫族来到一楼的某个大厅,开始进行初步测试——雪砚试着对它们说了几个简单的指令,以及一些复杂的句子,其中包含了错误的指令。


    结果很清晰,除了阿利诺比较有灵性之外,这些家伙和雪砚最初见到的阿利诺很相似,只能听懂非常简单的指令,无法分辨真假,很好骗。


    当然,这些虫族对他也是如出一辙的狂热喜爱,吭哧吭哧或是嗡鸣着想和他贴贴。


    雪砚顺手在其中一个深灰色虫族的前肢拍了拍,陷入了沉思。


    他坚持要让低等虫族学习,除了想让它们能够更轻松表达意愿,更重要的是希望族群之间能够保持顺畅的联络,保证安全和效率。


    高等虫族都会使用星际通用的语言文字,并且能够使用科技产品,但低等虫族不会。


    在虫族内部,依旧有一套更为原始的沟通方式——通过声带震颤,嗡鸣嘶吼,精神力波动等等,低等虫族们就是依靠这种方式接收信息和简单沟通,执行长官的作战指令。当然,这种沟通方式只能表达大概的意思,并不能做到精准表达自己的需求。


    起码不能像阿利诺那样领悟和表达更复杂的意思。


    这么看来,阿利诺确实是特例,脑域波动结果也是如此。那么他要怎么让其他低等虫族也开智?如果连指令都无法理解的话,识字就更加不可能了。


    雪砚回过神,张了张嘴,刚想喊这些虫族过来,就见场面无声且混乱。


    ——初次见到雪砚的低等虫族们十分兴奋,挤挤挨挨地就想凑过来贴贴雪砚。阿利诺则是牢牢地霸占了雪砚身边的位置,不允许其他虫族打扰雪砚思考,更不允许它们靠近。


    其他虫族每次一凑过来,就会被那双血红色竖瞳凶狠地瞪,还会被精神力压制警告。它们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雪砚,并且看到阿利诺疯狂摇尾巴,偷偷在雪砚身后用尾巴凹造型比心。


    低等虫族们无声地龇牙咧嘴,阿利诺昂首挺胸岿然不动。


    雪砚默了几秒,缓缓扭头:“……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扫盲班霸凌事件(bushi)


    第38章


    雪砚抱着手臂,眉梢微抬,平淡锐利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阿利诺摆摆尾巴,趴在雪砚面前老实回答:“呼,呼。”


    它就是觉得,不能让其他虫族打扰陛下思考……好吧,主要是不想其他虫和陛下贴贴。它才是从陛下破壳开始就守着陛下的虫!


    雪砚不清楚阿利诺的内心活动,但他能够大概感知到阿利诺在想什么。


    这家伙现在看起来是老实巴交的模样。要不是刚才雪砚已经亲眼所见阿利诺恐吓其他虫族,恐怕也要信了。再看不远处的其他虫族,也是龇牙咧嘴蠢蠢欲动想干架的模样。


    他身边的虫族们……好像占有欲和嫉妒心都有点强啊。


    “它们也都是我的子嗣。阿利诺。”雪砚先在阿利诺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它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这些低等虫族皮糙肉厚,数量众多,或许在某些人眼里,这些不会说话的低等虫族只是族群中的战斗工具,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但雪砚不愿意这么对待它们。


    每个虫族都是他的子嗣和臣民。


    雪砚看向黑漆漆的阿利诺,警告这家伙:“平时不准欺负其他虫族。”


    “呼……”


    阿利诺心虚又委屈,又蹭了蹭雪砚的小腿,听话点头:“呼,呼。”


    雪砚瞥它一眼,冷淡的语调压轻了许多,有种慢悠悠的从容感,又像是漫不经心的逗弄:“阿利诺,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也陪了我这么久。欺负其他虫族像什么话?”


    “呼,呼!”


    对啊,有道理!它可是被陛下赐名了呢!阿利诺的竖瞳顿时变得亮晶晶的,一下子又甜滋滋起来。


    雪砚没再管这家伙,缓步走到了那些低等虫族面前。对上一排排同样亮晶晶的眼睛,雪砚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喊。


    ——雪砚倒是想过给这些低等虫族取名字,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雪砚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还是等这些家伙开智以后自己取名吧。


    “呼呼,嗬……”


    这些虫族挤挤挨挨地靠近雪砚,努力往雪砚面前凑,还有几只为了争夺距离雪砚更近的位置,气势汹汹地用尾巴抽打其他虫。


    在这方面,这些低等虫族和阿利诺其实很相似,会暗搓搓打架,会争夺陛下的注意力。或者说,所有的虫族都是这样的。


    雪砚不咸不淡地看了它们一眼,制止道:“你们也不许打架,都听话点。”


    这句命令虫族们是听懂了,它们吭哧吭哧地立刻乖乖停下。


    雪砚十分干脆轻松地收拾好蠢蠢欲动的虫族们,又安抚地拍拍它们,才接着思索刚才的问题。


    阿利诺的特例是在和他相处之后才出现的,显然是他造成的。


    雪砚沿着这个切入点继续往下思考。


    智力和精神力,归根到底都是由脑域开发而来。低等虫族普遍拥有A级的精神力,那么理论上来说,它们的脑域是得到了良好开发的。


    是什么造成了它们和高等虫族的区别?它们能否……向高等虫族的方向继续发育?


    嗯,还是要从精神力的方向入手。至于方式么……


    虫母和虫族们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深刻羁绊,无论是生理与心理的吸引力,还是精神力的交融连结。就像他还没有被虫族们接回家的时候,就能听到他们的殷切絮语那样。


    雪砚抬起头,朝这些大家伙招了招手。一众庞然大物立刻乖乖凑过来,趴在雪砚身边等待指令。


    属于雪砚的精神力缓缓释放,与范围内的这几十只低等虫族建立起联系。


    雪砚闭上眼,仔细感知这些虫族表达的情绪和想法。很快,雪砚感知到了一堆乱七八糟又强烈无比的情绪。


    “陛下!嘿嘿,陛下的精神力好温暖!”


    “好喜欢陛下!”


    “母亲……我最爱您了。”


    雪砚安静地听了片刻,不自觉弯了弯嘴角。他通过精神力链接让这些虫族安静下来,随后下达指令:“站起来,向后退一步,向右转三圈。”


    虫族们疑惑不解,但还是非常听话地按照虫母陛下的指令照做。


    “从房间前门出去,走廊里等五分钟,再从后门进来。”雪砚继续说。


    虫族们不明所以地出去,过了一会又乱七八糟地钻进来了。


    雪砚了然。通过精神力链接的方式确实能够实现沟通,但它们没有准确的时间观念。


    反复尝试几次过后,雪砚缓缓地停止精神力链接,以直接对话的方式又下达了几个新的指令。


    “蹲下,看着我,不能摇尾巴。”


    “分成四组站好,把前肢抬起来。”


    “找出你们最喜欢的枪支,放在面前一米五的地方。”


    低等虫族们依旧很困惑,但还是懵懵懂懂地全都执行了,展现出了绝佳的服从性。


    ——虫母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五军团那位副官一边帮助雪砚记录数据,一边惊讶地说:“它们通常只能听懂战斗指令,但今天居然能够理解陛下的意思,还是这么复杂的指令。”


    虫族的强悍体格和暴戾性格让他们天生就是杀戮的一把好手。低等虫族天生知道该如何战斗,能够在作战时听懂长官的指令。但在日常生活中,它们没办法理解更复杂的事情,只是凭借本能行事。


    “嗯,它们其实很聪明。”雪砚放下被当做教具的能源武器——虫族们作风狂野彪悍,雪砚当场翻到的益智教具竟然只有军火武器。雪砚无言地收好东西,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这些虫族并不知道雪砚今天是想给他们上扫盲班。它们和虫母陛下玩了很久,一个个都兴奋得想摇尾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雪砚由着它们兴奋。


    这些家伙能大概听懂指令,不过识字的话……雪砚犹豫几秒,还是打开了全息大屏幕,放出了幼教识字的图片。


    可惜这方面的内容就真的超出虫族们的能力范围了。它们一个个茫然挠头,对着光屏上的数字和文字干瞪眼,目光清澈,脑袋空空。


    倒是阿利诺发奋图强,竟然真的学会了辨认几个数字和简单的文字,骄傲地在雪砚面前疯狂摇尾巴。


    “不错。”雪砚欣慰地摸摸阿利诺的脑袋,“做得好。”


    阿利诺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其他虫族羡慕地看了看阿利诺,更加努力地瞪着光屏,企图让知识入脑,但是无果。


    雪砚也没有强求。


    毕竟这种事情也是急不来的。直接开智说话识字的难度还是太大了,只能慢慢尝试,先提升这些家伙的理解能力再说。


    雪砚若有所思。


    他毕竟没办法无时无刻与虫族们建立精神力链接。所以可以先研制特殊的通讯工具,由他制定出低等虫族们能够理解的方案,输入指令和传达信息,让它们更便捷的与族群沟通,也是让它们逐渐适应表达。


    类似于……儿童电话手表?


    雪砚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心里有了大致的思路计划。


    “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先这样吧。”


    雪砚回头看了一眼被知识洗礼过的眼神清澈的虫族们:“可以先回去了。”


    通常情况下,低等虫族会跟随所属军团行动。它们并不在意吃住质量,到了需要休息的时候随地一躺就行。主星倒是规划了它们的居住区,类似于集体宿舍——虽然这些集体宿舍被雪砚认定为太潦草了,目前正在逐一拆除重建。


    没有任务的时候,这些虫族还可以分散到不同的星球,在它们自己堆建的独立巢穴里休息。当然,现在虫母陛下回来了,虫族们根本不乐意离开陛下半步,全都还挤在主星里。


    虫族们不舍地使劲嗅了嗅雪砚的气息,一步三回头地回集体宿舍了。


    雪砚身边很快只剩下那位副官,以及阿利诺。


    “各个军团尽快把低等虫族分好组,明天开始所有低等虫族都要进行训练。具体的方式今晚我会拟订出来告诉你们。”雪砚语速平缓地给那位副官吩咐任务,说完之后,他把目光放回旁边的大家伙身上。


    “至于阿利诺……”


    雪砚说道:“你就不用和它们一起学了。”


    阿利诺呆滞:“呼?!”


    阿利诺整只虫都傻眼了,不明白发奋图强的自己为什么失去了学习资格。震天动地的委屈咕噜声还没发出来,雪砚就接着说:“你比其他虫族学得快,之后我再给你一份不同的学习资料,好好学。”


    阿利诺:“……!”哦哦,原来是这样。


    阿利诺昂首挺胸:“嗬,呼!”


    它果然是陛下看重的虫!它一定会好好识字重新做虫,让陛下刮目相看的!


    ……


    雪砚的心情很不错。


    他给几位军团长下达了低等虫族扫盲的具体任务之后,没有立刻回宫殿,而是乘坐悬浮车来到安置塞洛斯的那栋楼。


    ——雪砚仍然惦记着那天在地底监狱看到的情形。


    那样高大的男人,因为精神力失控,因为危险性过高导致会攻击其他人甚至攻击自己,只能被关在独立的空间里,还要用锁链防止越狱。


    “……”雪砚想到这里,给低等虫族扫盲有所成效的高兴淡了一点。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几位军团长还在正在其他星球处理事务,现在陪着雪砚的是平时驻守王宫的几只高等虫族。


    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荡出回响。雪砚照例拒绝了虫族们跟他一起进去的请求。


    “陛下……”其中一只高等虫族检查了一下监控情况,满脸为难担忧,“塞洛斯军团长的束缚链被他挣脱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将他控制住。陛下,需要我们为您准备武器吗?”


    雪砚很轻地摇摇头:“不用,给我安全装置就行。哦,再给我一瓶医疗喷雾。”


    “好的。”


    雪砚在虫族们担忧的目光里走进最后一扇门。


    特制的锁链确实被塞洛斯挣断了。地面上还散落着各种墙皮碎屑,机器人大概还没来得及清理。


    赤着上半身的男人坐在门后几米的位置,空茫茫的眼神落在那扇金属门上,仿佛想要透过那扇门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在雪砚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男人猛地站起来,铅灰色眼睛紧紧盯着雪砚:“妈咪……?”


    “嗯。塞洛斯,我来看你了。”雪砚走到男人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这家伙显然是靠蛮力挣脱开锁链的,即便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强,手腕上仍然留下了一圈血肉模糊的伤痕。


    塞洛斯低着头,直愣愣地站在雪砚面前,又喊了一句:“妈咪。”


    “嗯,把手抬起来。”雪砚拿出医疗喷雾,对着他手腕和胸膛上的斑驳伤口喷了几下。


    塞洛斯乖乖站着任由雪砚摆弄自己,等到雪砚停下动作,才猛地抬手,把雪砚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他安静地抱着雪砚的腰,嘴唇贴在雪砚的颈侧,除此之外一动不动,眼神和表情没有变化,也没办法做出有效的互动。


    雪砚再次与他建立了单独的精神力链接,对他进行安抚。


    这次的安抚效果似乎明显了一些,那碎成渣的精神力领域被雪砚勉强拉扯回来一点。


    雪砚尝试着对他下达了几个指令,包括让他坐下或是起立。塞洛斯的反应很迟钝,但勉强能够接收到外界的信息,然后不怎么标准地完成。


    ——指的是他寸步不离雪砚,坐着站着都要抱住雪砚。


    雪砚:“……”


    好吧,其实有点怪怪的。给低等虫族们下达这样的指令也就罢了,给塞洛斯这样训练……像是在给什么大型犬进行社会化训练。


    “妈咪?陛下……”


    男人精壮结实的手臂收紧,又开始喊他。刚才进行了深度的精神力安抚,塞洛斯的眼神很乖顺,还带着几分没休息的困顿。


    雪砚叹了口气,决定下次再尝试其他疗法。他摸了摸那头凌乱白发,把他拎开:“好了,睡吧。过几天我还会来找你的。”


    ……


    雪砚在塞洛斯直勾勾的目光里离开了。除了给给塞洛斯进行精神力安抚之外,他还给两个完全失控的低等虫族进行了安抚,又顺便去看了低等虫族的诞生地,看到了一大片保存完好的类似于蛋壳的茧。


    他这天的午饭都是在外面吃的。其实雪砚忙起来没觉得饿,也根本不记得要吃饭,急得厨师组的虫族们追着雪砚跑了半个主星,急急忙忙带着一车的美食送了过去。


    等到雪砚完成今天想做的所有事情,回到王宫洗过澡,被埃狄恩陪着在书房翻看资料,他才后知后觉感到身体上的疲倦,以及一丝……燥?


    错觉吧,主星天气这么凉爽,怎么可能感觉燥热。


    雪砚十分坚定地把这份感官反馈归于错觉。他继续看星网资料,试图总结出适合星际科技发展水平和虫族能力状态的学校运作模式,以及合理的城区规划。


    星网附带的资料里还有个纪录片,放的是联盟首都星的都市,街道繁华热闹,人声鼎沸。


    雪砚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吩咐旁边的埃狄恩记下一些具有参考价值的设计。


    “陛下,虫族这边没有联盟那边热闹。”埃狄恩认真地按照雪砚的意思记录完毕,最后看了看雪砚盯住光屏的模样,有些沮丧地趴在他身前,“我们会想办法把主星再建造漂亮一点的。”


    “我要这么热闹干什么?”


    雪砚并不在意这点:“主星有这么多虫族,已经够热闹了。”


    “陛下您真好……没错,我们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我们最喜欢陛下了。”埃狄恩重新灿烂起来,笑容有种虫族里很少见的活泼感。当然,他也仅是在雪砚面前有这副模样。


    雪砚看完一份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围着他殷勤打转的金发虫族,凝神静气仔细感受了几秒。


    不对。


    不是错觉,他真的有点燥热。


    而且……他本就不介意虫族们靠近他,这会儿更是想要让他们再热切亲近一些。奇怪。


    雪砚扫了一眼医疗监测系统,上面显示的身体数据很正常,只有轻微的小波动。他拧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菲洛西斯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二次发育期间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造成激素水平的波动或是情绪的变化。


    这种副作用,包括了生理方面需要进行舒缓调节吗?


    雪砚之前并不贪欲,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是丢人的。


    但话又说回来,不觉得丢人,不代表他可以做到坦然在虫族们面前表达这种需求。


    雪砚瞥了面前的埃狄恩一眼,无意识地在他头顶揉搓两下,才说:“整理工作已经可以结束了。”


    “哦,哦……好的。”


    埃狄恩晃了晃那头金发,鼓起勇气询问雪砚:“那个,陛下您……”


    金发虫族竟然有点磕磕巴巴的,小声问:“您是不是……是不是想,嗯,用联盟那边的说法,您是不是想做啊?”


    雪砚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直白的提问。


    “……为什么这么说?”雪砚抓住座椅扶手上的浮雕,勉强保持冷静。


    埃狄恩的脸更红了:“我们能隐约感知到虫母陛下的气息变化,或者说是某种信息素?毕竟我们身为雄虫,本来就是要服侍虫母陛下的。”


    “……”


    原来他和虫族们之间还有这种奇怪的羁绊吗。


    雪砚沉默了几秒。


    埃狄恩往前挪了两步,把下巴放在雪砚膝盖上,认真地说:“陛下,我很健康的,如果您需要的话,能不能考虑我?”


    他说着,还主动报了十分精准的长度和其他数据,十分符合虫族的强悍体格。


    面对这番大胆狂放的自荐,雪砚眼皮一跳,下意识拒绝:“不用这样。”


    “不用吗?”


    埃狄恩看起来很遗憾,只好退而求其次,更换其他伺候方式进行自荐,“那我为您亲一亲?啊,我的手也可以。您看,我平时都有进行作战和训练,手很灵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砚砚终于明白,虫族根本没有羞耻心。


    虫族们:让陛下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确信)羞耻心是什么,不知道啊


    第39章


    他的军团长把自荐说得相当真诚恳切,简直恨不得立刻解开制服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条件。


    雪砚的眉心又狠狠地跳了跳,差点没维持住沉稳冷静的表情,下意识说:“也不用。”


    “好吧……”


    埃狄恩伏在雪砚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雪砚的气息。


    虫母陛下其实并不抗拒的。唯有陛下愿意,甚至有那么一丝想要他们亲近的想法时,雄虫们才能感知到陛下的变化的。


    但陛下总是习惯性拒绝,哪怕有时候那些拒绝并非是陛下的本意。


    虫族们能感觉到的……能感觉到陛下的回避,也能感觉到陛下在逐渐接纳。


    埃狄恩不敢非要说服雪砚接受自己或是如何。他只是仰起头,小声说道:“陛下,我只是想说……您可是我们的虫母陛下,我们本就应该为您侍寝,满足您的需求,配合您繁衍的。”


    埃狄恩说着,还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左右晃动自然卷的金发,一副不能伺候陛下就会非常破碎的伤心小狗模样。


    雪砚深呼吸一下:“我现在不考虑繁衍。”


    而且用手之类的处理方式怎么可能繁衍?这家伙为了服侍他,什么都扯上了。


    雪砚伸手推了一把这家伙的脑袋,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过去的一些记忆。


    早在没有重生之前,他就有数不清的爱慕者。毕竟外人并不会知道他体质的秘密,也不会像他的父母兄弟那样对他避如蛇蝎。哪怕他从未给予过外人亲近,有那张漂亮到惊艳的脸在,也足够让许多人追求或是表达直白的邀请了。


    但雪砚一次都没有接受。


    那些爱太过浮于表面,也带有太多的功利性,不足以穿透坚冰构筑的冷漠外墙。


    雪砚垂下眸。


    虫族们在这方面依旧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这些虫族只是纯粹地希望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态度再恶劣也没关系。就好比埃狄恩,只是纯粹的想要让他高兴而已……好吧,虫族们在这方面也比人类更缺乏羞耻心。


    “陛下?”


    埃狄恩蹲在雪砚身前,忍不住不断嗅闻空气中的气息,是痴迷陶醉,也是在仔细辨别着雪砚的状态和想法。


    见雪砚似乎神色松动,埃狄恩鼓起勇气继续说:“陛下,您是我们的虫母,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想怎么对待我们都可以。这样平常的需求,您不需要忍耐的。”


    雪砚和他对视几秒,看到了那双碧绿色眼瞳里诚挚热烈的喜爱,以及那些藏在这副夸张的卖乖讨巧下的,那些没有直白诉诸于口的笨拙怜惜。


    过了片刻,雪砚依旧没有答应让他服侍,只是纠正道:“我不是想要忍耐。”


    至少这次没有。


    也没有很抵触来自虫族的服务。他就是……没想好要怎么安排这些虫族。


    “笃,笃。”


    还没等埃狄恩成功哄陛下选择自己,书房外忽然传来了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雪砚回神:“进来吧。”


    其他几位军团长完成了今日的任务,风尘仆仆地从附近的星球赶了回来。他们温和又恭敬地向雪砚问好,最后目光不善地看向某个金发虫族。


    并不是只有埃狄恩才能感知到陛下气息的细微变化,其他几位高等虫族同样相当敏锐。


    当然,埃狄恩的眼神也非常不善,咬牙切齿地看了看这些来的非常不是时候的情敌。


    书房本是宽敞明亮,但挤进来几只身形高大的虫族之后,空间又仿佛变得拥挤起来。雄虫们敌意十足地警惕着其他虫的花招,给雪砚汇报了今天的工作情况。


    雪砚撑着下巴看了他们几眼,没有吝啬肯定:“好,做的不错。”


    说完,雪砚顿了几秒,话锋一转:“我还有工作要完成,你们都出去吧,埃狄恩,你也先出去。”


    雪砚把这些家伙都赶出了书房。


    “……”


    几位虫族听话离开了陛下的书房。他们站在走廊外,气氛凝滞压抑。


    “二次发育刺激了陛下的激素和情绪变化,陛下需要雄虫的服务。”奥希兰德沉着声音说道,“压抑需求会影响陛下度过发育期。”


    埃狄恩抱着手臂:“说的好,所以我会好好服务陛下的。”


    “你?”


    气氛顿时更加压抑,几位虫族都绷紧了肌肉。


    他们不愿意吓到陛下,每天在陛下面前都是听话温驯的,和同僚们也是和谐相处——起码表面上是和谐的。但这不能掩盖虫族性格暴戾凶残的本质。


    尤其是面对着他们最爱的虫母陛下。那可是他们的王,与他们羁绊最深最深的母亲啊。


    不会有雄虫不想独占陛下,也不会有雄虫愿意看见其他情敌得到陛下的宠爱。


    当某个雄虫得到了偏爱——哪怕只是一时的,也足够让其他虫族嫉妒得发疯。


    “只有最强大的虫族才有资格给陛下侍寝。次等的精.子不配给陛下。”


    虫族们心知肚明,虫母陛下现在大概不会接受他们到那一步,但这不妨碍他们挑衅情敌。


    “你们够格吗?”


    战火的点燃只在一瞬间。虫族们不在意这些话是哪只虫说的,反正他们就是平等地这样敌视所有情敌。


    趁着陛下的书房紧闭,有坚固的外墙阻挡。虫族们的精神力猛然在小范围爆发,愤怒地冲向附近的高等虫族。


    走廊顿时混乱起来。


    无声又凶狠的攻击落在这些早就互相看不爽的虫族身上,他们像是野兽争夺最重要的宝藏,毫不留情地露出尖牙和利爪,想要击退所有的竞争者。


    这一架,他们想打很久了。


    ……


    书房里。


    雪砚独自冷静了一下,结果发现那股燥意并没有如愿消失。那感觉并不明显,却时不时彰显存在感。


    他利落地把今晚没结束的工作收尾。


    总不能突然丢下工作去放纵,而且也不应该在书房。


    做完这些,雪砚才放下光脑,拢了拢披风站起来,打算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小问题。


    好吧,这种事情确实不丢人。


    至于是他自己解决还是让虫族们服侍……


    雪砚想起了这段时间逐渐了解的某些本能知识。


    虫母与虫族们的羁绊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性。


    ——雄虫们的发情期只能被身为虫母的他安抚,无论他使用怎样的方式,气息,信息素,或是结合……反正只有他可以安抚虫族们。与之相对的,虫母也会因为雄虫的服务而舒服放松,能够调节自身的激素水平等等。即便不是在发情期,彼此之间的接触和爱抚也是有利身心健康的。


    雪砚深呼吸一下。所以,这种事情似乎不必要有什么扭捏,也可以不用抗拒。


    反正他已经决定接纳他的子嗣们了,不是么。


    “——砰!”


    走廊外忽然发出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雪砚:“?”


    “你们在做什么?”雪砚暂停思考在这方面应该如何对待虫族们,他推开书房门,视线掠过走廊上的这几只虫族。


    这几只虫族动作略微仓促地站稳,原本挺括的制服隐约能看见几分不平整的皱褶,嘴角和眼眶还有些不太明显的乌青。


    而刚才最明显的那声巨响,出自不远处走廊拐角那个倒地的昂贵摆件。卡维尔正把它扶起来,尴尬的表情在那张英俊脸庞上一闪而过。


    菲洛西斯轻咳一声:“没什么事。陛下,只是我们切磋了一下,不小心让这个木雕摔倒了。”


    雪砚:“是吗?”


    这东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倒了?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走廊里还没完全消散的精神力波动,无情戳穿:“切磋……你们打架了?”


    “是的……”几位虫族羞愧低头,利索认错,“对不起,我们错了。”


    雪砚瞥了他们一眼:“下次不许在宫殿里打架。”


    说实在的,和虫族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才碰见一场打架斗殴事件——还是已经结束的小型斗殴,雪砚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虫族性格里就带着好战的因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文静的生物。在这方面,雪砚并不强求虫族们做得多安分多完美。


    他想了想,补充道:“也不能打得太过分。”


    虫族们猛点头:“是!我们明白了!”


    在宫殿里打架的事情暂且揭过。几位虫族犹豫地看向雪砚,卡维尔踌躇再三还是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出现了发育期的情绪波动?”


    这个问题还是被搬到明面上,让虫母陛下的选择面向了所有雄虫。这也就意味着,除非陛下已经有了想要的人选,所有虫族都可以竞争,也都有机会胜出。


    错失良机的埃狄恩再次咬牙。


    “嗯。”


    雪砚垂下眼,脑海里飞快略过刚才的种种思索。他沉吟几秒:“你们之前说过,雄虫的职责范围,包括了在生理方面服侍虫母。”


    虫族们屏住呼吸:“是的,是的……!”


    雪砚抬起眼。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想试探或是恶劣的逗弄,又或者是想验证更复杂别扭的想法……他轻巧地开口:“你们都想?可我今天只需要一个虫族。”


    那双眼像是沾了水的桃花瓣,分明那样轻和平静,却让好不容易熄灭的战火再次燎原。


    所有虫族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激动得浑身颤栗起来,雄竞的本能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打起来!战胜其他所有的竞争者,只有最强的那只虫才配服侍陛下!


    不过……陛下已经提出了需求,他们不能浪费时间跑到外面去打架。


    短短几秒,虫族们的想法就达成了一致——不能让陛下久等,速战速决,下次再打。


    这种时候就只能看谁更有心机了。


    埃狄恩不可能放弃自己努力争取了半天的机会,飞快地说:“陛下,他们今晚还有事务要处理,刚刚只是给您汇报白天的工作情况而已。”


    其他虫族:“??”谁说的!


    “陛下,哪有什么工作比服务您更重要?”菲洛西斯反驳了情敌的污蔑。


    埃狄恩飞快地操作光脑,利用军团长权限发布了几条跨军团工作协助请求。其他几只虫族的光脑顿时叮叮咚咚发出提示:[叮。您有五项待办工作等待处理。]


    埃狄恩急急忙忙说:“陛下您看!他们忙着呢!”


    雪砚打量了他们几秒。


    其他几位虫族确实在外面忙碌了一整天。雪砚确定人选:“行,那就你来。”


    埃狄恩眼里骤然迸发出狂喜:“遵命!我一定会好好服务您的!其他虫安心工作去吧。”


    其他虫族不甘地喊:“陛下……”


    虫母陛下已经做好决定。


    虫族们只好愤怒地看向那个不择手段的虫族。


    呵呵,这小子平时在陛下面前装得那么活泼单纯,私底下就是这样的嘴脸。假惺惺的,卖的好一手绿茶。


    雪砚点了点头,看向其他几位垂头丧气的虫族:“不许跟之前那样通宵工作,好好休息。”


    “遵命。”


    “还有……既然是雄虫的职责,那就还有需要你们履行的时候。”雪砚平静地说。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沮丧的虫族们重新燃起希望。


    雪砚没再看他们,已经转身回了房间,同时在心里嘀咕。


    他现在并不抗拒和这些虫族的靠近,甚至是在不断接纳他的子嗣们。那么,以后总有这些家伙效力的时候。


    ……


    不过在今天,斗胜的公鸡变成了埃狄恩。他又争又抢又耍心机,总算是赢了一回,稳固了今晚的侍寝名额。


    “陛下,陛下……”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竞争时的凶狠,也看不出在情敌面前的得瑟。站在雪砚面前,这只高大的虫族紧张到脸红,一时间居然只会磕磕巴巴地喊着雪砚。


    雪砚靠坐在床头。


    十几分钟过去,那股燥似乎又变得更加明显了,催促着他使用雄虫,享受雄虫的服侍。


    “陛下,您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埃狄恩紧张到声音发颤。


    雪砚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把手洗干净。”


    埃狄恩几乎跑出了残影,用最快速度洗了五遍手,又让自己的手心变得热乎乎的,绝不会让陛下感到任何不舒服。


    雪砚熄灭了璀璨明亮的顶灯,只留下床头不远处的一盏夜灯。灯芯里流淌出柔和的灯光,将房间里的一切蒙上了模糊的光影。


    睡袍被雪砚随意扯开一些。


    线条柔韧漂亮的身躯映上朦胧的光影,莹白细腻的,柔软的,腰腹藏在昂贵的丝绒睡袍之中,修长的腿却在此刻稍稍舒展,如同最神圣完美的油画。


    金发虫族半跪下来,颤抖着伸手,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好,好漂亮……埃狄恩差点忘记了如何眨眼。陛下果然哪里都是最漂亮的。


    这道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


    “埃狄恩。”雪砚随手抄了个蓬松枕头丢过去盖上,阻挡了这只虫族过分明显的视线。


    “不许看。”


    “哦,哦……好的。”


    埃狄恩乖乖移开视线,转而仰头看雪砚。


    青年靠在床头,脖颈微微扬起。那张脸仍旧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眼尾晕开了一抹水色,红意从耳垂蔓延而上。


    雪砚半阖着眼,享受着他的子嗣的轻柔抚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埃狄恩,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什,什么?”


    埃狄恩红着一张脸看雪砚:“陛下,您是说什么时候?”


    “走廊上。我没有直接选你,而是把问题抛给你们,让你们竞争。”雪砚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在那头自然卷的金发上摸了摸,“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定要赢。”埃狄恩不假思索地说。他不清楚陛下微妙的小纠结,只是干脆地说,“陛下怎么做都是对的。”


    陛下想怎么做都行,无论是挑选和命令,都是虫母陛下的权力。


    雄虫们会自己竞争,会想办法讨好陛下,反正只有最强大的才有资格和陛下亲近。


    “陛下,我其实好高兴。”埃狄恩双手交握,滚烫的掌心与雪砚亲密贴合,“特别特别高兴。”


    不仅仅是高兴于得到了亲近陛下的机会——这还是陛下应允过的机会!


    不仅是高兴于此,更是高兴于他们虫母陛下的心门又悄然对他们多敞开了一丝,甚至愿意与他们做这样亲密无间的事情。


    金发虫族的目光痴迷热烈。


    雪砚看了他几秒,不知被哪个字眼取悦,嘴角弯起了点弧度:“很好。”


    宽敞的寝殿有着顶级的智控系统,始终保持室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但雪砚还是觉得空气逐渐变得有些热。他不知不觉滑进蓬松的被窝里,腿不自觉曲起,但那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手仍旧兢兢业业地抚着他。


    他的子嗣伏跪在他面前,双手略有些生疏笨拙,但足够虔诚温柔。高大的虫族向他俯首,竭尽所能地服侍他,取悦他。


    ……


    夜灯映出的影子轻轻摇曳,雪砚哼出短暂的气音。


    等到那双手终于缓缓离开。雪砚颤了颤鸦羽般的睫毛,慢了几拍说道:“做的不错,去把手洗干净……埃狄恩?!”


    ——在他话音落下时,面前的虫族已经迅速处理干净了。埃狄恩喉结滚动,笑容幸福:“陛下,乖孩子总该要有一点奖励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你小子还是抢赢了一回。


    是的,给砚宝侍寝的流程就是这么复杂。又争又抢才有机会和陛下贴贴。


    第40章


    那只刚刚还握着他的宽厚手心向前摊开,指尖仍留着星星点点的白痕。


    半晌过后,雪砚才用力闭了闭眼:“你吃下去干什么?”


    用手接住就算了,这家伙还吃下去……这是可以随便吃的吗?!


    “这可是陛下的东西呢……”


    埃狄恩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不允许他吃。他意犹未尽道:“您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是最珍贵最漂亮的,我不想浪费。”


    那可是虫母陛下的……那更是多少虫都求而不得的。就说今晚没争赢他的那几个虫族,肯定心里酸死了!


    埃狄恩心神荡漾,甜滋滋地说:“谢谢陛下给我奖励,特别好吃。”


    “……变态。”雪砚有些倦懒地抬起腿,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踢了一脚。


    埃狄恩这副姿态,简直跟吃到了肉骨头的金毛狗没什么两样。这不知羞的狗崽子。


    埃狄恩还是那副高兴到傻愣愣的模样,趴在雪砚身前蹭了蹭,仔仔细细地处理干净了雪砚溢出来的痕迹。


    雪砚干脆彻底闭上眼,随意地扯上睡袍系带。


    他错了,果然虫族的这些家伙全都没有羞耻心。


    “陛下,您,您等会儿,我给您擦擦……”埃狄恩连忙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再次仔细擦干净,才帮雪砚把睡袍系回去。


    埃狄恩极其自然地把手帕放回自己的口袋,飞快地跑去浴室洗手,又殷勤捧过来一杯温水。他略带忐忑地询问雪砚的情况:“陛下,您现在还会不舒服吗?需不需要用其他方式再服侍您?”


    “今晚就不用了,已经没有不舒服了。”


    雪砚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感知了几秒。


    不久前还昭示着存在感的燥意已经淡去,没有再时不时冒出那种难耐又微妙的不适感。解决过后的精神很放松,浑身的骨头都泛着懒,说实在的,他被服侍得很舒服。


    果然,堵不如疏,这种事情需要定期解决。


    ……不对。


    雪砚啜饮几口温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据虫族们略微不好意思的回答,这么多年里,他们从未真正处理过发情期的问题,每次都是强行把那种对虫母陛下的渴求压抑下去,实在不行就给自己注射一管虫族专用的抑制剂,用十分简单粗暴的方式度过发情期。


    那……虫族们这得是憋了多久啊?


    雪砚放下水杯,余光瞥见埃狄恩十分不平整的制服裤子,差点被呛了一下。


    原来这家伙完全没有谎报数据的啊。


    问题很大。雪砚沉默几秒,觉得自己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了……总不能让他的子嗣们憋死了。


    “陛下……陛下。”埃狄恩凑过来抚了抚雪砚的后背,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身前,完全没在意自己的情况。他红着耳朵小声询问,“您觉得……觉得我服务得怎么样?”


    雪砚的视线在那双掌心宽厚指节灵活的手上停留两秒,矜持地点头:“不错。”


    “嘿嘿,能让陛下高兴就好。”埃狄恩晃着一头金发,露出有点傻的笑容,“那……陛下觉得满意的话,以后能不能也选我?”


    “嗯?”


    雪砚撩起眼皮,眼眸含着浅淡水雾,眼底浮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反问道:“只让我高兴一次,就想预订之后的名额吗?”


    埃狄恩愣愣地抬头:“啊,啊……”


    雪砚的眼尾还泛着绯红,嗓音比平时沙哑慵懒了些。


    这副模样的雪砚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在愉悦和放松之后,他稍稍卸去冷淡防备,变得柔软,甚至带着几分促狭恶劣的鲜活明艳感。


    就像刚才享受虫族为他服务时流露出些许情动那样,都是虫族们极少极少见到的模样。


    金发虫族呆呆地看着雪砚,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在心里想,一定要让陛下有更多更多高兴的时候。


    什么方式都好。


    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埃狄恩才认真承诺:“我明白了,是我太贪心了。陛下,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大。”


    他一定会竞争赢其他雄虫的!!


    “嗯,看你以后表现。”


    雪砚慢吞吞地抬起腿,圆润的脚趾轻轻划在挺括的黑金色制服上,似踢似按。


    “陛,陛下……?”埃狄恩的脸顿时涨得更红,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制服下绷出明显的轮廓。


    但陛下已经不看他了,仿佛刚才短暂的灵动模样只是错觉。


    青年嗓音泠然,冷酷无情地驱逐道:“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自己去解决吧。”


    “哦,哦……遵命。”埃狄恩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帕,听话又不舍地走了,嘴角还挂着幸福荡漾的微笑。


    ……


    睡前被伺候舒服了一次,雪砚这天晚上睡得很放松,醒来彻底没有不适感了。


    雪砚在云朵般的被窝里坐起来,严谨地分析了一下体验感和利弊。


    他的体验感倒是不错的,对身心健康有益,虫族们看上去也很乐意……很好,雪砚利落起床,并决定在这方面稍微多给虫族们一些机会。


    早餐依旧是熟悉的蛋壳羹,不过雪砚今天吃过早餐之后没有立刻去工作——通过昨天的经历,他发现了过度疲劳可能会引起发育期的状态波动,产生一些副作用。


    出于副作用原因让虫族们服务他,和自然而然产生需求是不同的。雪砚痛定思痛,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日程安排,在早餐后增加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并且适当减少每日安排。


    ——虫族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狂喜得差点忘记要说什么。


    毕竟虫族们暗搓搓地劝了虫母陛下好多次,希望陛下不要那么劳累,当个甩手掌柜也没关系。


    不过雪砚在振兴虫族这方面的事业心很重,对此不以为意,虫族们劝不动陛下,只好时刻盯着雪砚的身体情况,疯狂做营养餐,并且在夜晚为他按摩理疗。


    得知陛下终于愿意多休息,虫族们差点喜极而泣。


    总而言之,雪砚现在站在了王宫的花园里。


    这是他第一次以闲逛的状态来到花园。


    王宫花园里的植物种类出乎雪砚意料的单一,成片栽种的那种植物叶片是如同雾霭的浅灰色,花朵很小,花瓣是带着暗金色的杏色。不过雪砚放眼望去,整排的植株只有一小部分开了花,花瓣和叶片都是蔫耷耷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雪砚拨弄了一下花瓣,还是没忍住操心起虫族内部的绿化环境问题。他眼神示意不远处的虫族过来:“这些花草叫什么?怎么看上去快要枯萎了?”


    “陛下,这种花叫做雾星花。”


    跟在雪砚身后的几位高等虫族立刻出列,认真回答:“它们没有枯萎。雾星花一直都是这样,不会枯萎,但是长得并不好。”


    “一直都这样?”


    “是的。”


    雪砚:“花园里只有这一类花草么?还有,这几天我在主星的路边似乎也没有见到多少植物。”


    虫族主星的道路和建筑极为规整冷肃,路边几乎看不见花草。雪砚唯一一次见到长势喜人的花草绿化,凑近看了才发现居然是仿生植物。


    雪砚按了按眉心:“会议上忘记讨论这个问题了,先记下来。”


    “好的陛下。”虫族记录完虫母陛下的话,回答刚才的问题,“是的,大多数地方只栽种了雾星花。”


    几位军团长今早给雪砚汇报了行踪,说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这会儿没有出现在雪砚面前。为雪砚解答问题的是第五军团的虫族,恰巧负责管理这些事情。


    “陛下,我们和第四军团的虫族研究了很多年,但效果不大。”这位叫做托里的虫族有些低落,“能够在尤尼蒂星存活的植物并不多,抱歉,陛下,我们原本想为您准备花团锦簇的主星,但是没做到。”


    其实虫族们根本不在乎植物是否存活,也不在乎那些花花草草漂不漂亮。


    但曾经的他们总是会想,如果他们把主星建造得再漂亮一点,虫母陛下是不是就会高兴一点,愿意回来见他们呢?


    于是虫族们这些年坚持不懈地从各个星球移植不同的花花草草,还去联盟那边薅了上万种稀有名贵的花草,想把主星建造得再漂亮一点。


    可惜的是,这些花草在移植到尤尼蒂星以后,很快就会枯萎,只有雾星花——尤尼蒂星最常见也最好看的一种花才勉强能活。虫族们只能努力种雾星花,起码让虫母陛下的住处不会死气沉沉的。


    “这样吗……”


    雪砚喃喃着,盯着这些雾星花陷入沉思。


    这本该只是很平常的事情,就像处理教育和基建事务那样就好了,但他莫名忍不住在意——这种活花微死的状态,和虫族们很相似。


    他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把落向这些花的目光移到身后那几只虫族身上。


    这几只虫族和他见面相处的次数不多,雪砚只是多打量了他们几秒,他们就控制不住脸红起来。


    其中一只虫族磕磕巴巴地小声询问他:“陛下,我们可以为您拍照吗?”


    雪砚点头:“可以。”


    他连这些家伙偶尔的混账和变态都能接受……虽然接受的时候会训斥他们就是了。这种小小的请求,他当然很乐意满足虫族们。


    说起来,这些虫族其实在他刚被接回星舰时就暗搓搓想为他拍摄照片,记录他的各种模样了。


    雪砚起初感觉有点怪怪的,后来也就习惯了。这些天过去,高等虫族的光脑里存满了陛下的照片。随着照片增加,幸福指数也在不断提升。


    一如此刻,身着华贵衣裳的青年站在花丛前,美得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如果不记录下来那将完全是虫生的巨大损失!


    雪砚不知道他的子嗣们又在用什么浮夸的措辞夸他。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落在距离他最近的那朵花上。他心底的情绪很奇妙,仿佛他见过这些花盛开的模样,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憔悴的模样。


    哦,他可能真的见过,只不过他不记得了。


    “你们也需要安抚吗?”雪砚低声说,柔和的精神力缓慢探出,一点点把整座花园覆盖。


    植物根本没有精神力之说,雪砚原本也只是灵机一动,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半死不活耷拉下去的花苞,竟然在雪砚的指尖下缓缓绽放。灰金色的花朵尽情舒展,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耀着流动的光泽。蔫头耷脑的叶片变得支棱,霎时间,整个花园变得春意盎然起来。


    宛若神迹。


    四周的虫族们失神地望着这一幕,庆幸刚才得到了陛下应允拍摄记录。他们在心里想。


    原来这些花也在等待陛下的归来啊。


    “……”


    雪砚怔了许久。


    他的指尖还落在摇曳绽放的花朵上。而在这一刻,他似乎与这颗星球建立起了无形的微妙联系。


    风声簌簌,草木舒展,花枝摇曳,阳光争先恐后地亲吻他的脸颊。


    好似这颗星球也在努力表达看见他的喜悦。


    很奇妙的感觉。


    雪砚晃了晃脑袋,慢慢压下了种种思绪。此时距离他吃完早餐刚好过了半小时,他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叫来几个虫族询问城区重建计划的进度。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科技发达效率极高的星际时代,虫族的做事效率也是出类拔萃的。不需要执行战斗任务的低等虫族们同样参与了劳动,它们精力旺盛皮糙肉厚,和机器人一块组成了超高效的建设施工队。


    雪砚满意点头。主星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进入了建造尾声,可以开始筹备其他星球的重建规划了。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耳边还能隐约听见巨响。


    “轰隆——轰隆——!”


    雪砚倏然抬头。


    什么动静,地震了??


    不对,不是地震,似乎是有某座建筑倒塌了。


    “哪里的建筑倒了?”雪砚目光如炬。


    “陛下稍等。”旁边的虫族立刻查看全息地图监控,“是……北部的训练基地。”


    ……


    虫族主星,距离王宫几百公里外的某座训练基地。


    几只高等虫族化作本体,不分阵营,毫不留情地凶狠攻击其他虫族。


    ——他们昨晚就想狠狠打一架了,不,应该说早在十几天前就想打架了。


    昨晚的事情就是个导火索。走廊上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发泄嫉妒和怒火。再加上……他们那千疮百孔的精神力隐约有点失控的苗头,必须尽快依靠训练和战斗缓解。


    虫族们早就习惯这些疼痛和频繁的失控,不太想用这些事情麻烦本就忙碌的虫母陛下,于是决定自行处理。


    多重原因叠加,他们心照不宣地出现在这座训练基地。


    甚至因为虫母陛下不让他们熬大夜,而且半夜打架的动静可能会吵到虫母陛下,他们硬生生等到天亮才来到训练基地。


    “哈,各位的战斗水平退步了不少啊。”


    “你在自我介绍吗?”


    “不用争了,陛下更喜欢我,下次应该是我为陛下侍寝才对。”


    面积巨大的训练基地里,狂躁的精神力不断横扫冲撞,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挑衅和嘲讽。


    当然,今天的怒火更多集中在同一个目标。


    “埃狄恩,只有最强大的虫才配取悦陛下,陛下迟早会看清你的面目。”


    形似蝎尾的灰棕色尾巴带着罡风扫过,外形特征偏向蛛形纲的虫族悍然迎上攻击,碧绿复眼满是冷戾。


    “是吗?可是陛下昨晚很满意我的服务。啊,我还得到了陛下的赏赐。”


    说起来,埃狄恩的状态确实是几只虫族里最稳定的那个,显然是昨晚得到了极其美妙的奖励。


    训练基地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雄虫们的妒火熊熊燃烧,整座基地很快被更加凶悍的攻击淹没。


    多年来承受了无数次精神力冲击的基地外墙摇摇欲坠。终于,在又一次攻击横扫时,这座饱经风霜的训练基地终于……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总是要为了主人更喜欢谁而打架的.jpg


    埃狄恩:被围殴了又怎样,我摸了陛下,还吃掉了,你们呢(得意)


    其他子嗣:……(沉默地挥起拳头)


    即将被反复捶打的基地:谁来为我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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